我在乙游专心致富(美食)by沉睡蘑菇头
沉睡蘑菇头  发于:2025年0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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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执微微一愣,旋即又露出一个温和的淡笑,做口型道:‘乔大人安’。
乔裴点点头,将视线收回来。
竟对皇太子出现在此处,没有流露半分疑惑。
另一头,沈荔被其他客人逮住,立刻说起了今天和锅子一起上的时蔬拼盘。
“......那鲜绿的叶子,可不能是存下来的菜蔬吧?”
“刘大人说笑,那是我们沈记自己种的。”
“这时节,滴水成冰的,如何种菜?”
李执同样好奇。今天的锅子虽说味道鲜美,羊肉软嫩多汁入口即化,但最叫他惊异的还是那些绿油油的叶子菜。
京城的冬天冷,其他地方也不遑多让。
就算李氏皇族富有四海,叫人快马加鞭从南边送菜来,又或提前备了洞子货,也没有这样新鲜的。
他走近两步,便听见那年轻掌柜含笑解释:“沈记和楼世子合作,在京郊置办了一块棚子,里头多少还能种上一些,也算在冬天给诸位客人解解馋。”
那一开始说话的刘大人,只摸着胡须不吭声,倒是旁听的李执心念一转。
他同沈荔对视一眼,自然地开口:“那京郊的棚子有多大?应当供应得了沈记的运转吧?”
沈荔:“托楼世子的福,棚子不小,供给一个沈记所需的蔬菜,是绰绰有余了。”
李执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这样说来,岂不浪费?”
沈荔抿唇一笑,心说这位太子还真是个妙人:“我与楼世子也正忧心此事呢。”
李执点到即止。果然,身边这位姓刘的官员立刻便道:“既如此,我等愿为沈记分忧啊!”
本朝重孝悌之道,官员们自然以身作则,哪个家里没有要奉养的老父老母?
一到冬日,饭桌上鲜见绿色,尽是一堆燥人的鸡鸭鱼羊,这么吃下去,身体如何能好?
刘大人越想越是这回事,就拉着沈荔商量蔬菜的事去了。
他虽坐在大堂,但周围一桌子户部官员,品级再是不高,手里闲钱也不少。
一听沈记能供应新鲜蔬菜,还负责配送上门,都乐开了花,当即头脑一热签了契约。
此外,还有些做生意的小富人家,或有些田产家业的耕读人家,也下了单子。
沈荔也乐开了花。她原本的目标客户就是这群中产阶级,真正的高官和有钱的贵族,手里有田产有庄子,想吃什么尽可自己种,或使了大钱朝南边买。
大不了学了她的玻璃大棚,自己建一个也是一样的,倒不必花功夫在她这里定菜。
沈记对外供应蔬菜是按人口算的,府中有几人要花钱买菜吃,就在沈记下几份订单。
赵二顶着笑脸过来,替沈荔跟客人说着话:“每天都挑最新鲜的菜蔬送到府上去,就是冬天种菜不容易,这品类恐怕不方便挑选。”
“你们沈记做的东西啊,我放心!能有的吃就行了,哪里还要挑呢?”
照着两个小孩两个老人来算,每个官员府上至少有六份订单。
然自己的父母有了,岳父岳母能没有吗?既是科举出身,座师能没有吗?既然在京为官,上峰能不送吗?
这么一算,每人至少下了十人的单子。
“——今天当即下订单的有包厢客人十六位,大堂客人二十位。”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乔裴、楼满凤几人,芳姨这才向沈荔禀告了今天的收益:“按每人每天一斤的分量来装,价钱就在三十文。”
“三十六位客人,拢共下了三百六十单。”芳姨拨了拨算盘珠子,“十天起步,大多数人都是压线下的单子,拢共就是三千六百单。”
她将账本双手奉给沈荔:“今日的入账便是一百零八两。”
太子暗忖,一百零八两,在他看来并不多,不过他一个头冠、甚至一个腰饰的价格。
然一天一百零八两,一个月便是三千二百两。
京中大小官员、勋贵少说三四千人,即便只有半数下订单......*
况且一人一斤蔬菜,虽说分量不少,但要做成菜的损耗又是另说。
这样一来,发觉不够的家庭还会增订。
太子不免看过来。
这位沈掌柜,很是生财有道啊。
他神情似笑,正要转头,又撞上了乔裴的目光。
如今客人都走了,太子便也不再遮掩,拱手道:“乔大人安。”
乔裴亦是拱手:“太子殿下安。”
“倒不知乔大人是沈记常客。”太子道。
乔裴端茶:“偶然途经罢了。”
“是吗?孤倒觉得乔大人在沈记颇为自在,应当来过许多次了。”
“太子殿下说笑了。”
两人接着便不再讲话,甚至并不看向对方。
但沈荔总觉得空气紧绷绷的,仿佛有无形的刀剑在她面前搏杀,她却一无所知。
不对啊,乔裴不是忠心耿耿、为大庆鞠躬尽瘁的宰相人设吗?
游戏玩家圈子里戏称蜀有诸葛,庆有乔裴,可见他忠诚又机敏。
既然如此,又怎么会跟板上钉钉的下任皇帝李执如此......如此......
她一时找不到词形容。
原想找个人‘以目示意’一番,结果扭头一看,楼满凤压根没意识到这里气氛诡谲,正跟李挽炫耀他和沈荔合作赚了银子。*
这没烦恼的样子,倒真让她羡慕。
沈荔失笑,将这群要命的贵客送到门边。
李执李挽兄妹俩先登车告辞,接着就是楼满凤,最后轮到乔裴。
沈荔一抬眼,又忍不住磨牙。
原本她都快忘了,临了送客,却又叫她看见了乔裴对她的好感度。
头顶上亮粉发光的立体数字,明晃晃写着:
[5]。
5点好感度。
这是什么概念?
乔裴在她这里吃吃喝喝这么几天,好感度居然比才见了一面的太子李执还要低。
用系统的话说——[擦肩而过的路人]而已。
沈荔注视着已经走远的马车,捻了捻手里有些泛白的藏青门帘,忍不住微阖双眼,思索片刻。
这乔裴,越看越奇怪。

第22章 冬日菜单
不过楼满凤和沈荔合作的大棚蔬菜,产量也就那么些,还要供店里每天用,因此沈荔接了五十个客人的订单便打住了。
毕竟菜是日日都要定的,五十个客人定上两个月,那也有稳稳的九百两入账。
倒是沈记每日随着蔬菜,附上系统出品的小楷菜谱,很是赢了些食客们的好评。
觉得沈记上心体贴,事事想在客人前头。
每天送来的菜也是肉眼可见的新鲜,又半点不沾泥,细致整洁。
那批被官员们送给上司们的蔬菜,也收到了效果——没过几日,便有高门小厮来沈记询问,说是主人想吃锅子,但天寒地冻不便出行,问问沈记能否将锅子送到府上来。
今日轮班在大堂跑腿的周全点点头,细细问了锅底的口味和配菜,片刻便提着一只木盒过来了。
盒子红底金纹,依然是小小几枚梧桐叶落在盒盖上。
“上头一层隔了冰放着的,是主家要的配菜。十碟鲜羊肉卷、鸡腿肉、鸭胸肉;八碟沈记特色‘九曲十八弯’、辣腌排骨、嫩鱼片及六碟时蔬拼盘。”
周全照着念完,核对了单子,抬了抬木盒:“底下一层是给客人的赠物,甜咸点心各四道。”
小厮一看,心道这伙计力气真够大的:“那锅子呢?”
周全将他引到门边:“您稍等。”
改建之后,挨着沈记大门的就是打包间。里面摆了十来个小泥炉子,只等着点锅子外送的上门,便把煮开的各色锅底放到泥炉上,烧得微微滚起来,连着炉子一起送出去。
“瞧着您坐马车来的,路上可务必小心!”周全将炉子连锅塞到他手里。
小厮一看,锅子用软木固定,底下炉子也用铁片把火围住,烧起来是不大可能的。
就连锅盖都用细绳绑得死紧,若非用剪刀,必不能拆解,里头的热汤便也不会洒出来。
这样一来,实在没什么可小心的了。
他一回府,将这事当作趣闻跟主家讲了。
众人虽是一笑而过,却也觉得沈记做事实在妥帖周到,事事上心。
“这泥炉还需送回去么?”席上有客人问。
小厮答:“沈记说,不用送还,但凭客人留着用。”
席上又是一阵称赞,说沈记大气,有豪富之洒脱气概云云。
小厮连连点头,心里却想若是到店吃,一份锅底无非五两银子,各色配菜全点一通也就十五两,再多点也不会超过三十两。
而将锅子打包外送,光是这所谓的包装费,就要多收五两银子。
若没有小厮自取,需得沈记伙计送上门,还要收跑腿费二两。
就那么个木盒子,里头塞点软木头,再加一个小泥炉,顶了天也就二两银子打住,哪里值得了那么多钱?
没人知道小厮的腹诽。总之,一次次的宴席后,沈记在官宦勋贵圈子里也算有些名声了。
不少府上不仅点那些新口味的锅子尝鲜,也开始试着去沈记用些别的菜品。
这一试,正巧撞上冬天翻新的菜单。
这日,名家大儒张老做东,请了户部尚书高鉴明、秦悟秦录两名国子监博士,为回京述职的南州巡抚薛旸接风洗尘。
高尚书、秦家兄弟和薛旸都是张老的弟子,也是趁了薛旸回京,才有机会聚在一处。
张老品了口茶,道:“说起这个沈记啊,还是那日有个学生请我来,我才知道梧桐街开了一家如此妙趣的食铺。”
高尚书听了也笑:“巧了,我也是听我那不成器的学生提起,才知道沈记名头。”
他往楼下瞥了眼:“人可多着呢。若不是来得早,哪有包厢坐。”
秦悟和秦录对视一眼:“底下大堂其实也不算喧闹,比起奎香楼好太多。”
张老:“凌云阁奎香楼这些地方,热闹是热闹,却只适合年轻小子们玩笑。”
秦录大叹:“正是啊!我等想找个安静些的去处,竟只能缩在家里喝茶......”
菜单每个包厢都挂了,依然是小木牌用青绿丝线穿在墙上。
“玉腌鱼?这名字倒新鲜。”
薛旸把玩着手里的珊瑚手串:“点一份试试?”
冬天的新菜单,着重的便是各色菜蔬了。
这是沈记有别于其他酒楼的稀罕物,自然要多多摆出来。
玉腌鱼这名字念着拗口,实则是将鱼用盐细细腌过,再往酒坛里过一道,和煎过的萝卜块一起炖了。
汤底用羊骨汤,也凑个鱼羊鲜的趣,两样契合的荤肉一凑,便是扑鼻的香。
腌过的鱼,肉质又和寻常不同。
半点不干柴,反而愈发肥腴,肉质绵软至极,唇瓣一抿就化开。
这种盐腌货,天然有股发酵出来的酒香,缥缈似无,却又相当刺激食欲。
桌上几个信奉少吃养生的,这时也停不下筷子。
“这鱼肉吃着倒是咸淡正好。”薛旸闭眼咽下,只觉得连喉咙口都是香的。
“毕竟鱼是腌好的,汤便无须再多加盐。”秦悟笑道,“如此鱼肉有味、汤水有味,两者都是刚刚好。”
张老则更偏爱汁水饱满的萝卜块。
玉腌鱼里的萝卜块形状奇特,虽说叫玉,却并不是寻常玉雕摆件的形状,而是刚开采出来的玉石块,很有些质朴雅趣。
一口咬下,清甜的萝卜汁水与浸润的鱼羊汤一道满溢嘴中,在这样的冬日里,实在是一大享受。
他看薛旸吃得高兴,难免打趣:“怎的,京城里也有叫薛巡抚中意的好鱼?”
薛旸常年在东南沿海一带,什么样的河鱼海鱼没吃过?
只是这道玉腌鱼,叫他想起一直守在京城等他回来的夫人和女儿。
他在东南,自然有各样鲜美鱼获可吃。却不知道自己的妻女有没有来过沈记、有没有尝过这道玉腌鱼?
高鉴明一看,这老鬼眼角都有泪光了,连连道:“罢了罢了,还说叫上你一起去明安寺拜一拜,这下只能算了。”
张老也是哈哈大笑:“是啊!吃完这顿接风宴,还是得赶紧把他送回府上,物归原主!”
高鉴明脑子一转,道:“这鱼说不好,不过沈记的其他菜,你家姑娘多半是吃过的。”
薛旸看他:“哦?”
“我家夫人常往你府上送些吃的玩的,里头最多的,就是这沈记的东西了。”
高鉴明说,“所以啊,回去时可别苦着脸,让嫂夫人知道了,以为我们这些为老不尊,欺负你一个外地来客呢!”
薛旸直接给他一脚,桌上众人哄笑一片。
五个人吃了十二道菜,这在规矩上来说已经很简朴了,也说明沈记的东西分量十足。
高鉴明想,不说他尚书的品级,就只薛旸这个南州巡抚,往日餐桌上没个二十道菜打不住。
倒不是有心奢侈,而是礼节有此规定,几品官能吃几道冷菜几道热菜,都是有数的。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高尚书脑子里转了一瞬就打住了。
无他,因为他又在沈记大堂的角落里看见了自己的好学生,乔裴。
这厮和沈掌柜相识日久,想来是有那什么会员位的,怎会进不去包厢?
却偏偏要在这大堂角落窝着。
高尚书来的次数不少,回回来,回回都见他可怜兮兮缩在那儿吃饭。
要不是沈记的大堂也收拾得干净雅致,他这做老师的,心里都有些窝火。
高尚书头一撇,正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却见沈荔笑容盈盈从旁经过。
虽说也听了些沈府那头的风言风语,但接触几次便知道,这位沈记掌柜绝非一个‘农户女’便可形容。
进退有度,这四个字听上去容易,然店里来往不少官员勋贵,做起来就难了。
沈荔含笑和几人打过招呼,也不为了他们的名声官位另有优待。
她这回从厨房出来,是为了楼上客人点的柰子点心。
不论是柰子这种不饱腹的水果,还是多用牛乳搅打出的鲜奶油、黄油,价格都很高,只有包厢客人会点。
偏偏赵大赵二、周全周安在大堂忙得不可开交,莲桂在帮着芳姨算账,一德宁宁都在厨房替她盯着火,一时就只能沈荔自己上来送餐。
她歉意一笑,便侧身让客人先下楼结账,接着才抬步上去。
高尚书同她微微点头,对她不直呼官职的分寸有些赞赏。
目光一转,正要去钱柜结账时,却又对上了乔裴的视线。
他那好学生目光游移,没有半分被抓包的尴尬,反而以袖遮杯,遥敬了高尚书一杯茶。
方才他看过去时,乔裴分明还没有抬头。
要说他是在看自己,那目光的方向显然不对。
但若不是在看他,刚才这楼梯口,就只剩沈掌柜了啊。
高尚书脑中电光石火般划过一个念头。
不、不会吧......
原来这小子,不是觊觎人家沈掌柜的铺子啊?
隆冬时节,京城常常有雪。
落在平民百姓家门口,那是令人恼烦的碍事东西,但在高门大户,却是雅致清丽的美景。
譬如北安侯侯府。
“世子爷,夫人叫您回话呢!您就别折腾这身衣裳了!”
小厮不见人出来,无奈,只得对着主母派来的丫鬟一通作揖:“好姐姐,世子爷还在里头忙,劳您稍候着。”
楼家谁不知道,这位世子爷是侯爷与夫人唯一的孩子,打娘胎就极受宠。
况且这丫鬟是楼满凤亲娘身边的人,岂敢作色,忙笑道:“说些什么话,世子爷的事,便是等等也无妨。”
好在两人没候多久,楼满凤就推开门出来了。
门一开,里面暖热的炭火气扑面而来。
饶是丫鬟小厮两人将规矩吃进骨子里,却也不由得心里一松。
为冬日里难得的热意,也为面前世子爷惊人的美貌。
楼满凤身形与父亲北安侯不同,虽也有些肌肉,但衣袍罩在外头时,就略显瘦削。
面白如玉,唇红如丹,黑发如墨,容色之艳轻易压住了身上那芥花紫的直缀。
再披一件银鼠裘,折扇后头眼波一转,端的一副富贵佳公子模样。
丫鬟不敢直视,立刻垂了眼道:“秉世子爷,夫人请您去前头鲸饮堂用饭。”
楼满凤点点头,叫了小厮一路过去。
侯府很大,光是他自己住的飞光院就已经是小三进。若一路光生生走过去,恐怕能把人冻成冰。
好在侯府不仅大,还有钱。
从飞光院到正院这一路,所有连廊都细细用绒布遮了,生怕有一星半点冷风进来,冻坏了家里的小主子。
“娘。”楼满凤一进门就露了笑,“今日怎的想起来叫我?”
北安侯夫人斜斜飞来一眼:“怎的,我无事便不能叫自己的亲儿过来一道用饭了?”
“能的,能的。我就是说笑嘛......”
北安侯夫人姓魏,名魏桃。
若是有人见了魏桃真容,便不会再疑惑那位粗狂魁梧的楼侯爷,如何能养出玉雕金攒般的楼小世子。
这位魏夫人虽然已经育有一子,但面容饱满、目光明晰,姿容更是明艳大气。
看上去倒不至于像是二八少女,却比寻常年近四十的妇人更加精力十足。
魏桃哼了一声,抬了抬手,后面便有人捧上一枚木匣子。
她素手打开,里面一沓薄纸。
质地不大好,就是衙门寻常写地契房契最常用的纸张。
“京城南郊,前年你舅舅送你那个庄子,拿去做什么了?”她点了点面上第一张,眯眼问。
楼满凤赧然:“娘,你不都知道嘛......”
魏桃不,又翻出一张:“七千两银票,去年秋天才化零为整给你兑的,又拿去做什么了?”
楼满凤见自家娘亲似有勃然大怒的预兆,连声叫小厮:“快来!快来!给我娘看看!”
魏桃面上怒意横生,心里却很平静。
别说七千两并一个庄子,再翻十倍对她魏桃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凤儿要给她看什么?
那小厮从怀里也摸出几张契子来。
楼满凤便一一展开给魏桃看:“娘,这是我和沈记掌柜签的,那蔬菜大棚除了冬天,使用权都归我;其他时候的营收按四六开,她六我四,不是白送的!”
接着又摸出一张,很自豪地给她指了指上面‘魏氏钱行’的字样:“这些是上个月刚赚的!已经存进咱们家的钱行了!”
大棚里的蔬菜收益,一部分来自京城各家订购的新鲜菜篮,另一部分就是沈记自己做菜消耗的量。
而大棚的账由芳姨和楼家统管,和沈记是分开算的。
再按四六开给楼世子分红,这第一个月就已经有了四百九十六两的进账。
这钱在魏家甚至楼家,都是扔进水里听不见响的小数目。
但魏桃毕竟富商出身,略一想,便知道要在这样快的时日有这样多的收益,绝不是一件易事。
沈家的堂二小姐,听说早先是南边的农户女,却没料到能在京城这样如鱼得水。
她脸上的怒色渐消,心里却愈发思索起来。
半晌,没个着落,只能开口问儿子:“凤儿,依你看,那沈记掌柜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楼满凤立刻张口就想答,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一时有太多想说,竟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初见的印象十分浓烈。他好友孙兆被鱼刺卡了喉咙, 半死不活躺在地上抽气, 眼看进气少?出气多,四?周更是混乱, 那些?白鹿书院的学子们, 个?个?闹着要沈记好看......
跟一团乱麻似的, 罩在头顶朦胧灰暗,回想起来?都心烦。
但沈荔出现了。
她?一露面,还没说话, 身上那股沉稳从容的气度, 就足够叫人心折。
接着便出手如雷霆, 眨眼将孙兆救活, 连眉毛都没多抬一下, 后续也处得干净利落,不落人口舌。
这样的气度,楼满凤不是第一次见。
他爹楼知怯, 是沙场拼来?的爵位, 伤疤比功勋多得多;
他娘魏桃,是楼家说一不二的女主人,同时还操持着魏家的河运生意, 里里外外一把抓。
虽说形式不同, 但这对?夫妻都是靠着自己的能?力立身, 从没靠过家里荫蔽。
楼满凤嘴上不说, 心里却也钦慕这样的人。
因此那日初见便想,这位沈掌柜, 倒是和?他爹他娘有些?像。
再说后来?大?棚的事,虽然他贴了些?钱,也出了地,但真正关照棚子的,一直是沈荔。
楼满凤做事三分钟热度,当场听了个?新鲜,给了钱过几日便忘了。
那日出城打?猎,偶然路过庄子,才下了马车去看一眼。
他以为沈荔也和?自己差不多,毕竟是沈记的掌柜,又?是女儿家,无论如何,大?约也不会亲自动手干活。
却不料一进庄子,就看见沈荔在棚子里犁地。
那可是实打?实地犁地,穿着短打?挽起裤腿,脸上都沾了泥。
再走近些?细瞧,可见她?手上全是水泡,还有些?被杂草扎出来?的红点。
黑发凌乱地包在头巾里,额角全是混了泥的汗水,皮肤也因为长时间的劳动而泛着粗红。
她?却半点不在意,笑着和?旁边的庄户们商量,该如何调节棚子里的温度,种不同的菜蔬......
怎么想,都不能?算是美丽动人。
但又?别?有一种生机勃勃。
魏桃就坐在他对?面,眼看着自己的傻儿子开?始发呆,心里忍不住叹气。
她?不是揠苗助长之人,对?楼满凤也没有什么出将入相?的期待。
只是偌大?的侯府、自家夫君的赫赫战功、和?她?魏桃手里令人眼馋的财富,总要有个?人来?守着才行。
这个?人不一定要是凤儿,但一定要是愿意护着他的人。
还得是个?护得住的人。
处事的能?力、经商的能?力、与人打?交道的能?力,更重要的是,面对?逆境,仍能?不卑不亢的能?力。
楼满凤也许不知道,但魏桃对?沈记一早就是有些?注意的。
这是身为商人的敏锐,也是赵琴送给她?那些?新鲜吃食起了效果。
何况,沈记要的不少?蔬菜水果,都从南边运来?,跟她?手里的河运商船有些?关系。
光是从他们采购单子与日俱增的数目,就能?管中窥豹,觉察沈记的蒸蒸日上。
不过便是如此,沈记也并非一帆风顺。
魏桃听说之前沈记想要拓宽铺面,将一左一右两?间都买下来?,那时就被暗地里阻挠过几次。
按说左边的香料铺子、右边的药铺,都大?可不必赖在梧桐南街,换个?地方做生意也是一样。
但沈记老早上门求购,两?家却迟迟不肯松手。
甚至一再抬价,显然是有意为难。
魏桃从小在生意场摸爬滚打?长起来?的,一眼便知,这是京中有的酒楼坐不住了。
沈记早先只做早上的面馆生意,对?他们没什么影响;
后来?菜品口碑传了出去,价钱略少?些?,东西反倒更好吃,叫那些?老字号脸上无光。
脸上无光也就算了,账上的钱也少?了。
这实在是不可饶恕的大?事,当即便施压过去,不许沈记做大?。
魏桃还以为沈荔这样年轻的姑娘家,又?有手艺傍身,必会急于出头,却没想到她?很沉得住气。
稳扎稳打?积攒客人,关系经营起来?,不免就有人肯帮忙支一手。
沈记的客人不拘官员,学子、搬工、纨绔都有。
沈掌柜天生爱笑,与人为善,估计那后头捣鬼的都不清楚究竟是谁斩了他们的手,将左右铺子送到沈掌柜手里。
只是不知道,为难沈记的酒楼到底是某一家,还是某一些?了。
魏桃想了一圈,一看楼满凤还在出神,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膝头:“行了!下次去沈记的时候,捎带上薛家的小姑娘。”
楼满凤眨眼:“薛家?薛珞?”
他声调一提,脸上藏不住笑:“薛珞回京了?”
“南州巡抚薛旸回京,带了薛家小子一起。”魏桃换了个?姿势,“他妹妹薛依依这几年都在京里,鲜少?出门游玩。你肯定是要请薛珞吃一回沈记的,就把她?也带上吧。”
楼满凤别?的不行,最是听话,当即拍胸脯:“娘放心,沈记布置颇有品味,沈掌柜为人爽直......”
魏桃有一下没一下的应着,心里却想,薛依依虽说不是皇亲国戚,父亲官职也不高,但品格受到皇后青睐,一贯和?公主李挽关系亲密。
再过些?日子,就是公主的及笄宴。
魏桃消息灵通,传闻这位不同寻常的公主一直想在宫外找家酒楼办宴会。
至于在哪里办......
魏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虽说是个?机会,但能?不能?抓住,还是要看个?人的本事。
也叫她?看看,这位沈掌柜,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没有包厢了?”
“确实没有了,楼世?子,今儿赶巧,元旦连着休沐日。”赵二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不少?客人早早定了要来?。”
楼满凤有些?惊讶:“元旦了,都不回家去吃饭吗?”
“所以这不大?家都赶着中午来?了吗!”赵二一笑,“您看看大?堂里有没有中意的位置?”
楼满凤也不是什么蛮不讲之辈,只是对?着薛依依,有些?抱歉:“大?堂里的位置也都是用屏风隔开?的......当然,若是介意,咱们就下次再来?!”
薛依依抿唇,低头看了眼自己新制的裙子,轻声道:“无妨的,坐在大?堂也是一样。”
她?兄长倒是略有不满,但妹妹和?好友都点了头,薛珞也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
只是在经过赵二时,神色微沉,低声提醒他不要怠慢了女客。
沈记虽然治安一直很好,从没有过酗酒闹事的客人,但女眷在大?堂吃饭的依然很少?。
——或者说,出现在酒楼的女客一直都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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