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总想和我贴贴by雾聆
雾聆  发于:2025年02月22日

关灯
护眼

腿迈过?草丛的同时,头转到?了后面,望见了挺拔的林木。
到?凸起的树根那里,她会被绊一脚。
脚尖踢到?树根,慌乱中?,手扶住树干,掌心被粗粝的树干蹭破了皮。
看?到?河流,她会喜出望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流水潺潺,笑意牵起嘴角,身体凌空而起,双腿被水打湿,银白?色鱼尾铺展开?来。
然后是,桥。
内心的恐慌不断膨胀,洛雪烟想要离开?河流。她知道,再过?不久,她就会被杀死在河里。她倾尽全力?改变行动轨迹,妄图逃离倾倒过?数次死亡的河流,可身体纹丝不动,按部就班地向死亡奔赴而去。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塞住耳朵,大过?其他一切声音,洛雪烟感觉自己快要晕倒在恐惧中?,意识被心跳声冲击得七零八落。她要撑不住了。然而纵使?是害怕成这个样子,她依旧清醒着?浮出水面,望见了那个死亡预告——月朋桥。
我不要呆在河里了,我不想被杀死在河里。
抗拒的念头并未奏效,她重新潜入河水里,摆动鱼尾朝上面的蕴灵镇游去。
利线的破水声按时来临。
不要!我不要在河里了!我不要在河里了……
她想哭,想叫,想要逃跑。可身体做出的动作却没有如愿,穿行变慢,她的心重重坠落,在对死的畏惧中?摔了个稀巴烂。
不要回头,求你了,洛雪烟,不要转过?头。
脑海在乞求,头却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断成两截的鱼尾毫无悬念地闯进了视野,满眼血色。
顷刻间,世界只剩下红一种?颜色。
她尖叫起来,疯狂去扯钻进血肉的红线。一条红线被扯出来,割破了手,她眼看?那条线带出了一小块血肉,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变成了一张布,那些线像穿在针上的线,无视掉肉与骨的厚度,轻而易举地穿透了身体。
她惊慌失措地阻止红线没入身体,可红线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像一群凶残的野狗,饥不择食,围着?她撕开?她的皮,扯下她的肉,嚼断她的骨,将她拆吞入腹。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她边叫边哭,胸腔长出的红线灵活地避开?手扎进了喉咙,更?多的红线紧随其后,一条接一条地穿过?喉咙,在血肉里横冲直撞。于是她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能承受红线的侵袭,泪水承载所有的恐惧,夺眶而出,融进血水。
不知过?了多久,红线忽然全部停了下来。此时她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全凭一口气吊着?才没能葬身河底。
好可怕……我不要……不要再呆在不见光的河里了……
她靠最后一点微弱的力?气抓住了岸边的水草,借力?将身体扯了过?去。身体变得很轻很轻,流淌的河水将她举了起来,恍惚中?,她瞧见了一句咒文,仿佛来自幽冥之界的血色泛出幽光,猩红预示着?死的逼近。
我不想死……
她仰望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那双凤眼被玩味的笑勾得弯了起来。
拥有血色眼眸的艳绝恶鬼注视着?死亡降临。
洛雪烟猛地坐了起来,颤抖着?用手从脖颈往下摸去,急切又害怕地确认着?肢体是否完好。断尾的余痛似乎还盘踞在小腿之下,她一会儿看?到?两条腿,一会儿看?到?变成两段的鱼尾,骇人的血色时隐时现。
手摸到?膝盖时,她看?到?腕上的红线。霎那间,被线贯穿的剧痛传遍四肢百骸。
红线杀了她。
洛雪烟崩溃地伸手去扯那条红线。
她会被红线杀死的!
手被坚韧的红绳割破,流出了血,但?她好像没看?到?似的,越是扯不断,越是用力?。
“洛雪烟?”
洛雪烟慌张地抬起头,看到梦中的恶鬼向她走去。
“你在干什么?”
江寒栖快步走上前,捉住了那只被缚魂索割得鲜血淋漓的手。他原以为心有异样的感觉是因为莲心针发作,没想到?是洛雪烟在扯那段用他心头血召出的缚魂索,因此触发了两者的感应。
他皱眉望着?洛雪烟。只见她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色惨白?地看?着?他,又是害怕的神情。
江寒栖惊诧莫名:“你在害怕我?”
他的感觉没错。
前日挨巴掌的时候他就感到?洛雪烟变了,好像变回了太守府那个看?到?他会打怵的养花女,投向他的目光带着?提防与戒备。不,她似乎比那时还要怕他,怕到?甚至不敢和他对视。昨日他看?了她好几次,她每次都故意避开?视线,往其他人身后躲。
洛雪烟浑身都在抖,挣扎着?要缩回手,一丝丝往后挪去。
“为什么?”江寒栖不解。明明前不久还能跟他手拉手一起吃糕点,怎么发了个烧烧成这幅样子?
愣神之际,洛雪烟已经挣脱他的束缚退至床角,蜷缩身体,将头埋进臂弯里,一边缩一边拼命后退。她本就消瘦,好容易长了些肉,被风寒折腾得薄了一圈。整个人堆在那里,小小的一个。
江寒栖感觉她比猫儿大不了哪儿去。
突然,心脏剧烈收缩,莲心针徘徊在发作的边缘,江寒栖意识到?那已经不是靠放血压制的程度了,捂住心口,撑着?床喘息。
疼痛来势汹汹,他疼得眼冒金星,手撑着?床,艰难地凑近洛雪烟,拽开?被子,与她手贴手,气若游丝地央求道:“鲛……鲛歌。。。。。。”
鲛歌未至,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江寒栖……求求你……放过?我。。。。。”
江寒栖抬起头,看?到?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洛雪烟的脸滑下,泪水砸到?冰冷的手背上,像是火星坠落,烫到?近乎要把他的皮肤烧出洞来。他愣在那儿,不解道:“为什么?”
“求你……放过?我……放我走吧……求你了……”
眼泪将江寒栖拖回了决定将洛雪烟留在身边的那个夜晚。
她那时候刚恢复意识,见到?他像见了活阎王一样,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扔。他靠近,她就抖着?后退,直至后背抵到?墙壁,退无可退。能丢的东西?都躺在地上,她防备地盯着?他,一只手半张不张地举在那儿,做好打人的准备。
她眼里有泪在打转打转,湿润的双眼向他投出锐利的警惕目光,像是某种?和顺动物受惊做出的本能反应。
然而即使?是那个时候她也?不曾崩溃地大哭过?。
江寒栖突然觉得这样的洛雪烟有些陌生。
在他眼里,她并不像外?表那般娇弱不堪。人不犯她,她挂上客气的笑八面玲珑;人若犯她,她二话不说?直接动手还回去。
可现在的洛雪烟完全丧失了斗争的勇气,她没有反抗,没有骂人,只是一个劲在求他放她走,语气卑微到?极致。
这一点也?不像她。
江寒栖望着?她,轻声问道:“你还在恨我吗?”
回答他的只有哭声和拼命想抽回的手。
江寒栖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农夫一直没有释怀蛇的加害,只是因为不敌强大的蛇,才不得不用花言巧语与之周旋,迫使?自己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挤出笑容去讨他的欢心。
洛雪烟不曾放下对他的怨与恨,不曾。她怕极了他,也?恨透了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留下?想来是为了求生自保,才不得不强颜欢笑去亲近他,跟他与江家虚与委蛇一样。结果装着?装着?自己先被恐惧击垮,彻底陷入了绝望。
都是假的。
没有谁会自愿伴他左右。多可笑啊,明明早就心知肚明,却还是动了不该有的念头。他以为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力?气在流失,江寒栖深深看?了洛雪烟一眼,没抓住,被她挣脱,缩回了手。意识湮没在剧痛里,他坠入无尽的黑暗。

第33章 生疏 江羡年在睡梦中听到……
江羡年在睡梦中听到规律的敲门声。她睁开眼?,披上衣服,拿起?放在枕边的霜华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开了条缝,只见洛雪烟站在门口,惨白的脸堪比横死的女鬼。
“因?因?,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又发烧了?”江羡年摸了摸洛雪烟的额头,没感觉到发烫,摸到一手冷汗。她这才发现洛雪烟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打湿,贴在皮肤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怎么?这么?多汗?你先进来,我穿个衣服带你找大夫。”江羡年牵起?洛雪烟的手将?她拉进屋里。手上的触感濡湿黏腻,她低头一看,看到满手鲜红。她惊得立马松开手,翻过洛雪烟的手查看。全是血,看不到伤口。
江羡年抬眼?问她:“谁做的?”
洛雪烟摇了摇头,看了她一眼?,眼?泪唰的一下?掉了出来。
“因?因?你的眼?睛……”
洛雪烟向前一步,垂头抵在江羡年的肩膀上,不停发抖。
江羡年一怔,感觉衣领在一点点被眼?泪打湿,她略微俯下?身,轻轻圈住洛雪烟,问道:“是妖吗?”
洛雪烟摇头。
“是人?吗?”
洛雪烟还?是摇头。
“做噩梦了?”
怀里的少女顿了下?,点了点头。
江羡年稍稍放下?心来,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因?因?,我在呢,现在没事了,你不要害怕。梦里的事不作数的。”
门口有风吹过,灌进屋里,寒意?渗骨。
江羡年松开洛雪烟,执起?她的手腕,带上门,将?她带到屋里。她把洛雪烟领到床边,给她披上被子,又给她倒了杯水,随后找出药和绷带,坐到一旁给她处理伤口。
江羡年小心翼翼地擦掉血迹,看到横在手心上的割伤,细细的几条叠在一起?,像用坚韧的细线勒出来的一般。
江羡年想起?江寒栖在洛雪烟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缚魂索,拉过洛雪烟的另一只手一看,腕上果然有一道血淋淋的勒痕,缚魂索看起?来也?比以往更红。
“是哥哥的缚魂索让你感觉不舒服吗?”江羡年看向洛雪烟。她低垂着眼?眸,睫毛上挂着没来得及落下?的泪珠,仍陷入噩梦带来的恐惧中,表情木木的,身体还?在抖。
“因?因?,”江羡年大声叫洛雪烟,见她向自己投来视线,心疼地抹去她的泪痕,“你已经醒了,现在很?安全。”
洛雪烟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下?头,看向腕上的红绳。
江羡年上完药,看洛雪烟格外在意?缚魂索,特意?用绷带遮住红绳。她缠好绷带,说道:“别看了,我明天让哥哥解开缚魂索。”
江寒栖当初留缚魂索的目的是提防身为妖物?的洛雪烟反过来害他们,她现在觉得没有提防的必要,洛雪烟不是那种害人?的恶妖。
洛雪烟眨眨眼?,挂在眼?睫上的那滴泪落到衣裙上,洇进了上面沾的零星血迹。
翌日天一亮,江羡年查看过洛雪烟的体温,离开房间?找江寒栖,敲半天门没人?应。她以为他给点翠当护卫去了,又去问点翠的去向,却被告知点翠被钱进宝叫去商量花萼会的事宜,不便让外人?听到。江寒栖自始至终没露过面。
今安在一大早也?不知去了哪里,不见踪影,江羡年在摘星楼转了一圈,发现只有自己无所事事。她去到会客堂,蔫蔫地趴到桌子上,盯着时不时掠过的飞鸟发呆。
“江姑娘。”
“今安在!你去哪儿了?”江羡年喜出望外地转过头,看到今安在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好奇问,“这是什么??”
“千张包,江姑娘趁热吃。”今安在笑呵呵地把油纸包递给江羡年,看着她睁圆了一双猫眼?。
江羡年惊喜道:“你一大清早出去买这个?”
“对,没想到那么?多人?排队,还?好去的早。”
“有口福了嘿嘿。”
江羡年解开油纸包,香气扑鼻,四四方方的千张包规矩地叠成?一堆。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口,外层的豆皮厚实但嫩,内陷为瘦肉,加了鲜笋丁和榨菜丁,和着豆脂的芳香,鲜美又不失清甜。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对着今安在连连点头来表达的千张包的喜欢。
今安在笑道:“江姑娘喜欢吃就好。”
昨日他们陪点翠出门,途经一地时点翠说那里早上会有个小摊卖千张包,每天只卖固定的数量,卖完就收摊。江羡年听她描述千张包的口感如何好吃,馋得不行,又听说得在卯初前后到那儿排队不然根本买不到,顿时打消了吃千张包的念头。太早了,她起?不来。
今安在当时走在江羡年身侧,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默默记下?那家店的位置,特地起?了个大早去排队。
饥肠辘辘的声音插进了无言的空当,江羡年看看今安在,咽下?嘴里的东西,问道:“你没在外面吃早饭吗?”
“没有。”今安在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摊主装千张包的时候说过趁热好吃,他想得让江羡年在千张包最好吃的时候吃到。
“买的人竟然没尝过味道,”江羡年调笑他,招呼他坐下?,把油纸包推过去,“来一起?吃!”
今安在吃了一个,环视一圈,发现今天的人似乎有些少:“怎么没看到江兄?”
江寒栖平常起?得比他还?早。
江羡年郁闷道:“我到现在都没看到哥哥。”
今安在想了下?,担心道:“江兄是不是也?染上风寒了?”
“不会吧……”江羡年也?说不准,江寒栖昨日一整天的状态都不太对,老是走神。
今安在主动请缨:“要不我去看看江兄?”
“好,那我回去看下?因?因?。”
今安在找到江寒栖的房间?,敲了两下?门,没人?开。他叫了声,又敲了两下?,门关得紧紧的,屋内寂静无声,好像没人?在。他在门口等了片刻,转身要走,门忽然开了。
今安在看向立在门口的人?,愣了愣:“江兄,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江寒栖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惨白里隐着一点灰,嘴唇却比以往更红。病态在红与白的极大反差中体现的淋漓尽致。再加上他身上穿的白色长袍,往那一站像是一尊用白玉雕成?的易碎玉人?。
放血的伤口在疼,江寒栖面无表情道:“无碍。”
今安在担忧道:“你是不是跟洛姑娘一样?也?……”
江寒栖沉下?脸:“提她做什么?。”
今安在话说到一半,就看到那双凤眸一挑,狠狠刮了他一眼?。他茫然道:“不能提吗?”
江寒栖提了口气,欲言又止,默了默,露出笑容:“今安在,长嘴不是用来让你问无聊的问题的。”
今安在不明所以,他感觉江寒栖好像在……生气?可他在生谁的气?他的吗?可他也?没说什么?啊,就提了嘴洛姑娘。
“那江兄你身体没不舒服的地方吧?”
“我好得很?。”
“没生病就好,江姑娘去看洛姑娘了,也?不知道她今天好……”
青木香气擦身而过,今安在怔怔地看着江寒栖的背影,感觉他今日格外难相处。
江寒栖疾行到大厅,将?今安在远远甩在身后。
无名火腾跃而起?,烧得他心烦意?乱,杀意?在心头流窜。
“哥?你没事吧?”
江寒栖循声望去,看到江羡年挽着洛雪烟的胳膊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洛雪烟有些?红肿的眼?睛上停留片刻,手瞬间?握紧,又很?快松开,垂眸避开投来的视线,冷冷道:“没事。”
洛雪烟看着江寒栖,想起?他疼醒后捂住心口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孤零零的,转眼?间?被黑夜所吞噬。她知道莲心针发作时有多疼,可她没有为他唱鲛歌。愧疚油然而生,再回神,她对上漆黑眼?眸,黑沉沉的,像是蕴了一团没散开的墨。
不远处的人?和梦中杀她无数次的恶鬼形象渐渐重叠在一起?,恐惧挤掉内疚爬上心头,她的脸白了白,不敢再看他。
四个人?终于聚集在一张桌上。
早饭期间?,江羡年极力推荐今安在买的千张包,招呼道:“快尝尝,特意?给你们留的。”
她和今安在吃了一半,留了一半给江寒栖和洛雪烟。
江羡年期待满满地观察洛雪烟的反应:“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洛雪烟嘴里没味,吃什么?都是苦的,但不忍扫了江羡年的兴,还?是做出被好吃到的表情。
江寒栖一眼?就看出她是装出来的,不由得想起?和洛雪烟偷跑出去吃东西的那天晚上。
那晚她有真心实意?地笑过吗?还?是说都是假的?阑珊灯火下?的一个个笑浮现在脑海里,如此鲜活,又如此模糊。那里面哪个是真心,哪个又是假意??他分?不出。
“哥,你也?来尝尝。”
江寒栖看到洛雪烟的嘴角沉了下?去,缠着绷带的手颤了下?,随即低下?了头,忽然发觉一件事情:假的也?好,她现在甚至都不愿意?装装样?子。
“哥?”
“我吃好了。”江寒栖放下?筷子,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餐桌,像是要逃避什么?似的。
“哥、哥?”江羡年连叫几声,他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怎么?感觉我哥这两天怪怪的?”江羡年扭头想向洛雪烟求证,结果看到小姐妹也?心事重重,压根没听到她在说什么?。她狐疑地看了看洛雪烟,联想到江寒栖的反常,心思千回百转,最终什么?也?没说。
“今安在,”江羡年把装千张包的油纸包推到今安在面前,惋惜道,“看来只有我们两个享用千张包了。”

第34章 花神 江寒栖不知所踪,洛雪……
江寒栖不知所踪,洛雪烟昏睡不醒,陪点翠拜花神的?只剩下江羡年和今安在两?人。
花神观的?香火味远传数里,求神之人揣着各色心愿,跨过门槛,走入观中,还?没见?到花神像就合掌拜了又?拜。观前始终不缺虔诚举香拜神的?人,离开一茬又?接上一茬。面容慈悲的?花神像含笑俯视众生,聆听各色愿望而?不动安如山。
点翠进到花神宫里,朝花神的?方向拜了拜,走到发放香火的?地方。
发放香火的?道士跟她?打招呼:“点翠娘子,又?来拜花神啊。”
“是啊,好久没来看花神娘娘了,得空过来拜拜。”点翠接过香火。
江羡年和今安在也向道士讨了香火,跟点翠走到供奉花神像的?殿前,举香拜神。
今安在没什么愿望要诉说。他只是按步骤拜了拜,插好香火,就站到旁边看江羡年拜神。
江羡年举着香,举了很长?时间,嘴张张合合,默声向花神诉说心中之愿。其他人也跟她?一样,一个个将香举过头?顶,垂头?祈愿。
其中有穿着满是补丁衣物的?平民,也不乏锦衣华服的?达官贵人。然而?纵使家财万贯,纵使权势滔天,只要有愿相求,神前总也免不了放下身段,垂下往日里高昂的?头?颅,作为世间里渺小的?一粒尘,献上一颗虔诚心,但求所想皆如意。
愿望是红尘的?枷锁。有欲所求便被其所困,苦苦求索而?不得超脱世俗。
今安在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他虽身处人间却仍未真正入世。他无欲无求,没有自己的?愿望,杀尽世上作恶妖是他师父所愿,不是他所愿。
僧侣在出家前尚且是世间人,所以需要放下执念,拔除欲望,如此才能遁入空门。然而?人的?欲望何其顽固,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所以他们要修行,他们要在诵经念佛中磨掉人生来就有的?七情六欲,一点点熬成与佛无限接近的?慈悲为怀空桑子。
但他不是。
他在走跟僧侣相反的?路,沾染红尘的?人情味,学着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老道士说他生来便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而?且可以修最为上乘的?那种——无垠道。他教了他修无情道的?法子,把选择权交到了他的?手?里。
老道士要求他入世三年,用心去?感受人的?喜怒哀乐恨愿痴。三年过后?,若他不愿入世,就修无情道;若他喜欢红尘,就在里面打滚,做个普普通通的?人。
修道也好,入世也罢,老道士希望他好好体验一番再做出决定。他的?一生,应当由自己来选择。
香火缭绕,诵经不断。今安在的?神思逸出身体,漂浮在世俗之外。
“今安在。”
独立于世俗之外的?异样感猛地消失,喧嚣声灌入耳中,尘世的?风挟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拂面吹过。
“发什么什么呆呢?”
摇晃的?手?将心绪拽回红尘。今安在回过神,看到那只手?放下,现出芙蓉花一般的?面容。
“没什么。”他展露笑颜。
点翠供完香火后?,走进祀花神的?花神殿里。,目之所及,彩绘木雕的?十二花神像眼眸低垂,怜爱地俯瞰众生。花神像头?簪十二种花,身披帔帛,下着长?裙。神像上的?色彩已经脱落许多,一块块斑驳诉说着岁月的?蹉跎。
点翠见?过许多画师笔下的?花神。那些画像美虽美,却无法带给她?初次见?到花神像时的?震撼。
彼时花神殿的?门槛对小时候的?她?有些高。带她?去?朝拜的?大人没嘱咐她?不能踩门槛,她?提裙摆踩着门槛进到里面,被一个香客撞见?,劈头?盖脸指责她?对花神不敬,同行的?大人也开始说她?的?不是。
小点翠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还?是有些委屈。她?第一次拜神,没人告诉她?神殿的?门槛不能踩啊。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惊呼声,有人高喊观中的?桃花一下子全开了。香客和大人闻言抛下她?跑出去?看奇观。
“别哭了。”温柔的?女?声从花神殿最里面传来的?。
小点翠抬头?看去?,看到眼前花团锦簇,五颜六色的?花极速绽开、盛放、凋谢,层层色彩叠加变换,令人目不暇接的?花枝隐去?,那座花神像就那样跟她?打了照面。
千花万开,一眼万年,
她?感觉她?的?魂好像跟许许多多的?花撞了个满怀。那些花瓣轻轻柔柔的?,迎面相撞也不疼,只是会激起一阵好闻的?花香,香得她?头?晕目眩,恍恍忽忽不知今夕何年。她?呆呆地抬头?仰望花神像,心想,好美。
惊鸿一瞥,花神像给幼小的?点翠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她?再也没见?过比花神像还?美的?事物。这也是她?对花萼会有执念的?根源所在。她?爱美,追求美,自然也会对最美的?事物心向往之。她?想让世人见?到她?眼里的?花神——
一个美丽、温柔、又?极度包容的?神明。
花神娘娘,请保佑我得偿所愿。
点翠朝花神像叩首三次,双手?合十向她?祈祷。
走在回摘星楼的?路上,江羡年晃了晃手里的绿色袖珍香囊,看着上面的?百花花纹和“安康”两?字,想起洛雪烟的?病容,心情不禁沉重了起来。
高烧退后?,洛雪烟的精神状态变差了很多,好几次坐着坐着就昏睡过去?,没多久又?会突然惊醒,惊慌不已地低下头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知道洛雪烟晚上失眠。
刚睡在一起时,洛雪烟夜里睡不着辗转反侧,把她?弄醒过几次,心里过意不去?,跟她?说搬回自己房间睡觉,她?没同意。那之后?洛雪烟很少翻身。可她?半夜醒来总能听到沉闷的?呼吸声。
江寒栖这两?天也不太对劲,话少了很多,像揣着满当当的?心事,肉眼可见?地日渐疲惫下去?,一问他却说是她?多心,用柔和笑意搪塞过去?。
至于缚魂索,虽然江寒栖没有明着表意,但她?能感觉到他并不愿意解开。他说那截缚魂索并不具备攻击性,只保留了追踪的?功能。她?这才知晓了王家狼狗袭击一事。倘若没有那截缚魂索,洛雪烟当时很有可能就死在了狼狗嘴下。
“我?留缚魂索不是为了防她?,是为了护她?。阿年,你信我?。”江寒栖说得情深意切,她?也不好再说他什么。
江羡年总觉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可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江寒栖和洛雪烟平常根本没有互动,客气到连称呼都维持着“江公子”“洛姑娘”,举止也不见?熟悉,递个东西都得经她?之手?。
“哎,小心,”江羡年没看路,差点撞上一个提着礼盒的?人,被今安在拉到身边。他跟那个路人道了个歉,让出了路。
江羡年难为情道:“抱歉,我?没看到那人。”
今安在见?她?眉头?仍未舒展,关?切道:“江姑娘有什么烦心事吗?方便的?话,可以说给我?听。”
江羡年望着今安在,想求证自己的?直觉,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哥和因因两?个人之间怪怪的??”
今安在反问:“哪里奇怪?”
“我?感觉他们两?个这两?天在躲着对方。你说他们两?个会不会吵架了?”
今安在斩钉截铁:“不会。”
“怎么不会了?”
“因为……”话在嘴边,今安在想起给出的?许诺,及时打住,僵硬地补了一句。“我?感觉他们不会吵架。”
“哦,”江羡年尾音上扬,眼睛一转,瞥向今安在,“可你之前不是还?觉得我?哥和因因关?系不好吗?现在怎么这么笃定他们不会吵架?”
“今安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事瞒你。”今安在被问得耳热,躲开灼人的?审视目光。他实在是不擅长?撒谎,耳廓整个都是红了,脸也在慢慢变红。那双干净的?眸子藏不住半点事,透出说谎的?心虚。
“真的?吗?”江羡年看他笨拙地装出坦然的?样子,心中了然他定是看到了什么。
“真的?。”回答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敢不……”
“江兄!”今安在像发现救命稻草一般突然看向前方。
江羡年转回头?,还?真在摘星楼的?门口看到了一上午不见?人影的?江寒栖。她?走过去?,发现江寒栖面前站着的?是跟给洛雪烟看病的?郎中,正在跟他说洛雪烟的?身体状况。
“洛姑娘的?风寒已无大碍,江公子不必担心。”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