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后—— by白露未霜
白露未霜  发于:2025年0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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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下面的几个小宫女发出惊慌地尖叫声,灵巧摔在地上,鲜红的浓稠的血从她脑后流出来,如一条红色的小河,似地狱的红色河流。
灵巧睁着双眼,手中还紧紧抓着一枝桑叶。
“灵巧死了?”
“是。”桐君回话道,“说是采桑的时候不慎从梯子上跌落下来,后脑着地,当时便没了气息。”
谢池春皱眉,灵巧才罚入掖庭没多久,便意外身亡,当真这般巧合吗?
谢池春愈发觉得姜俢仪一事有疑点,起身道,“我们去看看姜俢仪。”
“主子,您要去冷宫?”桐君还待要劝两句,谢池春却已经大步向外走了,桐君只得连忙跟上。
“谢池春!”距离上次见到姜俢仪,也就过去了几日,姜俢仪形容憔悴,和从前穿着红罗裙轻快活泼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此处阴暗,也没有点炭火,整个屋子里湿冷湿冷,屋子里有些凌乱,眼见也没有宫人细心收拾。
姜俢仪见到谢池春,满脸恨意,“你还来做什么?落井下石吗?”
“我想再问问你熏香之事。”谢池春自顾自找了个地方坐下。
“还问什么?贼喊捉贼。”姜俢仪冷笑一声,“若不是你谢池春害我,我会到今日这般境地吗?”
“我害你?”谢池春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有何理由要害你?”
“是。”姜俢仪也盯着她,在冷宫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这件事,“你正得宠,风光无限,而我只是一个无宠的妃子,对你根本构不成一点威胁。”
“你要害的不是我。”姜俢仪难得思路这样清晰,“你要害的是贵妃,是贵妃肚子里的皇子。”
的确。谢池春想,如果姜俢仪背后真有个隐藏的真凶,要害的不会是姜俢仪,而是怀孕的贵妃。姜俢仪只是被选中的工具,一旦被发现的时候可以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谢池春看着姜俢仪的眼睛,“你当真不知道熏香之事?”
“我不知道。”姜俢仪恨恨道,“我为什么要害贵妃?”她只是一个无宠的嫔妃,根本没有理由要害贵妃,“那麝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为了害人还整日熏着这东西到处走?”
这也是谢池春觉得疑惑的地方。
谢池春看着她,突然道,“灵巧死了。”
“什么?”姜俢仪一愣,随后大笑起来,“好啊,死的好。这个背主的东西,我怎么也想不到会被这丫头背后捅了一刀。”
谢池春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她。
姜俢仪笑着笑着,笑声却停住了。是灵巧站出来指认她,如今灵巧死了,这件事更无从查起,她再没希望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姜俢仪忍不住掩面哭起来。
“别哭了。”谢池春把她拉起来,把帕子递给她,“你若还想出去,把你能想到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我不知道。”姜俢仪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灵巧那丫头来我宫中也有两年了,这丫头沉默寡言不怎么说话,平日里也没见她和谁走得近,但是手脚伶俐,所以我让她做点细活儿。我看她老实,谁知道她…”姜俢仪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起来。
“那你知不知道灵巧家中的情况?”谢池春问。
她想,灵巧站出来指证姜俢仪,谋害贵妃和皇嗣可是死罪,也就是说,灵巧站出来的时候,本也是做好了被处死的准备。
要让一个宫女以性命来诬陷他人,可绝不可能是用金银财帛可以做到的,灵巧在宫中也没有亲近之人,谢池春猜测,多半是被人以家人相威胁。
“我不知道。”姜俢仪努力回想,“我记得她是南方人,父母是庄家人,这两年天气干旱,收成不好,她每个月的月俸和我给的赏赐,她都舍不得用寄回家中去。”
“她说家中还有个弟弟,似乎是在一户富户家做工,她说那户人家很好,待她弟弟也很好。”
其他的,姜俢仪就真的再想不起来了。姜俢仪看着这冷冷清清的房间,忍不住落泪,“我想我阿耶阿娘了。”
谢池春一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再想办法查的。”
姜俢仪紧紧抓住她的手,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谢昭仪,我不想呆在这里,求你,救我出去。”
谢池春轻叹一声,“你好好保重,万事小心。”
灵巧已经死了,便是她查到什么线索,只怕也很难再去证实什么了。谢池春想,只能托阿耶派人去灵巧的老家看看,还能不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第34章 你就用嘴谢?
收到女儿的消息,谢秋明派人到南边灵巧的家乡暗中查访,很快给谢池春带回了消息。
“灵巧的父母仍在耕种,她有个弟弟,在当地一户姓韩的富户家中做工。”
“姓韩?”谢池春记得,德妃的母家就是姓韩,“这姓韩的富户,可查到和宫中哪位妃嫔有所关系?”
槐序摇头,“那边传话说并未查到。”
这韩姓也不算罕见,凭此也不能确认什么,只是谢池春想,会对贵妃下手,而且能做到如此缜密毫无痕迹的,定然不是低位妃嫔。下手害人,多半总是因为利益有所冲突。
如今没查到什么切实的线索,谢池春只得先按下不提。
她担忧的是,此人一击不中,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此放弃,只怕还会再想其他的办法加害贵妃。此人手腕阴毒狠辣,绝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
“主子。”
桐君向谢池春禀报道,“冷宫那边传来消息,姜俢仪殁了。”
“什么?”谢池春惊道,“怎会突然殁了?”
“说是急病,昨儿夜里就殁了,早晨宫女进去送早膳才发现的。”桐君叹道,总归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突然就没了。
谢池春皱眉,“太医去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是突发哮喘。”桐君向来仔细,都一一查问过一遍。
突发哮喘。谢池春重新坐下,姜俢仪的确有哮喘的旧病,但是一直以来都用药控制着,并不严重,怎会突发哮喘一夜间就去世了?
灵巧死了,接着姜俢仪也死了,谢池春从来不相信这样的巧合,至此,她更加确信,熏香那件事当不是姜俢仪所为。真正的幕后黑手心思缜密又阴毒,绝非容易相与之人。
谢池春与姜俢仪往来不多,不过谢池春想起那日姜俢仪流着泪说,她想她阿耶阿娘了的场景,也忍不住有几分感伤。
姜俢仪大她两岁,也还正是青春貌美、风华正茂的年纪。
谢池春叹息道,“姜俢仪爱美,我记得她最爱穿红罗裙,我那里还有一条新的红罗裙,替我送去给她。”
后宫嫔妃葬礼自有章程,但是姜俢仪身在冷宫,后事必然潦草,谢池春对桐君道,“你着人帮盯着些,好好送她最后一程吧。”
“是。”桐君领命自去。
白雪皑皑,纸钱飘飘。姜俢仪的死悄无声息,很快掩盖在了这红墙白雪之中,再无人提起。
姜俢仪尚且如此,掖庭的小宫女灵巧之死更是平静地过去了,掖庭死一两个宫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在这之后,后宫里倒得了一段时间的平静安宁。
风雪渐小,冬日快要过去了。
谢池春坐在窗前,指尖夹着一枚黑色棋子。
梁垣掀开帘子进来,在棋盘另一边坐下,“怎么一个人在这下棋?”
谢池春落下一子,“陛下来了正好,陛下执白子吧。”
梁垣随手拿起一枚白子,“你倒会挑。”白子眼看着已经处于劣势了。
“陛下。”
谢池春突然倾身过来,伸手摸他的腰带。
梁垣一把捉住她的手,“做什么?”
谢池春看着他的表情,慢慢笑起来,朱唇轻启,“妾只是想送陛下一个礼物。”
谢池春手上拿着一个香囊,上面绣的是金龙紫云,用色明丽,十分精致。谢池春自把它挂在梁垣的腰带上,“这是妾亲手绣的,陛下可要日日带着。”
梁垣低头看这香囊,他身为天子,什么样精致的物件没有用过,不过这香囊出自于从不愿做女红的谢池春之手,意义自然不同些,梁垣笑,“何时做的?”
谢池春笑,“陛下不来,妾只能孤灯照壁,做些绣活解解闷了。”
梁垣嗤笑一声,谢池春这露华堂比他宫里还热闹,他不来,谢池春不在此饮酒作乐都算好的了。
“陛下刚刚想成什么了?”谢池春斜着眼睛看他,笑道。
梁垣捏她的脸,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你说朕想成什么了?”
着实不能怪他想歪,实在是谢池春这人做事从来没有规矩章法。
谢池春笑,靠在他身上,“陛下,下个月是我的生辰。陛下要送我什么礼物?”
“你想要什么?”梁垣揽着她的腰,嫔妃生辰,无非是送些绫罗绸缎,珍奇珠宝。
谢池春两只手揽着他的脖子,“我生辰那日,陛下带我去行宫住一日可好?”
珍奇珠宝,梁垣平日里赏赐的也够多了,谢池春想要点不一样的。她不喜欢整日待在宫中,故而不管是秋猎,还是行宫,她总爱出去玩的。
“好。”梁垣答应道。国事虽然繁忙,抽个一二日的空还是能抽出来的。
“多谢陛下。”谢池春笑盈盈道。
梁垣揽着她的腰,“你就用嘴谢?”
谢池春笑,靠近一些,两人距离很近,呼吸相闻,谢池春眼波流转,“陛下想要妾如何谢?”
梁垣揽着她腰的手微微一用力,谢池春便整个落入他怀中。
满殿的宫人早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梁垣噙住这张恼人的唇,亲吻得它慢慢泛起艳红的颜色。

经过那回熏香事件之后,贵妃的胎经过太医的调理,也慢慢恢复了健康。
春暖花开,贵妃的腹部也已经高高隆起。
德妃牵着小公主长乐进来,小公主才不过两岁多,生得粉雕玉琢,走路还不十分稳当呢,模仿着大人的模样给贵妃行礼,“贵妃。”
上官芷兰笑,招呼她,“长乐来这里坐。”
小公主开心地抓住她的手坐在她旁边,小脚丫一晃一晃。
小公主天真烂漫,宫中的嫔妃们多喜欢她,尤其是贵妃,贵妃原就喜欢孩子,如今或许是因为自己身怀有孕,对孩子更多几分柔情。
德妃笑,“长乐,你马上要有个小弟弟可,高兴吗?”
“小弟弟?”长乐好奇,“小弟弟在哪?”
“在贵妃肚子里呀。”德妃笑着道,“你喜欢弟弟吗?”
“喜欢,长乐喜欢弟弟。”小公主好奇地看着贵妃,“我可以摸一下小弟弟吗?”
竹韵站在后头有些担忧,公主太小,只怕没轻没重的。上官芷兰笑着拉着公主的小手放在自己腹部,小公主轻轻地用小手摸了两下便收回手,“等弟弟出生了我陪他玩。”
上官芷兰笑着道,“那你到时候可要多来找弟弟玩。”
“好。”小公主清脆地答应下来。
“阿娘,我想吃糖。”小公主坐了一会,晃着腿看向德妃,德妃点点头,“你吃吧,只能吃一颗。”
小公主从自己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包糖,仔仔细细打开,只见里面的糖做得十分精致,是小兔子的模样。小公主拈起一颗,一口塞进嘴里。
德妃笑着道,“这丫头就爱吃甜的,太医说吃多了糖不好,我便拘着她一天只能吃三颗。”
小公主嘴里含着糖,半边脸颊鼓鼓囊囊的,“我今天已经吃三颗啦。”
童语天真无邪,众嫔妃都忍不住笑起来。
小荷包里还剩下三颗兔子糖,小公主拿了一颗捧给德妃,“阿娘,吃。”
德妃笑着捏捏她的脸,把兔子糖放入口中。
小公主迈着小短腿又跑回来,再拈起一颗捧给上官芷兰,“贵妃,吃。”她喜欢贵妃,贵妃很温柔,总是对她笑,还会给好吃的给她吃。
上官芷兰笑着放入口中,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小公主想了想,把剩下一颗也捧给上官芷兰,“给弟弟也吃一颗。”
众人都忍不住笑,就连琴心竹韵也忍不住笑起来,小公主天真可爱,有她在的地方,总是欢笑声不断。待她们贵妃的孩子出生,也一定像小公主一样伶俐可爱。
是啊,她的长乐真的聪慧可爱又贴心孝顺。夜里,德妃轻柔地拍着女儿的小肚子,哼着歌儿哄她入睡。小公主却睡得不十分安稳似的,睡梦中哼哼唧唧地抓住她的手指。
“主子。”大宫女梧桐看着小公主的脸色,面带担忧,“那糖,公主不会有事吧?”
德妃手上动作不停,轻轻地哄着小公主,“不会的,她只吃了一颗。”
梧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但是公主年纪还小…”
德妃转过头来,“她是还小,但是她生在皇家,生在这宫里,便躲不过这后宫中无穷无尽的斗争。”
她和上官芷兰同嫁给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都是皇子侧妃,但是如今上官芷兰是贵妃,她是德妃,哪怕她有了小公主,上官芷兰无所出,上官芷兰缺始终压过她一头。
因为她是上官家的女儿。她等啊等,等到上官珩获罪流放,上官芷兰变成了罪人之女,原以为上官芷兰要跌落云端了,陛下却待她依旧如初,甚至还刻意在幽兰殿留宿几日,不就是为了告诉她们满宫里这些妃嫔,上官芷兰仍旧是贵妃吗?
上官芷兰也是幸运,就那几日,她怀上了孩子。等到她生下皇子,地位稳固,只怕到时候皇后之位也要归属于她。
上官芷兰整日里只作出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有哪一点比她强?陶岑菀面上是可怕的冷静,现在正是除掉上官芷兰最好的时机。没了上官芷兰,薛巧鸾和杨抱玉都不成气候,只有她是最适合的皇后人选。
梧桐虽然心疼小公主,但是她还是以陶岑菀的命令为先,“那明日还要制那糖吗?”
陶岑菀摇头,“不急。”
距离贵妃临盆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不可操之过急,她要让那毒一点一点渗入上官芷兰体内,让太医也诊不出来,即便诊出来,也与她没有关系,没有人会怀疑到她头上,怀疑到年仅两岁多的小公主头上。
“阿娘。”睡梦中的小公主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陶岑菀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阿娘在,睡吧。”
上官芷兰无知无觉,莫说上官芷兰,便是当时在场的满宫妃嫔,谁又能想得到德妃会在自己幼女的吃食里动手脚?
而这些,谢池春是不知道的。
今日是她的生辰,梁垣依约带她来到行宫里。
谢池春仰头,看着深色的夜幕中,无数灯火乘风飘飘而起,悠悠荡荡,将繁星的光芒也掩盖。
谢池春着实惊喜道,“这是陛下为我准备的吗?”
梁垣带着一点笑意,“祝你平安喜乐,福寿绵长。”
富立岑已适时抬着一盏半人高的孔明灯过来,准备好笔墨纸砚,“请昭仪题字。”
谢池春心中想的是,她愿同这孔明灯一般乘风而起,直登高处,俯瞰这世间山川美景。
她嫣然一笑,提笔写下的却是,“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孔明灯上写下的愿望,自然是要给能够实现它的人看,不是吗?
谢池春含着笑意,靠在梁垣肩头,“多谢陛下,我今天很高兴。”

“琴心。”
“主子。”琴心扶着上官芷兰坐下,上官芷兰扶额道,“不知是不是因为快要临盆的缘故,这几日总觉得有些心悸。”
上官芷兰近日失眠多梦,时而觉得心慌气短,琴心给她按揉一会手上的穴位,“主子可觉得好点了?”
上官芷兰点点头,目光带着担忧,“阿耶的信还没到吗?”
每个月阿耶都会给她来一封信,这个月阿耶的家书却迟迟未到,上官芷兰不免有些担忧。
琴心的动作略顿了顿,继续给她按揉,“还没呢。”
“姐姐。”谢池春进来,看见上官芷兰的脸色,“姐姐怎么皱着眉头?”
身后的琴心向谢池春行了礼,“昭仪,我们主子刚刚在说老爷的家书还未到呢。”
谢池春同琴心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坐下,安慰道,“路途遥远,家书迟些也是常事,姐姐不必担忧。如今你什么也不必想,平平安安诞下小皇子才是最重要的。”
“主子。”待谢池春出了幽兰殿,莺时才压低声音,“上官大人不是已经…”
谢池春两日前已经听闻,上官珩于流放地磧西病逝。
“只是姐姐马上就要临盆,她身体状况也不好,还是先不告诉她,免得惊了她。”
哪怕这皇宫中有天下最好的大夫,女子生产仍然是一件险事,上官芷兰这段时间原本就身体不适,谢池春只怕她得知她阿耶去世的噩耗会承受不住。梁垣也是这样考虑的,故而暂时还没有人告诉上官芷兰这个消息。
“贵妃姐姐。”
德妃牵着小公主长乐进来,上官芷兰忙笑着让她们坐下。
德妃看着上官芷兰的脸色,露出关切的笑容,“贵妃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该叫太医好好调理调理才是。”
上官芷兰笑着摇摇头,“是我自己身体弱了些,好在太医说了,临盆就在这几日了。”
德妃笑,“等诞下小皇子,姐姐也可轻松轻松了。”
“梧桐,把我给姐姐带的人参拿过来。”德妃笑着道。
“是。”身后的梧桐呈上一个托盘,上面用红布盖着一株难得的野山参。
“多谢你有心了。”上官芷兰笑。
“姐姐,那我先回去了。”德妃起身,“长乐急着要去看太液湖里新来的锦鲤呢。姐姐要不要同去走走?”
上官芷兰看着玉雪可爱的小公主,笑道,“也好。”太医也说她不能整日坐着,要走动走动。
德妃牵着女儿,笑,“长乐马上要去看黑色的锦鲤了,高兴吗?”
小公主蹦蹦跳跳,“高兴。”
“阿娘。”走到一处假山石旁边时,小公主却有些害怕地抱住了德妃的腿,“阿娘,害怕。”
“怎么了?”德妃把小公主抱起来,“长乐不怕。”
“有人在哭。”小公主把头埋进德妃怀里,不肯抬头。
众人安静下来,还真听见有低声的呜咽声,空气中还有一股纸灰的味道。
德妃捂着小公主的耳朵,“贵妃,我们快走吧,会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
“皇宫内苑,人来人往,怎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呢?”贵妃摇头,“竹韵去看看。”
“是。”竹韵循着哭声进去,原来是一个小宫女躲在假山里头烧纸钱,见人来惊慌失措,险些打翻了燃烧的纸钱。
“主子。”竹韵把人带出来,“是个小宫女在烧纸钱,奴婢已把纸钱熄灭了。”
小宫女跪在地上,脸上还挂着泪珠,害怕得不敢抬头。
“你是哪个宫里的?”琴心斥到,“不知道宫中不能私自烧纸吗?”
小宫女低着头,结结巴巴哭道,“贵妃饶命,德妃饶命。奴婢是花房的,奴婢知道宫里不能烧纸,只是奴婢的奶奶前日过世了,奴婢只是想为奶奶尽一份孝心,求贵妃饶恕奴婢吧。”
上官芷兰摇摇头,“孝义乃是人伦,你有这份孝心是好事。只是宫规也不可违背。今日便饶你一次,今后不可再犯。”
“是,奴婢记住了。”小宫女连连磕头,“多谢贵妃,多谢贵妃。”
“贵妃您也要节哀。”小宫女抬起头来愣愣道,“上官大人…”
“你胡说什么!”琴心立刻出言制止她。
“什么?”上官芷兰却已经意识到了,面色雪白,望着眼前这小宫女,“你说什么?我阿耶怎么了?”
小宫女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再说话了。
“主子,您别听这小丫头胡言乱语。”琴心搀扶住上官芷兰,上官芷兰却挥开她的手,猛然回头看向她,“阿耶怎么了?你们说啊!”
“主子。”琴心和竹韵都跪在地上,竹韵忍不住流出泪来。德妃也不忍地别过头去。
不必再问,看她们的表情,上官芷兰也已知道,阿耶真的…
上官芷兰摇摇晃晃向前走了几步,捂着肚子跌坐在地,“阿耶,阿耶,女儿不孝。”
所有人都瞒着她,她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她好,但是,身为人女,连父亲的死讯也不知道,连为父亲戴孝也做不到。
“主子。”琴心连忙跑过去扶着她,“竹韵快去请太医。”
竹韵急急忙忙跑去叫人。
德妃也匆忙上来帮忙搀扶上官芷兰,“姐姐你怎么样?”
上官芷兰捂着肚子,面色雪白,额头上渗出汗来,琴心连忙指挥小宫女,“去传轿辇来。”
“是。”小宫女匆匆跑去。
一台轿辇将上官芷兰抬回了幽兰殿,太医也已经紧赶慢赶跑到幽兰殿,一刻也不敢耽搁。
谢池春也接到消息,忙赶到幽兰殿来,“姐姐怎么样了?”
竹韵眼睛红红的,“太医在里面诊治。”
“去通知陛下了吗?”
竹韵点头,“已遣人去了。”
谢池春一把掀开帘帐进到内室,太医跪在地上为贵妃把脉,见到谢池春正要行礼,谢池春摆摆手,“贵妃如何了?”
太医满脸凝重,“贵妃动了胎气,必须即刻生产。”
谢池春吩咐,“琴心,准备为姐姐接生。”
好在稳婆,接生的东西都是早早预备好了的,宫人门按照各自安排好的职责纷纷行动起来准备东西。
“昭仪您先出去吧。”琴心对她欠身道,谢昭仪年轻,还没有生育过,如何见得了这样的场面?
谢池春摇头,在上官芷兰床头坐下,“没事,我在这陪着姐姐。”
“是。”
在太医和稳婆的指挥下,宫人们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
“春娘。”上官芷兰握着谢池春的手,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用的力气有多大。
谢池春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姐姐,没事的,什么旁的都不要想,你现在只要想着把小皇子生出来。”
整整一夜。
上官芷兰昏过去又被太医的针和药催醒,整个人都被汗湿透。
天蒙蒙亮的时候,在上官芷兰的一声惨叫声之后,终于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
上官芷兰从来是温声细语的,谢池春第一次听见她发出这样的简直有如野兽哀嚎般的声音,她身下的褥子已经都被血水浸透了。
太医也是一脸汗水,什么人参,止血的药物一碗一碗地灌下去,上官芷兰的气息却仍旧是越来越微弱。
梁垣掀开帘子进来,“如何了?”
里面的人跪了一地,太医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地下,“回陛下,贵妃失血过多,恐怕是…”
“陛下。”
上官芷兰微弱的声音传来,梁垣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陛下。”上官芷兰气息奄奄,但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蜡烛燃烧到最后,即将熄灭的时候,拼尽全力燃烧出最后的光亮。
上官芷兰勉强伸出一只手,让琴心把刚刚出世的孩子抱过来,琴心双目含泪,强忍着悲痛,把孩子抱过来,“是个小皇子。”
“陛下。”上官芷兰气若游丝,“您抱抱他。”
梁垣将这个孩子抱在怀里,这孩子这么小,这么软,哭声也是微弱的像小猫一样。
上官芷兰眷恋地望着这个孩子,这个与她血脉相连,她拼死生下的孩子,紧紧握住梁垣的手,“陛下,请您好好照顾他,照顾我们的孩子。”
梁垣点头,“我会的。”
他对上官芷兰算不上有多么喜爱,但是上官芷兰毕竟在他身边陪伴这么几年,如今看着她这般模样,梁垣心中多少生出几分不忍和怜惜,“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春娘。”上官芷兰的目光转向谢池春,谢池春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上官芷兰的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谢池春凑上去,听见她说,“春娘,替我好好照顾孩子。”
这本该是她的责任,但是她如今做不到了,只能自私地求助于春娘,她唯一能信任的,也就只有春娘了。
谢池春流泪,“姐姐,我会的,你放心吧。”
上官芷兰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眼睛里的亮光一点一点熄灭,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
琴心竹韵跪在地上,都哭成了泪人。
谢池春替上官芷兰整理了一下头发,擦干眼泪,一片混乱中,示意琴心跟她出去。
“琴心。”谢池春眼睛还带着红色,说话语气却已恢复了镇定,“你们今日都跟着姐姐出门的,离太医预计的生产日还有几日,怎的突然这般?”
琴心流泪道,“今日德妃来了,与我们主子同去观锦鲤。”
德妃。谢池春眼神微微一凝,又是德妃。
“我们在假山边上听见哭声,原来是一个花房小宫女的奶奶去世了,在偷偷烧纸钱。那小宫女提及我们家老爷之事,主子听了,当下便不适,跌倒在地上。”
“小宫女?”谢池春神色带上几分凌厉,“一个花房的小宫女,见了贵妃,贵妃不追究她偷偷烧纸钱也罢了,还敢突然提起上官大人之事,不是奇怪吗?”
今日乱糟糟的,琴心现在想想,的确也觉得实在过于巧合,“奴婢当时便喝止了她。那小宫女的确有些古怪。”
“知道那小宫女叫什么名字吗?”谢池春问。
琴心擦了擦眼泪摇头,“不过奴婢记得她的模样,定能找到她。”
谢池春点头,“你去查一下那宫女。如果需要人手,来露华堂找我。”
琴心一欠身,含泪道,“多谢昭仪。我们主子如今去了,不过幽兰殿的宫人,我暂时还能支使得动。”
“好。”琴心跟着贵妃这么多年,应该心中有数,谢池春不再多言,“不要声张,小心查访。”
“是。”琴心满心悲伤,不过若真是有人害她们主子,她定要查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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