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后—— by白露未霜
白露未霜  发于:2025年0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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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心腹丫头,以金银财帛当然不能动摇其心志,最能动摇人心的还是感情。那红娘子不就败在情之一字上吗?可惜红娘子那事没能好好利用。莺时这丫头,看着还不如红娘子老道呢。
薛爱仙目光流转,她兄长薛锦业,生得十分俊美,又擅长于博女人的欢心。
过几日就是家中可来探亲的日子,薛爱仙写了一封手信,将秋雁叫过来,“替我交给家中。”
“是。”
阳光明丽,和煦又不刺眼,是个好天气。
莺时走着,停下脚步,地上有一枚玉佩,莺时捡起来一看,这玉佩玉质细腻,雕工精湛,绝非凡品。
薛锦业就在前方不远处,手持折扇,轻轻扇动,他故意将玉佩落在地上,待那宫女经过,捡到他的玉佩,定会上来询问,是否是他遗落的玉佩,便可顺理成章搭上话了。
薛锦业慢悠悠地原地踱步,不急着离开,引路的宫女受了薛爱仙的叮嘱,也不敢催促。
薛锦业听见了后头有脚步声传来,软底绣鞋的脚步声声音很轻,但是薛锦业最擅于听女人的脚步声了,是两个年轻姑娘,脚步活泼轻快,想来是个好脾气的姑娘。
薛锦业轻摇折扇,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等待着身后女子前来搭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裙摆摇曳着在他身侧,薛锦业带着笑容正要开口,那裙摆却毫不停留,同他擦身而过。
薛锦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一愣神间,莺时脚步轻快,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薛锦业忙开口道,“姑娘。”
莺时回头,见此人眼生,一时也看不出他的身份,不过见此人穿着打扮,不是宫中太监或者乐伎,也并非王爷宗室,想来是哪位嫔妃的家人,莺时略点了点头,“您有何事?”
“姑娘。”薛锦业露出几分歉意的表情道,“叨扰姑娘了,我方才不慎遗落了一枚贴身玉佩,见两位姑娘从那面来,不知姑娘可曾见着?”
“见着了。”莺时毫不犹豫点点头,伸手一指,“在后边呢。”
薛锦业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不过他见过的姑娘多了,很快调整表情笑道,“我对宫中路不熟悉,能否劳烦姑娘为我引路?”
莺时奇怪地看他一眼,“您不是有宫人引路吗?”
莺时对着那引路的小宫女道,“请你带这位郎君去吧。”
薛锦业还未想出下一套说辞的时候,莺时已经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走了。
“主子。”莺时回到露华堂中,见谢池春倚在贵妃塌上看书,旁边的桌上摆着一碟子金乳酥,睁着一双大眼睛道,“我能吃一个吗?”
谢池春笑,把一碟子都推给她,“吃吧。”
“主子。”莺时一边吃,一边道,“我方才在路上遇着一个人。”
谢池春把书放下,“什么人?”
莺时便把方才的事情说给她听,谢池春好笑道,“那枚玉佩你怎的不捡起来?”
莺时理所当然道,“主子不是教过我吗?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随便拣。”说不定便是别人设下的陷阱呢。
“你做的很对。”谢池春笑,“那你觉得那人是什么人?”
莺时认真思索一番,“我觉得是薛家的人吧。”
谢池春倒真有些意外了,“你如何得知呢?”
莺时慢慢分析道,“看那人的衣着衣料配饰都十分考究,玉佩也非凡品,想来家中财产颇丰,底蕴深厚,他既然不是王室宗亲,又能入宫,今日是嫔妃们可以得见家人的日子,想来便是哪位嫔妃的至亲。他今日走的那条路,是蓬莱殿的方向来的,那边住着的符合此条件的只有薛家。”
谢池春露出笑意,夸赞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槐序也凑过来,连连点头。
莺时叉腰道,“我原本就不笨。”
谢池春和槐序都笑,莺时的确从来不笨,她不过是天真烂漫,看她看人有种灵敏的直觉,才不会轻易受人蒙骗。
倒是那薛婕妤,谢池春不是不能容人之人,但是自己不去找她麻烦,她竟还敢两次三番挑衅在先。
既如此,谢池春心中起了杀意,这薛婕妤留不得。

“皇后。”
郑慎独恭敬地跪在地上,向谢池春行了一个大礼。若非皇后,他和红娘子此刻还在狱中,哪能如现在这般,他还能重新回太医院任职?
“郑太医请起。”谢池春道,“不必如此。”
郑慎独给谢池春和两位小皇子请过脉,低声道,“皇后,臣有一事。”
“说吧。”谢池春允道。
郑慎独斟酌道,“薛婕妤,似乎是有孕了。”
有孕了?偏偏在这时候,谢池春面上不动声色,“如何说?”
郑慎独低头道,“薛婕妤并未上报,但是臣见为她诊脉的黄太医开的是安胎的方子。”
安胎的方子,那倒的确有可能是,谢池春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臣告退了。”郑慎独拿着药箱退出去。
“主子。”槐序走近一些,“那我们还要…”
谢池春摇摇头,“你去核实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有孕了。”
“是。”
此事也不难查实,皇后过问,为薛婕妤诊脉的太医也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都上报给谢池春。
谢池春思衬片刻,对莺时吩咐了几句。
“是。”莺时领命,带着两个小宫女出去。
“薛婕妤。”莺时向薛婕妤行礼。
“莺时姑娘。”薛爱仙的笑容有几分不自然,皇后忽然派人过来做什么?
“薛婕妤。”莺时脸上带着笑,示意身后的小宫女把提着的食盒拿上前来,“这是皇后吩咐为您炖的补品。”
薛爱仙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小腹,她果然知道了。
薛爱仙勉强笑道,“多谢皇后。秋雁去收下。”
秋雁上前要接过,莺时却不动,脸上仍然带着笑容,强调道,“这是皇后特意吩咐为您炖的,皇后说了,要您趁热喝下。”
“莺时姑娘。”薛爱仙维持不住脸上笑意,语气中带上几分慌乱,这药定然有问题,“我怕烫,你搁在这就行,放凉一些我自会饮,不会浪费皇后一番心意的。”
莺时摸了摸碗沿,“已经不烫了,这药要趁热饮才有效果,薛婕妤还是现在饮吧。”
薛爱仙变了脸色,“我不喝。”
“这是皇后的心意,您怎能不喝?”莺时面不改色,对着身后两个宫女道,“你们两个,伺候婕妤喝药。”
“是。”两个宫女上前一步。
薛爱仙勃然变色,后退两步,“你想做什么!来人!”
秋雁等几个宫人要上前相拦,莺时提高音量,“放肆!你们要违抗皇后的命令吗?”
“奴婢不敢。”宫人们跪在地上,不敢相帮。只有秋雁冲上来阻拦,却被其中一个宫女摁住动弹不得。
另一个宫女摁住薛爱仙,她看着细瘦,力气却十分大,薛爱仙被她摁住动弹不得,这宫女端着碗将满满一碗药灌了下去,薛爱仙止不住呛咳起来,用手抠自己的喉咙试图把药吐出来,却没有效果。
“婕妤饮了药,我便回去向皇后复命了。”莺时再度行了个礼,带着两个小宫女回去。
“主子。”秋雁忙过来扶她,她一把甩开秋雁的手,望着满屋子跪着不敢做声的宫人们,怒道,“没用的东西。”
“去请陛下,太医,还有太医。”薛爱仙厉色道。
“是。”宫人们很快跑出去分别去请陛下和太医。
“陛下,陛下。”
梁垣一走进来,薛爱仙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陛下,您要救救妾,妾险些就没命见您了。”
薛爱仙泪流满面,带着情真意切的害怕恐惧。
梁垣垂眸看她一眼,“起来说吧。”
薛爱仙不肯起来,跪在地上,“陛下,您一定要替妾做主。”
“妾没用。”薛爱仙捂着小腹,“没办法保住妾和您的孩子。”
梁垣看她一眼,“你有孕了?”
“是。”薛爱仙流泪但,“太医说妾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梁垣却也未见太多欢喜的神色,神情依然淡淡的,“之前怎么不上报中宫?”
“妾如何敢上报中宫?”薛爱仙眼泪直流,“方才皇后派人过来,灌妾喝下一碗堕胎药,要打下妾的孩子!”
梁垣冷着脸道,“别胡说八道。”
“妾怎敢胡说八道,污蔑皇后?”薛爱仙拽着梁垣的衣摆,“屋里这么多宫女,都看见皇后遣莺时姑娘闯进来,给妾灌药!”
宫人们都跪在地上,不敢做声。
“陛下。”秋雁跪伏在地,“方才的确是莺时姑娘使人硬灌我们主子喝药。”
梁垣皱眉,“太医呢?”
说话间,小宫女正领着太医来了,“陛下。”
梁垣在一旁坐下,“你给她看看。”
“是。”太医拿出脉枕,为薛爱仙诊脉,细细诊过之后,回禀道,“回陛下,薛婕妤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胎气稳健。”
“胎气稳健?”薛爱仙猛然道,“如何可能?方才明明皇后灌我喝了堕胎药!”
太医低着头,生怕自己再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皇室秘闻,“婕妤贵体,没有饮用过伤胎药物的痕迹。”
薛爱仙指着旁边道,“那药碗还在那呢!”
太医将药碗拿过来细细查看,“回陛下,回婕妤,此药有安胎补身之效,并非堕胎药。”
“什么?”薛爱仙喃喃道,“如何可能?”
皇后大费周章来这么一出,就为了给她灌一碗安胎药?
“你是皇后的人,是不是?”薛爱仙指着太医道。
“够了。”梁垣站起身来,“别再胡闹了。”
“以后你为婕妤安胎。”梁垣对这吴太医道。
“是。”
“陛下,陛下。”薛爱仙在身后追着梁垣道,却被富立岑拦住,富立岑笑着道,“婕妤,陛下今日还有事呢。”
梁垣到了谢池春宫中,谢池春正在摆棋盘,梁垣在她旁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你今日遣人去了蓬莱殿?”
谢池春轻飘飘看他一眼,“怎么?陛下是替薛婕妤来兴师问罪的吗?”
“自然不是。”梁垣示意该她落子了,“只是你吓唬她做什么?”
谢池春落下一枚棋子,“薛婕妤行事不端,我敲打敲打她罢了。”
谢池春是皇后,后宫诸事本该由她管辖,梁垣也不再多问。
“陛下,妾还有一事。”谢池春起身,拿来一份她自己手写的条陈,“妾有几条建言,想向陛下上表。”
按制,皇后在政事上若有建议,可以书面形式向皇帝上表进言,可惜此制多数时候形同虚设,谢池春却觉得,此制颇有意义。
梁垣接过她拟的建言,“劝农桑,薄赋徭?;兴建女子学堂…”
谢池春共拟了十条建言,虽然粗略,倒颇有章法,有些条陈同他的想法也是不谋而合。
“兴建女子学堂。”梁垣指着这条,“只怕颇为不易。”
谢池春自然也知道,“可在京都先试建一所,宫中女官都能识字,其中也不乏有才干者,能诗会文,她们便可作为女学的老师,教授学生。”
贫苦人家几乎没有让女儿读书的,富贵人家的女儿又多是家塾或是请先生来家中授课,兴建女学,未必能有多少学生,但谢池春想,凡事总有第一步,迈出了第一步,才会有后面的第二步,第三步。
梁垣点点头,笑道,“可以一试。”
谢池春笑望着他,“那我便正式拟了条陈上表。”
梁垣点头。
天色也晚了,梁垣夜里便留宿在谢池春处。
待第二日梁垣去上朝,谢池春才遣人将薛爱仙唤来。
有了昨日之事,薛爱仙心中有些发怵,不过也不敢忤逆谢池春之意,只得随宫人前来。
“薛婕妤。”谢池春脸上带着笑,“坐吧。”
“谢皇后。”薛爱仙在她下首坐下。
“昨日我着人送去的安胎药,婕妤喝着可好?”谢池春饮了一口茶道。
昨日屈辱惊慌之情状在胸中翻滚,薛爱仙气恼,如今却也是敢怒不敢言,谢池春是皇后,皇后要惩罚自己,陛下不怪责,她又能如何?
薛爱仙只得强咽下胸中气恼,“多谢皇后关怀。”
谢池春却半点不客套,“我并非关怀你。”
谢池春看着她的眼睛,“我是要告诉你,我若真要除了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薛爱仙捏紧了手边扶手,脸色青白。
谢池春看着她道,“看在你有孕的份上,我暂且放你一马。今后你若安分守己,我便与你相安无事。你若再敢在我背后做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谢池春语气带着冷意,“只怕你没那福气生下这个孩子。听明白了吗?”
薛爱仙浑身一震,缓缓起身,跪下道,“妾明白了。谢皇后教诲。”
谢池春端起茶杯,“你回去吧。”
“是。”薛爱仙向谢池春叩了个头,慢慢退出去。
“主子。”槐序为谢池春添茶,“那薛婕妤会乖乖听话吗?”
谢池春饮一口茶,“她吓破了胆,想来至少生产之前,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不过还是着人盯着她些。”
“是。”槐序应道。
谢池春收回目光,薛爱仙若再敢动什么心思,便是她有孕在身,谢池春也不会再手软了。
“主子。”外头,秋雁扶着薛爱仙,“您没事吧?”
“没事。”薛爱仙咬牙道,她没资本同谢池春硬碰硬,况且如今她有了身孕,薛爱仙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她今日暂忍一时之气,等将来她生下皇子,未来之事如何,还未可知呢。

桐君身着五品尚宫女官服,头戴金簪,笑向谢池春拜道,今日是她正式升任尚宫。
谢池春笑着将她扶起来,“如今可不该叫主子了。”
谢池春眼见桐君自一个小宫女,今日终于正式升任五品尚宫了,心中亦是欣喜。
“皇后。”桐君改口,却又躬身再一拜道,“在桐君心中,您永远都是桐君的主子。”
跟随在皇后身边几年,她学到许多东西,若无皇后,也不会有她今日,桐君心中即是敬佩,也有感激。
谢池春笑,“我知你心。”
谢池春亲自将尚宫的印信和封尚宫的旨意交到桐君手中,“从今日起便正式成为尚宫了,当担起尚宫之责。”
桐君接过,郑重道,“我当竭尽全力。”
谢池春笑着点点头。
“女学之事筹备如何了?”谢池春问道,自她上表,陛下准了女学之事,具体操作仍由尚宫局拟订。
桐君条理清晰,“女学之址已选定,女官中有不少人愿意去女学授书,我已进行初步筛选,选定了十五人,晚些将名单呈报给您,由您择定。”
谢池春点头,她知道女官中不乏有才学者,选定女学的先生倒不难,“如今可已有女学生前来报名女学?”
桐君摇头,“只有太常少卿家的小姐定了要来。”
太常少卿便是谢池春姐姐谢皎的夫家,谢池春笑,阿姐永远是最支持她的。她阿兄家只有一个女孩,如今还不满一岁,要不然的话,阿兄也定要送女儿来的。
谢池春思衬道,“还是当从皇室宗亲处着手。这几日我会宣一些命妇入宫,同她们谈谈。”
只要皇室宗亲带头参与,后头自然会有许多人家跟上的。
“主子。”莺时拉着她坐下,“太医不是说了吗?这段时日您不能劳累。”
谢池春笑,“不过宣她们来聊会天,算什么劳累?”
“您怎么了?”桐君担忧道,主子身体有恙吗?
莺时在旁笑道,“不是有恙,是有喜了。”
桐君一愣,随即也笑起来,“恭喜您。”
谢池春含着笑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如今这孩子才一个多月,静静待在她肚子里呢。
谢池春再同桐君商定了女学的一些细节,才叫桐君回去着手准备。
“春娘。”
梁垣抬步进来,在谢池春旁边坐下,谢池春也未起身相迎,从上回谢池春怀孕的时候,梁垣便许她不必再行礼,二人私下相处,只如寻常夫妻一般,没那么多琐碎礼节。
梁垣轻轻摸摸她的小腹,“可有什么不舒服?”
谢池春摇头,笑道,“没有,如今还小,还没到闹腾的时候呢。”
先前怀小承祚的时候,谢池春便没怎么害喜,就是后期月份大了,这小家伙日日在肚子里闹腾。
说承祚,奶娘便正好带着承祚承佑两个孩子来了。
承祚如今快满一岁,刚能摇摇摆摆学会走路,承佑两岁多,倒很有个哥哥的样子,牵着小承祚的手进来。
“阿娘。”小承祚摇摇晃晃走过来,抱住谢池春的腿。
承佑像个小大人似的,对着梁垣和谢池春唤道,“阿耶,阿娘。”然后才走过来,靠在谢池春另一边腿旁。
谢池春笑着捏捏他们的小脸蛋,“承佑也要开始蒙学了。”
虽然还不到正式进入崇贤馆读书的年龄,但是也该开始开蒙识字了。
“承佑喜欢读书吗?”谢池春笑,小承佑一本正经点头,“喜欢。”
“读书。”小承祚不明其意,鹦鹉学舌道。
梁垣笑,把他抱起来,“你也想读书?”
小承祚一脸清澈无辜,“哥哥读。”
谢池春笑,如今只是开蒙,等承佑正式去学堂读书,承祚恐怕要哭鼻子了。
兄弟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承祚除了她这个阿娘,便最爱黏着哥哥了。
“承佑。”谢池春捏捏他的脸,“你昨儿不是说要给阿耶表演一下吗?”
梁垣不解其意,“表演什么?”
小承佑有几分害羞地上前两步,张开两只手,摆出架势。
这架势倒有几分眼熟,不过他短手短腿,一时倒让人有些难以联想到,梁垣一愣,方才反应过来,这小子表演的是胡旋舞。
小承佑转动起来,谢池春还在一旁给他打着拍子,承佑受到鼓励,更加卖力,小小的衣摆飞起来。
小承祚好奇地过去凑热闹,学着哥哥的模样,小乌龟似的开始转圈,转了没两圈一屁股墩儿跌在地上。
谢池春抚掌而笑,梁垣也忍不住笑出来,这两小子,今日也算彩衣娱亲了。
谢池春笑完,才把小承祚扶起来,“胡旋舞跳成这般,将来可讨不了姑娘欢心。”本朝男女大多都能跳胡旋舞的。
梁垣睨她,“说他便说他,看着我做什么?”
谢池春含笑道,“陛下会跳胡旋舞吗?”
梁垣把头转开不看她,“不跳。”
不是不会,而是不跳。
然而最终还是跳了。
夜里两人饮酒,梁垣叫谢池春灌了两壶酒,乘着醉意到底跳了一回。
梁垣决意以后要少同她一起饮酒。

一个小宫女擦拭着殿中器具,这是新来的宫女杏儿。
不久之前放归了一批宫女,谢池春宫中也有两个宫女在放归之列,便又重新选了两个小宫女进来,这杏儿便是新选进来的宫女。
杏儿今年还不满十六岁,乍调入皇后宫中伺候,颇有几分忐忑拘谨,认认真真擦拭着每一件器具,将面前这铜香炉擦得锃光瓦亮。
杏儿没注意到,身后的狸奴迈着轻巧的步伐走过,柔软的爪垫弹跳而起,落在她跟前的案几上,这案几上还放着一樽瓷瓶呢,杏儿紧张起来,小声对着这狸奴道,“好猫儿,不能在这里。”
狸奴才不听她的,悠哉悠哉走过,大尾巴一扫,那瓷瓶轻轻晃了晃,杏儿忙伸手去扶,却晚了一步,瓷瓶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杏儿看着瓷瓶碎片,脸色一下白了,眼泪都快要涌出来,今日是她第一日来皇后宫中,便闯了祸,这瓷瓶虽然不是她打碎的,但是这会儿没人,她只空口无凭说瓷瓶是狸奴打碎的,恐怕也没人相信。
杏儿手足无措,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怎么了?”谢池春听见声响,从内室出来,莺时跟在谢池春身后,见这小宫女杏儿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旁边是个碎裂的瓷瓶,这小丫头,毛手毛脚的。
杏儿伏在地上,看着皇后的鞋面,眼泪忍不住涌出来,结结巴巴道,“主子,不是我,是狸奴。”
闯祸的狸奴已经不知跑去了哪里,谢池春看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见着一块瓷片下头果然压着一根白色的毛发,谢池春笑道,“酪奴调皮,罚它今日没有鱼干吃。”
“起来吧。”谢池春对这新来的小宫女道,杏儿低着头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泪痕。
谢池春见她年纪小,怯生生的模样,笑着宽慰她道,“你叫杏儿是吗?别哭了,这些器物便是真失手打了一两样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哭得脸都花了,让莺时姐姐带你洗个脸去。”
杏儿这才怯生生抬起脸来,对上皇后含笑的一张脸。
皇后真好看,杏儿觉得她像是外头庭院里那些明媚的花儿似的,杏儿有些脸红。
莺时笑,“我带你去洗把脸。”
“莺时姐姐。”杏儿洗完脸,仍有几分惴惴,“对不起,我没看住那狸奴。”
“没事的。”莺时笑拉着她的手,“你别怕,主子从不冤了谁的,便偶有些小错失主子也不会责罚的,只有一点,不能对着主子说谎。”
杏儿认真点点头记下。
“酪奴有时调皮了些,不过猫儿天性便是这般。”莺时笑道,“不必十分管它。”
“酪奴。”
殿内,谢池春逮住闯祸的狸奴。
酪奴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撒娇讨好地用脑袋蹭谢池春的手,躺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发出甜软的喵喵声。
谢池春揉了揉它的毛脑袋,“撒娇也没用,今天没有小鱼干了。”
“主子。”槐序从外头走进来,“薛婕妤生了,是个小皇子。”
谢池春点点头,对槐序道,“你挑几样礼物送去。”
槐序应下,自去办妥。
庭院中桃花换了秋菊,谢池春也再度诞下一个孩子,是位小公主。
小公主生得十分漂亮,生出来便白嫩可爱,哭声却比闹腾的哥哥承祚还要嘹亮许多。
“妹妹。”
承佑承祚两个哥哥一左一右围着她,好奇地凑上去要亲亲她的小手,小公主咿咿呀呀蹬着腿,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小巴掌。
小公主才一个月不到,小小一团,巴掌打在脸上却还不轻呢。承佑承祚一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呆呆愣在原地。
谢池春在旁边笑,小公主颇有她幼年时的风范。

春去冬藏,秋尽夏来。
六月炎炎,院子里的花木都沐浴于炙热的阳光之下,树叶下藏着不间断的蝉鸣嗡嗡。
窗户下,谢池春慢悠悠给小女儿宝章公主梳头,宝章刚刚过完三岁生辰,幼童的头发细软柔顺,谢池春给她梳两个可爱的双螺髻。
“阿娘。”宝章晃着腿,“我想去捉蝴蝶。”
谢池春捏捏她的两个小髻,把梳子放下,“去吧。”
“阿娘陪我一起去。”宝章抱住谢池春的腿。
外头那样大的日头,谢池春才没心思陪她捉蝴蝶,但这丫头犟的很,不满足她绝不罢休的,谢池春熟练地祸水东引,“让哥哥陪你去,哥哥在书房呢。”
承佑不久前已经开始正式进入崇贤馆读书了,承祚还没正式开始读书,这会儿正在书房练字呢。
宝章想了想,觉得也可以接受,噔噔噔跑进去,“哥哥,祚哥哥。”
很快,宝章拉着承祚出来,宝章个头小,跑得倒还很快,承祚跟在她身后,“宝章,小心些别摔倒了。”
承佑承祚两个如今很有兄长模样了,谢池春这个阿娘乐得清闲。
宝章也不觉得热,在太阳底下疯跑,扑了一会蝴蝶,又蹲在地上不知挖什么东西。
“宝章。”承祚凑过来,蹲在她旁边,“挖什么呢?”
宝章白白嫩嫩的手上染上了泥土,刚刚梳好的头发也乱了,认认真真挖了一会,举起一个东西到承祚面前,“地龙。”
地龙,也就是蚯蚓,在她手中扭动着,沾着泥土的软软的身体,险些碰到承祚的鼻子。
承祚忍不住惊呼一声,爬起来后退两步,“宝章,你捉这个做什么?”
宝章把它放在自己手掌心里,“好玩儿呀。”
承祚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玩儿的,为防止宝章再突然举到他面前,谨慎地和妹妹拉开两步距离。
梁垣正迈步进来,宝章老远看见,开心地跑过去,“阿耶。”
手中的地龙都快怼到梁垣身上,梁垣一把抓住她的后脖领子,宝章的小短手挣扎着够不着他,不满地扭动着身子,“阿耶。”
“阿娘,阿娘,阿耶欺负我。”宝章开始呼唤屋里的谢池春。
谢池春只作不闻,慢悠悠剥了一颗荔枝来吃。
外头,梁垣总算哄着这丫头扔掉了手中的地龙,把她领进来。
“酪奴。”宝章见酪奴蹲在谢池春身上,风风火火跑过来要摸它,酪奴灵敏地躲过她脏兮兮的小手,轻盈一跳,跑出去了。
“公主。”莺时过来牵她,“我们去洗手洗脸。”
梁垣坐下,无奈摇头道,“这丫头比承佑承祚两个加起来还要闹腾。”
谢池春把手中剥好的荔枝喂一颗到他嘴边,“等她再长大些,早早送她去学堂读书。”
梁垣深以为然,“明年承祚上学堂,叫宝章也跟着去。”
酪奴不知从哪钻出来,喵了一声,仿佛也表示赞同似的。
“阿娘。”
昏暮十分,日头西斜,承佑从学堂回来了。
谢池春见他似乎垂头丧气,招招手叫他过来,“怎么了?今天功课太难了?”
承佑摇摇头,“没有。学堂的功课并不算难。”
“那是怎么了?”谢池春捏捏他的小脸。
“阿娘。”承佑摇摇头,“我没事。”
他不愿说,谢池春也不勉强他,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宝章念叨着你呢,去找宝章玩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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