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后—— by白露未霜
白露未霜  发于:2025年0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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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佑的眼睛这才亮了亮,露出几分孩子模样,跑出去找宝章和承祚玩儿了。
“去把小灵子叫来。”谢池春吩咐道。小灵子是陪承佑读书的小太监。
小灵子很快过来,他年纪也不大,倒十分机灵的模样。
“大皇子今日去学堂可遇着了什么人?”谢池春坐着,慢悠悠喝了口茶。
“回皇后。”小灵子在脑海中确认一遍后才回答,“路上并没遇着过什么人。不过崇贤馆前儿新进了几个学生。”
崇贤馆中除了皇子,还有一些皇亲国戚的孩子,和三品以上大臣的孩子也可入崇贤馆读书。
“都有哪些人?”谢池春抬眼道。
“回皇后,有卢、崔、薛家的小公子。”小灵子略略犹豫道,“皇子读书,奴才不能一直随侍,但奴才听见一言半语,仿佛是关于皇子身世。”
卢、崔、薛,都是世家大族的孩子。承佑的身世,谢池春放下茶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小灵子拿了打赏,伶俐地退下去。
谢池春看着自己刚刚用凤仙花汁染好的指甲,薛家。
谢池春也发现,自从被她吓了那一回之后,薛爱仙很是安分了这几年时间,但近来却又在背后有些小动作起来。
就如同她背后的薛家和其他的世家,自上官珩死了之后,这些世家夹起尾巴,安分了许多,但现在或许随着上官珩的阴影淡去,世家又开始在朝堂上活跃起来,他们的势力虽然大不如前,却总还想着能够搅弄风云,梁垣近来对他们也有些不满。
既然如此,也很该找只鸡出来,杀鸡儆猴。
薛爱仙若是安分守己,谢池春不是容不下她,但如今这般,谢池春也不能再由着她。
除掉薛爱仙简单,要动她背后的薛家却得筹谋筹谋。
不过在这之前,谢池春挠了挠怀中酪奴的下巴,如今承佑已满六岁,也该告诉他他的亲生母亲上官芷兰之事。
谢池春自将承佑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心知承佑也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但即便是亲生母子,一些小的疑惑误解如果不及时沟通解开,或许就会长成大的鸿沟。
承佑的亲生母亲之事,谢池春自要亲自说与他听。
承佑是个好孩子,谢池春相信他能明白,即便他不是由谢池春亲生,但是他和承祚、宝章一样,都是谢池春的孩子。

宝章一手拉着一个哥哥,“哥哥,给我捉蝴蝶。”
对于捉蝴蝶,承佑承祚都无甚经验,“让杏儿姐姐她们给你捉吧。”
“不要。”宝章十分霸道,“就要你们给我捉。”
承佑承祚也只得笨手笨脚开始给她扑蝴蝶,失败了好几回,承佑蹑手蹑脚靠近一只蓝色蝴蝶,缓缓伸手,终于一下捉住它的翅膀。
宝章开心地鼓掌,“承佑哥哥最好啦。”
承祚不服输,终于也捉到一只粉色的,捧过来给宝章献宝。
两只蝴蝶被装进琉璃罐子里头,供小公主赏玩,宝章很是开心。
“哥。”承祚承佑都累了,就地坐在台阶上,承祚拉拉承佑的袖子,“哥,你今天怎么了?”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十分敏锐地察觉到承佑今天似乎不大高兴,扑完蝴蝶之后倒又好了一些。
承佑略微犹豫,他和承祚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还是对承祚道,“有人说我不是阿娘亲生的。”
说他和承祚宝章不一样,不是阿娘的孩子,而是先贵妃上官氏的孩子。这很容易查实,所以承佑心中其实隐隐有种感觉,这恐怕是真的。
承祚想也不想道,“我们去问阿娘不就知道了吗?”
承佑却摇摇头,他有点害怕知道结果。他怎么能不是阿娘的孩子呢?
“哥。”
承祚牵起承佑的手,“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哥哥。”
承佑用力点点头,“嗯。”
宝章不明所以,但是也凑过来搂着承佑的胳膊,“也是宝章的哥哥。”
谢池春在身后看着三个孩子依偎在一起的身影,露出笑容,“承佑,阿娘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承佑好奇,“去什么地方?”
“明日你就知道了。”谢池春捏捏他的脸。
第二日清晨,马车驶出宫外,随着马车车轮滚滚,窗外景色愈来愈郁郁葱葱,承佑好奇地看着外头,渐渐辨认出来,此处是个陵园。
谢池春带着承佑到了先贵妃上官芷兰陵墓之前。
“姐姐。”底下人已摆上祭品,谢池春斟了两杯酒,一杯放在上官芷兰墓碑前,“我带承佑来看你了。”
承佑有些不安地看向她,谢池春牵起承佑的手,“承佑,阿娘给你讲讲阿娘刚进宫时候的事吧。”
“阿娘刚入宫的时候,还只是一个美人。”陵园幽寂,守陵的宫人也被遣开来,只听得虫声鸟鸣,风吹叶过,阳光透过树影,光影斑驳。
“我得宠之后,那时有位美人诬陷我害了她腹中胎儿,我便被带到那时的上官贵妃面前,所幸我竭力为自己辩驳,驳倒了那位美人,贵妃也相信了我。”
“贵妃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像她的名字一样,沅有芷兮澧有兰。”谢池春叹息道,“但有时候,过于善良是无法在这宫中生存的,宫中的争斗是永远不会停止的。”
承佑年纪尚小,但他生在皇家,他无法避免这些黑暗,谢池春既将他当孩童保护,也将他当成大人沟通。
无论是承佑承祚还是宝章,谢池春都不打算将所有的黑暗隔离在他们的生活之外,谢池春希望他们成长为正直的人,但不要像上官姐姐一样,过于善良而无自保之力。
“阿娘。”承佑仰着脸,疑惑道,“为什么宫中人要不停争斗呢?”
谢池春摸摸他的脑袋,“就像你们斗蛐蛐,把蛐蛐关在那么狭小的陶罐里,它们怎么能不争斗呢?”
有时候不是她们想要争斗,而是不得不争斗。
承佑还不甚懂,却又似乎有些懂了。
“贵妃怀孕的时候,她很开心,她常常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生。这个孩子降生之后,果然是很漂亮,很聪明的一个男孩,和她长得很像。”
谢池春轻轻摸了摸承佑的脸,“可惜孩子出生后,她就过世了,只来得及见了这个孩子最后一面。她临去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要我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承佑的眼睛红了,“这个孩子就是我,是吗?”
“是。”谢池春轻轻点了点头,望着上官芷兰的墓碑,陵园里头,她永远地沉睡着,“这是你的阿娘。”
眼泪一颗一颗从小承佑眼睛里涌出来。
谢池春蹲下身来,拿出手帕擦去他脸上的眼泪,“但是,我也是你的阿娘。难道因为你不是阿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就不认阿娘了吗?”
“呜,阿娘。”承佑扑进谢池春怀中,趴在她怀里大声哭泣,“承佑当然认阿娘。”阿娘永远是他的阿娘。
谢池春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哭完才给他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给你阿娘磕个头吧。”
承佑端端正正跪在上官芷兰墓碑前,给他亲生阿娘磕了三个头,“阿娘。”
生恩养恩,都是他的阿娘。
祭拜过了上官芷兰,谢池春带着小承佑回去。
“承佑。”上官芷兰的死是宫中一段黑暗的秘密,但谢池春还是觉得应当叫承佑知道,“你阿娘生下你就过世了,当时我们都没有想到,是从前的德妃陶氏向她下了毒,幸而你平安降生,可是你阿娘却去了。”
“承佑。”谢池春摸摸他的脑袋,“宫中的明争暗斗是永远不会停止的,你要学会分辨旁人话中真假,才能保护好自己。”
“当然,阿娘也会保护你的。”谢池春笑着捏捏他的脸。
小承佑靠在阿娘怀里,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他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阿娘和弟弟妹妹。
“主子。”秋雁替薛爱仙打着扇子,“皇后突然召您去,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了她又能怎么样?”薛爱仙口中这般,心中却多少有几分惴惴。
但是,转念一想,不过是小孩子口无遮拦,况且那大皇子本来就不是谢池春亲生的,也并不是她胡乱编造的,薛爱仙心道,大不了也就是宣她过去责骂一番,敲打敲打她罢了。
况且,谢池春现在应该没什么心思处置她吧,薛爱仙勾了勾唇角,谢池春的父亲在朝堂上出了岔子,手底下的官员犯了错,他自然也有失察之责,已经有御史准备具本弹劾了,谢池春应该也正焦头烂额吧。
薛爱仙一边想着,一边已到了露华堂门前。
“薛妹妹来了。”谢池春坐在主位之上,脸上带着笑容,“怎的没带承安过来?”
薛爱仙忙道,“本要带承安来给皇后请安的,不过他昨日贪玩着了凉,此刻还睡着呢。”
谢池春只笑笑,宫人端了茶水点心上来。
谢池春端起茶杯慢悠悠饮了一口,望向薛爱仙,“薛妹妹怎么不饮茶?”
“怎么?害怕我这是鸿门宴?”谢池春似笑非笑。
薛爱仙端起茶来饮了一口,“皇后说笑了。若这是鸿门宴,妾在这里出了事,皇后您也脱不了责任不是?”
谢池春笑起来,“薛妹妹才会说笑。你以为,如果你真在此处出了事,我会如何脱不了责任?”
薛爱仙脸色一变,看向手边的茶盏,谢池春慢慢笑道,“放心吧,不过是普通茶水。”
“不过。”谢池春敛了笑容,“薛昭媛冲撞皇后,罚她在宫中禁闭半年不得出。”
两个宫人站在薛爱仙身后,薛爱仙勃然变色,盯着谢池春道,“不知妾何处冲撞了皇后您?”
谢池春仍坐着慢慢饮茶,“你纵人对皇子胡言乱语,自然是冲撞。”
“还有。”谢池春轻飘飘看她一眼,“你此刻不是正在冲撞于我吗?”
身后两个宫人就要压她出去,薛爱仙挣扎道,“就算你是皇后,你也没资格这般责罚我!我要见陛下!”
谢池春对槐序道,“你去向陛下请旨。”
“是。”槐序领命出去。
两个宫人压着薛爱仙坐在座位上,薛爱仙怒目而视。
不多时,槐序带着梁垣的口谕回来,“陛下说,任凭皇后处置。”
“不,不可能,我不信,陛下不会这般无情的。”薛爱仙起身要向外跑,却被宫人拦住。
“你不能这样对我。”薛爱仙瞪着谢池春道,“薛家知道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谢池春起身,站在她面前,“那赵御史是你们薛家的人吧?”
“御史弹劾之前,我父亲已经自向陛下请罪,陛下恕我父亲无罪。”谢池春淡淡道,“那赵御史却仍要上本,怎知他自己其身不正,也被其他御史弹劾了呢。”
怎么会?薛爱仙后退两步,没关系,这次不成,还有下次,总会抓住谢家的漏洞的。
“对了,还有你兄长薛锦业。”谢池春看着自己刚刚染就的朱红色寇丹,“在吏部办事不利,险些出了大乱子,幸而同僚补救及时,才不至酿成大祸。你兄长已经被革职了。”
“不会的,不会的。”薛爱仙踉跄两步,面色发白。
“如何不会?”谢池春看着她的眼睛,“眼睛不放在该放的事情上,不专心于自己的职责,反而一心盯着后宫,肖想一些不该肖想之事,如何能不出岔子呢?”
“皇后。”薛爱仙跪在谢池春脚下,拉着谢池春的袖子,“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我不该给您添乱。但是,祸不及家人…”
谢池春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祸不及家人。你薛家早已搅进这滩混水之中,身在局中,哪还有祸不及家人之说?”
“皇后。”薛爱仙低头道,“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后必定唯您马首是瞻,再不敢做什么糊涂事了。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回吧。”
谢池春轻轻摇了摇头,机会她已经给过了,薛爱仙没有珍惜。
“带薛昭媛出去。”谢池春下令道。
“是。”几个宫人押着薛爱仙出去,薛爱仙自小顺风顺水,从未遭遇过这样的挫败,面色苍白地被带出去,一时连哭叫也忘了。
“主子。”莺时看着薛爱仙的背影,“禁闭半年,会不会太轻纵了她?”
等她出来,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事儿来呢。
谢池春轻轻摇了摇头,“她没机会再出来了。”

薛爱仙被禁闭在自己宫中不久,便抱病去世了。
太医检查过,只说是风寒引发了肺疾,病情恶化得突然,没两日便去了。
自那薛锦业之后,薛家又有几位子侄接连出事,薛家也就渐渐淡出了朝堂。卢、崔等几个世家大族,也受震慑,一时间收敛许多,不敢再冒头。
而薛爱仙的独子承安,被送给了她的堂姐薛淑妃薛巧鸾抚养。
薛巧鸾对孩子一贯是不亲近不靠近,没什么耐心的,看着这年仅三岁的小承安眼睛里挂着一泡眼泪,薛巧鸾皱起眉头,“你哭什么?”
承安骤然换了宫室,离开生母,眼前这并不熟悉的姨母看起来冷冰冰的,好凶,承安的眼泪顿时飙出来,“哇。”
薛巧鸾看向身旁的银钩,银钩也没同这么大点的孩子打过交道啊,慌忙上去给他擦眼泪,“小郎君,怎么了这是?”
没人安慰也就罢了,有人安慰,承安顿时哭得更凶了,银钩无措地看向薛巧鸾,薛巧鸾蹲下身来,有些僵硬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别哭了。”
承安仍旧抽抽噎噎,薛巧鸾拿来一块糖塞在他口中,“不许哭了,吃糖。”
糖块在口中慢慢化开,小承安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哭声含含糊糊的,偷着眼睛看她。
薛巧鸾拍拍他的脑袋,“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宫室,我就是你阿娘。有什么缺的想要的就和我说,不许动不动哭鼻子了。”
小承安懵懵懂懂点点头。
孩子们长大起来是很快的。
转眼间,宝章都已经十岁了,承佑和承祚已经有了几分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阿娘,我好了。”宝章穿着一件鲜绿色圆领袍衫,风风火火跑进来,谢池春坐在铜镜前,将一枚珠钗簪在发间,不紧不慢起身,“走吧。”
又是一年秋猎,先前宝章还小,虽然年年都带她前去,但是不许她参与射猎,今年她满十岁,阿耶阿娘终于许她参与射猎,宝章昨儿夜里都兴奋得没睡好,一大清早便爬起来了,火急火燎的。
谢池春笑,这丫头,永远这么风风火火的停不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宫门,到了郊外猎场。
今日是个晴好天气,万里无云,骑在马上,可望见远处群山。
梁垣对着承佑几个孩子道,“你们三个,今日谁猎得猎物最多,这块玉佩就作为彩头。”
梁垣拿出的乃是他自己贴身佩戴的九龙佩。
几个皇子并不缺稀罕宝物,但是这玉佩作为奖励,代表的乃是父皇对他们的认可,自然意义非凡,三人都握紧缰绳,蓄势待发。
“阿耶。”宝章不满道,“为什么只有哥哥们能拿彩头?我和长乐姐姐也要参加。”
梁垣最是宠爱宝章,闻言笑起来,“好,你们几个都一并参加。”
宝章一扬马鞭,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疾驰而出。
“陛下。”谢池春在后笑道,“我若是赢了,可也有什么彩头?”
梁垣笑,“你想要什么彩头?”
“我想要…”谢池春眼波流转,“我还没想好,先比试了再说。”谢池春率先策马而出,梁垣随即也拍马跟上。
几个孩子已策马驰进了林中,承安远远望见树后有一只小鹿,一边继续纵马飞驰,一边搭弓,他年纪虽小,箭术却十分纯熟。
只听得一声破空之声,一支箭飞出,直直扎入小鹿身体中,另一支箭却也几乎同时没入小鹿身体,小鹿应声倒下。
“承安哥哥。”宝章手中弓弦仍在轻颤,粲然一笑,“先到先得哟。”
“宝章。”承安笑骂道,“好啊你。”
“那便先到先得。”承安策马向着倒地的小鹿奔去,宝章也一夹马肚,二人并驾齐驱,几乎同时向着倒地的小鹿伸出手。
宝章快了一步,马鞭卷起倒地的小鹿,宝章抓着马鞭,得意一笑,“承安哥哥,我先得啦。”
承安正要说话,听得身后窸窣声响,回身一箭,正中一只受惊逃跑的小狍子,承安爽朗一笑,“那这只我先得了。”
宝章笑,策马向树林更深处奔去。
同时,一起出发的承佑和承祚兄弟俩也看中了同一只猎物,承祚大声道,“哥,我先看见的。”
承佑年长一些,性子也更沉稳,从来都让着这一双弟妹,此刻却也生出几分促狭之心,大声道,“谁先射中便算谁的。”
猎物听见声音,吓得弹跳而起,向密林深处跑去。
兄弟二人策马追上,猎猎风声从耳畔刮过,伴随着二人的笑声。
夜里回营,粗略一点算,还是大皇子承佑所得最多,梁垣依言把九龙佩赏赐给他,承佑佩戴在自己腰间,眼睛亮亮的,“谢阿耶。”
宝章故意逗他,仰着脸看他,“哥,我也想要,九龙佩能送给我吗?”
承佑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宝章妹妹开口了,他还是大方解下来递给宝章,“送给你。”
宝章噗嗤一笑,重新帮他系在腰间,“等明年秋猎,我自己赢来。”
承佑笑,“好,我拭目以待。”
“阿娘。”承安跑到薛巧鸾面前,“我没得到第一。”
薛巧鸾不在意这些,拍拍他的肩膀,“今日表现不错,箭术更加精进了。”
承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捧出一只白色狐狸,“阿娘,我猎到一只白狐,可以给您做个毛领子。”
薛巧鸾笑,指了指地下,承安瞪大眼睛,只见地下好几只白狐,大大小小,他阿娘这是把人家白狐的窝给端了。
“阿娘。”
宝章也想去找她阿娘,见杏儿守在主帐之外,“杏儿姐姐,我阿娘呢?”
“主子和陛下在里头呢。”杏儿道。宝章就要往里跑,却被杏儿拦住,“好公主,明儿再来吧。”
“好吧。”宝章掉头往回走,虽然不明所以,但是她从小也习惯了,夜里不能去打扰阿耶阿娘。还是明日再把她打到的小狐狸献给阿娘好了。
薛巧鸾果然用承安打到的狐狸皮制了一条新的毛领,十分漂亮暖和,如今天气还算暖和,薛巧鸾叫人收起来,等冬天里再拿出来用。
“小郎君。”
承安从学堂回来的路上,听得有人唤他,回头一看,“秋雁姑姑。”
“小郎君。”秋雁一身女官服饰,对着承安行了个礼,“奴婢能单独和小郎君说几句话吗?”
承安点点头,让身边小太监暂且退下。自他幼时,秋雁姑姑便有时会来寻他,秋雁姑姑很关心他。
“转眼间,小郎君都长这么大了。”秋雁眼中含泪,“有一样东西,我该交给小郎君了。”
秋雁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锦囊,双手捧着,奉给承安。
“这是?”承安有些不解地接过。
“这是您阿娘留给您的。”秋雁含泪道,主子临去的时候,嘱咐她等小皇子大些,把这枚锦囊交给小皇子。
“我阿娘?”承安一愣,他知道秋雁说的阿娘指的并非他现在的阿娘,而是指的抱病而亡的薛婕妤,他的亲生阿娘。
其实薛爱仙过世的时候,承安三岁,虽然还小,却已隐约开始记事,他知道现在的阿娘并非他的亲生阿娘,而是他的姨母。而他的亲生阿娘已经过世了,秋雁姑姑就是从前他阿娘身边的人。
“小郎君。”秋雁抓住承安的手,“您阿娘去的冤枉,您如今也长大了,该替您阿娘报仇雪恨。”
“我阿娘不是病逝的吗?”承安喃喃道。
“这锦囊中,有主子的亲笔手书。”秋雁望着这锦囊,“您可以打开看看。”
承安拉开锦囊,里头果然躺着一封手书,上面只有四个字,皇后误我。
笔迹绵软无力,想来是在病榻上书写。
秋雁落泪道,“当年皇后不分青红皂白,将主子禁闭。主子身体康健,可是禁闭没多久,就突然高烧不退,抱病而亡。太医来匆匆看过一眼,说是风寒引发的肺疾,可是我看主子的症状分明不是肺疾!皇后势大,太医哪里敢开罪于她,定然是她指使太医这样说的。”
“小郎君。”秋雁用力抓住承安的手,“您阿娘去世得不明不白,您一定要为她复仇啊!”
承安拿着这封轻飘飘的手书,却仿佛有千钧重,一时心乱如麻。
他阿娘,当真是皇后所害吗?

“承安。”
承安走在前面,承祚从后面赶上来,大咧咧揽住他的肩膀,“明儿不用上学,一起去射猎啊。”
承安点点头,“好啊。”
“怎么了?”承祚看他脸色,“怎么这几天都有点闷闷不乐的?”
“没有。”承安摇头,“可能有点没休息好。”
“好吧,那明儿见。”承祚拍拍他肩膀道。
“好。”
第二天一大早,承佑承祚承安三兄弟都到了猎场,远远地听见一阵马儿嘶鸣之声,只见一匹通体黑色的马儿正在马场中央,驯马的小太监死命拉着缰绳,却拉它不住。
“这马儿何时来的?”承祚好奇凑上去,这马儿在阳光下黑色的鬃毛泛着金色流光,十分漂亮,承祚挪不开眼睛,“我要骑这匹马。”
“小郎君。”驯马的小太监忙道,“小郎君使不得,这马前日才到马场,脾气烈得很,还没驯服呢。”
“让我来。”承祚接过马缰绳,吩咐道,“拿两块豆饼来。”
“承祚。”承佑不赞同道,“还是等他们驯好了再骑罢,太危险了。”
“没事的。”承祚一边喂这黑马吃豆饼,一边缓慢地靠近,抚摸它的鬃毛,“好马儿,你乖乖的,咱们一块跑两圈。”
这马儿不知是否听懂了,竟然真的一时平静下来,承祚开心地跨上马背,一拉缰绳,“走。”
承祚骑着高大的黑马,飞驰而出,承佑承安也忙跟着上马,紧随其后。
承祚骑着这黑马跑了两圈,这黑马果然脚力惊人,跑得飞快,承祚更加欢喜,“好马儿。”
承佑也松了口气,“这马儿看着倒颇通人性。”
承祚正笑呢,这黑马脚下踩到一颗小石子,嘶鸣一声,却又突然发起脾气来,两只前腿高高扬起,要把背上的承祚给甩下去。
“承祚!”承佑一惊,忙催马赶过来。
承祚两手紧紧拉住缰绳,试图安抚马儿,但黑马却十分狂躁,左右挣扎起来,背上的承祚也随之左摇右摆,根本稳不住身形。
承安离得近,很快赶到承祚身边,承祚眼看着已经抓不住缰绳,就要从马上跌落,一旦跌下来,以这黑马此刻狂躁的情形,踩在他身上,恐怕骨折都是轻的。
承安脑子里又回想起秋雁在他耳边说的话,要为他阿娘复仇,要除掉他的对手,要登上皇位。
他甚至不必做什么,只要他动作稍慢一些,救护不及,二哥自己便会跌下马。
承安略一闪念间,只听得承祚一声惊呼,眼看着就要从马上跌落,承安还是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拉住他,将他拉到自己马上。
“承祚!”承佑也赶过来,惊魂未定,“怎么样?没伤着吧?”
“没事。”承祚自己也吓了一跳,但他向来心宽,一脱险便忘了刚才危险,笑起来,“多亏了承安。”
“承安。”承祚揽着承安肩膀,“多亏了你,不然二哥的小命可能难保了。”
“你还笑。”承佑板着脸,锤他一下,“方才太危险了。”
“就是,二哥你实在该小心些。”承安也道,心中为自己刚刚的那一闪念感到惭愧,无论当年之事如何,就算二哥是皇后的孩子,可是二哥也是他的哥哥,他们是兄弟,亲兄弟,不是吗?
承安心中原本装着当年之事,如今又为自己一瞬间生出的害人之心而感到懊恼惭愧,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沉郁。
“怎么了?”
薛巧鸾见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台阶上,月光在他身后照出一片阴影,薛巧鸾在他旁边坐下,“什么事不开心?”
“阿娘。”承安的鼻子一时有些发酸,“阿娘,你能给我讲讲我的身世吗?”
薛巧鸾柳眉一拧,“你是我的孩子,有什么身世?”
见她生气,不知为何,承安倒觉得有几分安心似的,顿了顿才道,“阿娘,其实我隐约记得一些。你有一个妹妹,是吗?”
“臭小子。”薛巧鸾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并未收着手劲,发出清脆的一声巴掌声,打完儿子,薛巧鸾才继续道,“我是有个妹妹,她叫薛爱仙,是她生下了你。”
“那她…”承安闭了闭眼睛,“是怎么去世的?”
薛巧鸾想也不想,“是病逝的。”
“可是秋雁姑姑告诉我,她不是病逝的。”承安摸着腰间的锦囊,“她还留下了一封手书。”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承安低声道。
薛巧鸾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确是病逝的。”
“承安,你如今也是个大孩子了。”薛巧鸾摸摸他的脑袋,“宫中之事十分复杂,有时候难分对错,你要用自己的眼睛去分辨,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承安慢慢点了点头,“阿娘,我知道了。”
“阿娘。”过了片刻,承安突然道,“你希望我当太子吗?”
如今朝堂中已经有建议圣上议储之声,阿耶似乎也有准备立储的打算。
薛巧鸾看着他的眼睛,“阿娘希望你正直勇敢,平安喜乐。”
承安依偎在阿娘身边,用力点了点头,“嗯!”
待承安回屋,银钩才走过来,“主子,当年薛婕妤…”
薛巧鸾摇摇头,“无论她究竟是如何死的,如今都只能是病死的。”
薛爱仙虽然是她的妹妹,但她们从来就不是同路人,她也不愿意承安再卷入这些事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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