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嫁给亡夫他大哥by藤鹿山
藤鹿山  发于:2025年02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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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死的早,孤儿寡母的大老爷二老爷都才入朝根基尚浅,许多事儿都是老夫人亲自来办。
后来大老爷没了,梁昀又出了那等事儿,二老爷一个人朝中难免无力,穆国公府这一房险些塌了叫旁支子弟蹬鼻子上脸了。
都是老夫人四处奔走亲戚,力挽狂澜。她经历的风浪多了,自然眼光老辣。
老夫人早在她们一行人回府前就知晓了他们掺和到衡州的事儿里。
梁家站在风口浪尖上,如今这时局可不容踏错一步,河东本就与衡州紧密相连,连衡州都投了徐贼,朝中诸党只怕早就盯紧了他们。
她与二老爷两人连夜商量着将这事儿压了下来,一来是为了时局,二来自是为府中声名。既没出什么事儿便无需摆来台面上说事儿。
可谁知这厢好不容易压下去没浮出一丝水花,那厢头就又翘起来了——
如今朝廷人人皆恨不得与衡州撇清所有干系,一个个恨不能躲着这事儿走。
她韦氏倒是厉害!如此迫不及待将脏灰往自己身上扒!往自己儿媳妇身上扒!
当真是蠢货!愚不可及……
老夫人心中连连哀叹自己当年不长眼,偏要迎了这么一位糊涂虫入门。
“你这是想叫所有人都知晓你想逼死你儿媳是不是!”
她一时半会儿功夫都等不得,便使婢女过去将韦夫人叫来。等韦夫人一来,拄着拐杖便是劈头盖脸一番骂。
韦夫人被骂的后背发凉,连忙拿着才回过梁昀的话回老夫人:“媳妇方才只是一时急了,担忧罢了……”
“哼,担忧?你那是担忧?”
“阿阮嫁来于你是大恩!我要是你就好好怜着她,疼着她!可不是舔着脸成日摆着婆母架子。你自己当媳妇儿都当的不清不楚稀里糊涂,有个什么婆母架子可摆的?丢人现眼的东西!”
老夫人毫不留情的骂,甚至最后晾话:“若你再有下回犯蠢的时候,你且回你娘家去!我梁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韦夫人挨了骂,满面通红不可置信,支支吾吾却不敢辩驳一句话。只能在仆人们劝说下抹泪走了。
待韦夫人前脚刚走,老夫人身旁往日极为看重的江嬷嬷忍不住多嘴一句:“老夫人,您今儿在气头上只怕都不知自己言语多不好听,夫人只怕往心里去了……”
这可已经是往好里说了。
老夫人仍在气头上,冷哼一声:“我已是往好里说了,这些时日她当真以为我耳聋眼瞎万事不知了?屡次试探我态度,人家是好人家的姑娘,冀儿走了还愿意嫁进来!可她倒是好,不好好哄着却偏偏防她跟贼一般。”
韦夫人这些时日做出来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多是丢人现眼,老夫人甚至没脸往外提。
原是自打盈时还没进门,韦夫人就早早盘算起来。先是准备好了一水儿美貌婢子,准备等媳妇一进门就逼着媳妇将她们抬成通房丫鬟。
没成想她这如意算盘没打完,而后梁冀就忽地没了,韦夫人又是一个由头都没寻,在盈时入门当日便把原先梁冀院子里的小厮侍卫通通打发走了。
韦夫人是当家主母,一举一动便是风向。新媳妇进门当日大夫人就将小厮打发走,旁人如何想?只不定心里如何揣测,是府上新入门的三少夫人是个浪蕊浮花,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儿才叫她婆母当日赶走了奴才!
这对可是嫡亲婆媳,怎么也不能闹得乌烟瘴气。
江嬷嬷只能劝道:“大夫人心肠倒是不坏。”
老夫人扯起一丝讽笑,往日还顾忌着这个大儿媳面子,话从不说重,今日竟也是气极了,竟一点没顾忌:“心肠不坏?只是蠢显的罢了。一代不如一代,我年轻时与我同辈的妯娌哪个像她们如今这番模样的?”
这话却惹得江嬷嬷跟着笑了,“好话歹话都叫您说了去!您先前不是还夸赞说媳妇儿们太精明太厉害不是好事,说叫日后大爷娶个厉害的娘子就好了。其余的媳妇都糊涂些,日后才不容易起了旁的心思一大家子和睦呢。”
要不就说江嬷嬷会说话呢。一句话就轻轻巧巧平息了老夫人的怒火。
这一切确实是老夫人本意。
娶了一个生性木讷的,一个家族无人的孙媳妇进门,为的还不是满府的和睦?
老夫人面色平和了几分,“冀儿媳妇也不知是生了个什么要强的脾性,往日看着温温吞吞的性子,今日怎的一声不吭要寻死来了……”
江嬷嬷对盈时倒是颇有好感,闻言便叹道:“往日温温吞吞可也有叫人踩着尾巴的时候,有道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女子家的贞洁哪里容得怀疑的?三少夫人是个可怜人罢了。”
老夫人又问:“听说昀儿亲自将她救下来的?”
江嬷嬷答说:“可不是。大爷还差了人送三少夫人回去,说是要她们盯紧了她,以防又是想不开,大爷是个细心的孩子……”
老夫人对于这个素来冷心冷情的孙子多是操心的,操心他这般冷漠,又总是不成婚的,可该怎么办?
如今听闻他还蛮会照顾人,心中升起许多欣慰来。
“自小看到大的,我一直都知晓的,这孩子虽然面子冷清心肠是个最柔软的。如今也知晓照顾家里人了。”
说着说着又是操心:“我侄儿来信,这回我寿辰他会带着我娘家那几个侄孙过来给我拜寿,届时……如何都要赶紧定下来了……”
梁家子息单薄的紧,如今冀儿去了,昀儿还没有孩子——若是再度起战,梁家与徐家势不两立的态度梁昀势必还要去的。
若是但凡有个好歹,自己这一脉算是彻底断了。
这回大孙子便是再不同意,也要成婚了。
日子都是过出来的,没有感情不重要,处着处着自然就有感情了。
先赶紧将她的重孙生出来才是正紧。
她到底是盼着梁昀能多得几个孩子的。她虽也疼爱梁直,可到底有自己的私心,梁直毕竟不是她亲孙儿。若是梁昀早些有了孩子,匀一个男孩儿给阿阮养着,才是皆大欢喜。
江嬷嬷说的话老夫人何尝不知晓?阮氏那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自幼就没有了父母,自己还为了冀儿叫她嫁进来守活寡……已经亏欠她许多了。
总要叫她有个孩子傍身,给她留一条好走的路。
梁昀的孩子是当之无愧最好的选择。
如何都要定下来了,再拖不得……
一场又一场落雨过后,天色渐渐透黑。
屋外冷月无声,风摇月影,皆是夏日里罕见的凉意。
屋里将冰块撤下了,也不见闷热。
桂娘见到盈时四肢健全的被仆妇们送回来,险些腿一软就要趴倒下去。
满肚子的话如今只成了抱着盈时哭:“小祖宗!你跑去哪里了?有什么事儿也不能闹着寻死啊!我们一群人找你找了一个下午,你想要急死我不成!”
盈时被雨淋了一下午,又在山洞里躲了一下午,身上衣裙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如今走回来的一路,浑身又是湿哒哒的,能拧出水来。
她鼻子堵了,呼吸不通畅,难受的紧。
可前院送盈时回来的仆妇们将她送回内室,却也不走,连桂娘给她脱下裙子外衣,擦头发她们都不避开。
盈时身上接近半,裸,桂娘放了温水正是火急火燎伺候她进去沐浴,她们在一旁候着竟仍是没避让的意思——仿佛要亲眼看着盈时沐浴。
盈时纵使脸皮子近段时日练的愈发厚实了,被陌生人盯着也是受不了,她双手环胸抱紧自己的贴身小衣,羞涩的叫她们退下:“我这里无事了,你们快回去吧。”
桂娘明白过来,也遮着盈时叫她们出去。
可送盈时进来的那两个仆妇却道:“是公爷吩咐奴婢们伺候在娘子身边,寸步不离的。”
盈时:……
二人警惕观察着盈时的一举一动,仿佛担忧她继续寻死一般。
盈时只觉得自己栽了,这回是有嘴说不清。
才想法子送走了韦夫人的眼线,与自己丫鬟嬷嬷们肆无忌惮的好日子没过几日,又来了梁昀的人?
可眼下她已经是有气无力。
一整日心神紧绷,穿了一日的湿衣,回了昼锦园还没两刻中盈时就察觉自己浑身不得劲。
她晚上连饭都吃不进去,起先只是觉得牙齿酸,酸溜溜的。接着察觉浑身没有力气,盈时糊弄了两口汤水,便浑身疲惫的跑去床上睡觉。
这一睡,她只觉越睡越热。
心闷,头也疼……
她很渴,她唤着春兰,唤着香姚,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来。
梦中与现实仿佛隔着一道屏障,她的嗓子好像哑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响。
盈时几乎耗费全身的劲儿才睁开了眼睛,她挪着身子爬起来想自己下床去寻水些喝,却不想浑身软绵绵的无力,只觉得头极重,重的抬不起来。
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一声闷响,她竟是身子一歪,直直从床榻上翻了下去。
桂娘听了声儿,连忙叫醒睡熟了的香姚春兰,三人跑来内室里将盈时费劲儿重新搬去床上,火急火燎寻府医过来给瞧病。
大晚上的,昼锦园灯火忙的彻夜未歇。
忙着开药方,忙着抓药。
岂料汤药还没送来盈时跟前,盈时已是吐的昏天黑地。
她最后一丝理智忍不住心里后悔起来,后悔不该不听梁昀的话。
梁昀让她早点回去,说她浑身染了雨水,若是不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只怕是要生病。
她那时心里还吐槽着梁昀的乌鸦嘴呸呸呸。
这下好了。
真叫他这张乌鸦嘴说中了。
盈时浑身热的厉害,却仍是冷汗津津。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控制不住的想起前世临死前的绝望。不也正是这般……
“好难受,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梁昀派过去的仆妇们压根儿没听明白阁里的情况,便惊慌失措地跑回来。
她们得了公爷的吩咐要她们仔细照看三少夫人,看紧她的一举一动。
虽未细说,可二人也知公爷的言外之意。无非是怕这位三少夫人晚上回去又想不开,又要寻短见。
白日里有人瞧着,寻死可不容易。
可晚上黑灯瞎火的,若是真生了寻死的心必然是怎么也来不及救的!
方才隔着门房,她们听的也不真切,只依稀听见那群丫鬟们嚷嚷着好像说什么死不死的,又是去请府医。
二人吓得都没敢细听下去,一人继续盯梢,一人赶忙跑回了梁昀院里报信。
“不得了了!三少夫人好像又不好了,都闹到请府医过去了……”
门前仆妇的悄声传禀,没惊醒睡得死人一般的章平,反倒是惊醒了梁昀。
梁昀往肩上披上一件长衣,跨步出去。
女眷住的屋里,打扮布置精巧典雅。
不同与梁宅其他肃穆庄严的角落。
一炉鎏金兽首香炉里,丝丝缕缕的淡青色暖烟徐徐流淌。
珠帘半遮间,月光透窗而入,照在半垂的藕粉色幔帐上,隐约透出里面的玲珑身影。
四周闷热而潮湿。
盈时睡梦中蛾眉紧蹙,脸颊被烧的嫣红一片,蜜桃儿一般。乌发上沾了汗水,紧紧贴在那截莹白玉颈之上。
她似乎鼻塞住了,气息虚弱,像那香炉上蹲坐的小兽一般,每一回喘息胸前都起伏的厉害,咻咻的喘着气。
桂娘咬紧了牙,各种法子都试过了,也没法子将药往盈时嘴里灌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娘子她怎么都喝不下去……”

轻飘飘的那般不真实却又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年幼场景。
她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风流倜傥相貌俊美的世家子弟,当年想要嫁给陈郡阮郎的娘子如过江之鲫。
阮郎饱读诗书,雄心抱负, 十八岁入朝廷为官后颇有阮家祖上之遗风。一路升迁, 官路顺风顺水,二十出头的年纪父亲就做了持节使。
他替朝廷出使各域,游走各国, 结交各方英雄好友, 后来更是与梁冀父亲成为莫逆之交,叫两家小辈订下了婚约。
元和三年,父亲升任平州别驾, 却因平州治下不太平边境交界处战乱频发,父亲上任未久赶上兵乱, 父亲死守殉城,母亲毅然决然从夫而去,自刎殉情。
二人死守殉城,感人至深的爱情为人津津乐道,令人心生敬佩。
可唯独于盈时而言,他们是那般的残忍——多残忍的父母啊,才能将年幼的孩子抛下。
盈时那时约莫只有三四岁,甚至更小,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年纪。
她脑海中甚至寻不出一丝一毫关于父母的记忆。
她对父母所有的印象, 所有的听闻, 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小时候, 桂娘时常告诉她,她的父母有多喜欢她。
“头生女,可是掌上明珠。”
“你父亲每日出门时都抱着你不舍得撒手, 常言道惯子如杀子,可只你父亲不听。”
“那我母亲呢?我母亲待我好不好?”年幼的盈时扬起唇角,期盼的眼睛看向桂娘。
桂娘笑着说:“好啊,十月怀胎生了一天两夜生出来的,姑娘待你如何还能不好了?只是你娘没你父亲那般惯你,你父亲做慈父,你母亲自然只能做严母了,不然你还不是闹上天了。”
小小的盈时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脸蛋,她每回在听见桂娘说父母时,总是笑嘻嘻的,闭上眼睛幻想着,幻想她们还在身边的样子。
盈时其实有时候十分怨恨他们,怨恨他们的无情,她才不要什么英雄父亲,母亲。
她宁愿她的父亲是贩夫走卒,宁愿他们是卑贱的奴隶,宁愿他们是大难临头弃城而逃的败将,只要他们活着。
而不是现在这般,一家三口阴阳两隔。
他们留下生前身后名,却留自己在世间受尽委屈。
是啊,盈时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她从来不知被父母疼爱是什么滋味。
桂娘是很疼爱着她,她没了母亲,桂娘便是她亲生母亲。
可她们终归同母女不一样。
桂娘对她的好多是藏在心里,人前人后主仆有别,她从不会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举动。
盈时小时候没见过时,并不觉得自己与旁人有什么不同,少了什么,日子稀里糊涂的过着挺好。
可那年,盈时看到叔母抱着新生的堂妹,笑得那般温柔美好。
原来,往日里教导她规矩时严肃到不容许她出一点错的叔母,也会那般亲昵的抱着堂妹,去蹭堂妹柔软的脸颊。
哪怕堂妹的口水弄脏了她新做的衣裳,哪怕堂妹长得不好看,又格外的好哭,哭起来是惊天动地,她都舍不得呵斥堂妹一句。
叔父每回下朝回来后,都会将堂妹高高抱起。
盈时那时才猛地意识到,原来父亲母亲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叔母不是她的母亲,叔父也不是她的父亲。
她只能在暗处偷窥着旁人一家三口的幸福。
后来,盈时再大了一些,她就不会再想这些叫她不开心的事儿了。
她只一门心思的想着,她要赶紧嫁给梁冀才好。
她才不要继续羡慕旁的人。
明明她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
明明若是父母没有去世,她会比谁都不缺幸福——
她的这场病来势汹汹,才不过半个夜里,就烧的浑身烫得厉害。
起烧太快,可不是一件好事。府医被叫了来,却也不好入内室去诊断,只隔着门窗问婢女她的病症情况,而后赶紧写了药方子,叫婢女熬药送进去。
盈时在梦中也是紧咬着牙关,浑身冷汗,什么药都喂不进去,还断断续续说着胡话。
这般样子,叫婢女们吓的没了魂,便是连府医也是从未遇到这般情况。
甚至连春兰与香姚都忍不住猜测,莫不是今日白日里娘子去了山洞撞了鬼,丢了魂的!
园里一片乱麻,若非是天子脚下,又是国公府邸,桂娘只怕早就夜半去寻那些回魂的法子敲锣打鼓烧香拜佛去了。
只能尝试着将她脱了外衣,一遍遍捏着湿帕子往身上擦拭。
幔帐里潮湿同闷热织成一片。
盈时浑浑噩噩间只觉得耳畔很吵很吵。
鼻尖涌来一阵香气,香味好熟悉,好熟悉……凉飕飕的像是秋日里吹来的风,吹散了她浑身的热气。
那人越过层层叠叠的宝罗纱帐,朝她俯身而来——
她身下是香妃色素软绸缎锦褥,绣着精美绝伦的紫藤花纹,海棠红水绿烟缎五色被,柔和又鲜亮的颜色,与往日里少女习惯穿的素色衣物截然不同,几乎与少女年轻曼妙的身体,美丽的面孔融为一体。
那只朝她伸来的手仓瘦,却有力极了。指骨捏起迎香枕上双眸紧闭的少女两腮,挤着她两颊绵软的腮肉,叫她脸上酸疼的厉害。
盈时难受极了,她嗓子里含糊的低哼了一声,动了动下巴想挣脱那道桎梏,却抗不过那人越来越大的力。
丰润的唇瓣被朝着中间捏开,她脸上红扑扑的,齿间终于露出一条缝来。
紧接着下一刻,温热的液体被浅浅灌了进来。
那药一滴一滴钻入她的嘴里,大多数沿着她的唇角滑落。
很苦,很涩……
昏睡的少女紧紧皱眉,她可太讨厌这个味道,太讨厌了……
她想闭紧嘴,可那人捏着她的腮,她怎么使劲儿也合不上。盈时浑浑噩噩中便只能拿着舌尖拼命抵着唇齿,抵死也不准那些药汁灌进来。
又是一如以往,无论怎么灌入,药汤总能被她毫不留情吐出来,一滴不剩的吐出来。
她倒有的是能耐。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她根本喝不进去,一滴都喝不进去。
他耐心的一点点喂,她全部往外吐。
她烧的非常厉害,意识更是越来越模糊,面色绯红,肌肤却很仓白,在只点燃了几根烛火的昏暗内室一眼望去是触目惊心的雪白。
甚至可以清晰地瞧见她额角上一条条的青紫脉络,与那颈窝间透出的粉。
下一息,男人不在手下留情,冰凉的指腹抵上那张烧的滚烫的唇肉,延着两排糯米粒一般的贝齿,那只手继续往内直到指腹拨开那只抵死反抗的小舌,抵上她的牙关。
梁昀一只手端扶住碗口,另一只手紧捏着那尖尖的下颌,压着她的唇舌,端过漆黑的汤药几乎是一鼓作气灌了下去。
又是不成。
女子可不比男子,她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儿受力点,梁昀不敢用力,速度稍微快一点她就连连地咳,紧闭的眼皮上,泪花都沾上了睫羽,顺着眼角一滴滴落去枕上。
这是急不来的。
梁昀只得放缓速度,一口口往她嘴里喂,病中的姑娘经过许久折腾好像渐渐能接受了,能接受难闻的苦味。
阻止也阻止不了——
她竟是昏昏沉沉的倚着身后香枕,小口小口随着他的动作吸吮起来,含着他喂去嘴边的碗口,将漆黑的药汁一滴一滴咽下去。
尽管仍然有许多顺着她唇角滑落,落在那大片皙白挺立的胸脯上,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落。
一碗药汤终于缓缓见了底。
“唔……”岂料,他手才一离开,那烧糊涂了的姑娘竟又是哼了起来。
柳眉蹙起,皱着鼻头,满脸的痛苦模样呜呜的小声抽噎着。
梁昀喂完药便转身就要走,岂料盈时竟是缓缓睁开了眼眸,一双雾蒙蒙的眸子都被烧的通红,意识惺忪模糊地像是喝醉了酒。
她睁着眼,杏眸含嗔,红唇轻颤。一动不动,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瞧。
像是盯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谁。
梁昀眉心一压,脸色几乎可见的冷了几分。他不想去理会她这个烧的糊涂了的人,给她喂了药,能不能好转就看她自己的命。
要是真被烧傻了那就傻吧——
才说傻呢,却见她果真就傻乎乎的仰着脸蛋,喘息的厉害,抓住了他的手掌便往自己脸上依着去,贪恋他手掌的点点寒凉。
梁昀见她状态十分不对,还是担忧地去问她:“你可能听得懂我说话?究竟还有哪里不舒服?”
今日她的状态十分的不对劲。
“我这里疼。”盈时胸脯喘息,唇齿说话都软绵绵的像是在云端飘,飘着飘着,飘去他耳畔,打着旋儿钻进去。
梁昀袖下的手微微攥紧,他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不确定这孩子究竟是醒来,还是烧坏脑子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哪里疼?”
盈时却忽地朝着梁昀伸出柔软的手指,指着自己白盈盈的胸前。
她泛起浓重的鼻音,像是一个孩子一般,朝他哭着说:“我心口疼……”
“怎么办,我心口好疼呐……”
“早知三少夫人不是寻死,爷也不要这般着急过去。火急火燎的助她一回,明儿院子里传爷去了后院,反倒不美……”
阴云闭月的夜晚,闷热而潮湿。
冰鉴里的冰早已消融。
梁昀回了自己院子里重新沐浴更衣,出来后耳畔全是章平絮絮叨叨的叹息。
何止是不美?
弟妇生病,兄长连夜去探望,传出去可不好听。
谁知外人要怎么说闲话!
不过章平虽是念叨,心里却也清楚这是没法子的事儿。
先前后院消息传来他也跟着上火,白日里少夫人才寻死不成,晚上又是忽地重病,谁知晓是不是她忽地自己想不开吃了什么药,吞了金?
公爷就那一个弟弟,弟弟死了,本就亏欠弟媳,如今弟媳又闹着要寻死,他不亲自去瞧瞧谁又能放心的下?
章平的念叨不停,想着要怎么替主子摆平这件事儿,回头一看自家主子却是对着烛光,神情寡淡的样子。
梁昀沐浴过后,换了一身雪白的中单,临着窗口烛光下纤尘不染的端坐着,天都快要亮了,他怎么也不见想要歇息的意思。
梁昀脑海中全是她的声音。
她朝自己哭诉的话。
“我心口疼……”
“怎么办,我心口好疼呐……”
梁冀死了,当真叫她这么难过么?
难过的想要寻死……
梁昀垂下眼睑,就着昏暗的烛火,眸光望着自己的手上。食指指节处映着一处浅红的齿痕。
这是他喂药时,那只小狗咬的。
不疼,却是极痒。
酥酥麻麻的,无休无止的痒,痒去他心底。

第28章 婚配
盈时这一回发热来的凶猛, 桂娘与春兰香姚两个在后罩房里置起了佛龛,烧香念佛祈祷盈时能早些好起来。
也不知是老天爷真被三人的虔诚感动了,还是盈时自己命硬硬生生扛了过去——烧了一整夜, 第二日晌午, 盈时散了热。
盈时醒来过后食欲渐渐恢复,桂娘见她眉目舒展的抱着粥小口小口的吃,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她也使春兰香姚两个继续烧香拜佛的活计, 自己则是盘算着如何给大病初愈的娘子做些好吃的养身子。
梁冀究竟哪里死的并不好估摸, 可满打满算也满了三个月,盈时又是在病头上便是吃点荤腥也无伤大雅了。
“前儿,老夫人二夫人都送了些补品过来, 老夫人还特意叮嘱了,叫大厨房一日三回将菜品煮好了往这里送。”
其实无非就是明摆着告诉满府里的人, 三少夫人病情期间,无需继续顿顿清汤寡水。
想来老夫人这番态度转变与盈时病了有关,更与韦夫人前几日闹得那一出有关。老夫人不好继续万事不理,继续冷眼旁观,出来替孙媳妇维持面子了。
盈时才病好,她面上仍旧怏怏的样子,穿着一身豆绿心衣,一袭软烟罗的玉色纱衣,蜷着腿虚弱无力地靠坐在床围上。
内室里也不敢用冰, 气候仍是热的厉害, 她却还要被强迫着裹着一条披帛唯恐受寒。
盈时垂首喝了一小口鸡茸粥, 转头将粥放去床畔香几上。
她其实对那夜还有些印象的,前边她还记得自己摔倒时桂娘她们将自己往床上抬的模样。
后边儿朦朦胧胧的,她只还留有一些破碎的片段, 声音。
盈时想问,却又不知要如何开口。
她觉得有些羞于启齿的。
盈时憋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那日我迷迷蒙蒙的感觉来了人?听到好像是公爷的声音?”
她尽力将自己的语气放平,仿佛只是忽然间想起,才随口这般一问。
她不说,桂娘也是嘴巴闭的紧紧的不说,她如今一说,桂娘手上动作一颤。
“您竟是还有印象?”桂娘放下手中的绣棚,试探着问。
盈时点了点头,说到此处颇有些忧心忡忡:“我昏昏沉沉先前还以为是在做梦。心里还奇怪,明明先前一刻还在陪着爹娘说话呢,怎得……就……”
爹的声音怎的忽然就变成了他的声儿……
盈时少时常与桂娘说起父母来,问东问西总是滔滔不绝,后来长大了渐渐的问了少了,如今猛不丁桂娘又听盈时说起来,难免眼眶一酸。
桂娘岔开这话题道:“前儿晚上您转眼间就烧的糊涂了,我给您喂了几回药您硬生生一口也喝不下去。我当时吓得不知所以,后来约莫是我们院子里闹得太大,惊扰了前院,公爷特意带着人过来给您瞧病。”
桂娘说着说着,半是感慨,半是后怕:“那夜娘子烧的浑身同个火炉一般,浑身都是汗,若是药再晚了几分,说不准您如今都烧傻了去……不过好在公爷交的法子有用,他使我们去寻玄酒来,沾湿了裹着冰一遍遍给您擦。先前我还觉得是在胡闹,如今眼瞧您一夜就退了烧,可见那法子是真有用!”
盈时一听更是担忧,心想还真是梁昀?
梁昀真来了自己的房里给自己瞧病?
等等,沾了帕子擦?他没给自己擦吧?!
盈时有些焦急,连忙追问:“他来了我房里?他踏入内室了不曾?桂娘你怎也不拦着些呀?”
白日里如何,外院如何,干系都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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