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公主by唐时锦
唐时锦  发于:2025年01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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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
平熙帝忽地想起了一个不大美妙的事,又挑起了话题道:“那日在月满楼,你怀里那个姑娘……”
平熙帝眸光落在魏泫身?上,话语隐隐有质问?之意。
虽然他十分渴望能和这戍边大将成为?亲家,牢牢将魏家绑在他这一边,但?不代表他一点也不疼惜女儿。
那日他可是都看见了,这魏家二郎光天化日之下与一个姑娘卿卿我我,现?在又来求亲,平熙帝心里还是有疙瘩的。
若只是露水情缘,他便骂此子一句风流浪荡,不似其父伟岸方正。
若背着他与小五还在偷偷和旁的姑娘私相授受,平熙帝就算不为?小五考虑,也要?顾及自己皇家的颜面。
这分明太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可以说是公?然挑衅,他怎能愿意?
被提及这场旧事,魏泫四平八稳,丝毫不慌,悠然从座位上站起,身?姿轻快潇洒。
面上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魏泫拱手回道:“陛下不觉得?那姑娘似曾相识吗?”
平熙帝眼?珠一颤,眸子越瞪越大,最?终了悟了。
而长梓殿那边,待昭兰换了一身?衣裳过去,果然是姗姗来迟的一个。
不过这都是芝麻大点的小事,皇祖母根本不会在意,因为?今日她将其认成了刚刚去了净房的太子妃嫂嫂,还拉着她的手说,大孙媳妇,你怎么回来还变矮了?
虽然很无奈,但?得?了满殿的笑语也还不错,至少?这一日昭兰是在热热闹闹的环境中度过的,没想起什么伤心事。
到了皇祖母寿宴这一日,昭兰有些恹恹无力?。
若按照往常,她本该开开心心地装扮自己,然后盛装出席皇祖母的生辰宴。
然一想到那个魏家子很可能也在宴席上,昭兰就不大想去。
魏家父子明面上本就是为?了庆贺皇祖母的寿辰来的,这样庄重盛大的席面,加之父皇那点撮合的小心思?,昭兰想看不透都难。
自己坚持了那么久,万一就今儿一露面,魏家那厮再是个见色起意的,入了他的眼?,闹着要?娶她就不好?了。
虽然这话说得?自己也觉得?有些不要?脸,但?昭兰自负也是个漂亮的姑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如果可以,她还是不想去的,但?皇祖母的寿辰,她怎能避而不见?
眼?看着夜幕降临,昭兰愁得?在秋千上耷拉着脑袋。
芙蓉含笑过来,问?她今日要?穿哪身?衣裳过去。
那笑容太过灿烂,生生刺痛了昭兰的眼?。
芙蓉这丫头,那日死里逃生又被发了半年的俸银,根本笑不出来,一直哭丧着脸。
后来待昭兰缓过来劲,怜惜月娘三人都是为?着自己受了难,一人赏了百两黄金,芙蓉这厢才眉开眼?笑起来,一直到现?在,还每日欢欢喜喜的,都忘了担她主?子的忧了。
刚想出口抱怨几句,昭兰余光瞥见一只癞蛤蟆从在墙边蹦来蹦去,一头扎进草丛里,再不见踪影。
“真丑。”
昭兰无意识地念叨了一句,下一刻,像是被这句话点醒了,恍然间有了个绝好?的主?意。
不是担心魏家子因美貌瞧上自己吗?
那自己就变丑,人都是第一眼?看长相,面对一个本来就不想娶的丑公?主?,昭兰不信魏家子还能对她产生好?感。
说干就干,昭兰拉着芙蓉进去给她“盛装打扮”。

长梓殿,今夜灯火通明,达官贵人云集,尽管还未真正开席,宴席上已有推杯换盏之意。
平熙帝同今日的寿星太后娘娘坐在上首,一问一答地倒是十分融洽,就是苦了平熙帝一直要给?脑子糊涂眼神也不好的老母亲介绍家里人,忙得不亦乐乎。
昭兰终于在快要开宴时姗姗来?迟,只?不过一进?门?就让瞧见她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只?因她今日的盛装打扮太过特别。
一身深紫得有些老气的、仿佛过时了几百年的裙子过分臃肿地裹在身上,将曼妙身姿尽数掩下,一眼会让人觉得是个年纪不小的妇人。
待看清脸,又觉得拿不定主意了。
那是一张涂了过多铅粉的惨白面孔,厚厚的好几层粉,将主人原本的美丽五官都遮掩了下去,只?能看见那一张犹如面具一般的脸。
甚至还涂着鲜红到刺目的唇脂,如鲜血一般醒目,甚至在夜里看去还有些诡异和瘆人。
除了对昭兰异常熟悉的人,眼下看到昭兰的人压根没认出来?这是宣阳殿下,只?以为是哪个不服老的太妃。
然平熙帝和姚皇后是能认出自己的女儿的,两人如出一辙地神?色复杂,不知道说些什么。
平熙帝看着席位上孤身一人的魏戍,心中叹了一声好在魏家小子没有来?,要不然瞧见小五这个鬼样子,定然发笑。
那日魏家请婚后,平熙帝终于将事情全明白了过来?。
那丫头?还是诓骗了他,还是在外?头?处了个鸳鸯想气他,不过这丫头?歪打正着正好顺了他的意,平熙帝也就不打算和她?计较了。
只?不过魏家小子请求他暂时保密,说要给?小五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不算什么难为人的要求,而且因着自己那一点想看戏的小小私心,平熙帝爽快地应了。
本来?还对幺女远嫁边关的事存着愧疚,如今得知这驸马是她?自己选的,心中应当是有几分喜欢的,平熙帝便没那样愧疚了。
将目光从?昭兰那辣眼的装扮上移开,平熙帝接着跟给?母亲拜寿的大臣言语交涉,笑呵呵地,看不出一点不满。
昭兰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父皇见自己在宴会上如此装扮,竟一点不生气吗?
跟着引路的宫人,昭兰和四姐在属于自己的席位上坐下,同其余三位姐姐打招呼。
长姐还是温和淡然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未变过,见昭兰盯着那副鬼样子看过来?,元昭仪忍俊不禁。
想来?正是这抹笑意,引得宴席上一贵族公?子频频望过来?,正是昭兰那个前姐夫,顾家长子顾昀。
长姐也不瞧他,但顾昀却时不时瞧长姐,一副不值钱的模样,倒有了几分二姐夫的样子。
可那又怎么样,一切都晚了,当初跟个木头?一样,不知晓呵护妻子,一家子见长姐三年无?所出,便张罗着想给?顾昀纳妾,顾昀那个不顶用的,竟也动了心思,来?问长姐的意思,大有将舅家表妹纳进?来?的意思。
那夜大雨淋漓,长姐从?顾家跑回皇宫,神?色木然地同父皇母后说不想同顾昀过了,宁愿去做女冠。
长姐一向是家中最为懂事的女儿,从?小到大一直未让平熙帝费过心,不似三姐和自己,时不时便让父皇头?疼。
见长女这个样子,饶是父皇瞧了都动容,左右这么多年了,朝政早就稳固了,这一纸和离书,平熙帝也就赐下了。
以为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没想到这个前姐夫没死心,知道长姐最好了,也不顾家中微词,大有追回长姐的意思。
平日里长姐不见他,如今赶上了皇祖母寿宴,顾昀眼巴巴地来?了。
昭兰才不会散发同情心可怜顾昀,谁让他当初不好好珍惜,怪得了谁。
想起那日在街头?瞧见顾昀,昭兰还生怕他去宫里告状,现在看来?是没有,也算他识时务,要不然昭兰不介意去长姐面前蛐蛐他几句。
二姐同二姐夫还是往常那样,如胶似漆,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二人的旷世绝恋。
二姐夫热情,不时会做出些亲昵的举动,清冷出尘如二姐会忍不住脸红。
看见昭兰这副尊容的时候,先?是惊愕,然后便无?奈地叹了口气。
三姐给?的反应最大,直接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笑得花枝乱颤,惹得父皇瞪了她?一眼。
昭兰脸皮厚,不在意,她?只?关心自己现在这个丑样子有没有把?魏家子吓退。
借着饮下一盏梅子酿的间隙,昭兰偷偷往魏家席位上瞥了一眼,一是想看看魏家子有没有被她?吓退,而是突然有点想看看对方到底什么模样,是否真是父皇夸得那般好。
借着广袖半遮掩着,昭兰看见了沉稳端肃得魏大将军,紧接着目光移动,看见了他身边身形魁梧的汉子。
隔得有些远,昭兰看不清那魏家子眉眼口鼻到底生什么样,但可以确定是个皮肤黝黑、粗犷不秀气的,尤其再配上那虎背熊腰,昭兰沉默了。
此时此刻,她?想请教父皇,什么时候生了眼疾?
那厢,刚接到朔州传信来?与自家大将军商讨匈奴内斗这等要事的侯校尉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宣阳公?主当成了自家少将军,正满面严肃地回着大将军的话。
“对了,将军,少将军今日怎么没出席?”
事情聊得差不多了,侯校尉没瞧见魏泫的身影,多嘴问了句。
提起这事,魏戍神?色无?奈地替儿子圆谎道:“他今日身子不适,便没能来?。”
魏戍说这话时都觉得脸红,他还能不知道这小子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怕今日出席了宣阳殿下认出他吗?
魏戍知道儿子那点恶劣心思,也曾劝过他三思而后行?,要不然到最后玩大了引火烧身。
可惜这小子是个犟种,就是不听,偏生陛下也不知在想什么,乐意惯着,他还能说什么。
昭兰近来?本就胃口不好,如今瞧了魏家子的相貌,更是没了胃口,心情也低落了下来?。
此时此刻,她?好想她?的陈郎,早知道自己和他吵完回去就被父皇逮住,她?就宽容些了,也不至于和陈郎连最后一面都是不欢而散。
越想越难受,连带着气闷不已,昭兰要去外?头?走走。
“小妹要去哪?”
元昭灵见昭兰动作,停下和安六郎私下的眉来?眼去,好奇问道
昭兰慢吞吞理了理裙子,无?精打采地回道:“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可要我陪着你?”
别看元昭灵性子软糯羞怯,但很多时候在昭兰面前很有当姐姐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她?只?能当昭兰的姐姐吧。
“不用,四姐继续同四姐夫暗送秋波吧,我一个人便可。”
临了还不忘逗逗四姐,在四姐羞红的俏脸下离开。
今夜只?芙蓉跟着,主仆二人迎着微微有些热意的晚风,去了长梓殿外?的一处亭子里。
“殿下冷不冷,要是冷的话婢子去拿个披风?”
芙蓉是个贴心的,只?不过昭兰现在心里燥得很,都要起火了,哪里会冷。
“哪里需要,这风都带着热气了,都想拿把?扇子扇扇,你老实待着吧。”
闻言,芙蓉没再说话了。
脚下的亭子处于高地,下方是一方莲池,被月色笼着,不时泛着柔和的波光。
昭兰失神?地盯着那方莲池,怔怔地看着,刚想抒发一下心中的苦闷,矫情念几句伤感的酸诗,余光瞥见莲池畔站着一个人。
昭兰凝了那人几息,像是见鬼了一般,揉了揉眼睛,再度瞪过去。
“我莫不是出现了幻觉?”
昭兰扯了扯芙蓉,一边指着那道人影,一边轻声问道。
像是害怕打破了幻象,昭兰声音都是压低的。
芙蓉循着殿下所指的方向,也瞪圆了眼,结结巴巴道:“殿、殿下,好像不是幻觉,真的是陈郎君!”
“陈郎君还笑了!”
不消芙蓉多说,昭兰自然也是瞧见了。
夜色里,少年那一抹轻佻的笑容如罂粟花绽放,惑人的同时又充斥着危险。
然此刻的昭兰已经被惊喜冲昏了头?脑,哪里能在意那丝丝缕缕的危险,脑袋一热就提裙冲过去了。
连日来?的焦灼和愁闷通通在这一刻被蒸发了,心中只?有这突如其来?的欢欣,飞一般地扑到了少年怀中,紧紧环住那截劲瘦的腰身。
长梓殿的喧嚣在这一刻消失了,虫鸣声也听不见了,昭兰耳畔只?有少年带着心跳声的温暖胸膛,她?心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你怎么在这,我不是在做梦吧?”
双臂不离少年腰际,昭兰扬起一抹自认为灿烂美丽的笑,语调掺着欢喜。
但她?忘了,自己今夜将自己打扮成了个什么鬼样,只?觉得对方神?色有些古怪。
魏泫已经守株待兔很久了,本想着说不上话,来?瞧一眼也好,竟好运碰上人出来?晃荡。
要不是熟悉这姑娘,凭她?今日这一身,魏泫差点不敢认。
在莲池畔凝了人好久,魏泫才成功让人注意到他。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姑娘竟跟个陀螺一样冲过来?,要不是他自小习武,底盘稳,都有可能被她?撞池子里去。
腰如同被一条八爪鱼给?缠缚住了,魏泫只?觉怀中软绵绵的一团,抱着十分充实。
不过待人抬头?说话时,魏泫看清那张敷了厚厚脂粉的面庞,他面皮抽了抽。
“殿下这是准备去跳大神?,脸刷成这样,真吓人。”
魏泫心中还记着仇,虽面上笑着,然说话间阴阳怪气的。
昭兰看着因为自己扑得太猛,少年衣袍上沾染的妆粉,刚想不好意思地说声抱歉,然后知后觉的昭兰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一僵,讪笑着松开手道:“你知道了啊……”
本想瞒着,等时机成熟了再告知他,没想到老天不等她?,让陈郎直接撞破了。
尽管涂着厚厚的妆粉,魏泫也能看清少女面上的尴尬,但他没有停下,反而继续进?攻道:“若是我今日未曾进?宫瞧见殿下,殿下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或许是不打算告诉我了吧。”
“商贾赵家、金玉生意,甚至连名字都是瞎掰的,说消失就消失,把?我当成什么?”
少年话语中的轻嘲像是一根带刺的羽毛在她?心间刮蹭,让她?又痒又刺。
“没有的事,我本想着等时机成熟了便告诉你,但中间出了岔子嘛,我被父皇禁足了。”
昭兰嗫喏着,越说越没底气,心虚得要命。
洞悉了一切的魏泫也懒得一句一句问,只?握着少女攥着他袍角的柔滑素手,神?色满是深意问:“禁足?是因为殿下不愿嫁到朔州魏家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昭兰忙点头?应道:“是的是的,二郎你是知道的,我只?喜欢你,才不想嫁给?什么魏家人!”
昭兰没想到和她?的如意郎君还能有再见面的时候,她?只?觉这一刻弥足珍贵。
夜色中,对少年的面容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瞧见少年唇畔浮现出几缕浅薄的笑意。
似乎,有些玩味。
还没等昭兰再看一眼,那抹笑消失了,少年也再度开了口。
“是吗?不是因为殿下不想去朔州才招惹的我吗?”
先?是抗拒与他的婚事,如今得知他这个陈郎君也是朔州人,甩头?就走了。
由此,魏泫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她?不愿去朔州,所以冒着风险出宫来?勾搭郎君。
有一瞬间,魏泫很庆幸自己那日去了曲江池游船,若不是自己碰上了她?,不知她?又要去痴缠谁。
脑中设想了一番那场景,魏泫不太能接受。
说到点子上,昭兰心更虚了,没敢搭腔,她?确实是存着这种心思,但最后阴沟里翻船了,找的还是朔州人,白忙活了一场。
“如今呢?殿下又打算如何待我?”
见昭兰跟个鹌鹑模样,话也不肯说一句,魏泫气得要命,步步紧逼着。
话题一瞬间又好似穿梭了时空,回到了两人不欢而散的那日。
这对于昭兰来?说是个十分艰巨的问题,她?难以回答。
小心思一动,昭兰瞥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长梓殿,岔开话题道:“你又为何在这里?”
总归不会是为了见她?一面勇闯皇宫吧?
昭兰不信皇城的守卫禁军如此不堪,但一时实在想不到对方为何会在这里。
魏泫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还察觉到昭兰拙劣地转移着话题,他笑了。
左右他已经请过婚了,按着与陛下的约定,待会便有一场精彩的戏,他不急着把?人怎么样。
于是乎,他不慌不忙道:“我是魏大将军此番入金陵的随扈,今夜太后娘娘寿宴,随行?的兄弟们?都来?了,我自然也来?了。”
如猫戏老鼠一般,魏泫一个接一个地编织谎言,就想看见新婚那日,这姑娘盖头?下的脸。
“原来?如此。”
昭兰了然地低喃着,接着气愤道:“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
害她?做了这么久的无?用功,到头?来?付诸东流。
“殿下不也是吗?”
魏泫气定神?闲,总有话能将她?堵回去,昭兰气得牙痒痒。
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昭兰不知说些什么好,而魏泫等着她?。
“你真的不能为我留在金陵吗?”
良久,终于有人打破了平静,昭兰思绪挣扎道。
她?贪恋金陵的富贵繁华,但她?也实在喜欢眼前的儿郎,怎么取舍,对她?来?说都很难。
像是怕人跑了一般,昭兰将攥着衣袍改为攥着少年的尾指,语气婉转,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被这一声闹得,魏泫一个能字差点就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咬住了舌尖,才防住。
真够磨人的。
魏泫甚至怀疑这丫头?是故意的,用这种可怜兮兮的语气迷惑他,让他心软。
定了定心神?,魏泫不介意告诉她?即将来?临的事。
“不能,而且,殿下即将要嫁到朔州了呢。”
魏泫笑得恶劣,但因笑颜而盛放的眉眼又极为地俊美昳丽,时刻拿捏着昭兰的心神?。
不过,她?这回注意力被分散了,神?色怔然,反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昭兰的直觉告诉她,可能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脸色越来越沉。
魏泫也不卖关子,幽幽叹道:“我们将军已然去请婚了,说是今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要将殿下与我们少将军的婚事定下来,估计里头?应该快要颁旨了。”
明?明?是她的情郎,然此刻说这话时嘴角却含着笑?,像是在看热闹一般。
不过此刻被唬得六神无主的昭兰却没心思管着管那了,一张脸当?即便皱了起来,配上这张故意扮丑的脸,看着滑稽无比。
“此话?当?真?”
少女看着好似快要哭了,分明?是一点也不情愿的。
凝着昭兰那双在夜幕里分外明?亮的的眼眸,轻而易举看到了其中的抗拒,他没有回?答昭兰的问话?,而是沉默了几息,继而反问道:“你就这么不想嫁到魏家?,假若他会是如我一般的男子,能得你的欢心,你依然不考虑吗?”
魏泫直视着昭兰那双褪去了欢喜,焦灼不已的眼眸,不死心问道。
她明?明?那样心悦自己,若最后知道他便是她的成婚对象,会不会惊喜之下将前尘一笔勾销?
魏泫实在是太期待那一日了。
思绪越飘越远,仿佛已经飘到了二人的洞房花烛夜,魏泫不自觉勾起唇瓣。
昭兰就没他那般的好心情了,听到心上人问那么离谱的话?,她立刻便耐不住了。
“你胡扯什么,那魏泫怎能与你相提并论?我方才在长梓殿都瞧见?了,那人生得粗糙可怖,胳膊快要粗过我的腰,哪有什么美姿仪可言,更别提和二郎你相比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叫我如何能释怀!”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那张小?嘴叭叭个不停,说得尽是些贬损他的话?。
这是魏泫头?一次从昭兰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姓,但?感觉十分糟糕。
他分明?没有入长梓殿,更没有粗糙可怖,这丫头?是得了失心疯吗?
魏泫想不通这误会是怎么产生的,但?也,没有立场和理由?去解释。
“所以你是特意打扮成这个鬼样子?”
魏泫哪里还不明?白昭兰此番用意,只觉她鬼主意倒是不少。
“对啊,我本想着魏家?那小?子本就不愿娶我,再见?我都那么丑了,必定起不了什么心思,哪知……”
想起方才陈郎与她说得小?道消息,昭兰心里越发没底,神色恍惚道:“不行,我得回?去瞧瞧。”
说罢,连自己最爱的小?情郎都头?也不回?地抛下了,转身?便往长梓殿跑,一边跑还一边在内心祈祷着。
千万是假的,千万是假的。
然老天爷这回?没有偏袒她,反而给了她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跨入长梓殿,眼前不再是昏黑一片,殿内琉璃宫灯使得整个大殿亮如白昼,对昭兰来说甚至有些眩目。
也正是那一刻,随着她的到来,昭兰察觉到大殿中到处都是看过来的视线,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意思。
起初还不明?白,只待昭兰抬头?瞧见?父皇身?侧两手?张着摊开?的圣旨,俨然读完的许茂许公公,还有魏大将军跪接圣旨的姿态,昭兰心脏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住了。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虽只是瞬息,但?还是让昭兰呼吸困难。
“呦,宣阳殿下回?来的正是时候,快接圣旨吧,老奴在此恭贺殿下一声了。”
至于恭贺的是什么,许公公没有明?说,昭兰也不用去问,除了与魏家?的婚事,再无其他。
“父皇……”
按照礼数,昭兰应立即跪接圣旨,谢其隆恩。
但?此刻满心抗拒的昭兰根本无法?心甘情愿地照做,反而因为情绪的激昂失声喊了出来。
那一声之下,长梓殿几乎所有人都明?晃晃地看了过来,再不用偷摸看了。
连带着一道来的,是父皇晦暗不明?的眼神,他站在至高处,面上褪去了温和的笑?意,落在昭兰面上的目光只剩下静谧的肃然。
“吾儿不接旨,等什么呢?”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仿佛带着笑?意,但?昭兰却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威严。
父皇就那么气定神闲地站在高处,俯视着她,用着最从容不迫的语气,就像是拉家?常一般亲和。
但?昭兰知道,这是父皇动真格的时候。
心脏咚咚地在腔子里跳,她高昂的情绪像一把火,瞬间被?父皇浇灭了,眼神不自觉游移在大殿中,她看见?了无数人。
从有爵位的公侯到各色品级的官吏,再到兄弟姐妹和同样为了她捏把汗的母后,都在神色各异地注视着她,想知道她解下来会做出什么事。
只有神思已然糊涂了的皇祖母还在笑?呵呵地,不知认没认出她来。
昭兰的理智占据了主导,她心头?的火焰急速消退,变得冷静沉着。
这不是私下里和父皇拌嘴,也不是为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这是一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赐下去的婚旨,是天家?的颜面。
往日昭兰老是同父皇拌嘴争吵,是因为那些事情只是些父皇可以惯着她的小?事,不值一提。
而如今这事,绝非往昔,且天子一言九鼎,何况乎圣旨?
赐婚前,昭兰便是知道一旦尘埃落定便无法?更改,因而才奋力阻止,希望父皇打消念头?。
就像是父皇非要泼出去一盆水,泼之前她还可以勉力拦着,但?真正泼出去,倾覆到了地上,再拦便没有什么意义了。
昭兰身?为皇家?的一员,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驳斥圣旨,不尊天子,那真是自家?人打自家?人的脸,不仅如此,还当?着外人的面。
理智回?笼,昭兰虽在姐妹几个里骄纵些,任性些,但?不是不通道理。
此时此刻,昭兰能做的,只有……
她掩下最后一丝不甘,面上浮现平和的笑?意,缓缓跪下,行大礼道:“儿接旨,谢父皇赐婚。”
至此,满殿再不是鸦雀无声,重新谈笑?风生,举起了杯盏,一场硝烟散去。
接了赐婚圣旨,便再没有回?头?路,昭兰明?白这一点,自不会乱来。
平熙帝也料定昭兰再不会掀起什么风浪,在赐婚后的第三日,便解了昭兰的禁足,任她在金陵玩乐。
昭兰是个极其务实的姑娘,不会为了区区儿女私情便放弃自己拥有的其他东西。
比如亲情,权势,身?份……
她自不会学着话?本里的闺阁千金,只为了儿女情长便可以同情郎私逃,做一对四处漂泊的苦命鸳鸯。
奔者为妾,名?声更是难听,除非她脑子坏了。
昭兰受着皇室最为精细优渥的供养,享着父母十年如一日的疼爱,她虽不是圣人,但?也做不到只顾着自己的私心,其余全?然抛诸脑后。
以前还有一线机会可以让她试试,如今木已成舟,她也要适可而止才是。
在芷兰殿的三日,昭兰自我说服着,渐渐安抚住了
自己的心绪。
之后,母后和各宫娘娘都来宽慰过她,就连一向?被?父皇嫌弃,不让在昭兰面前晃的三姐也随随便便过来了。
除了三姐颇为遗憾地看着她,基本都是来劝她放平心境的,毕竟木已成舟,怨怼不满也是难受在自己身?上,让自己不好受。
昭兰不是个会自怨自艾、多愁善感的性子,尽管接了这道万分不喜的圣旨,也不会一直像个失了魂的人,反而会随着时间慢慢将心绪平稳放缓。
知道母后等人都担忧自己,昭兰扬起笑?将她们一个个安抚回?去,表示自己无碍。
当?日下午,父皇便亲自过来探望了她一会,见?昭兰能吃能睡的,笑?眯眯地将婚期定在下月二十八的消息告知了她。
昭兰手?里的桃子顿时就不甜了,甚至还被?昭兰一气之下掐出了几个指甲印。
“下月二十八?”
“父皇,我投胎都不带那么早的!”
本来就不满意这桩婚事,现下还着急忙慌地将自己嫁出去,像是要丢什么东西,昭兰焉能不气?
况且若是真定了这日,去掉前往朔州的路程,她在金陵待的时间岂不是没几天了?
虽然这几日想过这一天终会到来,但?此番到来的如此迅猛,昭兰还是难以接受的。
骂骂咧咧了几句,昭兰看着还在笑?呵呵的父皇,先在心里骂了父皇几句无情无义,又舔着脸凑过去。
“父皇,就不能将婚期推迟吗?我还不想那么快离开?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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