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不?是?来学骑马的,而?是?来享受的。”
下颚抵着少女柔软馨香的乌发,魏泫克制着心中的悸动,语气夹杂着笑意。
“这两者并不?冲突,反正我能学会,陈郎信不?信?”
想来是?靠着舒坦,少女语气绵软,说出的那亲昵的两个字都?分外?娇媚动人。
魏泫本还笑着,听到这声陈郎,想起了先前的破事,忽地不?开心了。
太刺耳了,得换换。
“你日后还是?别这般唤我了。”
思量了一番,魏泫附在昭兰耳边商量道。
“为什么?是?觉得太过?”
昭兰以为地方?是?觉得自?己这喊法轻浮了些?,但?她与他都?这般地步了,何况他看着也不?是?什么保守腐朽得老夫子,怎会突然提起这个?
魏泫摇了摇头,,带起昭兰发顶痒痒的。
“我那同乡也姓陈,若是?再有他在侧的时?候,总是?不?好。”
魏泫才不?会承认是?因为他心里不?爽快,毕竟他根本不?姓陈。
昭兰觉得这理由?有点勉强,纳闷道:“那我日后怎么唤你,总不?能陈郎君陈郎君这般生分吧?”
昭兰有些?不?高兴,大有他要是?敢这么承认便生气的架势。
“唤我……二郎吧。”
“我家?中行二,这般唤便不?生分了。”
话中的犹豫道出了主人的那一丝淡淡的难为情,但?更多的是?坚定。
“二郎~”
这下昭兰开心了,忙雀跃唤了一声,声音娇滴滴又带着几分甜蜜,让魏泫听得耳后一热。
“嗯。”
魏泫应了一声,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
两人一唱一和完,昭兰不?自?觉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是?个行二的……”
这声太低,魏泫没?听清,以为这姑娘又嘀咕了虎狼之语,没?敢问。
马蹄急促,马背上的二人浑然不?觉,一个比一个享受,尤其是?昭兰,简直是?窝在人怀里享受着扑在面上的清风,只觉心中无比畅快。
只是?半途中,昭兰觉得后腰硌得慌,以为是?情郎揣了什么短刃在身上。
“二郎你把你腰间的短刃拿开些?,都?戳到我了。”
说着话的同时?,少女那纤细柔韧的腰身还扭了两下,扭得魏泫长吸了一口气。
“别动,我来。”
耳畔是?呼呼作响的风声,多少有些?扰乱声音,以至于昭兰没?能听出语调中的尴尬,不?过听到他应承,昭兰也就不?同他说太多了。
只不?过昭兰觉得他办事太不?利索,过了好半晌抵才感?觉到抵在她后腰的短刃被拿开。
骏马感?受到主人的纵容,胆子也大了起来,撒欢地在广阔的草场上跑,让马背上的二人皆是?神?采飞扬。
虽说昭兰的身量在姑娘家?里算是?高挑些?的,但?跟魏泫放在一块便不?够看了,整个人都?好似嵌进了他的怀中,从后面看根本看不?到昭兰的身影。
正撒欢跑着,却是?天公不?作美,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天幕阴云密布,开始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许是?魏泫个子高的缘故,他先察觉到,说了一句落雨了,昭兰才感?觉到有雨丝打在她额头上。
眼见雨势越来越大,两人也不?继续策马了,急吼吼往最?近的屋棚下走。
那是?供主人临时?休息的场所?,是?一个结构简易的小木棚,能盛个十来人,自?然也能盛的下昭兰二人和一匹马。
看着人将马拴在好,昭兰拿帕子擦着微湿的鬓发,心中怒骂这阴晴不?定的天坏了她的好事。
回?头,瞧见少年鬓边雨丝汇聚成雨滴而?下,昭兰立即就上了心,拿着帕子主动给擦拭去了。
“二郎,我给你擦擦……”
这声二郎仿佛已经唤了千万遍,从昭兰的嘴里出来时?自?然又流畅,丝毫不?见羞涩。
看着少女踮着脚努力给他擦面上的雨水,魏泫很配合地倾身,让对?方?擦起来不?用太费力气。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专搅人的兴致!”
犹不?解气,昭兰一边忙活一边碎碎念。
魏泫挑了挑眉,感?叹这姑娘是?个性子躁动的。
“同我在一起,日后有的你跑马的,急什么。”
两人对?这句话的理解是?全然不?同的,魏泫的意思很简单,日后这姑娘跟了他去朔州,那里有广袤原野,到时?候她想怎么跑马就怎么跑马,绝不?会不?过瘾。
然昭兰想的却是?,日后如意郎君都?会陪着她来跑马。
一时?间二人都?美滋滋的。
“天色不?早了,待雨停了我便回?家?去了,你也回?家?去,我们后日再约。”
昭兰虽大胆,但?也不?敢在外?逗留太久,以免被父皇逮个正着。
“为何你出来的时?间总是?双数日,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几番下来,魏泫注意到了时?间上的规律,总是?一句后日,正巧都?是?双数日。
昭兰也不?打算瞒得严严实实的,便酌情说些?东西道:“你不?知道,因为我父亲近来强逼着我同一个我不?喜欢的男子成婚,我不?听,他便罚我不?许出去,我每回?都?是?偷偷跑出来的,因为是?偷跑,便不?能日日出来,便同我三姐约定,每逢双日助我出来。”
这一番话魏泫越听脸色越沉,到了最?后,那眉宇间的焦灼已然压制不?住了。
“我明日去你家?提亲!”
这一刻,魏泫什么也管不?了了,一句提亲便冲出了口,将昭兰逗笑的同时?也引起了她的否定。
连忙摆手道:“先别,先别,此时?还不?是?最?佳时?机,再稍待片刻。”
连身份都?是?假的,叫人往哪里去提亲,昭兰火急火燎地理着思绪。
然端看今日的进展,昭兰觉得也是?时?候考虑一下跟她的陈郎酌情坦白一番了。
只要他点头同意愿意为她留在金陵当赘婿,她扭头就将陈郎的存在公之于皇城,斩断父皇的心思。
尤其是?魏家?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自?己要是?闹这一出,怕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后日,后日我同你解释。”
今夜回?去要好好同三姐还有月娘她们商量一番才是?。
“好。”
魏泫也不?是?个爱强迫人的,眸色深沉地应了,只那副神?色让昭兰看出些?期盼来。
雨势淅淅沥沥,从小到大,又渐渐息止,两人再度分道扬镳。
到了三姐那转了一圈,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三姐,两姐妹笑闹了一阵,昭兰才心情愉悦地回?了皇宫。
不?过今日落了雨,昭兰钻狗洞也钻出一身泥土,一路上难以忍受,火急火燎地赶回?了芷兰殿。
沐浴时?,昭兰将自?己的打算与月娘说了,月娘既忧虑又高兴,一边担忧这样会惹得龙颜大怒,一边又为殿下寻到了良人,可以留在金陵而?高兴。
就这样,带着满心欢喜,昭兰盼星星盼月亮将后日盼来了。
本以为这是?个八九不?离十的事,然在曲江池畔,她语笑嫣然地问陈郎愿不?愿意家?人迁入金陵,当她的赘婿时?,对?方?眉心一蹙,沉默地看了她半晌,道了句不?可。
昭兰急了,将少年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撒开,急问道:“为何不?可?”
同样,魏泫也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心里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沉声解释道:“其实我先前没?有说真话,我家?在朔州,三代都?生长在那,绝不?能离开。”
戍边之将,怎能迁徙?
兄长战死,他现在是?魏家?唯一的儿郎了,他要承接住这一份戍边护国的香火。
朔州二字就像是?一块巨石,将昭兰砸得眼冒金星。
“怎么又是?朔州!”
昭兰甚至都?要怀疑她跟朔州真的要有什么缘分了,魏家?二郎便算了,心仪的郎君也是?朔州人。
还言之凿凿地不?能离开朔州,这真是?给了她当头一棒。
魏泫虽疑惑昭兰为何来了一句这样的话,但?眼下又最?紧要的事情要解释,他忽略了那句奇怪的抱怨,沉声道:“我家?三代都?是?戍边军,心之所?向也是?在边境护佑国土,绝不?举家?迁徙。”
少年语气很淡,甚至有一种旷远感?,但?其中那抹坚定却是?不?容置疑的。
昭兰不?由?得再度诹起了谎话,神?色为难道:“我是?家?中独女,家?里就指着我传宗接代继承家?业呢,要是?随你去了朔州可不?行。”
“二郎真的不?能将家?人迁至金陵吗?我家?里有做官的亲戚,可以帮衬一二。”
昭兰努力劝说着眼前的少年,心里是?十万火急的。
这都?叫什么事,千辛万苦寻到的如意郎君也是?个硬骨头,她忽觉人生灰暗。
然不?管怎样劝说,少年仍旧是?坚决的姿态,只目光黏在她身上,甚至还挑出了昭兰话语中一处漏洞。
“你不?是?有个三姐吗?怎么又成独生女了?”
魏泫记性不?错,还能记起前天昭兰同他说的话,记得她提起过三姐一词。
昭兰被问得一个愣怔,人噎住了。
对?上少年疑惑的眼神?,昭兰额上仿佛有冷汗滴落。
“你误会了,那是?、那是?表的……”
昭兰总算是?想到了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理由?,强壮镇定地解释着。
好在魏泫的注意力不?在这个颇为怪异的理由?,而?是?打着反过来劝说昭兰的心思。
“你随我去朔州,我自?会待你好,若是?因为家?中传承,日后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便跟着你姓,日后为你家?继承香火,如何?”
魏泫委实不?能迁徙金陵,更不?想放手,沉吟片刻,提出了这个自?己觉得比较公平的法子。
但?他不?知道,昭兰在意的本就不?是?这个,而?是?可以继续留在金陵享福。
“不?成,只能你留下。”
昭兰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又霸道,听得魏泫两鬓突突地跳。
“不?成,你随我去朔州。”
少年面上轻快的笑意不?见,此刻只剩下一片严肃冷沉。
两人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出半步来,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甚至还有持续升腾发酵的可能性。
昭兰看着沉默不?语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艰涩道:“你真要如此执着?”
昭兰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局,但?如今亲身感?受了还是?不?能接受。
与陈郎的事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若对?方?抵死不?从,昭兰还真没?法子。
用皇权迫使人家?屈从,先别说昭兰不?是?这种人,如今的她出个宫都?要偷摸地从狗洞出来,哪里有这个资本?
要是?被父皇知道了,自?己得吃不?了兜着走。
最?后一次认认真真地开口询问,昭兰全身都?紧绷着,仿佛在等待什么审判一般。
少年没?有说话,但?那默认的态度却是?清清楚楚,让昭兰的心沉入了谷底。
昭兰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皇宫的,她只觉全身都?失了力气,唉声叹气地往床上一趟,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让不?知情况的月娘和宋闻看得直忧心。
想去问什么,又怕戳到殿下的伤心事,最?后还是?芙蓉悄咪咪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两人。
两人这厢知道了自?家?殿下和她的如意郎君不?欢而?散,更不?敢多嘴问些?有的没?的了。
因为极度低落且烦躁的心情,昭兰没?胃口用饭,沐浴过后便赖在床上兀自?发呆了。
这一愁,转眼便到了后日。
昭兰坐在葡萄藤下的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双足偶尔在地上轻点着,双目怔怔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远处,月娘和宋闻同样面色焦灼地看着秋千上的主子,帮都?不?知道怎么帮,毕竟又不?能将那小郎君弄到殿下面前。
这两日劝也劝过了,然殿下还是?这般郁郁寡欢的模样,教两人心疼坏了。
昭兰犹自?沉浸在颓废中,觉得天都?要塌了。
昭兰深知,一个人胡思乱想是?没?有用的,这种时?候要找个知情识趣的倾听者,或许还能有破局之法。
很明显,这个人非三姐莫属。
忽地从秋千上站起,昭兰往殿内去。
“芙蓉,快来给我梳妆,我要出去。”
芙蓉正在给还在开放的牡丹花浇水,听见昭兰的话,忙放下水瓢进去了。
乾元殿那边,平熙帝刚散朝回?来,正准备批阅奏折,瞧见膳房送来一碗冰镇甜豆羹,不?由?得想起了还被禁足的小女儿,不?知想通了没?有。
平熙帝深知小女儿是?个什么活络性子,想必这连日来的禁足怕是?将人折腾够了,心中也有些?愧疚。
抿了一口小女儿平日最?爱喝的甜豆羹,平熙帝暂且放下了手上的奏折,往芷兰殿赶去了。
临行前,平熙帝想着,若小女儿想开了,那自?然皆大欢喜。
因为是?临时?起意,平熙帝就带了身边的许公公,可以说是?轻装上阵。
一路上,平熙帝都?在期待这个不?省心的小女儿可以想通,乖乖听话同魏家?二郎成婚,这样他才能彻底放心下来。
然理想就是?理想,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刮子。
还没?走到芷兰殿附近的那一棵榆树下,平熙帝仿佛眼花了一般,直瞅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步履匆匆地从殿里走了出来,看背影倒是?十分有目的。
平熙帝抬手制止要出声的许茂,示意不?要打草惊蛇。
直到少女翩跹的裙角快要消失在平熙帝眼前,平熙帝这才不?声不?响地跟在后头,连带着许公公也面色复杂地跟着。
平熙帝面上什么表情都?消失了,只有洞悉一些?事情后的沉怒。
任是?谁,打扮得这般精细,很难不?和出门联系起来。
平熙帝心中暗自?揣度着,不?禁面色越来越差。
明明他已经下令将各处宫门都?守住了,这丫头还能从哪里溜出去?
很快,平熙帝便真相大白了。
北芜殿,偏僻的墙角处,一个被杂草掩藏在后的狗洞显现出来。
那一蹙杂草有很重的倾轧感?,一瞧便知不?是?第一次被人拨开了。
平熙帝呼吸都?重了几分,那是?参透玄机之后的气愤。
怨不?得,怨不?得以这丫头的性子,竟能一声不?吭地安分待在皇宫里待上这么些?时?间,他还以为转了性子,有了希望……
原来是?他一直都?被蒙在了鼓里,人家?都?不?知晓在外?头多自?在呢!
若不?是?此刻不?合适,平熙帝都?差点笑出声。
眼见他装扮得富丽精致的好女儿已然提起了裙子,就要弯身去钻那窄小的狗洞时?,平熙帝终于忍无可忍,暴喝出声……
“元昭兰,你在干什么!”
那一声仿佛凝聚了平熙帝全身的力气,喊完后,平熙帝甚至觉得头脑有些?发晕。
然这一声成效很好,只见那先前还急吼吼提裙要钻出去姑娘瞬间僵住了身形,大抵是?因为不?想面对?,动作迟缓地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慢慢转过头来。
只那一眼,昭兰便犹如受了一盆带着冰渣子的水,心都?凉透了。
吾命休矣。
脑中只有这四个字,先前埋在肚子里的愁绪也如同火焰一般,被这盆水给尽数扑灭了。
宫人跪了一地,尤其以为首的月娘等人最?为恭敬,甚至开始身子发颤。
她们是?殿下的身边人,也是?平素最?亲近的人,出了这样的事,她们这些?人难辞其咎。
这样的雷霆之怒,没?人会不?害怕的。
就连昭兰,也是?老实跪着,一颗心突突地跳。
眼看着父皇背着手在她跟前来回?转了十来圈,那双龙纹锦靴终于停在她跟前,昭兰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除了这三个,其他人都?给我退下。”
平熙帝气归气,但?理智尚存,为了不?让这丢人的事被不?相干的宫人听去,下令遣走了那些?人,只留下了知情不?报的三人。
殿门也被紧紧阖上,到了双方?对?峙的时?候了。
“父皇今日看起来真是?龙马精神?~”
昭兰本就惴惴不?安,见这架势,心更是?七上八下的,于是?先发制人,舔着脸殷切地拉关系道。
她嘿嘿笑着,就如同从小到大犯了错到父皇面前撒娇卖痴一般,想要蒙混过关。
不?过这回?平熙帝却是?不?会如她的意了。
“哼,有你这个丢人的丫头在,为父哪里还能龙马精神??”
“老实交代,你钻狗洞出去多久了?”
提到那三个字,平熙帝就是?一阵牙痒痒,甚至觉得昭兰间接丢了他的脸。
一个钻狗洞的公主,说出去真是?太可笑了。
昭兰见讨不?到好,只能期期艾艾地说了实话:“有几天了……”
“有几天是?多少天?”
平熙帝背着手,神?色焦灼地甚至可以将地上瞪出一个窟窿,步步紧逼。
“差不?多、差不?多也有一个月了吧。”
早死早超生,昭兰知道她不?说父皇也能查到,还不?如老实交代了。
“一个月!”
“你竟瞒着你爹我天天钻狗洞出去一个月?我可不?信你只是?出去玩的,老实说,你都?出去干什么了?”
以平熙帝在权术中浸淫多年的敏锐,这丫头绝不?是?干什么好事,尤其还是?在这个时?间段。
想到这,平熙帝甚至都?有点害怕了,害怕她说出什么让他气个半死的混账话。
只能说平熙帝此番的直觉很准,因为昭兰也不?想跟父皇扯皮了,虽然现实可能跟她即将要说的东西天差地别,但?她此刻需要一个有力的回?击。
“父皇,我实话同你说了吧。”
“我在外?头养了个男宠,我同他早已经处上了鸳鸯,他已经是?我的人了,我同魏家?二郎之间,再没?可能了!”
抱着势必斩断父皇念想的心思,昭兰将心一横,将话往泼天的道上说了。
由?于情绪激动,昭兰声音也不?小,殿门口还站着宫人,那一霎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两个宫人脸都?变了,时?红时?白的,对?视一眼,下意识都?往远处挪了挪,站到一个确保听不?到内殿声音的位置,以求保全自?己的小命。
内殿里,平熙帝被这一番话砸得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甚至有种眼冒金星的感?觉。
“你再说一遍?”
平熙帝犹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度开口问了句。
昭兰虽惊惧于父皇那难看的脸色,但?为了自?己的终生,还是?大着胆子重复道:“我有男宠了,已经不?能同魏家?二郎许婚了,父皇就别打我的主意了。”
说这番话时?,昭兰心里是?怀着巨大的期盼的,既然三姐可以靠这个理由?做到,那为什么她不?可以?
此话一出,不?仅是?父皇脸色不?对?,月娘三人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殿下。
方?才还在为和那小郎君不?欢而?散郁郁寡欢,如今一转眼就谁是?谁的人了,翻书还得时?间,她们殿下是?一点不?用啊!
甚至还能在书上添几笔,真是?一嘴的牛!
心中腹诽着,她们迅速收敛了情绪,不?敢表现出来。
昭兰将这番十分有攻击力的话说出,满心的笃定,笃定到她忘记了些?重要的事。
直到父皇扭过头对?着月娘三人责骂,昭兰复将心提起。
“你们就是?这样侍候你们主子的,给主子打掩护,让她出去鬼混?”
“这差事当得好啊,来人,给朕将这三个不?知好歹的奴婢拖出去,每人杖责一百!”
月娘三人听到这个数字,当场便吓白了脸,芙蓉年纪下,更是?吓哭了出来,身子抖得厉害。
一百杖,就算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得去了命,更何况月娘、宋叔、芙蓉这三个身板。
两个女子不?说,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如何能承受得住?
一百杖下去,送命是?必然的。
这下,昭兰也怂了,一张脸雪白如纸。
也不?跪了,也不?犟了,冲过去就拦在月娘三人身前,将几人护得紧紧的。
“父皇手下留情,其实刚才的话是?我骗你的,没?有的事,我出去都?是?寻三姐玩的,什么坏事也没?干~”
昭兰此刻后悔无比,她早该想到父皇会拿月娘三人开刀,都?怪她这一时?被灌了水的脑子。
不?过还好来得及补救,就是?先前那番狠话也白撂了。
“此话当真?”
平熙帝闻言,面上的黑沉怒色消退几分,神?色严肃地地盯着昭兰再三确认道。
此关与魏家?结亲之事,平熙帝不?得不?慎重。
昭兰察觉到父皇态度稍软,昭兰点头如小鸡啄米般:“真的真的,我先前的话不?过是?为了吓唬吓唬父皇,我是?有这个心思,不?过、不?过还没?头绪罢了。”
为了让自?己的话有可信度一点,昭兰装出吞吞吐吐的窘迫模样,十足地像个一事无成的人。
她现在脑子是?清醒了,再不?敢拿那事刺激父皇了,要不?然遭殃的就是?月娘三人。
她可是?承诺过的,定不?能让她们有事。
这番解释看起来颇有用,父皇的面色好了大半,只不?过看着还有些?臭。
平熙帝的心绪经过先前一番激荡,如今惊魂未定,看着地上跪着的月娘三人,余怒未消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以防你们主子日后再犯,你们没?看住,便改为笞二十吧。”
对?于这个处罚,月娘三人大大松了口气,觉得尚可接受。
昭兰却还是?不?满的,虽只是?笞二十,但?少数也得在床上躺些?日子,昭兰可不?想自?己这三个最?亲近的人受苦受难。
她最?是?会察言观色的,见父皇熄了怒火,立即打蛇上棍地缠了上去,抱住父皇的腿可怜兮兮地求情。
“父皇,我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待在皇宫里哪也不?去,也再不?钻狗洞了,那二十下也别打了吧。”
“我身边就这三个亲近人,要是?都?因受了笞杖而?卧床不?起,岂不?是?不?方?便侍候我?”
昭兰好说歹说,行径也十分无赖,平熙帝想甩袖走都?做不?到,思忖了一番,觉得小女儿后半句也算是?有道理,便动摇了心神?。
不?过在给甜头之前,平熙帝还是?要端正一下态度。
“你只有乖乖听话的份,那狗洞我马上便让人堵上,再在各个宫墙加强守卫,你要是?还能出去,我屁股下面的龙椅都?让给你坐!”
平熙帝这一番狠话可谓是?掷地有声,昭兰听得更是?眼前一片灰暗。
此番是?彻底绝了她的路了。
一瞬间失了力气,昭兰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眼神?呆滞。
好在是?温和的天,地上也铺了厚厚的地衣,那是?大食国今年进贡的,柔软精美,工艺繁复,是?皇室独一份的。
“便罚你们三个半年的月俸,日后再犯,小心你们的小命!”
甩下这句话,平熙帝就想离去,去将那该死的狗洞堵上。
然刚一扭头,他想起了一个重要的节点。
回?头,疑惑的目光落在地上直挺挺的昭兰身上,煞有其事地问:“那狗洞地方?那么偏僻难寻,你是?如何发现的?”
平熙帝怀疑有人挑唆小女儿,第一个怀疑的便是?那个让他最?不?省心的老三。
当年闹了一通还不?够,现在还来撺掇妹妹,老三这个死丫头,要真被证实了,他非得把她养的那些?个妖妖俏俏的男宠发配充军!
被父皇审判一般的目光凝视着,昭兰心头一凛,想起了四姐。
四姐当初也是?好心,她可不?能将四姐也供出来。
“是?我在宫里乱逛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父皇你知道的,被禁足的滋味不?好受,我也只能在宫里走走了。”
这是?个不?辨真假的说辞,好似说得过去,但?又觉得不?够有力。
平熙帝便是?这般半信半疑地走了。
就算是?说谎也没?关系,他稍稍一查便知真相,以往都?是?被这丫头瞒住了,如今他可不?会。
然当平熙帝看见查出的结果后,他难能愣了半晌,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最?为乖顺娴静的女儿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这次的结果便是?,昭兰体会到了真正的禁足。
甚至连出她的芷兰殿都?要去父皇那里报备一声,除非她点头应下和魏家?子的婚事,要不?然这禁足令便一直不?解。
昭兰气炸了也没?用。
如今是?宫里宫外?都?一地鸡毛了,昭兰想起两日前不?欢而?散的小情郎,心里像是?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
前路如波涛汹涌的湍急水流,不?见一丝安稳。
金陵城,曲江池畔。
已是?薄暮冥冥,月上柳梢头。
魏泫已然是?第三次在这棵老柳下等人了,可今日看样子仍旧是?一无所?获。
魏泫想着那日与她不?欢而?散,自?己的态度怕是?太过冷硬不?讨人喜欢,她生气也是?必然。
但?他心底喜欢的紧,委实不?想放手。
或许可以再商量商量?
冷静了一日后,魏泫想了想,一如既往地出宫赴约去了。
魏泫走后,魏大将军在后头看着儿子急匆匆的背影,心中浮现出淡淡的愁绪。
这几日与陛下手谈,陛下虽没?有直白地提出两家?的姻亲之意,但?那态度太过模糊不?明,魏戍心头始终放不?下。
若儿子欣然接受倒没?什么大问题,但?眼下儿子寻到了心仪的姑娘,想来是?不?会愿意了,看来是?献上那东西表忠心的时?候了。
魏戍叹了口气,觉得夹在中间真难。
曲江池畔,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只有魏泫形单影只站在老柳下,看着已然不?再波光粼粼的江水。
为了来哄人,教人看着他高兴,魏泫特地在衣着打扮上花了些?心思,穿上了那姑娘最?喜欢的绯色锦袍,装扮成初见那日的文武袖模样,马尾高束,远远望去,英姿勃发。
可这份心思,却是?迟迟无人欣赏。
昏暗的夜色里,魏泫紧抿着双唇,脊骨僵硬,对?着面前缓缓流动的江水,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