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公主by唐时锦
唐时锦  发于:2025年01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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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只有魏泫自?己知道,他的心绪有多不?平静。
一次没?来是?意外?,两次也可以勉强算作气未消,但?眼下这是?第三次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现实摆在他眼前,那便是?对?方?要对?他始乱终弃了。
就因为他不?能入赘她们家?,不?能留在金陵,她便能这般毫不?拖泥带水地抛弃他?
可她先前明明不?是?这般无情狠绝的姿态,对?他颇为钟情,怎能一夕之间全变了?
魏泫自?认自?己是?做不?到的。
但?现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去往这方?面想。
早知如此,他便……
思绪一动,魏泫没?用往下深想,觉得自?己不?大可能做到。
对?上这个姑娘,魏泫的自?制力不?大行。
又在江边踌躇了半晌,魏泫总算是?死了心,身形寂寥地离开了。
他动作快,回?去的时?候,宫门还没?落锁,禁军将士瞧见是?他便利索放行了。
一个人行走在皇宫中,夜幕深深,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魏泫经过一处假山时?,因为耳力太好,他轻而?易举听到了两个小宫人的碎嘴子八卦。
“我今日听我同乡姐妹说起了一桩大事!我拿你当好姐妹才同你说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了,要不?然咱们都?得大难临头。”
一个听着声音便知是?个活泼藏不?住话的宫人压低声音,话语很是?兴奋。
另一个宫人被这番话,立即勾起了好奇心,说了好些?誓言才将人哄得开了口。
“我的好姐姐,你都?说到这份上,要是?不?告诉我,那妹妹我今日没?法安睡了,快说,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深宫寂寞,宫人只有年老无力侍奉贵人了才会被释放出宫,春去秋来,她们自?有一番寂寞。
而?这些?八卦趣事,最?是?得她们青睐,从不?肯错过。
“是?关于宣阳殿下的,我那同乡姐妹是?芷兰殿的二等婢女,前些?日子宣阳殿下不?知犯了什么错,被陛下亲自?抓回?来了,在殿里审了好半晌,都?吵起来了!”
那活泼的宫人没?用一口气说完,另一个声音柔细的宫人忽地有些?兴趣缺缺道:“不?会还是?宣阳殿下不?想嫁到魏家?,同以往那般同陛下拌嘴吧?”
这事不?是?第一次了,也无甚稀奇的。
黑暗中,活泼的宫人摇了摇头,揭晓了答案。
“这回?不?是?,据我那同乡小姐妹说,不?知真假,她恍惚听到了宣阳殿下在外?头找了个男宠,都?说到谁是?谁的人的份上了,你说厉不?厉害?”
“啊?”
“这回?如此刺激,那岂不?是?要翻了天?陛下不?得被宣阳殿下气死?”
作为宫里的老人,她们可太知道陛下有多想和魏大将军家?结亲了,如今出了这茬事,陛下不?得雷霆震怒?
“是?呢,当时?宣阳殿下身边的林姑姑和宋公公、还有芙蓉姐姐都?差点被杖毙了,不?过后来又不?晓得发生了什么,陛下和宣阳殿下又相安无事了,只不?过……”
活泼的宫人声音又压低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道:“据说陛下前脚走,后脚便有瓦泥匠去了北芜殿那边,不?知是?砌什么,但?铁定跟宣阳殿下有关。”
“对?,一定是?这样。”
“不?如我们明日去北芜殿那边瞧瞧,看看那边在砌什么?”
这一提议刚出来,便被另一个宫人给掐死了。
“你可别找死,陛下下了令不?准不?相干的人靠近那里,一律发现就要杖责五十,我可不?想因着这份好奇心送了命,你也别去。”
另一人点点头,心有余悸。
“你说,若是?宣阳殿下这事是?真的,那同魏大将军家?的婚事……”
“天家?公主尊贵,就算是?寻了男宠,挑个金陵仕宦家?脾气弱些?的儿郎,料要是?不?敢说什么的,可魏家?郎君可不?同,据说是?个性情乖张飞扬的,战场上一枪都?能将那些?凶恶的匈奴人戳个对?穿,能接受宣阳殿下养男宠吗?”
就如平时?闲叙一般无二,声音柔细的宫人开始和小姐妹猜测着。
“咱们管这么多干嘛,左右太后娘娘的寿辰没?几天就到了,祝完寿,魏大将军就要携小将军回?朔州,那时?什么结果便清晰明了了,我们等着瞧便是?。”
“嘿嘿,说的也是?。”
宫人笑,话语随着距离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淡。
朦胧的夜幕中,将这番八卦听了个八九不?离十的魏泫撇了撇嘴,隐隐还能听到少年的冷哼声。

魏泫冷笑?,觉得老天爷都不看好他与皇家的姻缘。
关?于前?朝那位益阳长公?主养一府面首而驸马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窝囊事迹,魏泫自然是听过几耳朵的。
那个宫人说得没错,他可不是金陵某些窝囊废,媳妇出?墙了还能忍气吞声地过日子。
若换成?是自己的媳妇敢出?墙,他非得好好收拾那一对狗男女?。
先杀奸夫,再?……
算了,毕竟是公?主,杀了惹事端。
一阵夜风吹过,魏泫反应过来这不是他该想的,他该想的是眼下自己的终身大事才是。
念及连着六日?的等待都落空了,魏泫觉得心头焦灼地厉害,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煎熬。
不行,明日?得找上门去。
金陵赵家,金玉生意,应该不难找。
本来抱着十足的信心,甚至想过找到人之后好好商量着,务必将人哄好。
脑中设想的很好,然跑了一上午,嘴皮子都差点磨破了,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魏泫在最为富庶金贵的东市问了几圈,也没问出?这做金玉生意的赵家是何许人家。
每个人听到他的问话,只会神色发懵地回忆着什么,然后如出?一辙地反问他:“金陵还有做金玉生意的赵家?”
魏泫打?听消息也不是随随便便在大街上拉个人问的,他找的都是东市开铺子的生意人,就像是当官的是一个圈子,商贾之间?也是。
从?这些商贾身上打?听,消息来得最快。
但魏泫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怎会没有,赵姓,经?营的金玉生意,应当是巨富,家中还有个容貌极其美丽的千金,你再?好好想想?”
魏泫虽没怎么接触过姑娘,但审美还是有的,那姑娘生的,他不相信在金陵没有名声。
见眼前?的小郎君神色不好,那同样是在金陵经?营着金玉铺子的掌柜斟酌了一番继续道:“金陵倒是有赵姓商贾……”
还没等魏泫缓下神色,就听见那掌柜继续说:“不过不是经?营金玉生意的,而是茶叶生意,铺子也不大,不是什么巨富,且家中压根没有什么千金,三个都是儿子罢了。”
刚掀上去的嘴角又降了下来,魏泫心中好不容易攒起的希望犹如最为脆弱的琉璃杯子,啪得一下摔在了地上,碎成?渣渣。
一路上,魏泫心中阴霾阵阵,比昨日?更甚百倍。
呵,连家世姓名都是胡编乱造的,还说不是将他当个玩意?
恼火侵占了他的理智,可惜眼前?没有那个始乱终弃的姑娘,要?不然魏泫一定扼住她的脖颈,问她为何要?这样玩弄他。
“站住!”
正满心怨愤地出?神走着,忽地一侧灌木丛悉悉索索地发出?声响,伴随而来的是一个属于孩童的清脆叱喝。
骄矜,傲慢,听着像个尊贵的主儿。
魏泫生性警觉,当察觉到灌木丛有动静后,立即侧开了身子,眸光凌厉地看向那处。
要?不是想到这是金陵皇宫,他没佩刀刃在身,依照魏泫往日?的习惯,早就一刀划过去了。
但好在他没这样做,因为出?来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娃娃,手里拿着一个他一脚能将其踩得稀碎的小木弓,对着他虚张声势着。
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上摆出?那样严肃的表情,倒有些引人发笑?。
不出?意料,他也笑?出?声来了,一点也没有掩饰其中的轻蔑嘲笑?之意。
这可真是气煞了元烈,竟还有人这般无视嘲笑?他。
他可是皇长孙,这不知是谁家第一次进宫的儿郎,态度太不谦卑。
“哪来的毛头小子,头一次进宫吧,竟不认得本殿下?”
元烈纵使高昂着脑袋,但面对魏泫的高大挺拔,还是在气势上狠狠输了一截。
意识到这一点,元烈站到了身侧的大石头上,但发现还是矮了一截,还是需要?仰视这个胆敢嘲笑?他的小子。
他非常郁闷,也非常恼怒,刚想继续发威,就被魏泫一手夺过了那个小木弓,提溜住了后颈。
“殿下?你这熊孩子是哪家的?八皇子还是皇长孙?”
魏泫对皇族的人员也是有粗浅的了解的,这个年岁还称自己殿下的孩童,大概只有八皇子元衍和皇长孙元烈了。
然他接触得不多?,一时猜不到是哪个金疙瘩。
但看着这无法无天得骄狂脾性,应当是那位千娇万宠的……
“本殿下是皇长孙,你又是何人,敢这般冒犯本殿下,小心我去皇祖父那里告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被夺了武器,又被魏泫这般污辱性极强地拎着,元烈气得脸都红了。
他第一次如此后悔自己是背着宫人偷溜出?来玩耍的,被制得服服帖帖,一点也反抗不了。
谁又能料到这个人竟这样胆大包天,在他都说了自己身份之后还敢拎着,丝毫不给他颜面。
这段时间?他被皇祖父考校功课,结果很不理想,被下令在东宫好好读书,还让少傅布置了一大堆课业。
元烈这几日?好不容易才被折腾完,想着出?来透透气,不想碰上了个不识好歹的。
也难怪元烈不识得眼前?人,自己这段时间?忙忙碌碌地,加上魏家父子也住在乾元殿,魏泫还是个喜欢往外头跑的,就连魏大将军都是时常找不到人的,何况被皇祖父罚了,一步都不敢往乾元殿踏的元烈?
正待魏泫要?开口回答,远处跑来一个小内侍,神色惊惶着,口中惊呼:“还请魏少将军将我家殿下放下~”
里头的焦灼一点不掺假。
木言刚一扭头没防住,自家长孙殿下就跑了出?来,实在大意。
如今好不容易找着了,却看见人正被魏少将军拎着,可愁死他了。
魏泫也没打?算将这个熊孩子怎么着,听到这小娃娃的随从?来了,懒洋洋地松手了。
内侍忙过来将元烈扶住了,也没忘记给魏泫行礼。
“你就是朔州来的魏家人,我未来的小姑父?”
本来还想计较些什么,元烈一听魏泫身份,态度立即就变了,眼中甚至还带着崇拜。
这般年纪的孩子,最是懵懂单纯,也最是崇拜顶天立地的沙场大将军,元烈更是这样。
尤其是这个将军还会是他未来的小姑父,元烈更喜欢了。
先前?的龃龉一扫而空,元烈小木弓也不要?了,抱着魏泫的腿,一副亲近讨好之意。
魏泫本就不大喜欢熊孩子,加上熊孩子最后那句话,差点没膈应死他,脸色一臭,又提着领子将人拎开了。
“乱喊什么,信不信我揍你?”
本来找不到人心情就不好,眼下还被这熊孩子一句话同那个风流公?主扯到了一块,魏泫更气闷了。
双眉紧蹙着,一双凤眼携着冷光,瞪了熊孩子一眼,便迈腿离开。
元烈虽被那一眼震慑住了,但兴奋的情绪促使着他跟上去,缠着魏泫道:“小姑父,小姑父,听闻你是个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可不可以教教我武功,我长大了也相当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小孩子最是难缠,魏泫头一次体会到了,将小胖子扯开之际,捏了捏元烈肉乎乎的胳膊,皮笑?肉不笑?道:“长孙殿下若真想学武,还是先改掉你这整日?养尊处优的习惯,每日?多?动动,减减肉,要?不然到了战场上都会成?为敌军铁蹄下最大的肉饼~”
魏泫是个嘴损的,尤其在这个不爽的时间?段遇上这么一个熊孩子,他可不会吝啬。
“还有,不要?再?叫我小姑父,我不是你小姑父。”
说完,魏泫也不欲同这个熊孩子废话,转身就往乾元殿的住处走。
元烈小孩子心性,被吓了一下,没多?久热情又回来了,只不过这回记住了魏泫的警告,不再?喊人小姑父,而是……
“魏、魏二哥哥,你等等我啊~”
也不管身后内侍木言的劝阻,又要?追上去。
然元烈只是个人小腿短的小屁孩,哪里能追得上故意不等他的魏泫,很快便被抛下了,累得他扶着小胖腿直喘气。
日?子如流水一般,逐渐靠近了当今太后娘娘的寿辰四月二十。
临着寿宴前?,昭兰想着提早去皇祖母那里认认脸,以免到那天皇祖母又将她当成?别人。
皇祖母今年整岁七十,正是古稀,人老了,不仅思绪也糊涂了,眼睛也跟着变差,总迷迷糊糊地认错人,分不清谁是谁。
除了身边服侍多?年的老仆,只有父皇这个亲亲儿子还能记着,,剩下的人大概率会被老太太认错。
比如上一次,昭兰还被皇祖母认成?她长梓殿的宫人凌儿,可是气坏了她。
今日?过去,不晓得有得将她认成?谁。
照例麻木地向父皇报备了行踪,昭兰同过来寻她的四姐一道出?了芷兰殿。
魏泫在金陵城又是消耗了好几日?,仍旧是一无所获,他精气神都差了许多?。
尤其是那周身的情绪,低靡又紧绷,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心情极差。
又是一日?出?门,魏大将军看着执着的儿子,唏嘘道:“又出?去啊?”
作为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父子两,魏戍自然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想宽慰两句,但儿子成?了闷葫芦,这回怎么都不开口了,让他也无从?下手。
“嗯,还是老样子,不用等我用饭了。”
闷闷地回了句,魏泫不再?废话,理了理今日?仍旧精心准备的绯色衣袍,抬脚走了。
魏戍在后头摇摇头,任他去了。
魏泫面无表情地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觉得这事神了。
一个大活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任他在金陵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
正出?着神,一颗石子不轻不重地打?在了他的鞋子上,准确来说是滚在了他脚脖子上,然后无力地滚下去。
魏泫压了压眉,循着方向看去,又瞧见了皇长孙那个熊孩子,正举着一个牛皮小弹弓讨好般地朝他笑?。
“魏二哥哥,你看我的弹弓厉不厉害?”
元烈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就是力气小了点,所以石子才那么无力。
说完,他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双星星眼直勾勾看着魏泫,若是个正当年纪的姑娘,魏泫都觉得对方是爱慕他了,就如同那个……
提到她,魏泫神色又是一暗,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
他想好了,等他找到那个负心薄性的姑娘,他一定要?让她知道玩弄别人真心的下场。
“你拿弹弓的姿势都错了,这样更打?不远。”
不知是不是气昏了头,魏泫竟有闲暇跟这个小胖子皇孙浪费口舌了。
许是这小胖子肉乎乎的脸瞧着是有几分可爱,或者说那眉宇间?有几分那人的影子。
连魏泫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竟能将这毫不相干的二人联系到一起。
“那应该怎么拿,魏二哥哥教教我。”
元烈见魏泫愿意搭理自己,忙舔着脸来求教了。
魏泫想着今日?八成?又是徒劳无功的一天,在这耗一会也无伤大雅,便耐着性子教起小皇孙打?弹弓。
这也是他小时候常玩的小东西,加上天赋与经?验优势,三两下就将小皇孙错误的方式掰了过来,一颗石子打?出?老远。
“哇,魏二哥哥好厉害,不愧是大将军!”
小孩子也最会恭维,且不会有任何虚伪的痕迹,魏泫看着小皇孙明显进步了许多?的技术,也扯了扯嘴角。
“记得别往无辜的人身上打?就是。”
“我还有事,你自个慢慢玩。”
说罢,魏泫理了理护腕,抬腿离开。
元烈得了指教,正兴奋地卖弄着,也就不执着于他的魏二哥哥走了,想着几步远的林子里鸟雀多?,他要?去试试。
跟着的宫人没法子,都陪着这个小祖宗玩。
刚进了林子,元烈就胡乱在地上捡了几颗石子,由于一颗心扑在鸟身上,他没注意几颗石子上沾了青苔,瞄准前?方最低树枝上的一只麻雀,他用刚学会的技艺嗖得一下将石子打?了出?去。
结果,鸟没打?中,还误伤了刚好经?过的人。
“哎呦……”
“是谁,谁暗算本公?主?滚出?来!”
顿时,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声穿透这片林子,大半的鸟儿都被这声给惊走了。
与此同时被惊到的,还有差点踏出?此地的魏泫。
这声音,他化成?灰都记得!

这声音,鲜活娇媚,又中气十足,魏泫再熟悉不过了。
围绕在他眼?前的迷雾完全?破开,他愁苦烦闷了许多日子的心也豁然开朗,然紧随而来的,还有疑惑。
她为?何在皇宫里?
这个疑惑很快便被解答了,因为?魏泫回头的功夫,便看见小皇孙像个陀螺一般从林子里蹿出来,身后跟着的是一个身着百蝶穿花留仙裙的姑娘,跑得?像一阵风,很快将人矮腿短的小皇孙追上了。
二话不说,直接将小胖子揪住了,动作?熟稔且麻利地将人按在半人高的青石上,啪啪扇了小皇孙的屁股几下,打得?人哇哇叫。
“臭小子,几天不打胆儿肥了,竟敢用弹弓打我,还用的长青苔的脏石子,我这裙子还是头一天穿,你倒好?,刚露头就给我嚯嚯了,我今天不把你屁股打成八瓣我就不姓元!”
屁股上重重挨了几下,虽然也没有很疼,但?元烈觉得?自己身?为?皇太孙的尊严和脸面都丢尽了。
但?揍他的又是平素最?不好?惹的小姑姑,元烈那皇长孙的架子可半分拿不出来,只能凄凄惨惨地求饶道:“小姑姑我错了,别打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小姑姑刚好?过来,哇~”
跟着过来的内侍宫人对这一幕也算是司空见惯了,没有上去劝阻什么的,毕竟揍人的和被揍的都不是她们的身?份可以僭越的存在。
宣阳殿下揍长孙殿下已经不是头一次了,人家姑侄两的家事,她们做奴婢的哪里敢过去拉扯,何况本来就是长孙殿下顽皮欠收拾,她们等这出戏也等很久了。
很想乐出声,但?大庭广众之下,她们只能强忍着直抽嘴角。
元昭灵是现?场唯一能行劝阻之事的人了,看着小妹抽了大侄子几巴掌,想来也是解气了,立即就上来劝了。
“小妹稍安勿躁,小烈也不是故意的,他哪里能看到我们过来,也就是你倒霉走在了外侧,要?是我走在外侧怕是就轮到我了,揍也揍了,就算了吧。”
显然也是见惯了这场面,元昭灵嘴角甚至带着细密的笑意,俨然是看完好?戏的状态。
昭兰也是一时火气上了头,如今扇了大侄儿屁股几下,火气消了大半,但?瞅着早上刚换上的新裙子沾染的污渍,心头微恼,又是啪得?一巴掌打下去,才气哼哼地作?罢。
“放过你了,再让我抓到,你就等着我去你皇祖父那里说你的坏话吧。”
这对刚从平熙帝手中逃脱的元烈来说是十分有威慑力?的,忙不迭小鸡啄米地点头,不敢犟一句。
“那这回,小姑姑既已打过我了,就不能去皇祖父那里告状了哦~”
挣脱后,元烈揉了揉被揍了几下的屁股,小心翼翼道。
昭兰拎着裙摆看着那块沾着青苔砸出来的污渍,一个嗯字好?似从鼻孔里哼出来,一听便是余怒未消的。
但?元烈这边得?了准信,生怕小姑姑再揍他几下,一溜烟就带着身?边的宫人跑了,只留下昭兰和四姐一行人。
“四姐,我要?回去换身?衣裳,你是先?去还是随我一起?”
昭兰无法容忍衣裙上染着污渍,就要?回去换一身?
元昭灵左右也无事,便笑着应道:“随你一道吧。”
昭兰点头,神色郁郁地回去了。
昭兰爱穿亮色,今日的衣裙是鲜亮的桃红色,在一行人乃至整个宫苑中都十分惹眼?。
追着那抹靓丽的色彩,魏泫之前隐匿的身?形自树后出现?,一双眼?眸黑亮惊人,直勾勾看着那抹远去的桃红色身?影。
就如同一只久候了多时终于等到猎物的孤狼,周身?都环绕着蓄势待发的气息。
直到那抹亮色消失在拐角处,再也看不见时,魏泫才堪堪将粘腻的目光收回来,似怒似笑。
“赵兰,宣阳公?主?……”
魏泫只是粗浅知道皇室的成员,但?并不代表他知晓每个公?主?的闺名,顶多是知道个封号。
也正是吃了这个大亏,魏泫没有当即察觉到异样。
但?如今眼?前发生的一切将真相明明白白地呈现?在他面前,魏泫想怀疑都难。
能被皇长孙唤一声小姑姑,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不过谁能想到,堂堂金枝玉叶会私逃出宫,和他来一段露水情缘。
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连日来的阴云尽数散去,但?随之而来的还有往日不曾放在心上的各色传闻。
如今都化作?回旋镖扎在他的心口,让他再忍不住,怒得?笑出声来。
怨不得?对朔州那样排斥,一听他陈说自己是朔州人,便毫不留情地抛弃自己。
什么家中强迫她和不喜欢的人成婚,不就是他吗?
什么在外头寻了个男宠,不也是他吗?
他倒成了男宠了,可真是个荒唐事!
在树下杵了半晌,魏泫耐心十足地将前前后后理了个清楚明白,并且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
一个会让他期待又兴奋的法子,还能报复报复那个没良心的。
越想越兴奋,魏泫恨不得?立即去陛下面前陈说。
但?他还是忍住了,脚步一转,原路回了乾元殿,寻到了父亲魏戍跟前。
彼时魏戍正在院子里练枪,一杆玄铁长枪被久经沙场的猛将舞得?虎虎生风。
魏泫见状,大概也是想解一解身?体中残留的颤栗感,也抽走架子上的一杆长枪,和父亲对阵了起来。
交手的一霎那,魏戍很是诧异。
“你怎么又回来了?稀奇……”
哪次出去不是着急忙慌的,生怕错过什么似的,如今竟舍得?掉头回来。
魏泫枪尖轻挑,化开父亲的招式,眉宇间带着还未淡却的兴奋,道:“寻到人了,往后不用再去了。”
“哦,对了爹,我想迎娶宣阳公?主?。”
魏戍嘴里那一句“那便好?”还未出来,蓦地听到这一句话,魏戍难得?一惊,分神之下枪尖一歪,要?不是魏泫机敏及时后撤,怕是那一枪要?挑到肩膀。
“爹有必要?那么惊讶吗?差点戳儿子一枪。”
魏泫侧开身?子,调侃似的说了句,眼?中染着笑,看着一身?的精神抖擞,不再是前几日的怨鬼模样。
“你要?娶宣阳殿下是好?事,但?,你不要?外头那个了吗?”
魏戍将枪竖在地上,下巴向宫外的天际扬了扬,不可置信地问?道。
旁人不知道,魏戍这个当父亲的又哪里会不知道?
不说那日在月满楼看到的一幕,就说儿子这三天两头地往外跑,时常面色红润、喜气洋洋地回来,魏戍也知是怎么回事。
大抵是同那姑娘处了鸳鸯,春色闹人罢了。
可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是同人家姑娘崩了,也不能赌气说要?尚公?主?吧?
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隐瞒,魏泫也不欲瞒他,直截了当道:“你儿子被玩弄感情了,她是元昭兰。”
只这一句,魏戍安静了下来,神色诡异,眸中抑着星星点点的笑。
有点不厚道,但?他真的有些忍不住。
见儿子预见性地紧盯着自己,魏戍终究还是靠着坚韧的耐性忍住了,只正经开口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魏戍似乎忘了儿子先?前的口出惊语,竟憨厚地又问?了一遍。
魏泫也不嫌父亲健忘,只再度重复道:“去陛下那里请婚,我娶她。”
魏戍不会去想儿子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欣慰地抚掌笑道:“可喜可喜,我魏家要?有后了。”
父亲再正经不过的一句庆贺话语,魏泫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听红了脸。
叹完,魏戍又接着道:“你能答应,是再好?不过的事,若是你们小年轻能看对眼?比什么都有用。”
“只不过,宣阳殿下似乎不大想嫁……”
魏戍忽地想起了刚来金陵那几遭,宣阳殿下左推右推的情状,语气带着些不确定。
这话算是惹恼了魏泫,他本含着淡笑的脸一沉,信誓旦旦地反驳道:“不,父亲,她喜欢我。”
被儿子简洁而有力?的话语堵回来,魏戍心中知道不该再说些不讨喜的话了,遂转了了个让儿子欢喜的话题道:“那,待太后娘娘的寿宴结束,我便为?你与宣阳殿下请婚。”
魏泫摇头,眉宇间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急切,斩钉截铁道:“不用等那么久,就现?在,爹,我们即刻过去。”
说完,魏泫露出白生生的牙,笑得?肆意轻狂。
魏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依了他。
真是,没见过这么急色的。
乾元殿里,平熙帝爽快的大笑声如惊雷一般透过屋檐,惊起十来只在此歇脚的喜鹊。
魏家父子二人显然也被陛下这一动静给惊到了,皆无奈堆着笑。
待笑够了,平熙帝意识到人家父子两还在看着,也有些难为?情,故作?正经地解释道:“朕这是太高兴了,我家小五能嫁与二郎这般出色的儿郎,我属实为?她高兴来着。”
说这话时,平熙帝面上堆满了笑,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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