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陈六知晓许黟买了毛驴,便送了草料过来,正好可以拿来喂毛驴。
阿旭他们看到许黟要来喂毛驴,连忙拦着许黟不让他靠近。
“郎君,它好凶,我来喂吧。”阿旭很有担当地喊道。
他如今十六岁了,身高七尺,按现代算,差不多是一米七的高度。
在众多营养不良的平头老百姓里,阿旭的个头很是高大,多年以来的练武,使得他的肩膀看着宽厚,瞧着孔武有力。
他站在许黟的面前,只比许黟矮了半个头。
许黟笑笑,说道:“它不凶我。”
两人瞪了眼,明显不信。
他们都蹲着半个时辰了,这头毛驴还是没让他们靠近啊。
哪想,许黟拿着草料过去,那头驴见到许黟,不仅没发出驱逐的咴咴声,还主动地努着嘴叼许黟手中的草料。
阿旭:“!”
阿锦:“!”她眼睛更亮了。
好想好想喂它。
阿锦磨磨蹭蹭过来,躲在许黟身后,小声说:“郎君,能给我一些吗?”
许黟闻言分了些草料给她。
那头毛驴见着阿锦过来了,哼哼两下,不过这回有许黟在,倒是没踢蹄子了。
当然了,依旧没什么好态度。
看着阿锦送到嘴边的草料,闻都不闻一下。
阿锦气馁地跺脚,满脸失落地看向许黟:“郎君,它为什么不吃我的呀?”
看着它如此嫌弃,许黟被这场面逗得哈哈笑起来。
毛驴买回来后,接下来便是要定制车厢了。
许黟没有去市井里买成品车厢,而是坐着刘伯的车,去到季师傅家中。
季师傅在院子里做着活,看到他来了,高兴地起身过来迎接。
“许大夫,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他擦了擦沾满木屑的手掌,想要去给许黟倒茶水。
许黟接过他倒的冷茶,抿了口,说道:“我想来跟你定制车厢。”
季师傅惊诧:“车厢?”
许黟便把他带过来的图纸拿出来给他看。
他画图纸之前,先参观了庞博弈家里的骡车,又去看了邢岳森、鑫盛沅和陶清皓他们家的。
对比他们每家不同的设计风格和结构,发现庞博弈乘坐的骡车与其他三家不同。
他的车厢用的是硬度颇好的乌木,里面合起来的四个边角,还用铁片固定。底座除了用木板以外,还固定着三条拇指粗的铁棍。
不仅如此,这些乌木都是炭化过的,上面还涂抹了一层天然漆。
这漆,便是用那漆树皮的黏汁制作而成。
这样的构造,可以使得车厢更加牢固耐用,能经得住风吹雨打,晴天暴晒。
季师傅看完图纸,很快表示他能做出来。
“这构造不难,只这几处比较麻烦,要注意做出来的尺寸能不能合得上。”
季师傅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很有信心,他指向许黟画出来的铁片和铁棍上面。
“这个构造我之前见过,不过这些,许大夫得找铁匠铺打。”
许黟点头:“这个交给我来便好。”
他给季师傅看图纸,也是想要确定他会不会做。
既然能做,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聊到后面,季师傅给许黟说了个数目和时间。
许黟放下定金后,没多待,喊刘伯载着他去趟城中的铁匠铺。
他们来到铁匠铺,许黟另外拿出一张图纸,这图纸里只画了铁片和木棍的尺寸。
铁匠师傅拿到图纸,没有意外,很快就说他能做出来,就是价钱可不便宜。
“你要的这几根铁棍,都是实心的,得有这个数才行。”铁匠师傅比了个数,解释说如今官府将铁把控得严格,想要批到铁不容易。
这些日子,盐亭县的铁匠铺,打铁器都纷纷涨价了。
许黟也从余秋林那里知晓这消息。
是中原来蜀地跑商的商人带来的消息,说是朝廷要和西夏打战了,如今在筹备军粮中,正需要锻炼铁器。
蜀地的铁矿,除了制作成钱币以外,还要打成铁器送往各路边境。
听到又有地方要打战了,许黟恍惚了一下,明明西夏与宋朝的边境离着盐亭县很远。他的心却下意识地砰砰跳动着。
打战,便意味着百姓们又要被强制征兵了,不仅如此,留在家中的妇人们,要承担家中的内务,还要负责下地干活。另外,打战需要的军粮,都是从各地方缴收上来的,这便意味着,又要开始增税了。
他从铁匠铺里出来,情绪并不高。
本打算还要去市井的杂货铺淘些有用的东西来,这会儿,却失了兴致。
返回家中,许黟投身药房,开始炮制各种急救药丸,比如麝香保心丸和人参散。
他没有将自己即将要出远门的消息告诉友人。
许黟在药房里待了数天,这日,他刚从里面出来,阿旭就跑来告诉他,说邢岳森他们来了。
“过来了?”许黟愣了下。
阿旭点头:“嗯,阿目先跑过来提前知会声,说邢郎君他们再有半刻钟便要到了。”
说着,他看向许黟穿着的棉布短褐。
许黟自然知道自己穿的是什么,他笑笑说:“等会你先替我接待着,我去换件衣裳过来。”
过了片刻。
两辆驴车停在许家门外。
鑫盛沅和陶清皓从其中一辆下来。
他们没等另外一辆驴车里坐着的邢岳森,火急火燎地打着衣袍闯进来。
一边进来,一边看到候在门口处的阿旭,问道:“你家郎君呢?”
阿旭行礼说:“郎君正在换衣裳,稍候就来。”
“带我去。”鑫盛沅气呼呼地说,“我都从别人的口中知晓,他要离开盐亭县了,怎么还有功夫去换衣裳!”
后面跨步进来的邢岳森,听到这句话,不由失笑地摇了摇头。
几年前,他见鑫盛沅如此,几年后,鑫盛沅还是如此。
倒是陶清皓变了很多,这些年,他内敛不少,只有在鑫盛沅面前,会如以前那般,轻快自在。
但邢岳森却是知晓,这两年里,陶清皓在一步步地着手接管陶家的产业。
陶家的产业已经有三分之二是陶清皓的手里。
只有三分之一的产业落到家族里的各位族叔手中。便是以往将掌家权牢牢掌握在手中的陶大娘子,如今也不怎么理外事,转而主内宅了。
这里面有些蹊跷。
不过陶清皓隐瞒得极深,连他们这些友人都是捕风捉影,知晓得不真切。
此时,陶清皓笑着拦住欲要往许黟屋子闯的鑫盛沅,说道:“你急什么急,再如何急,也要等许黟怎么解释。”
鑫盛沅喊道:“我看他是不会解释了。”
陶清皓:“……”说得还挺有道理。
若是许黟决定要做的事情,他们这些友人,也劝不得什么。
只是突然从旁人口中得知,许黟是要离开盐亭县了,不由地有些烦闷。
他看向面色平静,进来堂屋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的邢岳森。
陶清皓问他:“邢兄,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邢岳森摇头。
鑫盛沅盯着他看:“他连你都没说?那你之前还说什么许黟最懂得你了,看来也是诓骗我的话!”
邢岳森:“……”
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怎么还记到现在。
他刚要解释,就看有道苗条身影端着茶水过来。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阿锦。
阿锦是他们瞧着长大的,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大变模样了。
鑫盛沅直接就问:“阿锦,你怎么变好看了?”
阿锦放茶水的手一顿,接着就是脸发红,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但想着他是郎君的好友,她咬咬牙,说道:“鑫郎君你莫要开阿锦的玩笑。”
鑫盛沅道:“我开你玩笑做什么,你当真变好看了。”
阿锦说到底还是个古代姑娘,被这么“调戏”,捂着脸就要跑。
陶清皓连忙赔笑说:“阿锦姑娘别怪,鑫幺就是个不开窍的,你气他恼他也没用,你就把这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你家郎君,叫你家郎君好好地打他顿,看他还敢不敢嘴贱。”
阿锦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鑫郎君是无意夸她,这陶郎君才是故意的。
她朝着陶清皓哼了一声,扭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陶清皓看着她跑了,遗憾地说道:“我还有好多话想要跟阿锦姑娘说,怎么就走了。”
“你想跟她说什么,不如跟我说说?”
忽然,一道颀长身影跨过门槛,从外面走了进来。
许黟刚到,就听到陶清皓孟浪的声音,不由地皱了皱眉。
陶清皓立马端正坐好:“许黟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许黟!”鑫盛沅起身喊。
喊完,跑来到他面前,直接问道,“你要离开盐亭县?”
许黟看着他,说:“是游历。我在盐亭待了这么多年,如今有所成,该离开蜀地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邢岳森开口:“可有想好去哪里?”
许黟沉思了片刻。
说是要离开蜀地,其实真要说起来,许黟也只去了蜀地几个地方。
离了梓州,往南还有泸州、纯州等州府,以及还有地处更南边的南广部,不过那边不如梓州昌州等地热闹繁华。
许黟若是要去往更南的南广部,可能遇到的医患要比留在盐亭县更少。
这地方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因而,便只有往中原那条路,蜀地前往中原,有条直通的道路,那便是蜀道了。
他打算从蜀道出发,走一步看一步。
将他的想法说出来后,鑫盛沅和陶清皓两人都不说话了。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鑫盛沅失落的声音响起:“你要往中原去?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这回,许黟认真地回应他:“不,我会回来的。”
其他的,他没法确定,但这点,他是能百分之百肯定的。
“许黟。”陶清皓深吸气,问道,“你什么离开?”
许黟说:“没那么急,我得准备好东西才能走。”
陶清皓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说:“我要成亲了,下月初六便是吉日,到时你一定要来。”
离着下个月初六还有十七天。
时间来得及。
许黟点头,答应会在他成亲之后离开。
今日他们聊了很多,从以前初遇时的情景,一直聊到这几年的变化。
到午时,许黟喊阿旭去酒楼买几个热菜回来。
陶清皓摆摆手,喊了他的小厮去自家酒楼提两个食盒来。
食盒里装的都是他家酒楼的招牌菜。配着许黟酿煮的桂花酒,入喉香甜,喝完感觉身子都沾了桂花的香气。
来宋朝这么些年,许黟也喜爱上了喝酒。
不过他喝的酒,多数是自己酿煮的。
许黟饮尽杯中的酒液,眼睛落在他们身上,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微扬嘴角,轻喃:“来到这儿认识你们,真好。”
鑫盛沅就坐在他旁边,听得他说话,有些听不清,侧头看他:“许黟,你在说什么呀?”
许黟晃了晃酒杯:“酒没了。”
第153章
许黟要离开盐亭县出行远游, 何娘子他们当然也是知情的,许黟早就有表现出来,他想要离开的想法。
只是没想到这日, 会来得这么快。
甚至于,何娘子和陈娘子她们发现,自己的髻发都长出来更多的白丝。这几年一晃而过,时光荏苒, 匆匆间, 万物仿佛依旧,而人早已不复当初。
“当年黟哥儿放弃读书时, 我还惶恐过好一阵儿, 觉得对不起老姐姐临终前的叮嘱。”何娘子脸上出现哀思, 她与许家娘子交好,本不过是近邻的关系。
哪想到许家娘子走了,她家却跟许家小哥儿走得更近。
陈娘子道:“你想这些做什么, 黟哥儿从来就是个有主意的, 他去了外面,也能过得好好的。”
“可不是。”何娘子想到开心的事儿,高兴地笑起来。
她们俩都得到许黟不少好处,往日里没有多少机会报答,这回许黟要出行,便想着多照顾些。
何娘子这几年的针线活没丢下, 时不时地还会做些手帕活。
这两个月,她没再接活儿做, 给许黟做了四套衣裳, 冬衣和夏衣都备上了,就想着许黟在外头, 不缺干净衣裳穿。
她不仅给许黟做,也给阿旭阿锦做。
这两个孩子这回也要跟着出门,也不晓得能不能照顾好许黟。
别说,她还担心,许黟这回带上两个小孩,会不会反过来照顾他们俩。
陈娘子听她还担忧这些,好一阵笑:“他们又不是以前瘦瘦巴巴的可怜样,怎么还担心上了。我前日还去黟哥儿那里,见着阿锦长得越发俏丽,更忧心她跟在黟哥儿身旁,会不会引起坏人打主意。”
两人担忧各不相同,却又好似都有道理。
不过陈娘子见何娘子做了衣裳,她便放弃了这个选项。
许黟给了她枇杷薄荷饮的方子,短短几年,她就从以前那个摆摊吆喝卖饮子热汤的娘子,成了在盐亭县城内开了一家小馆的店家娘子了。
虽然开的是家小馆,还是在寻常巷子里,可生意依旧火热。
县城中有不少大户人家,差遣家中的女使小厮来她这儿买饮子喝。
今年夏季,陈娘子光靠着卖枇杷薄荷饮,就挣了二十多贯钱。
等再攒个几年,她就能在城中买宅子了。
陈娘子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算有,也不适合。
因而,她就想到这几年她专门为许黟攒着的陶罐子。这陶罐子里,每个月都存着笔银子,不多,从最初的每月碎银疙瘩,到后来的一二两银子。
她足足攒了小半罐。
想到这里后,陈娘子拿着这些碎银子,便去到金银铺里,把它们换成整块的银饼。
金银铺里的掌柜,倒出来称了称,得出这些银子有十二两余。
陈娘子便补齐了亏的部分,换了三个五两重的银饼。
把银饼包在手帕里收好,陈娘子坐上雇的小轿子,命轿夫去许黟家。
陈娘子向许黟说道:“我想了许久,总要回报些什么。这些年,我另外攒了钱,便想着哪日攒够了就拿给你。谁想日子过得这么快,你如今都到及冠的年纪了。”
“你带着阿旭和阿锦,我也且放心,这两人是个好孩子,能照顾着你。”陈娘子喝了口茶润喉,便又继续说,“婶儿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三个银饼,你得收下。”
许黟看着她塞到手里的银饼,心里生出一团暖意。
这几块银饼陈娘子积攒了几年才攒到的,他若是不拿,反而辜负了。
许黟没拒绝,笑说:“我就多谢陈婶婶的心意了,婶儿放心,我带着他们俩作伴儿,游历够了就会回来。”
陈娘子听了,思忖半晌说道:“你这回要走,莫非要走得那般远?”
他们之前以为,许黟只是要离开盐亭县。
就如同以前那几回,过个两三个月就能回来。要是晚了,也不过一两年。
但今儿听许黟说话的口吻,好想不止……
许黟嗯了声,没瞒着,便把告知给邢岳森他们的话,也告知给了陈娘子。
陈娘子走后,不稍片刻,唐大叔也来了。
唐大叔不像何娘子他们那样,说些关照担忧的话,他年轻时跑商,知道远行不易,更多的是叮嘱安全事项。
要是遇到小贼和山匪,不要犹豫,亦不要心软。
“你若是心软了,便是放跑了豺狼野狗,他们会反过来狠狠地咬你一口。”
唐大叔想着那两次中招的场景,这么多年了依旧心有余悸,再去看许黟,不由再度提醒道:“黟哥儿千万不要对陌生人太好,莫要漏财。”
“黟必当谨记在心。”许黟道。
他自是知道这些,不过有唐大叔的好心提醒,他也是积极地听着。
两人聊完严肃的话题,唐大叔问了许黟往哪里出发,听到许黟要往梓潼金牛道前往中原,而西至梓潼,北到昭化,这条路是蜀道中比较险峻的一段。
蜀道两端都是茂密古柏,山路蜿蜒,陡崖峭壁,有数百里长。
过了这段险道,等过了利州益川郡,后面的川北道就比较好走了。
唐大叔将自己多年来积攒的跑商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许黟。
怕许黟从未远游过,走错了道,他过来前,还带来家中保存的地图。
如今知道许黟要从这条蜀道出发,便当场又添了几笔,标注出来几处重点地段。
许黟看向带有发黄的陈旧地图,眼中溢出欢喜。
他欣忭道:“唐大叔你这贺礼送得太及时太好了,这正是我缺的。”
唐大叔笑说:“我就知道你会缺这个,就给你带来了。”
有这张地图,对许黟来说会方便不少。
至少在他们看来,要是离了官道,也不会走错路了。
许黟珍惜地将地图收起来,感激道:“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唐大叔你这份心意了。”
唐大叔吹了吹胡子。
他在西陵镇受伤回来后,许黟就教了他锻体术,这几年,他习锻体术,身体虽然未及年轻时,却也健壮不少。
那次后,他每回看着许黟,就好似看着自家儿子。
这孩子比亲儿子还要贴心,总会抽空给他们这些年长的把平安脉。
还不愿意收钱。
这么好的孩子,他怎么能不护着些。
唐大叔呵呵笑说:“你提什么谢不谢的,不过就是份地图。”
他都这把年纪了,以后也不会离开盐亭县,这东西放在他这里,只会浪费了。
临走前,他想起一件事。
唐大叔转身坐回到许黟的旁边。
“黟哥儿,你要是途径昭化,若是有遇到个跛脚的推车老汉,问他可姓李,要是姓李,你就替我把这个钱袋拿给他。”
他从怀中掏出个钱袋,里面沉甸甸的放着些银钱。
许黟接过后,想了想说:“唐大叔,若是没遇到呢?”
唐大叔扯笑道:“要是没遇到,这钱你便花了吧。”
许黟闻言,微愣。
他捏着钱袋,沉思了一会儿问:“唐大叔,这个姓李的老汉是你何人?”
“一个故人。”
唐大叔叹口气,“当年行商的队伍解散前,我那会身无分文,他塞了把钱给我。”
虽然只有八个钱,却解了他燃眉之急。
这份情他没过多久便报答了回去,如今许黟要往这条道去,要是能遇见他,也能了却他一份心事。
许黟答应下来:“我要是落脚昭化,一定好好打听这人。”
唐大叔高兴了。
他总觉得,许黟会找到李跛子的。
等唐大叔走后,许黟就把这事记下来。
过了几日,季师傅传来好消息,车厢打磨好了,外表也给刷上了漆。
许黟一行人迫不及待地坐着车过来验货。
季师傅的手艺他很放心,验货的过程中,主要是看车厢的大小满不满意。
他定制的是大号车厢,能轻松地容纳三人一狗。
另外,许黟还订做了一扇可以折叠收放的木屏风,高度与车厢相近,打开时,能把车厢一分为二。
许黟也是考虑到,他这次出行要带上阿锦。
阿锦是姑娘家,出行总会有不便的时候,可他总不能把阿锦留下来。
两人都是他手把手教的,他不能偏心只带着阿旭游历。况且,两人学了这么多年的中医,是时候积攒临床经验了。
等他们到出师的时候,许黟就不用操心这么多了。
“郎君,这车厢好漂亮!”
阿锦从车厢里钻出来,打起帘子指向里面挂着的雕花木钩。
季师傅看向她指向的地方,解释道:“这是挂马灯的钩子,夜里离不开灯,这马灯挂在上头,比放在桌上稳当。”
阿锦指向另一端,说:“那这边是不是挂铜炉?”
季师傅露出笑容:“是,阿锦姑娘真聪明。”
“那是,我可聪明了。”阿锦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话,瞬间逗笑了许黟。
许黟走过来,指向左侧的木格子,对着她道:“这边的格子是留给你用的,你拉开看看,可还满意。”
“给我的?”阿锦惊呼。
下一瞬,她轻快地跳上车厢,返回到里面。
格子里有三层,有大有小,里面还有一个薄薄的暗层,是用来放贵重物品的。
阿锦早已经将自己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了,除了金银细软,就是许黟送给她和哥哥两人的好物。
这些东西她都不舍得放在家中,想都带上。
许黟送给他们的都是些寻常玩物,像积木、九连环、拼图等等。
算是理智玩具吧,弄出来给他们解闷和开发乐趣的。
不过阿锦却是很喜欢,每每收到都会反复地拼玩,乐此不疲。
许黟跟他们说:“出门在外,随身物品要放好,像贵重的东西就可以放在暗层里面,不容易丢。”
“我明白了!”阿锦眼睛闪闪的,似乎已经想好放什么了。
许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车厢做得很成功,构造很坚实,只要不碰上重力撞击,就不会有问题。
才至初秋,庞博弈便穿上了厚衣裳,他在回廊处看着书籍,心却不静,过了好久都没翻过一页。
庞叔守在他的身后,看着大郎盯着手中的书籍迟迟没翻页,出声提醒:“大郎。”
“嗯?”庞博弈回神,抬眸看他。
庞叔道:“大郎若是舍不得许大夫,不若就唤老奴去请他来府里一叙?”
庞博弈却是摇了摇头:“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他又不愿当我的徒弟。”
言罢,他自嘲一笑。
从他人口中,他知晓许黟已经安排妥当,如今一切准备就绪还未出发,不过是等陶家郎君成婚。
八月初六,便是陶家郎君成婚的日子。
许黟家中无长辈,他想在仲秋前离开,正好不用见他人全家阖乐的团圆场面。
这时候,门童小跑过来,笑着行礼道:“老爷,许大夫来访。”
“许黟?”庞博弈有些意外。
庞叔在旁边笑着说:“许大夫果然是牵挂大郎的。”
庞博弈满意道:“算这小子有些良心。”不枉他这些日子在知晓许黟要远行时,给他准备了份大礼。
许黟很快随着门童来到庞博弈面前。
他停下脚步,朝着庞博弈行了一礼,在他的示意下,落座到旁边的空位上。
庞博弈说:“闻你要离开,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许黟过来,不是为别的,而是担忧庞博弈的身体。
这几年,庞博弈的身体每况愈下,许黟虽然想了很多法子,但也只能勉强让他的身体不再继续差下去。
他知晓庞博弈的身体会如此,是因为他心中的郁气久积不散,这人心系朝堂和平民百姓,心疾已固,几副汤药只能短暂治好,但只要庞博弈还想着这些,便会不定时复发。
许黟深吸气:“庞老,我此番要离开,最是记挂的便是你。”
庞博弈:“你记挂我作甚?”
许黟回他:“你如此不顾身体,怎能不让人挂心。”
说着说着,他从袖袋中拿出一物放到桌前。
这物不是别的,是他炮制的一些急救丸,每种药丸有什么药效,能治什么,他都一清一楚地讲给庞博弈和庞叔听。
两人皆是沉默听着,一言不发。
不,是不知如何说话。
庞叔率先回过神来,惊叹道:“许大夫,这么多药丸和药散,你得花多少功夫才炮制出来呦!”
许黟道:“我这一走,怕是要两三载才能回来,庞老你在盐亭久居,这些药物,或者能有一二用途。”
庞博弈挑眉:“你怎知我还要在盐亭待着?”
许黟一愣。
不等他说话,庞博弈又道:“我在盐亭待了这么些年,早腻了。”
许黟讶然了几秒,他没听庞博弈提及过:“庞老,你要离开这里了?”
“也许。”庞博弈似笑非笑看他,故意问道,“若我也要往中原去,你可想过,与我同行?”
许黟眨了眨眼,反问他道:“庞老以往游历,可会在一个地方多做停留?”
“看是哪里。”庞博弈指头点了点桌面,催促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许黟笑说:“我的答案,庞老不是晓得了吗?”
庞博弈:“……”
罢了,知道许黟不会特意选择跟他同行后,庞博弈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他喊庞叔去他屋里,把他这些日子整理出来的游记搬过来。
顷刻,庞叔抱着一沓厚重的书籍回来。
这些书籍,都是庞博弈以前游历各地时记录下来的人文风景,还有一些听闻,以及有趣轶事。
他闲暇时会抄录备份,如今倒是便宜许黟了。
庞博弈:“这些东西,给你半路打发时间用。”
许黟苦笑,原来庞博弈也有准备。
这东西就和唐大叔送给他的地图差不多,但比地图还要有用。
很多不同的地方,风俗亦是不同,若是他不懂得当地的风俗,怕会有所冒犯,从而遇到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从这些整理出来的游记里,许黟可见其中用心。
他深吸气,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感激的情绪。
中医素有“百病生于气”的说法。而在疑难杂症中,也有“万病皆因郁而生”的说法,两者看似不同,但从病因上来讲,却是相近的。
庞博弈的身体常犯病,很多病机就是从气机郁结、久郁不解所引起。
而疏肝理气的药方中,很有代表性的柴胡疏肝散,却不能常喝。
是药三分毒。
许黟是大夫,也不提倡经常吃药,重点是要在侧面去把这心中郁气给解决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许黟不知道这里面究竟藏了哪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庞博弈不说,他便不问。
不问,不代表着他不关心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