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名医by爱吃咸蛋黄
爱吃咸蛋黄  发于:2024年12月12日

关灯
护眼

逃跑又能如何,那管家的身契在主家手里,即使逃了,也没有正经身份,去哪里都要偷偷摸摸的。
许黟端着茶杯,指腹来回摩挲。
人心复杂,而难测。以前像是小狗一样,被贱牙拉着贱卖时,只求着能有口饭吃。
后来得到主家赏识,渐渐走到下等人的最高位置,结果一朝跌落低谷,这落差感太磨砺人心了。
如今安稳,日子虽平淡却也衣食无忧,可也回不到当初渴求有一口饭吃的时候。
许黟缓过神,见着余秋林还在想着什么,没有出言评价。
这事在盐亭县里,竟是没生出多少水花。
只是陶清皓已有半个多月没来许家找许黟了,许黟托阿旭去送了帖子,结果帖子送去了,又送了回来。
陶清皓在帖子上回了字,只寥寥几句话,说他无心会友。
想来这件事对他打击颇大,又过了几日,鑫盛沅跑来找许黟。
“清皓可愿意见你?”鑫盛沅见到许黟,第一句话便如此问。
许黟皱起眉梢:“他连你都不见?”
鑫盛沅叹口气:“不见。”
太奇怪了。
他有点理不清,为何陶清皓不想见他。
因此跑来找许黟,想着能不能从许黟这里知晓些什么。
“许黟,我从未见过清皓如此。”鑫盛沅担忧,少年面白如玉的脸庞染上愁绪,“之前发生那么大的事,他都像无事人一样,这回,不知道是受了何刺激。”
许黟拍拍他的肩膀:“不若,让他独处一段日子。”
“嗯?”
鑫盛沅一愣,陶清皓都这样了,还让他独处,那不得憋出病来。
许黟道:“他不愿说的事,想来对他很重要,只要他想开了,自然是愿意见我们的。”
鑫盛沅嘴唇翕动,化成一声叹息。
他坐到椅子上,自顾自地倒了茶水,喝完,两腿一蹬,摆出大大咧咧的姿态。
“许黟,你最近都在忙什么?”他扭头问。
许黟看了眼庭院外的天穹,万里无云,晴朗一片,他坐到椅子上说:“想去牙行,找经纪问下可有庄子出赁。”
“你要赁庄子?”鑫盛沅惊诧。
许黟点点头。
鑫盛沅好奇问:“你赁庄子想做什么?”
他听到许黟赁庄子是用来种药材,眼珠子转了转,就说他在东郊外还有一处小庄子。
“那庄子素来闲置,只两个仆人在打理,里面什么都没有,要不是为了不荒废着,都不想丢两个仆人在那里。”
许黟对于鑫家到底有多少个庄子不好奇。
他疑惑的是,鑫盛沅两耳不闻窗外事,是怎么知道还有个半荒废的小庄子。
鑫盛沅慵懒道:“小时候我在那里住过一段日子,记得那里。”
言罢,他又道:“那庄子在我名下,随我如何用。许黟你想花钱赁别人的庄子,还不如赁我的庄子,我赁给你,肯定比别人家的便宜。”
“缺钱了?”许黟挑眉看他。
鑫盛沅动作一滞,而后红着脖子点头,搔了搔头道:“我娘把我每月的月钱,从十贯变成了三贯。”
并且还发话了,要他一年内考进县学,否则后面三贯月钱,还会降到一贯。
三贯月钱他都过得紧巴巴的,更何况是一贯钱了。
他没有陶清皓做生意的头脑,家里的生意他也插不进手,只能是将主意打在别处。
许黟想要赁庄子,便是他没想到的好契机!
这春雨之后,土壤更加湿润,这个时候便可以在田地里埋草木灰养肥。
时间急迫,不能耽误了药材种子播种。
许黟没再考虑其他庄子。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就坐上驴车来到东郊的庄子里,这庄子离着东街不远,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到。
庄子里的仆人几年都看不到主家一回,少东家突然带着人来,两人什么都没准备。
“不用你们跟着。”鑫盛沅摆手让他们退下,他要亲自带着许黟去逛庄子,“这庄子我熟,我记得田地就在后院,你要种药材,那田便是现成的。”
说罢,鑫盛沅就带着许黟过去。
只有两个仆人守着庄子,这庄子又是私主产业,不用上供。再者主家几年都没来看一眼,仆人就懒散了,后院的田地早就荒废着,如今长满野草,都有半人高。
上一秒还信誓旦旦的鑫盛沅:“……”

第132章
半个时辰后, 鑫盛沅气得像河豚地坐在庄子里唯一会客的堂厅上。他问了话,才晓得从他离开庄子没两年,庄里的田地因没人手, 不到一年,那田地就荒了。
这两个仆人两股战战地跪在地上,头颅快要垂到地板,庄子再小, 也有数亩地宽敞。
鑫家当初买下这个庄子, 是盖来避暑的,只中间盖了两层的阁楼, 有几十个房间。
周围围着假山和流水, 还有曲中亭, 廊中阁,一步一景,短短几年, 却荒凉得很, 杂草丛生,树木枝条野蛮生长,瞧着不像避暑庄子,更像是山野鬼苑。
但凡来个胆子小的,见着这戚戚荒荒的后院,怕是要吓破胆。
不过, 如今一个被气得忘记注意看周围,一个是真的不怕这些鬼魅魍魉。
倒是没人觉得这庄子阴森森的吓人。
许黟听着鑫盛沅训斥下人, 那两人见着少东家虽然生气, 可也没要打杀他们,胆子就渐渐地大起来。
其中一个老婆子还擦着泪, 拿捏着哭腔喊道:“鑫郎君,你得给我们做主啊,老奴在这里待了八年了,这庄子这么大,又没几个傍身的干女儿干儿子在身边,实在做不动那些。”
要不然,那后院也不至于荒成那般。
也就前头院子里,她和另外开门的仆人要住着,打理得还算是有人住的模样。
若不是身契都在主家手里捏着,他们谁愿意留在这里。
鑫盛沅先前还红着脸梗着脖子,这会听到婆子哭诉,顿时有些消气,他那屋子都有好几个丫头厮儿伺候着,更何况是这庄子。
“你,还有你,都起来吧。”鑫盛沅丢了面子,到底语气不算好,“我这庄子要赁给友人,如今这般,叫我怎么拿得出手。”
“鑫郎君,这庄子要赁出去?”婆子眼神激动,忙不迭地爬起来。
她看看鑫盛沅,又去看看旁边沉默不言的年轻郎君,想来,要赁庄子的就是这个人了。
这可是他们离开庄子的好机会啊。
另外一个看门的仆人跟着喜出望外,喊着他有主意。
“鑫郎君,这事好办啊,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只要几吊钱,老奴就可以去牙行里雇几个粗使婆子,叫她们好好地把院子清出来。再来几个壮汉,铲除了那田里的野草,这庄子,也能安心的住人。”
鑫盛沅听得心动,问他:“要多少钱?”
老奴怕说少了钱不够使,就比划了个数:“五贯钱,便可雇个十几个婆子汉子。”
鑫盛沅一愣,心里暗道,他手里头别说五贯钱了,如今连三贯钱都拿不出来。
见他面露苦色,许黟发话了:“你们且先下去。”
两个仆人面面相觑,都不敢直接听从地离开。
鑫盛沅挥挥手,他们才弓着身从堂厅里退了出去。
这下子,偌大的堂厅就剩他们俩。
鑫盛沅有些委屈,好不容易得到个挣钱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许黟,这庄子怕是没法赁给你了。”
“我觉得挺好的。”许黟笑笑。
鑫盛沅呆愣,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吐槽:“你要赁下来?这庄子太破了,你赁下来要打理,得花好些功夫。”
“倒不至于如此麻烦。”许黟说着,手指指向田地的方向,“后院其他地方可以暂时不管,我们只需把田地的杂草铲除,就可以撒柴火灰,养个半月,就能播药材种子了。”
雇几个常年干粗活的壮汉,花些钱,不用两日。
鑫盛沅实在缺钱,他心动了,又觉得很对不住好兄弟。
竟是把这么烂的庄子,花了好些钱赁出去,等签了契书,就拍拍胸脯,说雇壮汉的钱他来出。
他手里头有了钱,不用再束手束脚的花钱,又成了那个少不更事的富家小郎君。
许黟将签好的租赁契书收到怀里,笑道:“放心,不用你掏钱,雇人的事我来安排便是了,你这钱……”
他犹豫了下,还是说道,“省着点花。”
鑫盛沅说庄子低价租给他,不是说说而已,真的比市面上的价钱,一年低了好几贯银钱。
这么大的庄子,许黟只花了十几贯就赁了下来。
按照鑫盛沅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情况,十几贯钱真的不耐花,去酒楼里吃顿好的,都能吃掉几钱银子。
这话直戳鑫盛沅的心扉,他抬头,眸中清亮干净,是没有被世俗蹉跎过的好年华。他一时有些迷惑,看不清前方的路该怎么走。
“许黟,我爹娘,都想让我走仕途……”清亮干净的眸子,多了一丝少年气的惆怅。
许黟见他忧郁了起来,唤了他的名。
“鑫盛沅。”
“嗯?”
“你有打算,以后做什么?”
“我不知道。”
“想过吗?”
“……”
鑫盛沅的回应戛然而止,似乎想到了什么,明亮的眸子骤然灰暗了下来。
好像友人们,就他,还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三月中,时有雨,绵绵如针。
许黟租下鑫盛沅的庄子后,这日清晨醒来,食过早,就匆匆地坐上刘伯的牛车出门。
他们赶来东郊,过来干活的粗汉们已经在庄子外候着了,见着主顾到了,连忙跟着进到庄子里。
这庄子足够荒凉,这些粗汉都是来铲除田地里的野草,一摞一摞的,拔掉的野草垒在田垄边上。
刘伯见此,感慨怎么不出大太阳。
要是出了太阳,这些野草晒一晒,能用来当柴火烧。
不过连着下了几日雨,粗汉们干活到一半,雨下得更密更大,只能穿上蓑衣,才好继续干活。
下雨耽误了干活的进程,雇来的粗汉有些担心主顾发飙扣钱,商量着由胆子最大的那个人来说明情况。
许黟还在屋里喝茶,见有粗汉来见他。
以为是发生了何事。
他连忙请粗汉进屋叙话。
许黟没有避开在堂厅里避雨的刘伯,而是给粗汉倒了煮好的姜茶:“我正要去找你们,这天气淋雨,恐会受寒,我叫庄子里的人煮了姜茶,你等会离开前,记得带给他们分了。”
“多、多谢许官人。”粗汉愣神,觉得这主顾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找我何事?”许黟问。
粗汉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许官人,这两日下雨,怕是要、要明日才能干完活了。”
许黟诧异:“就这事?”
粗汉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事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事了,要是这回没有把活干好,主顾跑去管着他们的经纪那里骂上一顿,他们在牙行那里就要被记上一笔,后面有什么好活,都轮不到他们了。
粗汉有些紧张,看着许黟不说话,更加害怕了。
许黟叹口气,心想他有那么吓人吗。想到此,许黟对着粗汉说道:“无事,左不过是拖延一日。”
等粗汉离开了,许黟抬手摸了一把脸,问旁边微笑看着的刘伯:“我很凶?”
“许大夫不凶。”刘伯笑着摇头。
许黟不解:“那他们怕我做什么?”
刘伯的儿子在县城里也是打短工的,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他叹息说道:“许大夫有所不知,平头老百姓最怕的便是干活被克扣工钱了。做活要是干得不好,那雇人的主顾有不少借口把钱扣了不给。许大夫你这回雇人赶工期,却因下雨,耽误了些时辰,他们便怕你拿此做借口,叫他们白白干活不说,还要去牙行里狠狠打压一把。”
许黟心里打了个寒颤,这不是在逼死人吗?
刘伯是个人精,他知晓许黟是个心善的郎君,便不多嘴把那些腌臜事说给他听了。
怕污了许黟的耳朵。
世间里,能如他这般好运道的,等了几十年,等来这天大的好运,碰上了许黟这个年轻郎。
“许大夫,这事虽有,但也不多,多的是那些仗势欺人的贵介打压百姓。”
就是这其中有没有大户主在背后示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都说越有钱的人越抠,不是毫无道理,素来就有不把人当人看的富贵人。
这事离许黟遥远,却不代表着离底层百姓远。
翌日,许黟见那几名粗汉都在卖力干活,他走过去,还没靠近,便先听到一阵害怕的惊呼。
“蛇!有蛇洞!”
旱田有蛇洞不是稀罕事,能把一个常年下地干活的粗汉吓到,想来并非普通的蛇洞。
其他几个人纷纷凑过去看了一眼,接着都像那粗汉一样,吓到慌乱后退。
蛇!好多好多蛇卵!
密密麻麻的堆着,数不清有多少。
他们听到背后有声响,像是受惊的雀儿弹跳起来,见着不是蛇而是主顾,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将心提到嗓子眼去。
“许官人,这里危险,你快回去。”
“无碍。”
许黟不动声色地靠近几步,目光掠过他们几人,往深处看了一眼,草影错错,只能看到一部分。
那里有个惊人的蛇洞,一半露在外面,一般隐在土里,隐隐约约的能见到洞里面盘踞着几条黑漆漆的蛇,蛇的周围垒着上百颗蛇卵。
那几条蛇被惊醒,吐着信子警惕地守在蛇卵旁边。
要不是为了护着蛇卵,想来是已经倾巢而出,往前面站着的几个粗汉飞扑咬过来了。
但如今蛇不动,人不动,互相僵持着。
许黟没有拿别人做挡箭牌的想法,见蛇不动,低声朝着离他最近的粗汉说道:“你们小心撤出来,离开这里。”
“可许官人你呢?”粗汉仓惶地紧了紧喉咙。
许黟眯着眼,淡定地发话:“不要大动作,它们暂时不会离开洞穴的。”
雌蛇护卵,轻易不会离开洞穴,何况他们有好几个人,对于蛇来说,这些人造成的危机感太强了,它们更加不会离开洞穴。
听着许黟的吩咐,那几个手持锄头的粗汉缓慢地移动脚步,一点点地远离那个蛇洞。
里面盘踞着的蛇随着他们的动作移动,但果然如许黟说所,他们不主动攻击,这蛇就不会攻击他们。
可如此多的蛇,总是要处理的,留在庄子里迟早会出事。
许黟叫他们守在田地外面,他连忙赶回到家里,在药房里翻出全部的辟蛇药。
每年初春,许黟就会炮制辟蛇药,这辟蛇药里除了雄黄粉,还有其他药材。
雄黄粉可以驱蛇,是因为它有刺激性的味道,蛇怕这种味道,闻到时就会避开。
要是想要抓蛇,就不能只用辟蛇药,还需要用杂草点燃辟蛇药,用烟雾来熏晕蛇。
只有把它们熏晕了,才好抓。
许黟拿了辟蛇药,另外还拿了麻袋和干草,又去到灶房里,把夹炭火的钳子拿走了。
时间紧迫,他没来得及告诉阿旭,只喊他去找余秋林,让他带着余秋林过来东郊庄子一趟。
吩咐完这些,他坐上刘伯的牛车,抓紧时间地赶回庄子。
庄子里,几个粗汉在许黟走了之后,并没有丝毫的松懈,他们惶惶不安地守在田地外围,祈祷着主顾能快点带捕蛇的人过来。
有胆子小的,想到这几日一直在田里做活,若是没发现这蛇洞,不小心踩到蛇……那人脸上血色全无,抖着肩膀,双腿发软。
“我们……我们差点就……”
“你怕什么,不是没被咬到吗?”陈六见他如此怂样,皱着眉道,“那许官人都去找人来抓蛇了,咬不到咱们。”
他就是上回跑去见许黟的粗汉,接触后,他便觉得这回的主顾是个好人。
他们误了工期,也没说要扣钱,还给他们煮姜茶。
其他人也在小声嘀咕,这回他们遇到的主顾,不像以前的。
以前的主顾,拿的是打散工的钱,干的是卖命的活,像今日这种田地出现蛇洞的情况,哪会去喊捕蛇的人来抓,都是叫他们去抓蛇的。
只是这回,那蛇看着就吓人,他们都不敢上前。
陈六倒是敢,可他一个人,抓不了那么多。要是放跑了一条,这蛇就是隐患。
“陈六,那许官人怎么还没回来?”
脸色发白的那人艰难地咽着口水,神色慌张地看向庄子外的方向,心里头等得发凉,“莫不是跑了吧。”
陈六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喊道:“不会的。”
此时,许黟拎着麻袋跳下牛车进来庄子,打断他们的议论声,将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放,压低声音道:“你们留一个人助我,其余等人散开。”
许黟话音刚落,目光扫过这几个粗汉。
其他人都本能地往后退缩一步,就只上回来见他的粗汉站在原地没动。
许黟目光最终落到他的身上,刚要开口问他,这粗汉先他一步地说道:“许官人,我来。”
“行,你拿上这个。”许黟从袖口里掏出一瓶辟蛇药递给他,“这是驱蛇粉,你在蛇洞五米外,撒上一圈,不用怕撒多了。”
陈六抓紧瓶子,重重点头。
撒药的难度不大,田地的杂草大半都已经被铲除了,只有靠近蛇洞周围,还有杂乱的野草。
许黟没让他空着手去,给了他一把两尺长的砍刀。
陈六低头,见着那把长长的砍刀,有着锋利的刃面,伸手一握,十分有重量。他心里头那点害怕顿时消散不少,这把砍刀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
他挥舞着长刀,劈开前面的杂草,小心地走在田地里。
一边走,他一边抖着手里的药瓶,瓶口洒出黄褐色的药粉,带着浓浓刺鼻的味道。
里面闻着不止有雄黄粉,还有其他的,陈六分辨不出来,却下意识觉得,这驱蛇粉比他们在挑担脚夫那里买的还要好。
等他撒一圈回来,陈六发现主顾在点火焚烧。
许黟手里拿着一把烧起来的干草,走近撒着的药粉面前,点燃地上的药粉。
药粉易燃,火苗凑近就滚动其刺鼻的刺激性味道,浓烟飘起,呛得人脸色一变。
许黟闭住呼吸,快速地捂着鼻子走开,又去到另外一处,把药粉给点上。
田地里的土壤泡了春雨,湿润黏腻,药粉粘在湿土上,好些都点不起来。
但只要有几处点燃就足够了。
许黟丢下手里的干草,折返回到原点,重新点燃一把干草,这次他叫来陈六,让他跑灶房一趟。
“你去捧细柴火回来,尽量多些。”许黟吩咐完。
陈六听后二话不说就跑了,等跑了一段路,他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灶房在哪里。
好在他遇到了个婆子,婆子听到他要去灶房,领着他过去。
“你们在做什么?”婆子笑眯眯地问道,“那许郎君不是叫你们铲除野草吗,怎么要来灶房了?”
陈六沉声道:“田里发现了蛇洞。”
婆子一惊,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没人住的庄子,蛇虫便都来占着住,不算稀奇。
陈六老实地继续说:“许官人在烧烟,叫我来拿柴火。”
婆子慌乱了:“不可不可,要是引起火灾怎么办!”
她和另外的看门人以为鑫盛沅把庄子赁给别人后,就可以叫他们回主宅,结果鑫盛沅跟他们说,要他们留下来一段日子,等许郎君处理好庄子的事宜,他们才能回去交差。
若是这许郎君没轻没重,把宅子烧起来那可了得。
婆子都四十多岁了,如今听到这消息,手脚麻利得很,拽起身下的百褶裙,快步地跑去阻止许黟烧庄子。
留下陈六在原地呆了呆:……
好快的速度。
陈六不甘示弱,跑去灶房里抱了两捆细柴火,就迅速地往过来的路跑去。
他赶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婆子在淘淘大喊。
“许郎君,不可啊,这火不能烧,要是烧起来该如何是好!”婆子拽住许黟的袖子,不让他把手里的干草丢到撒药的圈子里。
许黟被她拽着,动不得,手里的干草又在烧,无法,只好暂时丢了去。
“妈妈,你快放手。”陈六突然喊,“那火要烧到你袖子啦。”
婆子听到这话,吓得急忙后退,手里拽着的袖子也松开了。
许黟得到机会,连忙弯腰拾起地上燃着的干草进入到圈子里。
他掏出手帕系在脸上,挡住一部分烟雾,回头唤陈六上前。
陈六丝毫不怕,他抱着柴火跨过烧着的烟雾,把手里的柴给到许黟:“许官人,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你退回去,跟那妈妈说,不用担心,这天气烧不起来。”
许黟要的不是火,他要的就是烧不起来的效果,在半干半湿的情况下,烧不动的柴火会产生更多浓烟。
烟雾越来越浓,逐渐挡住视线,如今他看不清蛇洞的方位,不敢继续在里面逗留太久,塞了一把烧着的干草到柴火里,就从烟雾圈里退出来。
这时候,婆子已经被劝住了,可依旧神色惊慌地盯着前方看。
其他几个被叫着散开的粗汉不敢靠近。
他们远远的站在曲中亭里,只觉得一阵风吹来,吹向远处,卷起浓浓烟雾,漫天滚动。
呛人的烟味越来越重,离得最近的许黟和陈六,都紧皱眉梢。
许黟回头,看到他还没离开,心思微动:“你叫什么名字?”
陈六回答:“许官人,我叫陈六。”
许黟闻言,颔首:“你怎么不走?”
陈六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留下来,他摇摇头,说不清楚,反而好奇地问:“那么多蛇,许官人为何不叫捕蛇人来抓?”
许黟说:“一时半会找不到捕蛇人,不如自己抓。”
他抓过蛇,知道蛇的弱点在哪里。
两人默契的没离开,原地等着。
半炷香后,许黟和陈六同时听到簌簌声响,许黟立马拿起铁钳,未等他开口,就先一步交代他,要是有蛇从包围圈里跑出来,用长刀砍死。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见一条缓慢爬行的黑蛇出现在眼前,许黟举着铁钳上前,一伸,二挟,快准狠,直接掐住蛇的七寸。
那蛇被烟雾熏得昏昏沉沉的,丝毫没有反抗能力。
许黟夹起扭曲绞动着挣扎的黑蛇,塞入到手里的麻袋束紧,紧接着,又回头,速度很快地发现另外一条。
慢慢的,这些蛇都受不住地爬了出来。
许黟一个人抓不住这么多,还是漏了条爬出包围圈。
警惕观察着的陈六见状,连忙挥舞砍刀,将那蛇的脑袋给砍下来。
蛇身段成两截,却没有立即死去,那蛇痛得疯狂打滚翻转,断掉的头拼死地扑扭过来向陈六的小腿咬过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了,陈六根本反应不过来。
恍惚间,面前生出一片阴影,本来离着他有一米多远的许黟不知道何时来到他的面前,赶在蛇咬中他时,将那蛇头夹住,不让它再靠近一寸。
陈六低头,看到还在朝着他吐露毒液的蛇头,见着那黑漆漆的蛇眼,他惊得跌坐在地,后背激出一身冷汗。
差点,他就被咬中了。

第133章
经这一吓, 陈六对许黟却是越来越敬佩,多方了解,才知许黟是个大夫。他想起, 上月家里曾受过两位大夫的惠,得了驱寒的药物,将他妻子的风寒病给治好了。
当时他在大户家里砌墙,匆耳闻了此事, 如今倒是觉得其中巧合。就跑回家去问妻子, 得知那送药的大夫,其一就姓许, 家住东街。
那不就是许官人了?
陈六身血澎湃, 心里感激道, 他和妻子两人都受了对方的救命之恩。
因此,陈六还当面跑去问了许黟,确定了这许大夫就是许官人。
在此之前, 许黟将那日抓到的蛇交给了余秋林。
蛇胆可入药, 然不能生吃,许黟原先对于用蛇胆入药这事并不感兴趣,但今日抓到的蛇不少,大小足足七条。
这些蛇都有毒,哪怕被抓了塞在麻袋里,这会要打开检查, 反而有难度。
余秋林自己也不敢抓,他伸着手提着麻袋, 生怕凑近了, 这里面扭动着的蛇会发疯,趁机咬他一口。
“黟哥儿放心, 那些捕蛇人会处理蛇胆,交给他们便是。”余秋林自信地打包票,提着蛇就走了。
庄子在东郊,离着城区远,滚滚浓烟烧着往天上飘,也没引起多大的热闹可看。
周围的庄子住着的仆人们,见着那屋子没烧起来,也不打算多管闲事。
守着庄子的婆子这才挎着肩膀,拍着猛跳的心脏,方才,是真的把她吓住了。
那黑蛇被抓了,里面的蛇卵还在,许黟等烟雾被水浇灭,进去瞧了瞧,里面的蛇卵都好好的。
这蛇卵快要孵化了,不能继续留着,却也不能在庄子里处理了。
许黟担忧庄子其他地方还有隐藏着的蛇洞,不敢这么轻率地放着后院不管。
当日,他就问了这些来干活的粗汉,可有人想继续留下来。
陈六第一个报名,有了他开头,后面又有两个人也留下来了。
只吓得脸上发白还没缓过劲的粗汉没留,许黟没挽留他,当即就把这几日的工钱结算给他。
五日后,庄子里的杂草全部清除完了,许黟他们在一处墙角底下发现了另外的蛇洞,这处蛇洞里只有条黑色带花纹的蛇,并无蛇卵,当场就被许黟拿着铁钳抓住。
这条蛇,也被余秋林送去捕蛇人那里剖开蛇腹取出胆囊,捕蛇人会用细草搓的线扎住胆囊的上端,然后打结挂在半空晾干。
许黟等人只要蛇胆,其余都不要,那捕蛇人就不收银钱,把蛇肉留下来,做成肉干吃。
至于蛇卵,后来也都送给了捕蛇人。
捕蛇人皆好吃蛇肉,蛇卵自然也爱吃,当场就洗干净放到陶锅里煮。煮熟剥开外壳,里面有条已经成型的小蛇,将其蘸着酱醋碟,说是味道好极了。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