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名医by爱吃咸蛋黄
爱吃咸蛋黄  发于:2024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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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爹吃了李半仙的药丹和符水,依旧没好起来。
眼见着公爹快不行了,三娘做不了主意,求了村里人去给李大路送消息。
李大路跌坐在床边,他作为家里的男人,看到妻子被人打了,却无法替她讨回公道来,甚至他爹都快要病死了,李大路都不敢找那王大户。
那王大户在梨花村就是霸主,梨花村几百亩田地,有三分之二都在王大户的名下。
他们村里人,好多都是佃租的王大户的田地在耕种,哪家被欺辱了,都不敢上去讨公道,生怕连佃户的身份都丢了。
如今的盐亭县,富得流油的大户主多,穷得连豆粥都吃不饱的穷苦百姓也多。
更何况这会快要入冬了,要是在这个时候丢了吃饭的田地,那他们能熬得过明年春的耕种,也熬不过青黄不接的时候。
“爹……”李大路哽着嗓子,淘淘大哭起来。
三娘跟着一起哭。
三娘也是个命苦的,当年她家闹灾,他爹娘带着两个儿子三个女儿逃来梨花村,等到梨花村时,三个女儿只活了一个,那就是三娘。
三娘没名字,她排行最小,就叫三娘。
村里就有好几个叫三娘的,嫁给李大路后,同村人都叫她“大路家的”,以此来区分哪个三娘。
他们哭过后,便出来屋子,商量着怎么给爹办后事。
“把稻草席和被子裹上吧,爹在冬天走的话,没有被子,会冷。”
“可是……家里就只有两条被子,埋了的话,狗娃回来,就没有被子用了。”
两人一阵沉默,李大路蹲在地上,双手捂脸,手掌手背都是挖盐矿时留下来的伤痕和皲裂。
三娘看得心疼地落下泪,去舀了温水给他暖手。
“别,别浪费了。”李大路喊道。
他们没在屋外待太久,外面实在是太冷了,而且李大路的爹好像醒来了,在里面一声声的咳嗽着。
三娘急忙拿着帕子沾水,敷在公爹干裂的嘴唇上,想着能让公爹沾点水喝。
兴许是儿子回来了,李大路的爹睁开眼醒来了,皮带骨的手掌抓住李大路的手,声音嘶哑无力:“儿啊……儿啊……”
“爹,爹,你要说什么?”李大路跪在地上,求着他爹说话。
“儿啊……爹……不想死……”李大路的爹落下眼泪。
听清他爹说了什么,李大路又崩溃地流涕痛哭。
他太没用了,从未让他爹过上一天好日子。
“大路,我们救救公爹吧!”三娘看不下去了,她想到了她姐姐,当时她姐姐就是发着烧,人昏昏迷迷的都不清醒着,也是这般拉着她的手,喊着她的名字,说想活下去……
这时,同村好友跑来到李大路家里。
“李大路回来了?”好友喊道,“你爹有救了,城里的许大夫可知晓,他家里有个姓郭的大夫,在开义诊呢。”
“铁牛,我爹起不来床了。”李大路心灰意冷地摇头。
他们村离县城几十里地,赶过去,他爹怕是不成了。
铁牛骂他糊涂:“你花两个钱,坐牛车去!”他拿出几个钱,塞到李大路的手里,叫他快去村口。
村口有个姓刘的车把式,正要去县城里。
李大路带着三娘和他爹赶到许家时,他爹还剩一口气。
赶车的刘伯催促他们快进去,还主动地搭把手搬着老丈人进去宅子。
见着如此气派的宅子,李大路同手同脚的,像是来到王大户的宅子。但王大户的宅子更加富丽堂皇,院子里都是下人,而许大夫家的庭院,摆放着好些架子,每个架子上面都放着簸箕,有的是空的,有的晒着药材。
他们进去,便能闻到浓郁到无法忽略的药味。
路过庭院的廊道,他们来到堂屋,见到堂屋已有好几个穿着破烂的病人在排队等着。
这时,一个穿着棉衣,长得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往他们走过来。
李大路有些无措的愣在原地,然后他听见这个小郎君对旁边的刘伯说道:“刘伯,你带病人过来了?这是怎么了,瞧着可病得不轻。”
刘伯道:“是病得不轻,可否问问许大夫,能不能插队?”
插队一词,还是许黟说的,刘伯就记住了。
阿旭点点头,说他去问问。
李大路和三娘都是满脸拘谨的不敢动,路上他们还在祈祷着,但直到来到这里,他们就又胆怯了。
他爹已经昏迷不醒,如今就靠着李大路抱着。
但很快,那个少年郎就跑了回来,喊着他们去旁边的房间里。
他们进来到房间,先是觉得这房间好暖和,再一看,就看到房间里有张床,放着炭炉,还有一个长得很是好看的郎君。
那郎君见着他们便走过来,温和地主动关心道:“快将老人家放到床上。”
“这是发热,有几天了?”许黟拿手一探额头,拧起眉梢地问他们。
李大路看向妻子,拘束的回话:“有三天了。”
许黟在为眼前的老人家诊脉,这老人是受了风寒,邪风入侵,但拖延不治,如今已经邪气入肺,引起风温肺热证。
“老人家有肺热证,不能拖,我先开退热的药方,这位娘子你带着去煎上。”许黟没有废话,直接说完,就起身去开方子。
他给老人家给的是麻黄汤,主治恶寒发热,发汗解表。许黟开完方子,便拿给阿旭。
“你去开药,这麻黄汤,要先将麻黄煎到起沸,再加其他药材。”许黟交代下去后。
又对傻愣在原地的李大路说道:“我现在要为老人家针灸,你在旁搭把手。”
“好、好的。”李大路还不晓得这人是谁,但经过刚才那番操作,他已经全然没了主意,只听对方的。
许黟叫他把老人家的衣服解开,用帕子浸温水擦身,他就老老实实的照办着,等到他看见这个年轻的大夫取出银针,扎在他爹的胸膛时,他终于回过神来。
“大夫,这、这是做什么?”李大路有些慌张。
许黟没理会他,专心扎针。
跟着进来的刘伯见状,很是淡定地开口说道:“许大夫在救你爹,你爹都昏迷不醒了,不把人扎醒怎么喝药?”
有了这话,李大路抬手擦着汗,也不怕了,就是有点焦急。
半晌,银针从胸膛里拔出来,他爹醒过来了。
一醒来,他爹就拼命的咳嗽。
一声比一声激烈,许黟镇定地拿来铁盆到老人家的面前,只见老人家捂着胸口,朝着盆咳出来好几块褐色的浓痰。
堵在胸口处的浓痰咳出来后,老人家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
“爹……爹你可算是醒了!”李大路跪到他爹的面前,鼻涕眼泪都哗啦啦地流出来。
他爹瞧着儿子这模样,抬手想拍他,却没力气,人浑浑噩噩的,又跌回床上。
好在,阿旭带着三娘煎好汤药回来了。
服药后,两人就守在床榻前,等着人退烧。
这时候许黟才知道,他们是来寻郭大夫义诊的,不过郭大夫将义诊宣发出去后,每日都有不少穷苦的病人来许家看病,忙得很。
刘伯载着他们来的许家,路上晓得不少内情,他叹着气跟许黟说了这李大路的事,感慨:“这平头百姓都不好过日子啊,这李大路去盐矿挖盐,那盐矿的监工最是爱欺压盐工了,听闻,每个月拿到的工钱,一半都没有。”
哪怕是拿到钱了,也会通过其他的途径抢了去。
要说为何如此艰辛,怎么还有人跑去当盐工?若是连挖盐的差事都没有,这些人恐怕过得更加惨。
许黟沉着脸看向屋里守着老人的夫妻俩,两人瞧着快要四十岁了,但刘伯说,李大路今年才二十八岁。
“郎君,我们还收他们诊金和药钱吗?”阿旭有些可怜他们。
许黟叹口气,他解救不了这些穷人,但人都送到眼前了,他不救,又于心不忍。
半个时辰过去,老人家退烧了。
许黟给他探了脉搏,询问几句话,然后对旁边的两人说道:“我再开个治肺热证的方子,这方叫橘皮汤,如何煎煮,等下我让阿旭跟你们讲。”
夫妻二人闻言,连忙跪到地上磕头致谢。
许黟将他们扶起身,他的眉头紧皱着:“你们不必如此,救死扶伤是医者之责,我只是不忍心罢了。”
穷苦的人有时候只需要拉一把,就能从困境里走出来,从而获得新生。这老人家的病,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发热导致的肺热证。
可若是今日没人救他,他的死又好像是那么微不足道的事,草草埋葬了,化成土,变成大地的肥料。
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见不到的时候就不会去想,见到听到了,就会忍不住的想,若是他有能耐,为何不救?
为何不救?
是啊,为何不救。
李大路他们没在许家待多久,老人家的烧彻底退了之后,他们就提着药包离开了。
许黟没有收他们一分钱,刘伯也没有。
刘伯最近在做善事,遇到穷得吃不起饭的,他就不收钱地载一程,全当是积德行善。
老伴刘氏说,这就是跟在许大夫的身边的缘故啊。跟着善人,人也变得善良了。
李大路他们走后,郭中攸那边的病人还有好几个。
他老当益壮,看了几十个病人还精神抖擞,不见疲惫。
许黟却不敢他继续这样费神,毕竟年龄在那里,还是稳妥些比较好。
“郭大夫,我也来吧。”许黟对他说。
郭中攸没拒绝他的好意,说道:“行,这花了你多少药钱,都算在我账上。”
他这次出门,带足了银钱,可没带多少药材。
早在几日之前,带出门的药材都用在义诊上了,如今给病人开药,全靠着许黟家里的药材撑着。
“这个病人后背长了个瘤,得割了。”这时,郭中攸看了个病患,皱着眉地回来找许黟。
许黟听到需要手术,挑了挑眉,跟着他去见那个病患。
郭中攸道:“我带来的刀具不够,这瘤要用细长的小刀,才能取得干净。”
听到这话,许黟很是惊喜:“郭大夫会疡科?”
宋代时,医学已经处在于高度发展时期,那时候便出现各种科的雏形,比如外科、内科、妇产科和眼科等等。不过这个时候的外科,不叫外科,通常会叫疡科。
疡,有时会叫做外疡,因而会疡科的大夫,也被称作为疡医。
论道这些日子,郭中攸并没有跟他聊到外疡上,许黟以为郭中攸只会内科。
郭中攸道:“老夫只会一些。”
只会一些……那便是会了,古人总会谦虚些的。郭中攸没说他不擅长,那就是会得挺多。
许黟立马说道:“郭大夫,你要的疡科器具我这里有。”
他备的这外科器具有剪刀,镊子,铗子,细刀、锥子等,光是细刀就有好几种,有长有短,还有三菱形,牙刷型,铲型等。
另外还有之前调配好的圣睡散。
郭中攸看到许黟竟然还有这些东西,不由刮目相看。
“你这器具确实齐全,比老夫的还要多出好几样。”郭中攸见其中有三菱形的细刀,惊讶地拿起来看。
这就是他要的刀具,用它来割瘤子,可将瘤子长在皮肉里的脓液全都割下来。
两人检查了器具,许黟就去看那个长瘤的病人。
那人瞧着二十多岁,穿着打着补丁的短打,他叫方四,家里排行第四,身板有些干瘦,在城中一家酒楼里当跑堂的。
前几日,他突然觉得后背发痛,摸着有硬块。本不打算理会,结果不到两日,那肿痛的地方越长越大,长成了葡萄大小。
那时候他的后背痛到无法躺着睡着了,连跑堂的差事都做不了。
掌柜的看他平日里手脚勤快,也不刁难他,还将许家有大夫义诊的消息告诉他,让他来看病。
于是,方四就来了,见到诊堂里这么多人,还等了两个时辰。
结果那看病的老大夫只瞧了几眼,就说要开刀,把那叫瘤子的东西给割下来。
听到要开刀,方四吓得整个人都在哆嗦,之前有个跟他一起跑堂的摔断腿,他当时带着人去看大夫,那大夫就是用刀子把皮肉割开,将其折断的骨头摆好,又用线缝合,场面极其可怕。
方四见到又有一个年轻的大夫来给他看后面的瘤子,他心里戚戚然,脱下外面的短褐,小声问:“大夫,我、我这后面的瘤子能不开刀吗?”
“得开。”许黟看到那颗瘤子,就判断出来这个叫粉瘤。
有的大夫会把它叫做脂瘤、 瘿瘤,有的大夫也只称做瘤。而“脂瘤”这个病名,最早的记载是出现在南宋陈言撰写的《三因极一病源论粹》。
许黟看到他吓得脸都白了,淡笑道:“你不用怕,动刀时会给你用圣睡散,不会感觉到痛的。”
“那,用完呢?”方四抖着嗓音问。
许黟:“……”
这个问题问得好啊,用完后,醒来自然是要痛的。
哪怕是在现代里,给粉瘤做手术之后,病人也会痛上好几日,直到伤口愈合长好,还会出现神经痛等情况。
若是疤痕体质,还会长出疙瘩,严重的会长成肉瘤形状,极其难除。
许黟见他那么害怕,这些话就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了,他安抚几句,把人安抚好了,就可以带着他去疡科室了。
疡科室设在堂屋茶水房后面,从茶水房进去,还有个小门,打开小门便是新天地。
这个疡科室不大,只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
桌子已经放着外科手术器具,还有蜡烛、油灯、帕子和水盆。
郭中攸很满意这个房间,做开刀术,周围的东西要越少越好。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这是因为细菌的缘故,但已经从各种经验里得出来,做疡科术时,要尽量没有外人,也不要有太多沾有污秽的物什和充斥着灰尘的地方。
而许黟设计的这个房间,只有一道小门,没有其他的窗户,东西也很少。
许黟进来后,点燃艾草在房间每个角落都熏了一遍,再拿中药煎好的药汤将需要用到的外科器具浸泡到里面消毒。
这中药汤,许黟通常用金银花、蒲公英和紫花地丁,配比后煎煮,沥出药渣,将帕子等用具都浸泡在里面,可以达到消毒杀菌的效果。
若是有酒精和碘伏的话,可以省去这些麻烦。
不过以目前的条件,想要做出来医用酒精不容易,光是蒸馏器的器皿,就有些难倒许黟了。
这个时候,许黟就感叹,他怎么不会做蒸馏器。
若是会做蒸馏器,他能制作出来低配版的医用酒精。
当然了,如今有中药汤代替消毒剂,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不少。
这些前奏都准备完毕,许黟才让阿旭把方四带下去换一身浸泡过药汤消毒好的衣服,他在私底下称这衣服叫“手术服”。
之后,方四便喝了许黟递来的圣睡散,趴着躺在床上。
郭中攸道:“我来开刀,许黟你在旁边给我递帕子。”
“好。”许黟没异议。
他站在郭中攸的身旁,从一堆器具里拿起细长的小刀递给他。
郭中攸等方四昏睡之后,就开始动手术。
先用细长的小刀划开脂瘤的表面,从里面溢出来浓稠的白色脓液,这些脓液一股一股地冒出来,瞬间流向脂瘤周围。
许黟眼疾手快地递上帕子,帕子将白色脓液吸收得差不多时,郭中攸换下细长刀,许黟将三菱刀递过去给他。
三菱刀刺入到脂瘤深处,郭中攸手腕用力搅动,传来一阵“噗嗤噗嗤”的声响,更多的黄白色脓液冒出来。
很快,郭中攸就搅到一处硬块,他摸了摸位置,问许黟要了镊子。
镊子伸进到肉里面,不多时,就夹出来一块硬物,是结在里面的痰核,把它夹出来,才算是清干净。
郭中攸和许黟看到最重要的东西夹出来后,两人都舒出一口气。
他们没有多耽搁,许黟接手了郭中攸的位置,用新的帕子擦拭掉还在溢出来的脓液,再用药汤清洗疮伤面。
清洗干净,便可以敷上生肌膏,用棉布包扎好后,这手术才算结束。
两人在疡科室里等了一个多时辰,方四终于幽幽地醒了过来。
他一醒来,就感觉到后背没有之前的灼痛,反而是细细麻麻的疼痛,没那么疼了,却异物感非常明显。
方四想伸手挠一挠,可对上两双盯着他的眼睛,他果断放弃这个念头。
“大夫,我、我这是好了?”方四看着他们,咽了咽口水。
郭大夫没回答,上前拿起他的手,皱着眉诊脉。
须弥后,他眉头展开,松开方四的手腕说道:“无碍了,后面的伤口你要敷药,这药膏一日一换,长好就不用再敷了。”
许黟在旁边补充:“这几日不可躺着睡,切忌沾水,换药膏需要用汤药清洗。”
在等待期间,许黟已经将病情和注意事项都写下来了。
他还考虑到方四不识得字,特意等他醒了,再口述一遍给他听。

余秋林回到盐亭县, 已是五日之后的事了。
他回来第一件事,便是跑来找许黟,见着许黟在忙, 等着半个多时辰,才等到许黟带着他去书房叙话。
“这两个月,你在外面跑着可是辛苦,人都瘦了一圈。”许黟面带关心地看向他。
如今的余秋林骨骼都长开了, 趋向于成熟的男性骨骼, 黑瘦下来后,又经过这半年多的历练, 眼神里崭露锋芒, 已经不见当初做小厮时的模样。
他在许黟的示意下坐到椅子上, 有些兴奋地说道:“不辛苦,这趟收获不少,遂宁府不愧是府城, 比盐亭要热闹好多, 我带了那么多消食丸去,半个多月就几乎卖完了。”
沿途回来,他把身上剩余的消食丸也卖了去。
这一趟抛开消食丸的成本和饮食起居所用的开销外,他足足赚到了十六贯银钱。
十六贯银钱放在以前,一年下来都难见到,如今他两个月就能挣到这么多。
难怪, 有那么多跑商的想要去外面做买卖。
许黟笑道:“这收获确实不错。”
余秋林说完买卖的事,就聊起许黟要他查的东西。
他想着刚才过来时, 那郭大夫还在许家住着, 便斟酌道:“那郭大夫我查过了,在遂宁府确实有些名声, 不过都说他脾气古怪,给他治病还有要求,达不到就不给治。”
“什么要求?”许黟问他。
余秋林说:“他给乡绅看病,需先拿五贯银钱,要是不舍得给,就不给治。另外,给了钱,他也不一定治,他医术高,那些乡绅不敢轻易得罪,不过也因此,其他大夫似乎跟他走得不亲近。”
毕竟不是哪个大夫,都有跟郭中攸如此傲气的本领在的。
那些在遂宁府里开医馆的大夫,还是要给那些乡绅大户们面子,若不然,怕会惹一身骚来。
余秋林还道,遂宁府的医学,曾多次请郭中攸去当医学教授,只是每次都被他拒绝了。
官办的医疗机构里,除了常在电视剧里出现的翰林医官院和太医局以外,还有各州县的官办医学。
这医学设有授课的医学教授,并且收录医学生,考核出来的医学生,可以正式成为在编医官。
这要是成为医学教授,那便是在编医官了。
许黟惊讶于郭中攸的魄力,没想到他会拒绝在编的诱惑力。
不过想到郭中攸喜欢四处游历,又爱找同道之人论道,把他局限在医学里,怕是难受至极。
一想到这里,许黟便理解他为何不当医学教授了。
“我本只是想着问你能不能顺道打听些消息,没想到你能打听到这么多。”许黟很是惊喜。
余秋林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消息在遂宁府都是随处可知的,换个人也能打听得到。”
许黟笑着点点头。
随后,他便问余秋林可有先回家去了。
余秋林摇头:“我见你来信,吓了一跳,怕那郭大夫有哪里不对的,得了消息就立马回程了。”
“那你该好好休息了。”许黟拍拍他的肩膀。
余秋林说:“入冬了,你先前想收柴火灰,现在正好可以下乡收去。”
许黟拧着眉头问他:“不耽误你休息?”
余秋林估算着日子,说道:“我休不休息倒是无碍,反而是柴火灰不能耽搁,得赶在冬除前收完,要不然乡下的路就不好走了。”
柴火灰是好东西,能当肥料,也能做药材。
老百姓们知道这东西能卖钱,每年都会攒着,等到冬天前后,就有不少下乡的商贩去收。
况且,他们要是赶不上,怕是没有柴火灰能收。
知道这事不能继续耽误下去,许黟就不劝余秋林休息了。
他看着精神不错,想来不仅是这趟有收获的缘故,还因为涨了不少见识。
聊完,从书房里出来,余秋林和郭中攸碰上面了。
余秋林朝着他行了礼,便快步地离开许家。
郭中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回到跟着从书房里出来的许黟,他淡笑道:“我记得那人。”
许黟说:“去遂宁府卖消食丸的便是他。”
郭中攸眯了眯眼,问他:“他是你的下人?”
许黟摇头:“他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郭中攸愣了下神,但很快就理解其中的意思了,顿时笑了起来。
“这主意不错。”郭中攸意有所指地问,“许黟,你莫非也想去游历了?”
许黟没反驳,也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郭大夫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郭中攸捋着胡须:“盐亭县还是太小了,你待不久的。”
许黟:“……”
第二天。
风轻日暖,是个好天气。
许黟在屋子里练拳,还没练完就听到屋外有脚步声过来,听着沉稳的声音,他停下练拳的动作。
“许黟,许黟。”外面,郭中攸的声音传进来。
片刻,许黟换下衣裳出来,见到他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好奇起来。
“郭大夫,你这是要去哪里?”他问道。
郭中攸道:“我要带着柏儿去买些驱寒的药材,等会要去下面的村子。”
许黟挑眉:“义诊?”
郭中攸摆摆手:“不算,只是送些驱寒的药物。”
“既如此,郭大夫可嫌弃多一个人跟着?”许黟淡笑,“我也想去。”
“好。”郭中攸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了。
听到这话,许黟稍作准备,挎着药箱就要跟着出门,哪想经过庭院,小黄“汪汪汪”地跑过来蹭他的腿。
“小黄乖,守家。”许黟低头,伸手拍拍它的脑袋,叮嘱几句。
奈何小黄耍赖,天气冷了之后,阿锦就不常带着它出去溜达,它每日在家里无聊,逮着机会就想出去。
这会儿,它听到许黟不带它,便躺在地上翻肚皮卖萌。
郭中攸过来,觉得小黄有灵性:“带上它吧。”
“不好吧。”许黟还在犹豫,他们这次是要出去干正事的。
郭中攸道:“它不咬人,怕什么。”
许黟:“……”
于是,小黄被许黟牵着出门,它欢欢乐乐地跳上驴车,在车厢里找了个角落趴着。
“去医馆。”云柏打起帘子,朝着车把式喊完,顺手捞了旁边的凳子,塞回到车厢底座。
郭中攸他们要买的药材种类不多,但量大,到医馆后,学徒帮忙装好药材,有好几筐。
药材不少,车厢里空间不大,装不了这么多药材。
他们便又去了一趟市井,雇了一辆牛板车,将所有药材都搬到板车上,让车把式跟着他们的车辆走。
给平头老百姓送物资这事,城中大户也偶有这么干过,但送药材,许黟却很少听说。
路上闲得无趣,许黟就问郭中攸,为何想要给村里的百姓送驱寒的药物。
“遂宁府每年都有不少百姓受风寒病逝,朝廷离得远,当地的官府为了业绩总要做些什么。”郭中攸笑道,“给城外的穷苦百姓送驱寒的药物,避免更多的百姓病故,散些钱财就能捞个好名声。”
那这些钱从何而来,自然是城里的大户们拿大头了。
除了城中的大户们要掏钱外,他们这些做大夫的,是不是也要起个头?
就算不愿意掏钱,总要为了名声做些什么。
古人也是贯爱做脸面功夫的。
郭中攸虽然不在意名声如何,可说要真的淡泊名利到全不在乎,那就是说假话了。
他们这些大夫,挣的钱不少,这个时候不拿出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许黟愣了一下,随即喊道:“郭大夫慷慨。”
他倒是没想到这上面,如今一听,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触。
除了送药材,兴许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许黟看向他习惯性带出门的药箱,想着今日天气是真的好啊,这么好的天气,只跟着陪跑,会不会单调一些。
驴车缓缓行驶在弯弯曲曲的黄土路上,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一个挑着扁担的脚夫。
下一刻,脚夫被拦了下来。
他慌张地看着把他拦下来的车辆,见里面出来的少年郎是要来给他们村里人送药物的,顿时欣喜道:“我带你们去。”
“有劳兄台。”云柏拱手,便叫车把式跟上脚夫。
脚夫将他们带去到村长家里。
村长听到有人要来给他们村里人送药物,惊讶地直接瞪直眼睛:“真有这事?”
“不像是假的。”脚夫在村长耳边嘀咕,“他们坐着驴车,后面还有一板车药材。”
村长高兴地连喊几声好,急匆匆地就去请郭中攸他们。
郭中攸和许黟他们顺利地进来到村长屋里,喝着村长妻子倒给他们的粗茶,许黟漫不经心地听着郭中攸跟村长谈论送药的事宜。
他们送的是驱寒的药物,便是村里百姓正缺的。有了驱寒的药物,他们就不用担心冬天里受寒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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