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名医by爱吃咸蛋黄
爱吃咸蛋黄  发于:2024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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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清皓真挚道:“我信你的方子能挣钱。那面脂我用了,确实好,我娘……”
他顿了顿,想着他娘拿了那罐面脂后,不知道有没有用。
自从那天他生气从大娘子屋里出来,半个月时间没再去他娘屋里。
他娘那边也没派个婆子丫头的来请他过去,好像这事未曾发生过,又好似……等着他亲自去求和。
陶清皓长这么大,从未像这回那般固执地驳了他娘的话,甚至跟她反着来。
都说他年纪小未经事,连那陶生都敢直接在他面前说,要他小心谨慎,不要辜负了他娘的一片心。
“清皓。”
忽然,许黟喊了他的名字。
陶清皓怔然地回神看过去,没想到他又出神了。
“你心不静。”许黟直言。
陶清皓顿住,垂下眼,才看到自己的手腕被许黟抓着。
哦不对,是许黟在给他诊脉。
“你刚才脸色太难看了,我才如此。”许黟把手收回来,缓缓道,“你肝火有些许旺盛,气血也不好,这几日还是要多休息些。”
“看出来了?”陶清皓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许黟摇头:“我只能看出来你心绪不宁,胸有郁气。”
陶清皓不好意思地说:“让你见笑了。”
许黟瞄了一眼陶清皓的表情,认真道:“你才十几岁,便心有郁气,这不好,长久下去怕是会积郁伤身。”
“哈,你不过比我大一岁,怎么说话这么老声老气的。”陶清皓笑道。
许黟却没笑,还是很认真地看向他。
陶清皓没再笑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许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心里想,有个会看病的友人就是麻烦啊。
藏了什么心事,一把脉就都看出来了。
许黟好歹认识他这么久,陶清皓虽然要比鑫盛沅更能藏事,但说起来还是十几岁的少年。
哪怕古人成熟,但再成熟的少年,遇事时,多多少少会露出一些破绽。
陶清皓在有心事的时候,总喜欢垂眸不笑,或者没事找事做,说一些好似很有趣其实很无聊的事。
不像平日里,眉眼都是带笑的,这种笑又跟许黟不一样。
只有少数时候,在谈生意,谈挣钱的时候会表现出成熟稳重。
陶清皓拿手搓了搓脸,唉声叹气:“我……我跟我娘吵嘴了……”
他絮絮叨叨,没多久,就将他最近和陶家大娘子,以及那陶大管家的矛盾说给许黟听。
许黟看着满脸都是委屈又生气的陶清皓,说道:“你我年纪相仿,想来唐娘子是怕我们两人过于小儿行事,不够稳重。”
“我娘说就算了,他陶生算什么?也敢这样说你和我?”陶清皓气红着脸,一副咬着牙齿想要揍对方的冲动劲。
许黟倒没觉得他幼稚,想了想说:“既然他如此担忧,那我们就把面脂做好了给他看,他就没理由再说教你了。”
至于这陶大管家,许黟是没兴趣掺和的。
相比之下,许黟更在意面脂放在胭脂铺里能不能卖出去。
可别努力了这么久,到头来无人问津。
陶清皓果然被他的话带偏了,听他这么说,立马道:“自是不会,我家的胭脂铺在盐亭县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我家要是上了新的胭脂铺,掌柜都会送往那些大户去。”
那些贵妇们也不是人傻钱多,若是有新的面脂,便差遣女使去买回来。她们也不会自己立马用,会有专门的婆子使用了,没有意外后,才会用上。
陶家的胭脂铺在北街市井,周遭繁华而热闹,许黟炮制的面脂,不出几日,就出现在胭脂铺的二楼。
二楼有一面货架,上面放着精致的瓷瓶摆件。
摆件下方,摆放着数个乳白色瓷罐,罐子上面贴着一张红纸,上方用楷书分别写着“许氏护颜膏”和“许氏润颜膏”。
上来买面脂的女使看到胭脂铺里新上了面脂,皆是好奇地走过来瞧个究竟。
光是从名字上,并未能看出都用了什么药材,不过名字倒是能看出来,这新的面脂是做什么用的。
“掌柜的,你这面脂,和其他面脂是有什么不同的吗?”其中一个女使请教旁边笑眯眯站着的掌柜。
掌柜也是一阵头大,他拿到这面脂时,看着名字就觉得不对劲了,时下里哪有如此取名字的。
但他拗不过陶小郎君,陶清皓坚持采用许黟取的名字不说,还要在名字上面加个“许氏”。
“这护颜膏是专为面容易出油,泛红的娘子炮制的,涂抹后,一刻钟擦洗掉,长期用,脸上就不容易出油发红。”
掌柜秉持着操守,继续说道:“这润颜膏嘛,则是专为面容易干燥起皮的娘子炮制的,能滋养润肤不说,还可以去黑,好颜色,它的药效有不少,娘子们要是买回去,只需要这一罐面脂就够了。”
如此听着,却也没什么特别的。
像只需要买一罐面脂就能驻颜养颜的,哪家胭脂铺里新上了面脂,谁不是这样夸大的说辞?
女使们听后,纷纷失去了兴致,转头去买平时娘子们爱用的面脂了。
掌柜叹气:“……”
都说了,这面脂的名字起得不好。
要是用陶家的招牌就不同了,他们陶家制作面脂的师傅,在盐亭小有名气,不少胭脂铺的东家,都觊觎着他家的老师傅们。
就在掌柜唉声叹气,觉得这面脂怕是没人会买时,一个穿着雾蓝色窄袖衫,头戴银钗的年轻娘子上来二楼。
陆秀姐一上来二楼,便发现二楼明显有了变化,左墙角处多出一面货柜。
她瞧见,有几个女使在货柜前逗留片刻,还是空着手离开,去买了其他的面脂。
心里疑惑间,她已经来到货架前。
先是看到上面摆放着的白瓷罐,接着就是上面写着的名字。
“许氏……”陆秀姐轻声呢喃着,脑海里想到了那个年轻的许大夫。
这时,胭脂铺的掌柜朝着她走了过来,笑呵呵的说道:“陆厨娘可是有好些时日没来了,今日来,可有什么想要买的,在下叫人给你取来。”
陆秀姐莞尔而笑,拿着一个瓷罐在手中把玩,问道:“掌柜的客气了,这许氏润颜膏是何物,可能为我讲解一二?”
掌柜:“……”
无奈,他又解说了一番。
陆秀姐听后,更是好奇了,陶家的面脂怎么会取这样的名字。
“这名字是有什么缘由吗?”她问。
掌柜深吸气,苦笑了下,实话实说道:“其实呐,这面脂是一个姓许的大夫研制的,我家小郎君把方子买了下来,自然就取了这名字。”
说完这些,他已经在想着陆厨娘也会像其他女使一般,转头去买别的面脂。
谁知,陆秀姐在听完他的话之后,二话不说就让他包起来。
“陆厨娘,你不再考虑考虑?”掌柜迟疑地问。
陆秀姐摇头:“不用,我就要它。”

陶家小郎君认识的许大夫, 除了风头正盛的许黟,陆秀姐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这许黟她见过几回,未曾说过话, 陆秀姐心里想着,拿上新买的面脂回到家中。
她从角门入内,给她开门的是个十三岁的丫头,见着她了, 毕恭毕敬道:“娘子, 有客来了。”
“谭家的?”陆秀姐问。
丫头道:“是邢家的三房管家,请娘子去做席面。”
陆秀姐一听, 眼眸流波转动:“是邢五郎要去参加春闱了。”
离着春闱还有半年时间, 但蜀地要去往汴京路途遥远, 得早做准备。邢家每回做席面,都会特意请了她去,陆秀姐没觉得有何意外的。
她去到堂屋见邢家的三房管家, 商榷好事宜, 便唤贴身的丫头小雀送客。
陆秀姐的房中,她擦拭了身子,坐到梳妆台前。
对着铜镜,打开今日买回来的“许氏润颜膏”,闻着有股说不出来的好闻药香味。
陶家胭脂铺的掌柜说,这面脂用法不同, 拿小银勺挖一小块出来,先在手背揉开, 再涂抹在脸颊、额头和下颌处。
润肤一刻钟, 就可以用温水清洗了去。
陆秀姐看着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其实已经快要临近三十了, 知晓她年龄的贵妇们,都夸她驻颜有术。
只有陆秀姐清楚,她年年花在买养颜面脂的开销上,不止十几贯钱。
家里还要养着这么多人,手里头剩余的银钱并不多。
但排场架在那里,如今想要将架子放下,却是不易了。
如果许大夫做的面脂,真的有那样的好效果,以后她便能省下一大笔钱。
陶家胭脂铺新上了面脂,不出两日,城中的贵妇们和小娘子们,便十个九个都知晓了。
有与陶家生意来往的,总是要给点面子,便差使女使来买面脂。
因着这关系,这几日面脂倒是成功地卖出去十几罐。
这日,许黟陪着陶清皓过来胭脂铺里查看账目。
掌柜请着他们去到二楼,连忙将这几日的账本递了上来,许黟看到上面写着谁买了面脂,又买了多少,便不由看仔细了一些。
接着,他就看到陆厨娘也在账本上面。
“小的每日都推销新面脂,可惜多数客人都不买账,也是无法。”掌柜看着陶清皓不悦下来的脸色,急忙解释。
他又看了看旁边神色不显的许黟,斟酌地询问:“若不然,郎君我们换个名字?”
“不换。”陶清皓想都没想地驳了回去,“这是许黟做出来的面脂,自是要用他的姓来取名。”
他心里也纳闷,这面脂如此好,怎么会没有人买。
要是许黟知道他在想什么,便会告诉他,这叫做“缺乏品牌效应”。消费群体在选购一件商品时,往往会优先考虑知名度更高的牌子。
就拿面脂来说,若是冠上陶家的名号,兴许会更加热门些,会因为是陶家出品,而考虑买的人会更多。
不过从陶清皓的坚持程度来看,改名字这事,怕是不成的。
果不其然,陶清皓觉得卖出去的面脂太少,想要掌柜把许黟做的面脂放到主货架上。
“郎君,万万不可啊。”掌柜惊恐地喊出声,“郎君有所不知,咱们的胭脂铺里,如今卖得最好的面脂,就是羊髓膏了。”
他还想说,这许大夫做出来的面脂如此兴师动众,不仅要先用织娘试用半个月,还要替换羊髓膏的位置,怕是适得其反。
“来买羊髓膏的女眷居多,若是把它换下来,恐怕后面的账目会不好看。”掌柜委婉说着。
陶清皓轩然笑道:“不会,之前忘记叮嘱于你,如今你就照着我说的去办。”
掌柜还在犹豫:“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陶清皓脸色冷下来:“还不去办?”
“是。”掌柜知晓劝不动,便退下去,叫下面的人快速重新安排位置。
许黟安心地喝着茶,听着他安排完了,便说要回去了。
“你不留下来看看?”陶清皓问。
许黟摇头:“今日要出诊,时间耽误不得。”
陶清皓笑道:“看来只有我闲着了,那你先回去,我留下来看着,以免这些人只听不做。”
他本担心,陶生会从中作梗,还担忧了几日,但陶生这几天并没有出府。且这胭脂铺的掌柜原先是陶家大娘子的陪房账房,管着胭脂铺二十多年,并非陶生的亲信。
没多久,掌柜就来回禀,说面脂已经摆放到主货架上了。
陶清皓巡视看完,还算满意,让掌柜备上礼盒,将两罐面脂放在盒里,送去给县令等几户人家的女眷们。
面脂送出去时,许黟坐着牛车,已经来到西郊外一座院子前。
门前,有个扎着童髻的小童张头张脑地候着,见着许黟,眼睛亮了亮。
“许大夫,郎君在堂屋等着了,请随小的来。”小童说道。
许黟点头:“嗯。”
他挎上药箱,回头让刘伯在外稍等片刻。
进入院子,许黟看了一眼放着好几个种植莲花的水缸,知道这屋子的主家是个爱莲之人。
他心里笑了笑,跟着小童来到堂屋。
这院子的主家姓章,有举人身份在身,在县城里开着一家私塾,教着十几个学生。
昨日时下值,吃了晚饭后,舌头突然就肿得猪脬,说话都不利索了。
旋即,就派人去请了城中的大夫来看病。
这大夫一瞧他肿得无法吞咽唾沫,还没法吃喝的舌头,直摇头说自己不会治。
于是,又派仆人去妙手馆请吴关山出诊。
哪想到吴关山不在,出城采药去了,要数日才能回来。
正巧,接待他的人是崇拜许黟的那个学徒,学徒就叫仆人去许宅请许黟。
此时已是临近关城门的时辰,许黟听着对方仆人的描述,知晓这病不是大问题,就叫他回去,明日他再上门看诊。
仆人无法,只好是带着消息回去了。
许黟进屋时,章夫子已经等候多时,他昨日就好生难受,舌头肿得太大,只能是张着嘴,两颊鼓鼓的,看着有些许滑稽。
“许大夫,我家郎君说不得话,只能麻烦你了。”章夫子旁边,昨晚过来请人的仆人,忧心愁愁地说道。
他们家郎君,可是夫子啊,要是舌头治不好,以后就不能教书了。
许黟朝着他们点了点头,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来工具。
昨日他听闻病人得的是舌肿,就临时用竹子做了钳子,用盐水浸泡消毒,属于一次性用品。
他拿出竹钳子,看向章夫子,说道:“我要先看下舌头,还需夫子把嘴巴张得再大些,把舌头伸出来。”
“唔……”章夫子应了声,努力把红肿的舌头伸得更出来一些。
章夫子猛地张嘴,便觉得呼吸不畅,喘气困难了起来。
许黟见状,立马用竹钳子夹住他浮肿的舌头,使其往上一压,口腔多出喘息的空隙来,也将舌底的症状表露了出来。
身旁盯着的仆人,看着那情景,倒抽口气……
这舌底怎么像是覆着一条肥厚的爬虫,宛若蝼蛄,瞧着狰狞可怕。
“这……这是什么?”仆人惊恐地问道。
许黟道:“这可称之为噤虫,舌肿者,常伴有舌底噤虫,分头尾,你看这端带有微白,便是虫头。”
仆人听得心惊:“那该如何是好啊……”
许黟徐徐说道:“可将铁针烫热,烙熟虫头,待再将舌头划破挤出污血,用墨灰敷上,便可以消肿痊愈。”
章夫子和仆人听后,身子都本能地抖了抖。
光是听着,便已经觉得舌头疼起来了。
许黟收起竹钳子,从药箱里拿出脉枕,让章夫子把手伸出来,他要为其诊脉。
“从脉象上看,章夫子你这舌头浮肿胀满,是由心火上冲引起,只要把舌肿消去,就能无碍。”许黟对着他们说道。
章夫子闻言,心底松开一口气。
接下来,许黟询问仆人,问他家里可有做饭的铁锅和米醋。
仆人很快就从灶房里拿来厨娘用的铁锅,和一瓶米醋过来。
许黟挽起衣袖,卷了卷,在药箱里拿出铁针、陶碗、勺子和竹片。
章夫子看着许黟像是变法术一样的拿出这么多东西,好奇之余,更多的是有些心慌。
他抬舌“啊啊”两声,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啥话,只好郁闷地张着嘴。
很快,他就看到许黟拿着竹片,在饭锅底部削下来不少墨灰,这墨灰装到陶碗里,倒上米醋,用勺子搅拌调和。
紧接着,许黟又向仆人拿来了油灯。
他拿着铁针,在油灯上的火苗烫了片刻,扭过头来,看向章夫子。
“章夫子,且把嘴巴张开。”许黟温和说道,补充了一句,“烙熟噤虫不会很疼的。”
章夫子:“……”
章夫子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此时听着年轻大夫如此温和贴心的话,不知为何,整个身子都颤颤巍巍的。
“大夫……”仆人跟着一起害怕。
许黟叹口气:“这舌肿不能耽搁太久,要不然等胀到满口,堵住了嘴,就出大麻烦了。”
他神色严肃,不像开玩笑。
章夫子和仆人都认了命,只能是听从他的安排。
许黟换了个竹钳子,夹着肥肿的舌头,往上一压,露出那条噤虫来。
他将发烫的铁针附在虫头上面,“滋——”的一声,被烫到的地方发出声响。
不过章夫子却瞪了瞪眼,发觉并没有多大的疼痛传来。
许黟的手很稳,他等待片刻,将铁针拿开。
检查了一番那条噤虫,发现还没将其烙熟,又炙烫了一遍铁针,才将虫头消下去。
接着,许黟拿出小刀,放在油灯的火苗上烤了烤。
消毒完毕,小刀轻轻地在肿着的舌头上划出一道口子,深黑红色的血就从伤口处溢出来。
许黟让仆人拿着帕子吸收血水。
等血流得差不多时,就可以拿走帕子,开始敷上用醋调和而成的墨灰膏。
一套操作下来,章夫子的舌肿以很快的速度消下去。
不到两刻钟,舌头便恢复如初。
仆人欣喜地跑去拿来铜镜给章夫子瞧,章夫子嘴巴还张着,见着上面黑乌乌的墨灰,虽看不清,但舌头已经不肿,能说话了。
他命仆人端来漱口的水,把墨灰清洗了去。
漱口后,章夫子对着许黟欣然道:“辛苦许大夫了,若不是许大夫,老夫怕是有罪受了。”
许黟摇头,表示都是分内之事。
章夫子瞥向许黟,眼神里多出欣赏来,他这半年来也听过一些许黟的传闻。
说这个许黟本是在刘夫子的私塾里读书,可惜某些原因弃文学医了。章夫子曾跟友人说起这事,还批评说这许黟过于糊涂,学医怎么能和考取功名相比。
但如今看来,这许黟确实是有几分能耐在身上的。
小小年纪便能治好他这舌病,比昨日请来府里看病的那位大夫,要强上不少。
身为夫子,章夫子有个毛病,便是看到年轻人时,就喜欢提问题。
如今口能说话,章夫子就捋着胡子笑着问道:“许大夫,你学医多久了?”
“若是从看医书起,已有数载。”许黟轻声道,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句,有二十三年零八个月。
章夫子点点头:“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能有如此医术,确实是学医的料。”
忽然,他问道:“你可想过回到私塾里读书?”
许黟抬眼看向章夫子。
治好舌病的章夫子,其实很有夫子的刻板印象,留着小胡须,头发用黑色的儒巾扎起来,穿着一身半灰半蓝的鹤氅,因天热的缘故,他里面穿着方大斜领长衫微微敞开,露出一片微微皱巴的肌肤来。
气质儒雅,却又带着文人的洒脱不羁。
许黟阖着眼睑,平静道:“在下未曾想过回私塾读书。”
“哦?”章夫子惊讶。
他劝说道:“学医总归是旁门左道,以你的聪慧来看,只要刻苦用心,好好地多读几年书,想来考中举人不算太难。”
他教书多年,见过不少学子,哪个不想考取功名。之前就听过许黟以前也是想要靠读书改变门庭的,要不是父母生病,石药无医,又变卖了家中产业,许黟不至于落到学医的地步。
章夫子向来喜爱聪慧的学子,今日见到许黟,便生出想要收他当徒弟的心思。
“只要你愿意,可来我私塾读书,我不收你束脩,当我的徒弟如何?”章夫子问道。
许黟睁大眼睛:“!”
若是选择读书考取功名,这便是与他心里的理念背道而驰了。
许黟急忙道:“章夫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学生并未有读书之心,恐要辜负了章夫子的心意。”
章夫子叹气道:“你一个好好的读书人不当,跑去学医当个游方郎中,实在委屈了。”
许黟笑着摇了摇头:“学生乐在于此,并不觉得委屈。”
“罢了,既然你不愿,老夫也勉强不得。”章夫子略表遗憾,对着旁边的仆人说道,“你且送许大夫回去。”
仆人闻言,取了银钱递给许黟。
许黟没有在章夫子这里多待,收了诊金,就拱了拱手离开。
他却不知,后面章夫子回到私塾,就把许黟给他治舌病的事讲给台下的学子们听。
学子们听后,便对这许黟多有好奇。
“那许黟,以前是刘夫子的学生,可惜早就不读书了,听闻学医去了,没想到咱们夫子得的舌病是他治好的。”
“你不知道吗?年前邢家开设义诊堂,里面坐诊大夫,除了妙手馆里的吴大夫,另外一名大夫便是他。”
“竟是他,那我见过!”
“我想起来了,我家管家他娘得了眼瞎病就是他给治好的,我见过那老妇人,如今都能看清东西了。”
“果真这么厉害吗?”
关于许黟治好章夫子的病,在几个私塾里越传越广,后面学子们分析,才知道他们听闻到的有关“许大夫”的事迹,以及近来陶家胭脂铺里卖的“许氏面脂”,这里面的“许氏”,都是同一个人。
便是许黟。
其他未知,但是这许氏面脂,近半个多月来在盐亭县的女眷里面,颇有火热的苗头。用过这面脂的女眷们,都说这面脂好,比她们以前买的“白芷膏”、“木兰膏”或是“羊髓膏”都要好上不少。
其中,陆秀姐已经回购了两次,第三次去陶家胭脂铺时,这“许氏面脂”还供不应求,卖断货了!
另有学子,家里人正好得病的,听到这事后,还特意叫家里人去请来许黟出诊。
不知不觉间,许黟突然又忙碌起来。
每天天刚刚亮,练拳之后,食过早便有人上门来看病。
来看病的人得的大部分都是小病,两三剂汤药下肚,便可痊愈。
许黟看病的流程不变,穷人诊金五文,富人就随心一些,看对方拿多少。
大部分来看病的富人知晓许黟给穷人看病,收取的诊金是五文钱,却不好意思只掏五文钱,怕引别人笑话。
拿太少怕被笑话,拿多了心疼,他们满脸纠结,有些气恼许黟收费随意,但又不敢真的气恼了。
许黟的名声在盐亭县越来越广,如今不止是盐亭县的百姓知道有这么一个游方郎中。
连着周边其他县城,也都知道了。
有病人乘坐着牛车、驴车等车辆,行了几十上百里路,就是来找许黟看病的。
他们知道这么回事后,就不敢直接跟许黟闹了矛盾,怕以后得病,其他大夫治不好的话,许黟不给他们治。
今日过来寻许黟看病的这位病患,家住东街,是许黟的邻居。
他家中是做胭脂买卖的,甚少跟许黟打交道,但这些日子,他听闻陶家的胭脂铺里卖得火热的“许氏面脂”,其实出自许黟之手,就想来套近乎。
套近乎总得有个缘由,而他脸上得了恶疮好几年,虽然不严重,却麻烦,见客时,总要遮脸。
这回,他可借着医治恶疮的事,暗地里询问他面脂一事。
“许大夫久仰大名,鄙人姓曹,你家斜对面第二户人家,某便是住在那里。”曹官人说罢,叹口气道,“说起来,我们也是邻居关系呐。上回许大夫乔迁时,某还想着上门送礼,又怕过于唐突便没遣人过来,实在是惭愧。”
许黟看向他,虽不明所以,但依旧保持淡定问道:“曹官人好,你今日来,是来……”
曹官人一愣,连忙歉然说是来看病的,就摘下脸上的帕子,露出脸上长的恶疮。
“我这脸上恶疮,许大夫可能治?”他询问。
许黟眯了眯眼,便让他先伸手。
脉诊之后,隔着帕子检查他面上的恶疮。
是热毒疮。
曹官人的热毒疮,是肺胃藴热上升,加之外界毒邪,致使两者互结,表出到肌肤腠理之间,从而长出来的毒疮,以脓疱聚集为主,一碰便会有少量的脓液外溢。[注1]
常常伴随着红肿,疼痛,消去后,其他地方也会快速地长出来,反反复复不停。
许黟道:“你这恶疮,需要内外调理,我给你开个汤剂,再开一药散,你且用寻常的润肤面脂调和,敷在恶疮之上便可。”
“许大夫所说的润肤面脂,莫非是陶家胭脂铺里卖的许氏润肤膏?”曹官人假意问道。
许黟心有异样地打量他,一面辨析着他话里的意思,一面说道:“并不用,普通面脂就可。”
寻常抹面的面脂,胭脂铺里一钱左右就可买到,若是用润肤膏,就要贵出几钱银子,没这个必要。
曹官人笑着说:“我家里也是做小本生意的,家里的面脂确实有不少,不过听说这许氏润肤膏效果十分不错,要是拿它来调和,能不能事半功倍?”
他话中意思古怪,许黟一时半会分不清何意。
既然不清楚,那便不顺着他的意。
许黟一本正经道:“这润肤膏里用的药材不少,主要是起到滋养肌肤,使面色白皙滋润。用来它来调和,颇为浪费了,不过曹官人若是想用,也是可以的。”
曹官人:“……”
他本来打算从旁入手,如果许黟主动提到“许氏润肤膏”,他便顺势开价,看能不能拿到润肤膏的方子。
毫无意外,许黟没有入他的套。
并没有表示出来,这许氏润肤膏是他炮制的。
曹官人不死心,又问:“许大夫对这面脂的效果如此清楚,莫非是你所炮制?”
许黟缓缓开口:“并非在下炮制。”那是陶家的老师傅们做的。
并且,他知道这位曹官人的来意了,原来是打面脂的主意。可惜了,这面脂的方子,已经在陶清皓的手里。
曹官人再次噎住,不应该啊,他打听到的消息,可都是说这面脂出自许黟之手。
见他还想继续说什么,这回,许黟先开口了。
“曹官人,你今日莫非不是来看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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