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森太太拍着胸口,埋怨道“夏洛克,我被你吓了一跳”
“哈德森太太,你的胆量还得要练一练。”
福尔摩斯一边笑目光一边落在阿加莎的身上,“阿加莎。”
阿加莎迎着他的目光露出笑靥,“我有事来找你,在楼下遇见了哈德森太太。”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阿加莎在楼下站着,不用想都知道是你又在忙那些什么实验没听到门铃响。”哈德森太太没好气地瞪了福尔摩斯一眼,她想将阿加莎怀里的食材接过。
阿加莎却没给她,笑着说“哈德森太太,不着急,我先帮你把东西送上去。”
福尔摩斯长手一伸,将阿加莎怀里的那筐食材接过,跟阿加莎说“我帮哈德森太太拿上去,你稍微等我一下。”
福尔摩斯帮哈德森太太将食材送上三楼,话都没多说转身下楼,却被哈德森太太拽了一下。
福尔摩斯抬眼看向哈德森太太,“哈德森太太,还有事?”
哈德森太太脸上的表情很认真,郑重其事地叮嘱“阿加莎应该是有事情要找你帮忙,才会到贝克街的,你等会儿可别阴阳怪气的把她气跑。”
福尔摩斯“……”
阿加莎要跑可轮不到他阴阳怪气。
灵魂来自百年之后的女孩独立洒脱得很,像一阵风似的不受控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切都快到令人无从挽留。
福尔摩斯十分无奈,“哈德森太太,你再拉着我多说些什么,等不到我把阿加莎气跑,她或许就因为等得不耐烦跑了。”
哈德森太太气结,像赶苍蝇似的将福尔摩斯赶走。
福尔摩斯返回二楼的时候,阿加莎正在站在门口,栗色的秀发挽起,螓首低垂,神情若有所思。淡樱色的丝绸长裙坠感极好,勾勒出身上的曲线,不管往哪儿一站,都是一道迷人的风景。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又向他露出一个笑容。
福尔摩斯脚步微顿了下,随即走到她的前方,问道“怎么不进去等?”
“还是等你下来再进去比较好。”
以前她在贝克街的时候,经常自取钥匙进门的,有时还胆大包天地去他房间扰人清梦,非要把他拽起来吃饭什么的。
“因为今时不同往日。”
阿加莎的声音含着笑意,说起过去的事情就像谈论天气似的风轻云淡。
“以前我跟你是未婚夫妻,随意进出你的公寓并没什么不妥。但现在不一样了。我随意进出你的公寓,别人浮想联翩我倒是不在乎,可万一我看到不该看的事情怎么办?”
福尔摩斯皱眉,天灰色的眼睛看向她,沉声问道“你能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事情。”
阿加莎眨了眨眼,神情无辜“不知道,不如你说。”
福尔摩斯不想说。
大门没锁,只是虚掩着,推门而开,福尔摩斯带阿加莎进门。
阿加莎跟他走进大门,公寓里的家具跟过去一样,不同的是以前摆放整齐的物件现在散落在各处,如同华生说的那样,到处都是文件。放眼看过去,阳台上的鹅窝还在,但是大白已经被华生带走。
从前每次她一进门,在阳台的大白都会扑扇着翅膀,迫不及待地想进门。
福尔摩斯绕进吧台,问她“想喝什么咖啡?红茶?”
阿加莎目光收回,在吧台前的高脚椅坐下,“红茶。”
事实证明,没有人跟他合租的福尔摩斯,除了公寓弄得比较凌乱之外,其他的并没什么影响。阿加莎甚至发现他泡茶的动作比以前更加熟练。
身量颀长的男人在吧台里摆弄着茶具,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大概是他平时沉迷化学实验,摆弄惯了器具,手指扣着白釉瓷杯的时候,显得性感优雅。
福尔摩斯泡了两杯红茶,其中一杯递给阿加莎。
福尔摩斯“阿加莎,你为什么来找我?”
茶香在鼻端萦绕,阿加莎回过神,她低头从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取出装着烟头的袋子。
她将袋子放在吧台上,问道“从这个烟头,你能看出多少事情。”
福尔摩斯修长的指扣着白釉瓷杯的把手,目光扫过袋子,语气笃定“哈瓦那雪茄。”
不愧是能就烟灰写出一本书的人,只需一眼,就认出了雪茄的牌子。
阿加莎对此并不意外,她双手捧着茶杯,问道“还有吗?”
福尔摩斯睨了她一眼,然后将手里的白釉瓷杯放下,戴上手套将袋子里的烟头取出来,“对方抽烟的时候用了烟嘴,可能抽烟的地点不便,没有剪刀,烟头是用牙齿咬开的,所以烟头的地方有两个牙印。”
阿加莎还一脸期待地看着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默了默,说道“光凭牙印可不能看出抽烟之人的高矮胖瘦和年龄。”
福尔摩斯虽然是探案天才,但又不是万能的,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阿加莎心想要是这时候有dna鉴定技术就好了,可惜没有。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红茶,没说话。
福尔摩斯看了她两眼,问“这烟头从哪儿来的”
“费尔班克别墅花园外的某个小角落。”
福尔摩斯“亚历山大霍尔德家里又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亚历山大霍尔德曾经是福尔摩斯的委托人,他一听阿加莎说费尔班克别墅,就知道那是亚历山大霍尔德的家。
“老霍尔德先生家里没丢什么东西,但是他从前的养女,如今的媳妇,霍尔德太太生病了,她是霍格博士的病人。”
阿加莎将手里的白釉瓷杯放在吧台,食指无意识地在吧台上轻点,侧首望向福尔摩斯,有些奇怪地问道“华生医生没告诉你吗?”
阿加莎从福尔摩斯的反应得出答案,“原来你不知道。”
也是,福尔摩斯一向都只关心案子有没有解决,至于后来的事情,一概不管的。
福尔摩斯眉头微皱了下,“是什么我应该要知道的事情吗?”
阿加莎摇头,“不是什么你应该知道的事情。大概是去年鲁卡斯尔太太向霍格博士求助的时候,阿瑟霍尔德带着他的太太到诊所去让博士评估她的精神状态。年轻的太太得了精神分裂症和妄想症,有自杀倾向,最近半年在积极地配合我们进行治疗。最近病情突然恶化,我今天去为她做一些心理疗法,顺便问了一些事情。”
福尔摩斯“什么事情?”
阿加莎眼眸微弯“想知道?”
福尔摩斯知道眼前的女孩想吊他胃口,没说话。
“我不能告诉你。”
阿加莎站了起来,跟福尔摩斯说“跟霍尔德太太产生的一些幻觉有关系,我心里有一些猜测,但是还没有被证实。”
福尔摩斯皱眉,想起去年夏天阿加莎对桐榉庄园的一系列猜测之后发生的事情,沉声说道“你别胡来。”
阿加莎瞅了他一眼,“我从不胡来,不打扰你,先走了。”
“等等,你要去哪儿?”
“回诊所。”
“刚好我有事要去找约翰,顺路送你一程。”
福尔摩斯绕出吧台,快速走进房间拿了一条领带出来,他将领带往脖子上一挂,又找出两个袖扣。
他低头整着袖扣,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很自然地说道“帮我系一下领带。”
可是等到他把袖扣都别好,阿加莎都没有帮他,他看向阿加莎,“怎么了?”
阿加莎这才慢悠悠地说“不帮。”
“为什么?”
阿加莎偏过头,竟然真的思考了下这个问题,然后很认真地回答“我怕不够温柔太用力,会不小心将你勒死。”
福尔摩斯“……”
没人帮忙,只好自己动手。
福尔摩斯没什么耐性地将领带三下五除二系好,走到阿加莎身旁,沉声说道“你再不够温柔,力气再大,也不会勒死我。我会自救。”
阿加莎莞尔,跟福尔摩斯一起出门,“嗯,我相信你的自卫能力。”
两人走出公寓,楼下已经有马车在等。
阿加莎看到了熟人的面孔,那是麦考夫的车夫维克哈姆。
她在贝克街公寓的那段时间,维克哈姆经常驾着麦考夫的马车为福尔摩斯服务。
维克哈姆见到阿加莎,恭敬地向她问候,“杜兰小姐,许久不见。前几天老板在办公室还提起您,说您的美丽更胜从前。如今见到您,才知老板的话一点都不假。”
好话谁都爱听,阿加莎也不例外。
她笑盈盈地跟维克哈姆说话,“维克哈姆太太和家里的几个小朋友最近好吗我上个月去埃克塞特的时候买了一些好玩的小东西,等会儿到摄政街的时候你带回去给他们。”
维克哈姆脸上堆满了笑意,“杜兰小姐,您真的是太有心了。”
旁边的福尔摩斯轻咳了一声。
维克哈姆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跟阿加莎说道“杜兰小姐,您太客气了。等会儿去完摄政街之后,我还要送福尔摩斯先生去参加一个宴会,可不能在霍格博士的诊所停留。”
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无语地看了维克哈姆一眼,伸手扶阿加莎上马车,十分自然地问道“你上个月去埃克塞特了”
阿加莎“嗯”了一声,上了马车,“对,杰克布鲁塞尔的案子还有点工作要收尾。”
杰克布鲁塞尔确诊有精神分裂症,这是由霍格博士前后去了两趟埃克塞特警察厅评估才定下的结论,因为考虑到受害者家人或是警方要对他起诉的事情,阿加莎还要去埃克塞特跟他进行交谈,对他目前的心理状态做出一些评估。
但是阿加莎没跟福尔摩斯多说工作上的事情,她侧头打量着福尔摩斯的装扮,立领白衬衫,银灰色的领带,外面是铁灰色的西装,确实挺正式的。
“你如果急着去参加宴会,没必要送我。”
福尔摩斯上车坐好,目不斜视,“顺路,而且没那么急。”
阿加莎闻言,露出两个梨涡,“没那么急的话,马车就在诊所前停留两分钟吧。我在埃克塞特不止给维克哈姆太太和几个孩子带了小礼物,也给麦考夫带了来自达特穆尔的雪松香,等会儿让维克哈姆一起带走。”
福尔摩斯“哦”了一声,他的手搁在膝盖上,修长的指像是弹钢琴似的敲敲敲。
他的姿态优雅且矜持,“可以的。”
阿加莎闻言,跟前面赶车的维克哈姆说
“福尔摩斯先生说不赶时间,可以在诊所停留片刻。”
维克哈姆先生扭头,向福尔摩斯露出两排大白牙,“福尔摩斯先生,太谢谢您了”
马车一路向摄政街驶去,到了霍格博士的诊所前,阿加莎快速进诊所拎着大包小包出来,都被维克哈姆先生放到马车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微笑着跟福尔摩斯说再见。
福尔摩斯皱了皱眉头,忍不住问道“那堆东西,全都是给维克哈姆太太和几个孩子的吗?”
阿加莎愣了一下,“当然不是,还有给麦考夫带的雪松香。”
福尔摩斯“我的呢?”
阿加莎:???
福尔摩斯神色很认真,“麦考夫都有雪松香,那约翰和哈德森太太肯定也有蜂蜜,你给我带什么了?”
阿加莎“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去埃克塞特的时候,你正满欧洲乱跑呢。除了偶尔听华生医生说起你,我都差点以为世上没夏洛克福尔摩斯这个人了,所以什么都没给你带。”
福尔摩斯“……”
阿加莎脸上带着笑容,毫不留恋地跟他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再见。”
福尔摩斯“……”
阿加莎变了。
或许不是阿加莎变了。
而是这就是跟他再度订立婚约又解除婚约的女孩的真性情。
福尔摩斯心想迟晞虽然洒脱自由,但还是挺记仇的。
宴会结束,维克哈姆驾着马车送福尔摩斯回贝克街,福尔摩斯下了马车,临走前,目光却盯着阿加莎下午拎给维克哈姆的那堆礼物。
维克哈姆见福尔摩斯站着不动,忍不住问道“福尔摩斯先生,还有事?”
福尔摩斯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堆小物件,“哪个是雪松香?”
维克哈姆在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拣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外面还是用宝蓝色缎带固定着打了个蝴蝶结,很用心挑选之后包装的感觉。
“杜兰小姐说是这个。”
福尔摩斯睨了那个小盒子一眼,然后伸手将小盒子拎走。
维克哈姆:???
福尔摩斯神情自若,“春天来了,我的公寓里总有一股怪味儿,这个雪松香我用得上。”
维克哈姆愣了下,“可这是”
杜兰小姐给老板带的礼物啊
维克哈姆的话没能说完,就被福尔摩斯抬手打断了。
西装革履的名侦探脸上带着笑容,风度翩翩,却做着夺人礼物的恶劣行径。
“没关系,你跟麦考夫说杜兰小姐给他的雪松香,我拿走了。”
维克哈姆“啊”
福尔摩斯管杀不管埋,轻飘飘地说道“我走了。”
拎着小盒子,潇洒转身,不留一片云彩。
维克哈姆站在马车前,无语地看着福尔摩斯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片刻之后,他爬上车夫的位置,嘀咕着说道“我们老板多的是杜兰小姐送的礼物,也不差这一份。”
福尔摩斯拎着小盒子回到二楼公寓,哈德森太太在三楼听到动静,下来看他。
福尔摩斯正在开门。
哈德森太太喊他,“夏洛克,你用过晚餐了吗?”
自从阿加莎和华生都离开贝克街之后,福尔摩斯的生活习惯越来越糟糕,半个月前华生从里昂把人带回来的时候,把哈德森太太吓了一跳。
都瘦得不成人形了。
现在好歹是恢复得有点人样了,可跟以前相比还是差点。华生前两天来看福尔摩斯的时候,还跟哈德森太太叮嘱说三餐要按时给福尔摩斯准备。
福尔摩斯回头看她,笑着说道“用过了,哈德森太太。”
他把门打开,哈德森太太跟他一起进屋。
福尔摩斯将装着雪松香的小盒子放在吧台上,哈德森太太见了,有些稀奇地问道“阿加莎也给你带了产自达特穆尔的香吗?”
什么叫也?
福尔摩斯剑眉微扬,看向哈德森太太。
哈德森太太“她真的很有心,每次出去都给我们带礼物。这次她去达特穆尔庄园,带回来很多有意思的小东西,连门警彼得森都有一份。”
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默默地将帽子挂在衣帽架上,状似不经意地跟哈德森太太说“可你不是说她自从夏天离开之后,就没有来过贝克街了吗”
既然没有回来,怎么会连门警都有她带的小礼物呢
哈德森太太绕进吧台,顺手帮福尔摩斯整理他下午摆弄过的茶具,“我经常去牛津街看她,是她让我带回来的。”
“阿加莎总是很多事情要做,忙得很。我得空了就去牛津街看她,有时也去摄政街,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去牛津街。你知道的,摄政街是她工作的地方,我常去的话会打扰她工作。”
哈德森太太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礼盒上,笑着说“我上次去看她的时候,她大包小包的小礼物让我拎回来,独独没有你的,我还以为是她不想给你带,没想到是她留着亲自送给你。”
福尔摩斯“……”
很难说得清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总之就是五味杂陈、复杂难言。
福尔摩斯干脆坐在下午阿加莎坐过的高脚椅上,问哈德森太太“哈德森太太,你觉得阿加莎心里会讨厌我吗?”
哈德森太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都记得给你带礼物了,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福尔摩斯不说话。
哈德森太太将茶具收拾好,她满意地打量着摆放整齐的茶具,跟福尔摩斯说“阿加莎是那么讨人喜欢的女孩,很难想象她讨厌一个人时是什么样的。我从未见她嫌弃或是讨厌过什么人。”
来自百年之后的女孩,看待他们的目光仿若看古董,都抱着一颗不知多么宽容的心。有什么惹她不痛快的,说不定她咕哝两句说当是敬老
,无视就算了。
嘿嘿难道他被阿加莎当成曾曾祖父,权当敬老所以不讨厌他,只是单纯无视他就算了。
福尔摩斯安静地坐在吧台前,没有再接话往下聊。
哈德森太太对他这种单方面结束聊天的行径已经相当习惯,她走出吧台,叮嘱福尔摩斯晚上早点休息之后,就回了三楼。
福尔摩斯在吧台前坐了一会儿,去浴室洗澡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这半年来,他一直在外面奔波,很少在贝克街公寓里待着。
这次生病,华生从里昂接他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地安排他一起去乡下度假养病,几乎也没在贝克街公寓住两天。
大概是考虑到他生病初愈,哈德森太太趁着他下午出去的功夫,将公寓沙发的套子和抱枕都换了新的,只有阿加莎喜欢的那个捕梦网抱枕还留在沙发上。
福尔摩斯坐在自己的扶手椅上,他靠着椅背,公寓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气。
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室内灯一关,也会跟着陷入无边的夜色里。
福尔摩斯的心底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觉得公寓里少了些什么。
大概是哈德森太太新换的沙发罩和抱枕散发出来的气味有些奇怪,他一时无法适应,竟然觉得这气味十分陌生。
福尔摩斯干脆背靠着扶手椅,慢悠悠地开始晃,晃着晃着,越来越觉得公寓里的气味真的太奇怪了。
他猛地坐起来,晃着的扶手椅停下。
福尔摩斯站起来大步走向吧台,他将吧台上的小礼盒拆开,取出里面的雪松香点燃。
片刻之后,屋里都是雪松的味道。
果然是味道太过奇怪他心底才会觉得公寓很陌生,点上阿加莎给的雪松香就好多了。
福尔摩斯闻着满室的雪松香,重新坐在扶手椅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第74章
牛津街公寓,阿加莎做完体能训练后去浴室洗澡,换上居家的连衣裙就窝在沙发上放空思绪。
明天霍格博士不在伦敦,她可以不去摄政街,但要去费尔班克别墅看霍尔德太太。
从费尔班克别墅花园外发现的烟头没什么大的用处,阿加莎也并不觉得气馁。
很多事情都是从一些小细节开始暴露的,花园连接小道的那片草地,明显被踩出了一条小径,时间应该不长。
霍尔德太太产生的“幻觉”里,至少有一个人不是幻觉,有人一直在暗中观察霍尔德太太。
阿加莎觉得这件事情有必要跟阿瑟·霍尔德说一下。
翌日,阿加莎起得比平时的周末要早一些。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霍格博士将霍尔德太太交给她,她得好好完成这个任务。
阿加莎吃过早餐,换好出门的衣服走到楼下,在门警处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格雷戈里先生?”
一表人材的年轻警探今天穿得休闲帅气,在不远处还停着一辆两轮马车。
他见了阿加莎,俊朗的脸上露出笑容,“阿加莎!”
阿加莎:“你来这儿做什么?”
格雷戈里先生:“来找你啊。今天周末,我带你出去玩。”
阿加莎怔住,想起那天在迪文卡什广场的时候,格雷戈里先生提了句趁着他刚到伦敦警察厅,工作还不是太忙的时候,周末可以一起去玩,踏青也好去博物馆参观也行。
她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没搭腔。
阿加莎有些无奈地看向格雷戈里先生,“我记得我并没有答应你。”
格雷戈里先生露出两排大白牙,笑着钻空子,“可你当时也没拒绝,美丽的杜兰小姐。”
“我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
阿加莎有些懊恼当时心不在焉,没把格雷戈里先生的话放在心上,她对朋友感到抱歉。
“格雷戈里先生,我今天可能要失约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格雷戈里先生愣了下,对阿加莎可能要失约的事情毫不在意,“没关系,你现在要去摄政街吗?我反正没事,送你过去。”
“不去摄政街,格雷戈里先生,我要去费尔班克别墅。”
“费尔班克别墅?”格雷戈里先生有些惊奇,“那是阿瑟·霍尔德的家,你去那里做什么?”
阿加莎也感到惊奇,“你知道阿瑟·霍尔德?”
阿加莎惊讶的神情落在格雷戈里先生眼里,他被年轻女孩的反应逗乐,笑着说:“嗯,我知道。事实上,我跟阿瑟还挺熟的。”
阿加莎感觉更惊奇了。
世界原来可以是这么小的吗?
格雷戈里先生忍不住朗声笑起来,他带着阿加莎走向两轮马车,“我送你去费尔班克别墅,我们一边走一边聊。”
格雷戈里先生是在伦敦上学的
时候,认识阿瑟·霍尔德的。都是富二代的圈子,经常在一起吃喝玩乐,也去俱乐部消磨时间。
“阿瑟从小就没有母亲,他的父亲对他很好,但凡能做到,不管要求是否合理,都会尽量满足他。他对继承父亲的事业没什么兴趣,上学的时候成绩一般,但是因为他的妹妹希望他能好好上学,因此他勉强将把学上完。上完学之后他也不工作,终日在俱乐部混迹,认识了圈子里有名的一个爵士。”
那位爵士是乔治·伯恩韦尔爵士,是当时他们社交圈里有名的赌徒。好像那些出名的赌徒,看上去总是风度翩翩、英俊潇洒。
伯恩韦尔爵士言行举止都很优雅,谈吐风趣,虽然他骨子里是一个恶棍,可是将自己包装得仿若品德多么好的绅士似的。
“阿瑟有段时间跟伯恩韦尔爵士玩得很近,我们都生怕他会变成像伯恩韦尔爵士那样的赌徒。但他的父亲意识到他不务正业之后,限制了他每个月的花销,他跟父亲的关系开始变得恶劣。他烦闷的时候,经常找我喝酒。不过在我快要离开伦敦前的那个冬天,他忽然被莱斯特雷德先生逮到警察厅了,据说指控他的还是他的父亲。后来的事情,我了解得不多,他在警察厅待了几天之后,又出来了。从此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很少跟我们玩。后来我离开伦敦,就很少联系了。”
乔治·伯恩韦尔爵士,阿加莎知道,那是霍尔德太太曾经喜欢过的人。
两轮马车往费尔班克别墅的方向驶去,春天的风微凉,夹杂着花香拂来。
阿加莎听着格雷戈里先生说起读书时的旧事,嘴角忍不住扬起,语气揶揄,“格雷戈里先生,你在伦敦的生活也相当精彩啊。”
格雷戈里先生对此并不避讳,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在埃克塞特警察厅老老实实当一个警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阿加莎喜欢格雷戈里先生的坦诚,“你刚才说阿瑟并不想上学,可是他的妹妹希望他能完成学业?”
格雷戈里先生点头,“对。那不是他的亲生妹妹。听说是他父亲好朋友的女儿,因为好朋友去世,他父亲将对方的女儿收养了。阿瑟深爱他的妹妹,但我觉得他妹妹对他没什么想法。不过这些事情,旁观者未必能看得清,我听说阿瑟后来还是跟他妹妹结婚了。”
上了马车之后,一直在听格雷戈里先生说他在伦敦上学时的事情,她似乎还没告诉他,她去费尔班克别墅的原因。
趁着格雷戈里先生把话说完,安静着的时候,阿加莎说:“你知道我去费尔班克别墅是做什么吗?”
“不知道。是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吗?”
“霍尔德太太是霍格博士的病人。”
格雷戈里先生嘴巴微张着,被刚得知的事情弄得有些错愕,“……没听阿瑟说过他的妹妹有什么异常的行为。”
经历过杰克·布鲁塞尔的事情之后,格雷戈里先生对精神病人都有些发怵。
平时看上去好好的人,莫名其妙地就变得跟平时不一样,残忍无人性。虽然阿加莎一再跟他说,并不是所有的精舍病人都那样,但格雷戈里先生还是觉得精神病人都神神叨叨的,少招惹为妙。
格雷戈里先生忍不住咕哝没想到阿瑟是个情种。
阿加莎闻言,不由得莞尔,“霍尔德太太是去年才确诊的,以前都很正常。没人愿意自己是个精神病人,格雷戈里先生,你谈到精神病人就犯怵,怎么还跟我交朋友?”
“那怎么一样。”
格雷戈里先生急吼吼地反驳,“像杰克那样的精神病人,谁接触了不犯怵可是你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就很冷静从容。每次陪你在埃克塞特警察厅见杰克的时候,我都觉得你迷人极了。”
阿加莎“……”
格雷戈里先生的神情不像说笑,很认真,“你认真工作的时候,表现得勇敢美丽,令人移不开眼。”
大概只有像福尔摩斯那样的怪胎,才能无视阿加莎的魅力。
格雷戈里先生心里默默吐槽,但他同时又觉得很庆幸,因为福尔摩斯不懂得阿加莎的好,两人解除了婚约,他今天才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追求阿加莎。
阿加莎被他夸得有些发窘,“没那么夸张,别说了。”
格雷戈里先生还想说什么,马车已经驶出主路,往费尔班克别墅大门的方向去。
阿加莎下了马车,笑着说道“我要进去了,你怎么办?”
格雷戈里先生双手插在兜里,很淡定,“虽然唐突,但我想别墅的仆人并不介意为我向阿瑟通报有一位来自达特穆尔庄园的客人来访。”
阿加莎忍不住轻笑,“你的马车怎么办?”
格雷戈里先生想了想,跟车夫说“你在附近逛一会儿。”
车夫驾着马车往左侧的小道上走,忽然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阿加莎和格雷戈里先生对视了一眼,看过去。
一个工人装扮的年轻人倒在地上,不耐烦地骂出一串脏话。
阿加莎走过去,“先生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