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变成现在的模样,偶尔变成前几个副本快死时见到的样子,很神奇。
耳边只有呼吸的声音,安静得像坐在墓地里。
在这么安静的瞬间,随便来个什么响声,都能把人吓一跳。
“叩叩!”
弥什刚想到这,敲门声突然响起,三人不约而同震了一下。
下午谷云法师讲的故事还历历在目,在那之后,敲门声被赋予其他的寓意——门外是谁,她是用手敲门,还是用头敲的门?
三人面面相觑,梁砚行沉了沉心神,冲外面喊了一句:“是谁啊?”
敲门声顿了顿,说:“砚行,是我。你今晚还没吃晚饭吧,吃点东西吧。”
原来是梁母。
不,应该说是:怎么是梁母?!
连谷云法师都不敢开门,谁又敢给梁母开门,吃她做的食物呢?
于是梁砚行冲外面喊了一句:“我不饿,今天不吃了。”
“那怎么行呢?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而且我好不容易做的食物,你要浪费吗,这样我会伤心的。”梁母一边说,一边敲门。
叩叩叩的敲门声和她平缓毫无起伏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幽静气氛徒添诡异。
“我真的不饿。”
梁砚行不愿意开门,他眼睁睁看着房门被敲得不停晃动,挂在上面的装饰花圈剧烈颤抖,可想而知门后的人敲得多用力。
又或者说…用头撞得多用力。
弥什捅了捅梁砚行,低声说:“你让她把食物放在门口,晚点再出来拿。”
梁砚行原样传达出去了。
被下逐客令的梁母似乎感受不到儿子的冰冷,轻叹一声,也不再敲门了。她将食物放下,发出“啪嗒”瓷器搁放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与此同时,投影在门上的身影也离开了。
这是…离开了?
众人等了一会儿,最后由灵感值最低的罗凡德出面,缓缓打开房门。
罗凡德先是站在门缝中间,锐利眼眸左右打量走廊一圈,确定门外没有任何人后,才说:“她已经走了。我们可以出来了。”
梁砚行松一口气,主动将房门打开更多的空间。他准备去妹妹的房间看一眼。
弥什也准备跟上。
忽然,她意识到什么,狠狠地皱了一下眉。
弥什语气轻缓,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刚刚有听到高跟鞋的声音?”
“没有啊,高跟鞋怎么…”
罗凡德说一半,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大问题,梁母走路的时候应该有很响的高跟鞋声音,可是刚刚她离开房门的时候,压根没有高跟鞋的声音。
是她没有穿高跟鞋。
还是…她压根没有离开。
三人似有察觉地转头看向门口,大大敞开的房门中间,一个人头侧着缓慢伸过来。
是梁母。
她就好像俏皮的小女孩玩着什么捉迷藏游戏一样,横着脑袋看着房间里的人,轻声说道:“呀,你们开门了。”
第82章 第 82 章
平常人侧头, 多多少少会受到脖颈的阻碍,没办法完全正侧过来。可梁母却不是这样。
她的脑袋几乎平行地从门旁伸过来,瞪圆的眼睛, 望着房间里的人阴恻恻地笑。
就像谷云法师说的那样。
像这种不会主动攻击人的精神伤害, 对于弥什来说, 威胁几乎为0。
她看向另外两人,梁砚行虽然是第一次直面灵异, 但因为对象顶着一张他妈妈的脸, 所以比起恐惧更多是愤怒。
值得庆幸的是,罗凡德终于见到灵异了。
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昔日人头灯笼的阴影再度袭来,憋了半天,憋了一句“好丑。”
弥什推了推梁砚行的肩膀, 说:“你跟她说话,看她什么反应。”
别搞到最后, 发现梁母只是梦游,恐怖副本突然走进科学了。
梁砚行点点头,咽了一下口水清嗓,说:“我真的不吃晚饭, 母亲怎么还不去睡觉, 现在已经十二点多。”
侧着的人头没有反应, 依旧在笑。
笑容瘆人。
她缓缓缩回脑袋, 门板一寸寸吞没她的笑容。
她的瞪眼的眼睛毫无着点地同时落在三人身上, 无论是谁,都觉得自己正和她对视——看到这, 大家已心知肚明。
门外的女人不是个正常人,
于是在梁母即将完全退出房门之前, 弥什一个健步,伸手猛地抓住梁母的头发。
欸,等等。
弥什伸手后就后悔了。
她这算不算是当着梁砚行的面打他妈?
虽然她们猜测对方顶着一张梁母的脸,但不到副本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猜测是否准确。
于是现在事态忽然变得棘手起来了。
房门内,弥什像个泼妇一样,抓住了梁母头顶的头发,也因为如此,梁母缓缓后退的头颅被拉出了一大截。
藏着阴影底下的五官被迫暴露,龇牙咧嘴的,以极近的距离瞪着弥什。
忽然,弥什察觉有些不对。
梁母有那么高吗?
按理说人在侧头的时候,应该比正常的身高矮一个脑袋才对,可是梁母的脑袋角度特别高。
弥什抓着她头发的手,被迫高高举起,仿佛抓住了一个身高有两米的巨人。
“弥什,让开!”
身后忽然传来梁砚行的呼唤,还有“嘎吱嘎吱”的跑步声。
弥什下意识侧开身体。
下一秒,一支尖锐钢笔直接插进梁母的眼睛里。
她瞪圆的眼睛发出“啵”的一声爆破,组织物混着鲜血从眼眶喷涌而出,染红了半张脸。
与此同时,她发出巨大的喊声,贯彻整间豪宅。
“啊——啊啊,好痛!”
梁母的脸,发出了梁母的声音。
浸满血的脑袋在空中剧烈疯狂地挣扎,血不要钱地往外流,地上撒了一圈又一圈血点子。
看到这一画面的弥什都惊呆了。
她刚刚还在想,自己抓长辈的头发是不是太过分了,谁想到梁砚行比她哈还要果断决绝,竟然用钢笔笔尖对准梁母,活生生戳瞎了她的眼睛。
女人痛极了,脑袋大幅度地颤动。
为了防止梁母逃跑,弥什死死抓住她的头发,结果她动的实在是太厉害了。
“撕拉!”
像是胶布从皮肤上撕开的声音响起。
转眼,弥什手里只剩下一大坨头发,还有发根连着的破碎头皮。
从弥什手里逃脱的梁母,立刻消失在门后。
弥什三人连忙追出房间,走廊却已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跑得那么快?”罗凡德演绎了一出什么叫拔剑四顾心茫然,拿着两把刀四处看,不敢相信就短短几秒钟里,梁母就已经逃走了。
“欸咦!”
弥什嫌恶地丢开手里的头发,成团的头皮掉咋地上,发出蛋糕奶油面掉落的“啪嗒”声。
“因为她不是用脚逃跑的。”梁砚行的表情凝重,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耳朵,解释道:“没有高跟鞋的声音,也没有逃跑的脚步声。”
这条走廊笔直,不仅没有藏身的角落,而且房间只有梁砚行一个卧室。
普通人类没办法在几秒的时间里完全离开,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不是人。
弥什看向梁砚行,问他:“现在怎么办?”
不是她没有主意,而是事关梁砚行家人,决定权应该交到梁砚行的手上。
好在,梁砚行不是那种因为感情一叶障目的俗人,他仅用了几秒钟,就下定决心。
“现在就去我父母的房间,我母亲究竟是不是鬼,看她的脸就知道了。”
“好。”
几人立刻动身,朝梁家父母的房间走过去。
才刚走到那层楼的楼梯拐角,就听到奇怪的吸气声,看到了那儿亮起的微弱烛光。
弥什和梁砚行对视一眼,纷纷加快脚步,朝梁家父母的主卧跑去。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明显就是梁家父母的背影。
他们似乎正在小声说着什么,而刚刚的吸气声居然是梁父发出来的。
到房间门口,弥什和罗凡德就不方便进去了,梁砚行只能独自一人轻手轻脚走进去。
“父亲,母亲。”
他放轻声音喊了一声。
梁父应声转过头来,眼睛都是红的,他侧身的时候露出了被他挡住的、坐在床边的梁母。
梁父的手无措地捂在梁母的脸上,因为看不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手心里摸着的女人,满脸满身都是血,头顶一直到后脑勺的位置头发都空掉了,头皮缺少了一块,血肉模糊。
但最值得瞩目的,还是她残缺的脸。
梁母的右眼肿得很高,眼皮底下已经没有眼球了,只剩下一坨血肉模糊的肉团。
“砚行啊,你来的正好,你帮我看看你母亲怎么哭了?”
梁父惊慌失措地帮梁母擦掉脸上的液体。
原本是温馨美好的画面,可落入梁砚行和站在门口的两人眼中,却有种微妙的惊悚感。
——一无所知的盲人擦拭着妻子的眼泪,诧异妻子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却不知道,他的满手满身,包括他们刚刚睡过的床满目鲜红。
他擦拭的液体压根不是眼泪,而是鲜血。
梁砚行就这么站着,看着微弱烛光下浑身鲜血的父母,一时间难以开口。
最后还是弥什率先开的口:“伯父,伯母脸上都是血,你在擦着伯母的血。”
梁父闻言顿了顿。
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收回手,放在鼻端轻吸了一口——房门打开,煤油灯味道散去后,血腥味才慢慢显现出来,在空气中暗暗流淌。
这下不仅梁父闻到了,连站在门口的几人都闻到了。
梁父却没有因此撒开怀住梁母的手。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低声说着,将身旁的妻子拥之入怀,低声安抚。
梁父看不见,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妻子的模样有多么瘆人,却让梁砚行难以再忍受下去了。
梁砚行颤抖的手指指着梁母,喊道:“父亲,您身边的女人有问题。”
“你怎么说话的,读那么多书,连基本的礼仪道德都不记得了吗,什么叫这个女人?”掌管多家企业的梁父气势惊人,即使是盲人也威严万分:“她是你的母亲!”
“她不是我的母亲!!”
梁砚行连母亲都不愿意叫,更不愿意承认这个女人是他的母亲:“她刚刚跑到我房间里,装神弄鬼吓人,父亲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别胡说八道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梁父居然想都没想,直接否认梁砚行的话。
他说:“你的母亲一直在房间里,我很清楚。”
“你在说什么…”现在轮到梁砚行、弥什等人迷茫了,梁母脸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
梁砚行大吼:“她脸上,头上的伤都是我弄的,你现在跟我说,她一直在房间里没离开?”
“我很肯定。”
梁父将梁母护在怀里,只身面对亲生儿子的质疑。
而处处透着诡异的梁母,只需要安安静静坐在男人怀里即可,她甚至连话都不用说。
梁父用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我今天晚上一直没睡着,跟你的母亲低声聊了很久,她一直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至于你说的伤?”
梁父顿了顿,说:“是我弄的,我没想到我将你母亲伤得那么严重,还以为她只是哭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当着大家的面,撒了一个能被轻易戳穿的谎言。
“好。”梁砚行气笑点点头,说:“那你告诉,你是用什么伤到母亲的脸?”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梁砚行冲着自己眼瞎的父亲,逼他说出他是如何“无意”伤害到自己的妻子。
梁父睁着一双毫无焦点的眼眸,扭头看了妻子一眼,他的嘴唇颤抖,却好半天没有说话。
“说啊!”
梁砚行提高音量,情绪激动地催促道。
房间内静谧的空气已能说明情况,梁父被质问后哑口无言的样子,仿佛铁证如山的证据,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梁父在包庇梁母。
许久,梁父才像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样,说:“是煤油灯。我想尝试自己给煤油灯加油,结果一不小心掀翻了灯,它好像砸下来掉到你母亲头上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很愤怒的梁砚行瞬间哑口无言。
他看向床铺。
悬挂在窗边的煤油灯确实掉了下来,尖锐的铁角戳穿床单,上头还有血的痕迹。
似乎还真的有点像梁父说的意外。
梁砚行从煤油灯上收回视线,垂眸看向那已经双鬓花白的父亲。
从他有记忆开始,父亲就很倔强,他总是不承认自己的眼盲会影响生活,凡事亲历亲为。
估计刚刚的沉默也是,他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的眼盲,才让煤油灯掉落下来砸到妻子,可偏偏被亲儿子逼问出来。
也因为如此,梁父的神色瞬间垮了,刚刚还据理力争的大家长,转眼变成了眼盲、只能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的糟老头子。
连直挺的腰背也弯了下来,佝偻着肩膀。
梁砚行抿了抿唇,有些看不得自己的父亲露出这个模样,于是说:“对不起。”
梁父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快点离开房间:“给附近的圣玛丽亚医院打电话,让他们派外科医生来家里。尽快。”
梁砚行沉默了,退了几步。
他扭头看弥什,表情里全写满歉意。
在这一瞬间,他为家人屈服了。
也因为如此,他觉得自己背叛了为他出生入死的朋友们。
摇曳的烛光中,弥什却没有因此生气,她走过去将梁砚行从这种为难的境遇中拉了出来,然后对房间里相拥的两位长辈说:“伯父,你知道下午伯母送过来的饼干,是用动物的头做的吗?”
“或许从小眉喂伯母吃头的那一刻起,你的妻子就不是你的妻子了。”
弥什知道梁父打定主意要护住梁母了,于是她没有提梁母脸上的伤,而是说起头的事情。
“小眉?”梁父摇头,说:“不是小眉喂砚行母亲吃头,而是砚行母亲本来就爱吃头,小眉只是太宠她,所以才都买回来…”
一直沉默的梁母也说话了。
“有人爱吃内脏,有人爱吃各种脚,就会有人爱吃头,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五官相通,眼睛受伤后,她说话的时候口水泡都带着血。
配合这句话一起看,就像她刚刚啃完人头,当着目不能视的梁父面前冲外人耀武扬威。
弥什闻言,嘴唇紧紧闭上,不再说话了。
…又推翻了一个线索。
不过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惊悚了,以至于三人都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
他们并肩站在房门口,沉默地看着梁父抱着梁母,不知他们离去若无旁人地问:“疼吗?那个灯砸到你脸上,砸伤哪里了?”
梁母平静回复:“砸到眼睛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竟然看到梁父眼眶有泪,堂堂淞沪商户之首居然因为妻子受伤而落泪。
看到这一幕后,三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出房间。
刚走出主卧,弥什就开口了。
“他在说谎。”
她不是反问句,而是陈述句,表示她早已知道梁父正在撒谎。
“可父亲知道她受了什么伤。”梁砚行气弱地回复。
今晚发生的事情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在一个极短的时间里,先后发现父母都有问题。这两人都是梁砚行曾经最崇拜佩服的对象啊!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玩文字游戏。”弥什一点儿都不相信梁父说的鬼话:“我觉得是梁母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煤油灯,他听到煤油灯掉下来的声音,所以才扯这样的谎。”
“兴许吧,但已经无人在意了。”
是啊,已经无人在意了。
因为任谁都能看出,梁父非常信任梁母,并对亲儿子说的话不屑一顾。
如果梁砚行不知情,恐怕还蒙在鼓里,欣喜于恩爱的父母,和家人一起快快乐乐迎接自己即将到来的生日,可他知道了,就注定要站在家人的对立面。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连笑容都消失了。
“先休息吧。”
弥什看了一眼时间。
从看到梁母开始,一直到刚刚退出房间,已经过去四个小时。再过不久,天就该亮了。
而副本也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间。
玩家们和备受打击的梁砚行都得休息了,谁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临分开前,弥什问梁砚行:“你什么时候生日?”
“两天后。”
弥什点点头:“知道了。”
这段没头没尾的话,没能引起罗凡德的主意,甚至连心神不宁的梁砚行也没放在心上。
他们在天亮前分道扬镳,各自回房间睡觉休息。
第二天.
叫醒众人的不是白昼日光,而是“叮呤哐啷”铁锤的声音。
梁砚行拉开落地窗帘,弥什从窗户往下望去,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一群工人站在花园里,梁父扶着眼睛缠有绷带、戴着帽子的梁母,站在一旁给工人做监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梁砚行连衣服都没穿戴整齐,急匆匆打开落地窗,拦在工人面前。
经过一晚的安抚,梁父的状态好了许多,大家长的气势再次回来了。
他肃着一张脸说:“这个下水道不干净,馥馥、妍琼还有你都因为这个下水道,变得神神叨叨,不像个人了。”
“我要把这个下水道填平,这样,我们一家就能重回以前的日子了。”
只剩下一只眼睛的梁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靠在梁父身上。好一副恩爱的模样。
……如果下水道死的女人不是梁母的话。
梁砚行看着自家正经的父亲和怪东西恩爱的模样,气得脸都红了。
还没等他开口反驳,一道瘦弱的身影冲到下水道那儿,用身体挡住下水道口。
是梁妍琼。
工人的铁锹差点砸在她瘦弱的身体上,幸好及时拐弯,只是落在她旁边的泥地里。
点点泥点飞溅出来,带着鸟粪的腥臭,全都沾在梁妍琼的脸上。可她这位矜贵的小姐,不仅没有介意,还像乌龟一样死死扒在下水道口不愿意离开。
“妍琼…”
梁砚行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看到自家乖巧温柔的妹妹,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抬起脸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自己的母亲,说:“你个魔鬼。我恨不得扒你的皮,抓花你的脸,我恨你就像恨我自己一样。”
梁父冲着梁妍琼所在的方向, 大声斥责道。
“没关系。”梁母笑了,如同她的温柔长相一般。她拍拍梁父的肩膀,安慰道:“妍琼被魇到了。毕竟那天晚上跳下水道的事情, 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哼。我为什么自杀, 你不知道吗?”
梁砚行闻言吃惊。
他一直以为妹妹如同报道上其他孩子一般, 都是被女鬼蛊惑,所以才做出跳下水道的事情。
结果现在梁妍琼亲口告诉他:她是自愿跳的下水道。她就是在自杀。
梁妍琼抬了抬脸, 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她冲梁父大喊:“你知道吗,你身边的这个女人, 她杀人了。她就是一个魔鬼,是她害死了…”
话还没说完,一句“闭嘴”倏然响起, 打断梁妍琼的哭诉。
是梁父。
他打断了梁妍琼还没说完的话。
明明都听到梁妍琼斩钉截铁地说“梁母杀人了”的事情,他的脸色也没有半点变化, 只是说:“不要说这些不着调的事情,你的母亲怎么可能杀人?”
梁妍琼咬了咬牙,把嘴唇都咬出血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还不快把小姐拉开。”
梁父一声命下, 工人也只能强硬将女孩抱走。
梁妍琼疯狂挣扎, 却因为体量小,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下水道越来越远。她朝哥哥求助:“哥!拦下他们, 不要让他们碰这个下水道。”
梁砚行本来想保护妹妹, 听到这句话,只能挡在下水道口前。
他半蹲着一米八几的身体, 以保护姿态护在下水道口旁,脸色郑重以至于让画面显得滑稽。他仰头看着父亲坚定严肃的表情, 问:“父亲,你是移情别恋了吗?”
“你分明知道身边的女人有问题,你还要包庇她,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位好父亲吗?”
弥什清楚梁砚行现在的心情。
就连她这个局外人,也能从梁父的反应中,窥得他对这件事的知情程度。
换句话说,他不仅知道身边的女人杀了人,也有可能知道妻子不是原先的馥馥,而是小眉了。这让一辈子深爱敬重父母的梁砚行怎么想?
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梁父听到这话后,脸色都变惨白了。
他让身旁的梁母松开手,然后双手在虚空中不断探索,因为目不能视,他费了很大的功夫,双手才摸到梁砚的脸上。
“啪——”
梁父竟然给了梁砚行一耳光,直接把他打趴在地上。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心平气和的梁父,居然因为一句质问,而愤怒打了儿子的耳光。
梁父坚定地说:“闭嘴,你的母亲没有任何问题,她也没有杀过任何人。我算是看明白了——归根结底,这个下水道就是万恶之源,只要它存在多一天,家里鸡犬不宁多一天。”
“我必须把这个下水道填掉。只有这样,你们才会变回以前的样子。”
梁砚行闻言大惊。
他伸手推开靠近自己的建筑工人们,一边阻拦一边质问:“填平下水道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就能当作这些事情不存在了吗?”
“少废话,动手!”
几个工人同时上前,硬是将梁砚行在地上拖行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他们将铁锹尖锐的部分插进土里,掀起一捧捧土扫进下水道里。水位因为这些松土慢慢升高,与此同时湿润的部分也越来越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工人们居然看到上升的水位里,居然隐隐溢出了红色的血丝。水中漂着成团成团的头发,一眼望过去就像用颜料画出来的有颜色的水流。
但他们不知道下水道的过往,只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在短暂的诧异过后,工人们在梁父的催促下,埋头继续填井了。
弥什和罗凡德对视一眼,其实她可以阻止这件事情发生,但是眼睁睁看着和睦相爱的梁家,因为这个下水道变得支离破碎。
她看着梁家人变了一张脸,冲着最亲近的家人,用恶毒的语言诅咒对方,她就觉得很不好受。
这不是下水道能不能填的问题了,而是梁家深藏在内的矛盾,因为这件事集体爆发出来。
不是她们这些外人能插手的事态。
弥什抿了抿嘴。
她朝不远处的工头招了招手,交予他一颗珍珠,又简单耳语了几句。
工头看在珍珠的份上,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弥什的请求。
梁砚行和梁妍琼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下水道被完全填平了,就连周遭也用利器敲碎好几块。几乎陪伴他们大半辈子的下水道就这么完全荒废了。
大家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梁父情绪大起大伏后,脸色涨红得诡异;
梁妍琼将头埋进梁砚行的臂弯里,寻求哥哥的安慰;
梁砚行则是看着消失的井口,表情严肃,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全场人中,只有梁母还能笑得出来。她扯着温柔的嗓音,仿佛没事人一样唠着家常话,说:“不过就是一个下水道而已。现在的宅子基本不会在花园挖井口了,毕竟人走在上面容易摔,现在都是在家具里放管道,直接排到黄浦江里…”
这是排水的问题吗?
梁砚行看向梁父梁母,眼神陌生,就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们一样。
他扶着妹妹回房间,然后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返回房间。
只有在见到弥什的时候,梁砚行才能勉强笑了下,唇角轻轻朝外扯动了一下。
“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话还没说完,弥什侧身,让梁砚行看到被她挡在身后的东西。
“这是…?”
梁砚行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刚刚在花园里被砸得稀巴碎的东西,转眼完好地出现在他面前,。放在地板上的赫然是本应该被砸得稀烂的井盖。
“砸的是自然石,那玩意用作坟墓不太好。”弥什笑道。
梁砚行冲过去,抚摸着沉重的井盖,表面岁月氧化的痕迹也没有遮住淡淡的血痕,就好像,他正面对着自己母亲唯一的遗物那样。
但很快,他又气馁了,“只是一个井盖,有什么用?”
“我也买通工头了。他们没有完全填平下水道,留了一个能让人自由进出的口。”
弥什既然决定插手,就一定会把这些事情考虑完全。
经过暹粒副本,她不得不考虑到梁母没死的可能性…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
弥什看向罗凡德,罗凡德翻了一个白眼,将井盖从地上搬起来,郑重其事地交到梁砚行手上。也就是这翻起来的瞬间,井盖背面被转到上面。
被藏在地底不见天日的那一面被翻到正面,上面的东西暴露无疑。
粘稠的青苔淤泥在凹凸不平的井盖上蒙上一层又一层灰青色的滤镜,在那层层叠叠的遮挡中,一张用金色毛笔写着“枪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屈曲亡”的纯白符咒,映入众人眼帘。
弥什吓了一跳,将符咒从淤泥里撕出来。
符咒似乎有点东西,即使贴在青苔淤泥里,纸张本身还是干干净净,一层不染的。弥什念道:“湛汝而去,超生他方。这好像是一张专门用来超度的符咒。”
因为符咒本身的特性,弥什甚至不知道,这张符咒是什么时候贴在井盖下的。
是小眉,又或者梁母跌进井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