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便知道，此人与他有些相似，表里不一，绝非一个软弱骨头。
欺辱了，必须以牙还牙将这份仇怨还回去，百倍千倍不止！
他的报复心强，对权势野心勃勃，以一人之力突破森严壁垒的妖殿，说明他不仅胆子大，同时拥有强悍的实力。
扶风欣赏同类，对他有了几分关注，期望他终有一日站到高处，为他所用。
然而，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奚渊终于辉煌了，却成了滕荣的得力手下！

第12章
盘问妖族守卫的期间，匡怀青给楚卿意喂了药，她辗转苏醒，听见守卫招供奚渊是他们的首领。
“奚渊在哪？”
楚卿意不认识奚渊，但认不认识都一样，她要找到他，阻止他们去荒墟。
她面向守卫，声音虚弱，伤口的血液被水稀释，衣袖滴落淡红的水滴，发髻散乱打结，形象凄惨，比守卫还像个名副其实的俘虏。
妖族守卫不敢不答：“地宫深处弯弯绕绕，密道之中还有重重密道，如果你们走对路，就能抵达一处□□百姓的地牢。他还在那里。”
这些妖族守卫命握在妖皇的手心，不得不听从妖皇的指令，而此刻他们的命落到了仙门这边，他们同样不敢对仙门弟子撒谎欺骗。
楚卿意信了，继续盘问：“你们□□百姓做什么？”
“奚渊替妖皇做事，妖皇为了探荒墟，这才大费周章调动妖兵来北宣城。这批妖兵主要出自狼族，辰明是狼族首领的亲信，他珍惜自己家族的一兵一卒，荒墟风险未知，他出了个主意，让壮年的百姓替妖兵当出头鸟，这样就能保全一部分士兵的性命。”
谢芝怒道：“你们妖兵的命是命，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守卫瑟瑟发抖，胆小如数，立场却鲜明地站到妖怪这边：“你们人族不也经常猎杀妖怪吗？”
“你们妖怪先吃人。”谢芝反驳。
守卫争辩：“又不是每个妖怪都吃人，我与其他妖族以守卫妖域为任，接触凡人的机会少之又少，别提吃人了。”
谢芝绞尽脑汁思考否定他的话，大有与他辩论三天三夜的趋势：“那这批百姓也不是猎杀你们妖族的人啊，他们是无辜的。”
守卫不屑地冷哼一声，谢芝跟他怒目而视，彼此谁也说服不了谁。
楚卿意不太掺和这些人族妖族的矛盾，这些新仇旧怨加起来，可以延伸到万年前。
她思考等会要做的事，言简意赅说出了关键性的目的：“你带我们去见奚渊。”
守卫那副要跟人干架的态度一瞬间变得胆战心惊，甚至有些卑微了，声音弱弱道：“我们二人值守外门，哪条路对，哪条路错，我们真的不知情。”
该问的有些没问出来，关于密道的信息，他们必须亲自深入密道，继续打探。
五人将妖族守卫绑在了暗门里的一根石柱上，准备返回时，再将他们押回客栈。
虽然留下了他们的命，但妖族与人族水火不容，妖物横行人间，人族同样见妖杀妖，他们不可能放任他们逃走。落到仙门的手心，大致只有一个下场，按罪行论刑罚，关进妖塔□□。
通往深处地宫的路，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沈居松掏出一颗驱光明珠带路，后方跟着楚卿意。
沈居松转头，看着始终一声不吭的楚卿意，她不通水性，是在场所有人当中受伤最严重的一个，表情却寡淡平静，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沈居松眸中划过几分心疼，他轻声道：“疼吗？”
楚卿意顿了顿：“不疼。”
他执手，明珠凑近她的面容，淡淡的幽光笼罩，她抬起一张淡白的鹅蛋脸，脸颊的红润差不多恢复了，伤口也止了血，匡怀青不愧是凌霄宗卓越出色的药修，炼制的止血丹和疗伤药效果绝佳，绝非寻常药修可以媲美。
沈居松的眼神多了几分关怀，楚卿意表情有些意外，觉得沈居松反应过大了，自己的模样看着凄惨，不过是表面的形象，她已达到金丹期，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许多。而且其他人同样发丝凌乱，衣衫褴褛，鲜血往下滴落。
一场规模不小的战斗，损毁了所有人的形象。她不是唯一的例外，更没有必要以此来博取别人的关注和同情。
沈居松抿了抿唇，有许多话想说，但此行不适合多言，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沿着密道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楚卿意不断回头打量，柳扶风站在她身后，保持三步距离。她不太放心把后背交给她，一个经验丰富的剑修，最忌讳把后背交给不靠谱的队友，和随时要她命的敌人。
森林里的野兽遇到危险时，不会背对敌人往外逃窜，楚卿意拥有森林野兽一样的本能。
她回头的次数频繁，身体无法放松，柳扶风的脸色不改，每次她回头，就朝她柔婉地笑。
楚卿意打量她的脸色，柳扶风看着情况也不好，水下回廊的战斗，不仅需要战胜窒息的恐惧，更要突破浮力对武器的限制，非寻常修士可以应对。像柳扶风这样身体娇弱的法修，疏于□□近搏，最擅长的是远攻，这场战斗的耗损对她来说，不可谓不严重。
楚卿意的眼神闪烁，如果接下来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或许可以寻找一个机会，想办法试探她的修为高深。
柳扶风弯起唇角，她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
楚卿意瞄了一眼又回头，柳扶风在她转向前方之际，指尖捏了捏，袖口向前挥动，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动作像在为自己驱散密道内的小飞虫，她的袖口宽大，织了一朵粉色的蔷薇花，花蕊洋洋洒洒漫散出细小的粉末，灰尘般附着到了楚卿意的发尾。
楚卿意毫无所觉，飞虫的嗡嗡声十分闹人，这点堪比灰尘的轻微动静，压根无法分辨出危险。
密道的空气潮闷，脚底的土壤湿润泥泞，她走了许久有些憋不住，觉得柳扶风好像在看她，露出的一截脖颈凉飕飕的。
她憋不住跟沈居松换了位置，主动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沈居松一开始不乐意，她受伤了，怎能站在最前方承担先锋的危险？但楚卿意以自己是队长的理由，强硬拿走了他手里的驱光宝珠。
她领头，快步走到了一条岔道，岔道通往两条路口，她回头打算跟队友商议走哪条道路，却见身后不知何时换了人，柳扶风冲她微笑，那颗宝珠照到了她的脸，折射出些许的诡怪的色泽。
楚卿意捏紧了宝珠，脸色差点绷不住了，这人怎么幽魂似的非跟在她身后。
柳扶风忽视她的脸色，向两条密道探头看了看，里面漆黑无光，每条道路都极为阴森可怖，仿佛暗处藏了机关和野兽，随时要人性命，倒看不出什么不同。
“去哪里？”楚卿意问大家。
“……”几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不如我们分成两队，各探一条密道。”柳扶风忽然建议道，“若走到死路，其中一队向另一队折返。”
“太危险了。”谢芝最初就认为一起行动才是良策，她虽看着娇小又胆怯，主意却挺多，小声否决道，“如果再遇妖族守卫，甚至那个叫奚渊的妖怪，二三人根本对付不了他。”
沈居松和匡怀意赞同谢芝：“她说的有道理。”
寡不敌众，柳扶风收了声。
几人还在交谈，他静静地端详密道入口的顶端，打量片刻，这样曲折复杂的密道，他曾无比熟悉，妖族的地下也有隐蔽的密道，约有数千年历史，是狐族的某位妖皇下令修的监牢，同时也是风险的躲避地，二重密道之外还有四重，四重之外还有八重，十二重……如此复杂神秘的布局，监牢是为了掩人耳目，其中一重密道通往妖域之外。
两年前滕荣野心膨胀，联合勾结狼族、鲛人族等强大的势力，诛杀狐族妖皇，扶风便是通过地下的密道安全离开了妖域。
北宣城的密道，与妖域的密道相似，滕荣恐怕早就在两年前开始布局北宣城了。
这时，其余四人还在商议走哪条路。
扶风回神，建议选右边，众人觉得再吵下去没意义了，其中三个建议右边，两个建议左边，于是少数服从多数，他们同意选右边。
楚卿意第一个走进去，柳扶风快步追了上去，与后边的沈居松拉下一大步距离。
他踏入路口内，旋即右手摁到右边突出的小石块，那道石块凹陷，密道大门咣当一声落下，两人被关进右边的密道。
“你做什么？”楚卿意眼睛尖，注意到她的动作，神情警惕。
“石壁有个锋利凸起的边缘，差点割破我的手。”柳扶风无辜地看着她，身体摇摇欲坠，可怜巴巴把手伸到了她的眼前，娇弱地倚靠过来。
即将靠到楚卿意的肩膀，楚卿意迅速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淡漠：“头晕了便吃点药，匡怀青应该送了你不少。”
柳扶风扑了个空，笑容却不改：“师姐关心我，扶风深受感动。”
楚卿意盯着紧闭的师门半晌，面无表情陷入沉思，此门一闭，隔断了五人的联系，妖族建造的石门，牢固坚硬，非同凡人建造的普通石墙，如果用蛮力打开，也不是不行，但要浪费不少时间。
门外传来沉闷的破门声，沈居松他们仍选择进入此门，哪怕耽搁时间，让奚渊生疑，也要保证同胞的安全。
狭窄黑暗的小空间，刀剑与石门相撞声，像放大了无数倍，透露几分震天动地的感觉。
要不要合力打碎石门？
楚卿意脑子飞速运转，打碎了，她失去单独试探柳扶风的机会；不打碎，说不定今日就死在柳扶风的手上。
几番纠结，最终她擅自主张做出一个决定，高声朝外喊道：“沈道友，你们去另一条路，谁先找到监牢，我们再会和。”
没等沈居松等人的回应，楚卿关闭腰间佩戴的录影石，义无反顾朝黑暗前进。

柳扶风缓步跟在她后面。
两人沉默，谁也没开口，楚卿意计划等下若有机会就动手，而扶风盘算着寻找合适的手段阻止楚卿意动手。
密道悄无声息，彼此的算计却震耳欲聋。
走了片刻，出现四条密道。楚卿意根据直觉选了一条最左边的密道，柳扶风默不作声跟着她，又走了一会，出现了八条密道，她全程没问柳扶风的意见，哪个亮堂走哪里，下意识走进最右边的密道。
这样胡乱选了三次，柳扶风始终不吭声，眸光闪烁暗泽，也不拒绝跟她进入石门。
楚卿意的眼睛盯视前方，其实她原本想让柳扶风走在前方，这才方便下手，然而她想了想，柳扶风并非傻子，她的心机深沉，方才主动寻找单独行动的机会，何曾不是暗中做好了暗算的计划？
楚卿意一开始就待在前方，要想临时换位置，一是打草惊蛇，二是柳扶风一定不同意。
石门一关，密道无风，楚卿意耳听四路，紧紧握剑，她的目标是她，她的目标也是她。
此行，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无尽的黑暗，杀机悄然生长，彼此的未来通往未知的方向。
楚卿意与柳扶风保持微妙的平衡，呼吸声似乎静止了，脚步声成为密道唯一的动静。
前方一道刺目的光亮，比手心捧着的驱光宝珠还要明亮，楚卿意时刻关注身后的动静，同时提起警惕心走近光环，整个人几乎被光亮吞没，这时，柳扶风忽然抓住她的一片衣角。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接近。
光团刺眼，柳扶风仍往前进，完全不设防似的，微眯了眯眼睛。
这是个绝妙的机会，楚卿意毫不犹豫出手了，等到这个时候已耗尽了她的全部耐心，她反手捉住了柳扶风的手腕，身体退到后侧，用力往前一推。
“师妹，麻烦你先行一步。”
楚卿意嘴上挺有礼貌，动作却极为粗暴，前后位置在她刻意的推动下一瞬间颠倒，两人身躯短暂的交错刹那，柳扶风干净的五官几乎贴面擦过，视线与她相撞。
他淡淡地牵起唇角，发丝在光暗交接处飞扬，竟没有挣扎，顺从她的力道，身体跌入光环消失不见。
楚卿意略惊奇，怔了怔。
奚渊和妖族部下指不定就在前方，方才推柳扶风进入的目的，主要为了利用她探查前路的风险，同时试探柳扶风的实力，可以说一举两得。
柳扶风分明看透了她的目的，却放任自己为所欲为，丝毫不挣扎，她在想什么！？
前方没有出现打斗的声音，楚卿意揣摩片刻，旋即走了进去。
脚忽然踩空，从高处坠落。
这竟然是一处高地！柳扶风这厮被她推下去，连声惊呼都不发出来的吗？
猎风飒飒，身体急速往下坠，她听见地下传来一声惊呼，立马把攻击的剑气临时转换成了御剑决。
楚卿意乘剑落地，定睛一看，前方宽阔的平地，黑漆漆的石砖铺地，渲染出一种冰冷森严的氛围。监牢旁站着两个人，一个穿银质盔甲，眉眼冰冷，另一个稍矮了他一头，瞪着一双绿眼睛，脑袋冒出两只灰色耳朵，方才惊呼声似乎是他发出的。
短短时间，入口竟然掉下来两个人，他们齐齐愣住了。
楚卿意快速瞥了一眼，迅速分析局势，右边的人穿银色盔甲，明显地位更高，可能是鲛人族的奚渊，另一个长了狼耳朵，一定是狼族手下。
她的视线偏移，观察四周，定在了石墙某处角落。
令人遗憾，被她推下来的柳扶风，安全落地了。
柳扶风没看楚卿意，盯视前方的妖族，眼眸闪烁神秘莫测的情绪，各种扑朔迷离的权衡在此刻悄悄决定。
楚卿意也一样，很快将视线移回了奚渊这边，两人暂时分不出心神来应付彼此了，他们引起了奚渊的杀心。
奚渊的反应能力和敏捷度在妖族中数一数二，旁边的辰明还未从惊讶的情绪脱离出来，他的手心已然捏了个法决，毫不迟疑攻上前。
此人无妄海鲛人族出身，法力和修为与水相关，周边石墙下方是地下河，四处都是水，大大方便了他的行动，他方出手，水仿佛活了过来，如一堵墙以骇人的速度朝楚卿意压了过来。
这不被压死，也要被水溺死，楚卿意顿时捏了一把冷汗，今日的敌人总是为难她一个旱鸭子。
心里虽烦，但她面色不惧，如紧绷的弓弦冲上前，从水墙中硬生生劈成一道生门，剑尖划破空气，狂风乱卷，她与剑分不清彼此，步伐快到出了残影，势不可挡冲向奚渊的面门。
楚卿意修的剑道，讲究一个快准狠，漂亮的花招少，锋芒毕露且干脆利落，压迫感极强。
奚渊似乎跟柳扶风一样，修炼以法术为重，主远攻，他往后急退，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楚卿意步步进攻，明明对方两人，她才一人，这般骇人气势，竟战出了千军万马的局面。
奚渊眉头一蹙，暗暗觉得棘手了，他方才见这女子年轻，长相比额前佩戴的蔷薇花还娇艳动人，便生出了几分轻敌之意，错失了先声夺人的机会。奚渊在滕荣后宫见多了争宠夺爱的侍妾，下意识认为此仙门弟子容貌大于实力，是个绣花枕头，然而此女子下手极为强势，战斗技能运用熟练，对敌人的预判也非常精准。
奚渊步步后退，仙门中人竟还有这样潜力巨大的修士，令他刮目相看。
楚卿意再进，奚渊再退。
他微微一笑，发狠似的引她入了陷阱，认为劈头盖脸的锋芒，始终比不过神机妙算的机关。
机关如网密密麻麻落下，楚卿意心一惊，紧急躲避，那些锋利的暗器扎进坚硬的石砖里，奚渊神情不慌，趁势手心掐了个法决，法力凝聚水墙，挡住她的退路。
对付一人，仍有拼死一搏的机会，等待队友援救的可能，可她面对的是，妖皇亲自任命的奚渊，他足智多谋手段狠辣，还有狼族首领的亲信，辰明的助力。
两人互相配合，她又受了伤，逐渐落了下风。
期间楚卿意接连闪避时，瞥见柳扶风的状态。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掺和进战斗，置身事外坐在石墙的角落，两人对望的刹那，柳扶风抬起那张无辜又气人的脸，朝她招了招手，事不关己地笑：“师姐，加油。”
楚卿意对他不抱任何期待，此人跟她走到如今的地步，算是彻底撕破了脸面，暴露出双方的不轨之心。
她方才的推人举动，是要试探他。他若主动帮忙，反倒让楚卿意拿捏不准他的心思了！
楚卿意专心致志对付奚渊和辰明，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扶风悄悄甩出破骨钉。
这是他目前最强大的攻击法器，物如其名，锋锐程度足以破骨。一旦钻进人体骨头深处，受钉者日日夜夜受骨痛折磨，除非扶风本人，否则谁也取不出来，他要将这枚破骨钉钉入奚渊体内，他要奚渊受他牵制，这是目前削弱妖皇的办法之一。
奚渊聪明又如何？富有决断谋略又如何？可惜他太自傲了，一开始轻视了楚卿意的本领，放过了假装不顾同伴贪生怕死的扶风，这是奚渊最大的弱点，也会成为他失败的理由。
前方战斗状况格外激烈，扶风的瞳孔倒映战斗的剑影，唇角不禁浮起了一个稳操胜券的笑。
奚渊露出破绽，破骨钉如愿以偿，悄无声息刺入奚渊的大腿骨，顷刻间，奚渊的脸色瞬间发白，只感觉一枚长针似的东西从背后钻进皮肤，割破血肉，直钻到骨头缝才停止。
这还不是结束，他的大腿骨像被一把刀砍断，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站不住了。
战斗时，不可分心，亦不能出现破绽，否则后果无法预料。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卿意抓住关键时机，眉眼冰冷，持剑刺入他的胸前，位置离他的心脏偏离一寸，她想要活捉奚渊。
辰明见情况不妙，脸色凝重，奚渊的实力比他强大，承受敌方集中的火力，妖皇正因为看中他迅速增长的力量和深不可测的心智，这才把重要的任务交付给他，要求他深入荒墟，寻找阵眼的位置。
此刻奚渊受受重伤，急需救治，保存实力以待执行妖皇的旨令，辰明迅速看清事情的轻重缓急，无意恋战，化为狼族原型。
一只高大威猛的狼腾空起飞，愤怒地朝楚卿意嘶吼，口中喷出的气味过于浓重，楚卿意的脸顿时绿了，连忙屏住呼吸。
辰明当即背起奚渊毫不犹豫冲向光团，密道曲折环绕，路中还有路，他知道其中一条，可以通往北宣城南门的护城河。
两妖逃走了，楚卿意略微遗憾地放下剑。
在她的认知里，战斗还有一条准则，穷寇莫追，除非自己拥有十足的把握和良好的身体状态。
她摸了摸肩膀，伤口裂开了，渗出的血浸透衣襟。
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柳扶风悠闲地从地上起身，过于悠闲了，楚卿意回头时甚至看到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妖族虽跑了，她的战意却再度被激起，剑尖往下滴血，眸光犹如离弦的冰冷箭尖，直直射向柳扶风。
轮到他了。

第14章
扶风坐在石墙边，坐了半晌，看似无所事事，旁观楚卿意战斗无动于衷，却扔出了关键性的破骨钉，他的目的达成，脸色稍微轻松了些，哪怕刚刚楚卿意从高处推了他一把，他愉悦的心情不受一丝一毫的影响。
离成功近了一步，楚卿意要杀要剐，他无须放在心上，因为她杀不掉他。
奚渊受妖皇命令，之后一定还会进入荒墟，腿骨被钉入破骨钉，生死疼痛任由他人掌控，还剩什么实力，跟他争抢荒墟火？
扶风舒心地吐了一口气。
他从来都是这样，每走一步路都计算得精巧，陪楚卿意进入右侧的石门，成功已接近一半。
右门只有一条道路通往监牢，其余设下机关。即便走错路，他也有办法毁掉那些机关，再引领楚卿意去正确的道路，令他惊讶的是，楚卿意横冲直撞，直觉相当灵敏，竟真让她走对了路。
奚渊刚愎自用，且拥有自信的本领，虽地位声望不及狼族首领左迦，实力却旗鼓相当。
滕荣如今在妖域自顾不暇，调拨一个奚渊去荒墟，已经是万不得已的选择，左迦不会出现。
左迦没出现，让楚卿意与奚渊单打独斗，比五人战斗更合适。若是五人合力战斗，扶风无法假装浑水摸鱼了，一旦他与奚渊正面交锋，势必引起奚渊的警觉，破骨钉不太好出手。
其余四人各个实力不菲，加上他自己，五个打两个，奚渊要败。
奚渊不能败，他还有利用价值。这次行动，要靠奚渊开拓荒墟。靠仙门这批人不行，仙门这批人冲着捉妖而来，目的并非荒墟火，成不了事。
奚渊需要受扶风的牵制和利用，替他完成阵眼的解封，还不到死的时候。
扶风满打满算，设下一连串的谋划，却忘了意外这种东西，之所以称为意外，它不可控。
楚卿意一步步走近，滴血的剑尖凝聚死亡的气息。
扶风刚开始还神情自若，然而胸口毫无预兆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打破了他一直以来的冷静。
两年前，楚卿意亲手用本命剑插进他的胸口。
胸口的伤至今没有痊愈，楚卿意要杀人的时候，伤口却发作了！
伤口痉挛似的越来越疼，他的唇角僵滞，踉跄跌倒，手心起初想扶住墙想稳住身躯，光滑的墙面却支撑不了他高大沉重的身躯，整个人无力倒在了冰冷的石砖上，发出重重的拍地声。
楚卿意被他的摔倒给震住了，半路停住脚步，心生警惕。
这附近没了妖怪，柳扶风坐那不干事，闲了半天还装？要摔倒也是她自己这个劳心劳力上蹿下跳跟妖周旋的人倒，才合理吧？
楚卿意觉得这人又在耍花招了。
扶风努力维持神智，咬牙暗恨。
而今楚卿意杀心起伏，南翼不在身边，他这时候发作，等于将自己的脑袋主动搁到了她的利剑下方。
楚卿意一步一步走近，他不敢将虚弱表现的明显，倒在地上睁开眼睛，两边的鬓发被冷汗打湿，用一副平静的姿态看着她，语调跟平日一样无辜：“师姐，我的伤还没好，这才没有办法帮你，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呵呵。”楚卿意笑了两声，唇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
果然，她又在装了。
楚卿意的脚步没有停下，眼神像盯着什么丢弃的垃圾似的，压迫感很强。
扶风打算拖延时间，他还有另外一个退路，于是冲她楚楚动人的笑，开口找话题：“师姐，我方才在水下回廊救了师姐，如果真希望你死，那时放任你窒息就行了，不必多此一举。”
楚卿意那时半昏不醒，不了解事情经过，但她已经不相信他了。
最烦他算计她，烦他这种故作姿态的表情了，表面像一朵小白花纯洁，实则比墨汁黑，心机比望不见底的河谷还要深，她看不得这种表情，厌倦地皱眉，脚抬起又往下踩，狠狠踩中了他的胸口。
他的脸色比雪还白，吃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师姐……”
上辈子临死前，她也像他一样疼，努力挣扎爬向门口，然而她的喉咙被毒哑了，她的手脚越来越无力，没人救得了她。
元姝被他使剑刺中了心脏，也跟这时的他一样脸色惨白，疼得四肢抽动，最终因失血失去生命。
她不仅要踩他，还要把这一剑，重新还给他。
利剑在寒冷的空气中闪烁冷光，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尖，无声抵在他的脖颈处，扶风的瞳孔缩成竖线，睫毛颤抖。
楚卿意会下手，她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她要杀了他。
这个认知浮现在脑海，他的胸口痛的愈发厉害了，不知是身体的痛，还是心里的痛，仿佛被人凌迟了一样。
楚卿意静静看着神色狼狈的柳扶风，真稀奇，活了两辈子，这是第一次看见狼狈不堪的柳扶风，他以前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伪装得再平易近人，骨子是冷淡的高傲的，他似乎拥有她一辈子无法企及的资本。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衣袖被他吐的血染红了，洁净的衣裳凌乱布满皱痕，石砖多年没人清理，脏乱不堪的灰尘沾上他光滑顺直的黑发，他在发抖，冷的发抖，痛的发抖，还是害怕的发抖？
楚卿意发出轻轻的笑，剑用了力，轻轻划破了他脖颈的肌肤。
血液霎时间涌出，滑落至衣襟深处，银色的剑染上一抹红，如白纸的朱砂，如冬夜绽放的红梅，她微笑着吸了口气，闻到空气腥甜的气味。
扶风眼中痛色极深，到了临死前的地步，竟然哑着声音笑：“师姐怎敢杀我，你杀了我如何向同门交代？”
楚卿意冷静地看着他，语调悠长：“你不敌奚渊，不幸战死。”
扶风又笑了两下，喉咙的血气往外涌，像被呛到般，他猛地咳嗽起来，唇角溢出血沫。
楚卿意的警惕心早散了，她能踩中他的胸口，说明他的确到了无力反抗的地步。虽不知他为什么受伤，但这次是杀了他的最佳时机。
“师姐为何恨我？因为匡怀青？”
扶风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双眸晦暗不明，藏了许多令人无法辨明的情绪，定定注视楚卿意充满杀气的表情。
目光相触，楚卿意晃了晃神，准备割断他喉咙的动作忽然一顿，这双眼睛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和憎恨？
他的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澄明，仿佛洞察人心，楚卿意在他的眼神下，觉得自己像被人剥开了蛋壳。
两人的处境，明明是她占尽上风，是她在俯视他，可是楚卿意发觉局势有些颠倒。胸口的愤怒忽然涌了上来，他明明应该恨她，哀求她放过他，他们应该互相憎恨，恨不得杀了对方。
柳扶风不是一直使她作情敌，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吗？
楚卿意带着满腔的怨愤，脚底狠狠碾压，他的胸口传来了清晰的肋骨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