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来，从行尸走肉般的路人脸色看，她已经知道在这里活着很艰难了。
陈慧谋生的所作所为，不是她能评价的。
只是……
姜曜看着陈慧消瘦的双颊，轻声问：“慧姨，你是不是没有积分了？”
陈慧神色一僵。
不愧是被南区赶出来的，反应这么敏锐，真是块混北区的好料子。
她目光游移，最终落在姜曜的脸上，作出另一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情来。
“是，我带你回去，给你睡我的床位，给你吃我最后一个面包，给你介绍这异次元，除了你跟我女儿差不多大这一个原因外，还因为我惦记你的积分，想你能看在我帮你的份上，分我一口饭吃。”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她激动地举起手发誓，“我要是有害人之心，我不得好死！”
真假掺半的话，听起来却剖心剖肺诚意十足。
姜曜为自己恶劣的怀疑感到羞愧，忙拿出自己咬过的那块面包，把剩下的三个都给了她。
“对不起，你吃吧，你帮助我，我肯定要报答你的！”
一场算不上风波的小波澜，最终以陈慧收下面包，两人相视而笑告终。
粗硬的面包卡嗓子，姜曜强行咽完一个，继续观察偌大的广场。
按照陈慧说的，八扇门对应八个副本，那他们这些玩家要进副本应该就是进入对应的门，只是这些门就这么大剌剌开在这儿，难道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进去吗？
陈慧如愿得到了三个面包，对待姜曜的态度自然又好了几分，把察言观色的能力运用到极致，立马意会到姜曜的疑问，从头解释。
“你看那块屏幕，它不是分成上下两截了吗？上下副本的性质是不一样的，上面那四个是挑战本，这些全新的副本只要找到生门逃出来就有100积分，打出副本认可的HE结局还有大量的奖励积分和属性点加成，这种本也是这个世界硬性规定我们玩家每个月至少进入一次的副本。”
“而下面四个则是已经有人逃出来，知道生门在哪儿的副本。这四个副本没有奖励积分，因为已经知道生门在哪儿，有攻略，危险系数相对较低，是用来补给的物资本，也是南区和北区一些头目的‘进货渠道’。这种本没有硬性规定，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参加。”
“至于进副本的时间，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进去的，那些门只有早上六点到六点半这三十分钟内可以打开。另外，虽然说只要副本没结束，每一个早上六点都能进去，但一般大家都不会进去了，中途加入危险性太高……不如等新副本刷新再进去。”
姜曜听明白了，类比原世界生存机制，这里进副本就等同于上班，积分等于货币，玩家等于高危职业。
看看她若有所思的脸，陈慧补充道：“其实对我们来说，这些都不需要去考虑。挑战本死亡率很高，就算是男人，很多人也就只是每个月参加一次，而物资本那些拿着攻略的队伍一般也不愿意要我们女人。所以我们要活下去，就得换一种谋生手段……你跟我来。”
她带着姜曜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一家装潢气派的按摩店前。
按摩店门口挂着金色的招牌，名字俗气又直白——放松一下。
姜曜从大门望进去，只见一个穿着低胸短裙的女人一阵风似的走过，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直觉这不是什么单纯的保健场所。
陈慧告诉她：“你放心，慧姨说了不坑你就不会害你。平安小镇是有保护机制的，玩家之间不能相互造成真正的人身伤害，所以就算是这种店，你要是不愿意，也没有人可以勉强你。”
“而这家店，这里头按摩的技师数量虽然已经足了，但老板随时欢迎更优秀的人加入，你长得好又年轻，肯定能进。”
这一次陈慧没有撒谎，她是真的觉得能进这个地方好，只要自己不贪心就不用卖肉给人糟蹋，最多陪陪笑说些好听的话，要不是她年老色衰不讨喜，这个机会她肯定要自己争取。
姜曜看着深深的门洞，吞了吞口水，“我也不会按摩呀……”
“这很容易就学会了！”
“我觉得我还是不行……”
“行的，我知道你小姑娘抹不开面子，但这里头也有很多女客的，你可以去争取她们的生意呀！”
陈慧苦口婆心，一定要把人劝进去。
她打赌像姜曜这样没有半点风尘气、干干净净的小女孩绝对讨喜，到时候那些大佬们随便漏点小东西出来，她就是舔小姑娘的碗底，也饿不死了。
正在拉扯的时候，门里观察她们许久的大堂经理快步走了出来，满脸堆笑。
“二位来应聘啊？”他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来的巧了，我们老板正好在，里面请。”
陈慧心里一喜，她以前过来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在姜曜到来之前，她也推了好几个女孩儿到这里按摩，这破店勉强收了一个，可惜那女孩命不好，第一次进挑战本就没了，所以她也只是刮到了五六顿饭而已，现在么……这小女孩说定一次就能捞够本！
“好好好！”她忙不迭把姜曜拉进门去，哄她道：“先看看，双向选择嘛，要是最后还是谈不拢，你也就当多了解了解异次元了。”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照出人影，匆匆的脚步声传到深处，最里头的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经理把人带到，便恭恭敬敬地关上门离开。
这个房间窗帘紧闭，灯只开了一盏，还是橘黄色的，衬得气氛暧昧不明。
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穿一件花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彩片墨镜，此时没骨头似的瘫在宽大的沙发上。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皮衣的女人，身形苗条，面容冷冽，等她看清陈慧的脸，眼神更冷了。
姜曜的目光转了两圈，在女人和男人的站位上来回流转，最终定格在青年面前的桌子上。
玻璃台面上放着一块精致的蛋糕，还有半杯牛奶。
陈慧不指望姜曜自己开窍，便自发当了代言人，说：“老板好，这孩子刚来，也想混口饭吃，不知道您能不能给个机会……”
青年把两人看得明明白白，抬抬手打断陈慧，道：“我看小姑娘自己有话说，让她自己说吧。”
陈慧本来不乐意，但看到姜曜目光的落点，又安了心。
果然还是小孩子，总是吃不了苦的。
姜曜正迫不及待想确认自己的猜测，闻言老老实实提问：“您能告诉我，这样一块蛋糕要多少积分才能买到吗？”
青年身后的女人秀眉一挑，正式给了她一个眼神。
青年稍稍抬起身体，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年纪颇小的女孩来。
能被看门的狗腿子直接引荐到这儿的人，长相自然不用说，白皮红唇，一双猫儿眼漂亮极了。
撇开皮相，状态也很不错，有点儿怯生生的，但不慌张谄媚，看起来比陈慧这个四五十岁的老女人沉得住气。
他有了兴致，不介意回答这个蠢问题：“不贵，50积分就能买到。”
那么账户里剩下的1090积分只能买21块蛋糕。
原来她这么穷！
姜曜无言，在心里默念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爷爷常说，人要有钱才能安身……
想到这里，姜曜终于正视起面前的工作机会。
“那我再问一下，我努力工作的话，工资能有多少呀？”
“基本工资是10积分一天。”答话的是后面那个女人，“想要更多的话，那就看你自己愿意付出到什么程度了。”
姜曜吃了一惊：“只有10积分吗，那不是只能买五分之一块蛋糕？”
女人嗤笑，收回目光，“我说过，想要更多，得看你自己愿意付出多少。”
她原本说话好好的，刚才那一句却像带了刺，很不好听。
姜曜不知道她为什么变脸，也没生她的气，继续问：“如果我按摩技术学得好，多按一些人的话，一天可以赚到……100积分吗？”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随着其余三人惊愕的神情静了静。
陈慧简直要给她跪下，这是什么绝世小白痴，进挑战本九死一生逃出来也就奖励个100积分，她怎么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青年笑了。
他看着姜曜雪白的小脸，舔了舔嘴角。
“按摩是肯定赚不到这么多的，但我这里也不是不能给你提供日赚100积分的工作。”
姜曜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只听他道：“我包你一个月，每天给你100积分，并且天天带你吃好吃的，怎么样？”

第11章 平安小镇（4）黑化进度18%
陈慧喜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3000积分是什么概念，换成黑面包的话够吃大半年了！
因着自己之前说的那些道貌岸然的话，她忍着没有出声撺掇，但她也不担心这事儿成不了。
谁能拒绝这天上掉的这么大块儿馅儿饼，谁能？！
后面的女人皱眉瞥了青年一眼，语气严肃：“邢思非，你这是诱、奸、未、成、年！”
邢思非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古代的女孩还不是十三四岁就出嫁了，这里是异次元，可以有新标准。”
他看着姜曜，语气势在必得。
“怎么样，算好了吗，这份工作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姜曜死死捏住衣摆，竭力想要藏住脾气。
而脸早已不可控制地蓄力完成，红透了。
“我就知道……”她深吸一口气，“这个店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陈慧瞪大眼睛，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邢思非一愣，坐直身体瞧她。
姜曜抬起头，极力控制颤抖的声线道：“我有手有脚，不需要这份可遇不可求的工作。还有……这位叔叔，你年纪好大，我不喜欢你这——”
魂飞魄散的陈慧连滚带爬扑过去捂住了姜曜的嘴。
陈慧简直要哭出来，她后悔了，后悔极了。
她甚至都不敢看邢思非的脸色，余光堪堪瞥见一个角落，就忙不迭收回来继续悔不当初。
邢思非被“叔叔”两个字刺激得不轻，还算端正的脸都扭曲了。
他都开出这么好的条件了，还不识好歹呢，他老吗？！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要是不弄死这小玩意儿他就把邢倒过来写！
正要发作，身后却先传来一阵痛快的大笑，他脸色更黑，怨毒地瞪过去。
女人不怕他，也没看他，只顾自己哈哈大笑。
姜曜不是第一次被捂嘴，挣脱的技巧也熟练多了，再说陈慧的力道和李光也没法比，她一下字就挣脱开了。
陈慧只觉得手腕一股巨力，捏得她骨头都要裂了，不得不松手，低声哀求：“祖宗！拒绝归拒绝，你说他老干什么！”
姜曜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客气，明明是这个男的先恶心人，她也就是就事论事，为什么不能说？
“他自己说古代的女孩十三四岁就出嫁，所以我不算未成年，那他这个年纪在古代都能当爷爷了，我叫他叔叔不是更有礼貌吗！”
陈慧听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捶桌声，真哭了：“你别说了行吗……”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迟迟没来，甚至还有人鼓起掌来。
终于笑停了的女人拦住要扑上去咬人的邢思非，从沙发后走出来，站在姜曜面前。
“好久没见这么合我胃口的人了。”
女人刚才的表情有多冷，现在的态度就有多温和，她甚至摸了摸姜曜的头发，夸奖道：“真不错的小姑娘。”
陈慧呆住了。
女人微微笑着，不算出色的五官骤然间生动明艳数倍，御姐气场全开。
眼看着这女人又要认干妹妹，邢思非牙都要咬碎了，却又干不过人家，只能气急败坏地冲出门去。
离开时留下一句狠话过过瘾。
“邢思是我告诉你，这两个垃圾我杀定了！你拦也不好使！”
邢思是：“……”
她瞄了闲杂人等一眼，“陈慧，你不是来应聘的吧，要我让人抬你出去吗？”
陈慧一句话也不敢说，连滚带爬出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两人出去后，昏黄的灯光就不旖旎了，只剩静谧。
邢思是很高，比姜曜高了半个脑袋，这么居高临下看，越看越觉得小姑娘顺眼。
冷静，敏锐，有胆识，处事虽然稚嫩了点儿，但结合她的年纪看也不算差。
如果她能从第一个挑战本里活下来……
邢思是不再想下去，起了个话头：“其实我才是老板，刚才那个是我弟弟。”
进门时古怪的违和感终于抹平，姜曜也不会迁怒于人，真诚地比了两个大拇指。
在这里开一家店的难度系数可想而知的高，她心动异常，“我要怎么努力，才能和你一样开一家店呢？”
邢思是又笑了，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没人动过的蛋糕往姜曜的方向推了推。
“这事儿不难，但也不简单。对了，陈慧跟你说过怎么买房了吗？”
姜曜下意识坐到她推蛋糕的那个位置，摇摇头。
“那我给你讲讲吧。”邢思是翘起长腿，神情慵懒地给她讲述陈慧永远不可能告诉她的信息，“通过一个挑战本的玩家可以获得购房资格，使用1000积分就可以在你看中的任意位置插入一块土地，小镇会在那块土地上自动生成一个木屋。”
“所以房子才会一点儿都不整齐吗？”
“对，生成木屋后，可以使用积分对木屋进行进一步的升级，升级内容包括房屋类型、占地面积、楼层数和家具。具体需要消耗多少积分，看你的升级需求，到时候你的家园面板会清晰地告诉你一切。”
邢思是垂下修长的手指，在玻璃桌面上轻轻敲击。
“但有一点我必须现在告诉你……缩在安全区是永远不可能把店开起来的，你明白吗？”
姜曜一愣，觉得自己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邢思是想了想，没有解释，也没有抓住这个点不放，她示意姜曜吃蛋糕，自己端起那杯牛奶沾了沾唇，换了个话题。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被南区赶出来了，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北区，你就不能以为自己还是个小孩儿了。这里可不分男女老少。”
姜曜又愣住了。
又是南区？
邢思是没注意她的异样，继续道：“我看你顺眼，所以留你下来多说几句，也愿意帮你一把。如果你想过风平浪静的日子，我愿意给你提供一天10积分除了正经按摩别的什么都不用干的岗位，只要你活着，随时可以来店里上班。但如果你还是想开店，那就去参加挑战本。三次，如果三次后你还活着，你再来找我，我接着往后教你。”
“你想清楚了，如果你选择前者，那么今天所受的屈辱就只是今后的万分之一。”
“可如果你选择后者，你可能连被羞辱的机会都没有了。”
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清脆富有节奏，和她不疾不徐的话语一起，轻轻落在姜曜心头。
“所以你要怎么做？”
“你选什么样的生活？”
姜曜浑浑噩噩离开时，邢思是看了一眼桌面。
原本完整的蛋糕被分成大小近似的十二份，每一块的位置微调，等间距空出一毫米，充作刀子的塑料叉斜插在第一份正中央。
一口没动。
“放松一下”门口，陈慧不甘心离开，便在附近来来回回踱步，一看见人出来忙奔过去。
“怎么样了，你被录取没有啊？”
姜曜看了她一眼，眼神却是放空的。
透过陈慧沧桑的脸，她看见了风平浪静生活背后受尽欺凌的底色，也看见了日复一日逐渐习惯成自然的卑微懦弱。
这是低风险的代价。
那么参加挑战本呢？
如果再一次被关在那扇门里面，她还能有运气活着回家吗？
生命……是高风险的赌注。
陈慧被她看得发毛，想说些什么打破诡异的气氛，却见她把头转了回去，不答反问。
“慧姨，听说广场上有个排行榜，我还没有看过，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四肢僵硬迟缓，整个人宛如一台刚刚出厂的机器，生硬，冰冷。
陈慧马上明白过来她听谁说了，牵扯到未来老板，她再怎么觉得没必要，也愿意带姜曜去见见世面。
“当然，刚才在广场上只给你介绍了交易屋和副本区，剩下的排行榜和修复室本来也要带你去看的。”
再次踏上广场，姜曜涣散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正中央。
无影神像臻首微垂，眉目静敛，脸上的神情是怜悯，也是俯视。
陈慧拉了她一把，指向交易屋正对面的房子。
“那是修复室，花费100积分可以修复身上的伤，擦破皮能治，濒死也能救。不过对咱们来说，小伤小痛都是养养就算了，肯定不能来这儿造的。”
那是由一排十个两米见方的小隔间组成的建筑，每个隔间只开一道不见把手的门，不像修复室，像把人回炉再造的魔盒。
“喏，这就是排行榜了。”
陈慧朝与副本大屏幕等高的黑白滚屏抬了抬下巴，又走两步拍了拍滚屏前安置的一个如同KTV点歌面板那样的平板，“大屏幕排行榜上密密麻麻看着累，我看大多数人都在这台机器上查。”
姜曜仰起头。
阳光刺眼，屏幕上第一位的名字却清清楚楚，让人一笔一划都忘不了。
NO.1 傅醒
MVP数量：25
和叫徐行的第二名拉开了足足十五个MVP的差距。
见她直愣愣地盯着第一名看，陈慧叹气：“那是在这里四五年的老玩家，南区副队长，整个异次元的无冕之王……是看都不会看我们一眼的人物。”
姜曜轻轻颔首，收回视线，细长的手指放上平板，轻轻往下滑动。
排行榜上没有第四名，七个MVP的第三名之下五个MVP的同分玩家全按最后一名排行十四，邢思是的大名赫然在列。
四个MVP的排三十一，三个MVP排四十七，两个MVP排六十，一个MVP排一百三十九名，正是她自己的名次。
而往下名次为零的玩家中，不乏MVP数量四五个本来应该冲入前一百的。
名字是灰的。
是死在副本里，被排行榜除名了。
陈慧看见那些灰色的名字，心有戚戚：“平安小镇现在只有一千四百人左右，这些年进来的加起来有两千多人人，三分之一都死在挑战本里了。”
三个人里就要死一个。
何其残酷。
“走开！”
一股大力袭来，心不在焉的姜曜被一把甩到一边，踉跄几步才站稳身体。
抬头看去，推人的很眼熟，正是昨天晚上倒在酒馆门口的背心女。
女人身上酒气残存，人却已经不见半分醉意。
她嫌恶地看了陈慧一眼，如刀似的锋利眼神最终割在姜曜身上。
“你才几岁你就出来卖，你爸妈知道你做鸡吗？”
“都是什么烂货，真他爷爷的恶心！”
陈慧不做女人生意，当即跳脚咒骂。
“我们不偷不抢也是靠自己本事吃饭，你在这儿高贵什么劲儿——”
女人嗤笑：“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孬种，一天天摇尾乞怜跪着舔人鞋底还吃不饱饭，你们也配活着？！”
字字直击痛脚，陈慧气疯了，一咳嗓子就要呸她一口浓痰，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她。
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的骨头也捏碎了。
头顶炙热的太阳压得姜曜喘不过气来。
她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大口喘息，却只能看着身体一点点变冷，发直。
死期将至，回光返照。
她用最后的力气挣扎道：“她说的对。”
又是一个清晨，早上六点整。
朝阳初升，微风阵阵。
昨天傍晚1号副本通关了，因而此时此刻，巨大的副本选择栏上，挑战本的1号刷新出了新的副本，处在待开启状态。
姜曜抬起头，看着屏幕中央硕大的汉字——荆棘鸟的归宿。
浅金的阳光勾勒出尖尖的下巴轮廓，薄厚适中的嘴唇微微抿着，脖子轻扬，白皙的皮肤下微微透露出紫色的血管。窄窄的肩膀下，一双细瘦的手腕垂在身侧，肥大的裤腿自然地顺着重力堆出褶皱。
高烧一天卧床一天，本就没什么肉的女孩消瘦不少，有种迎风就倒的柔弱姿态。
但她的眼睛很亮，神情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坚毅。
“慧姨，这几天已经很麻烦您了，副本我自己参加也可以的。”
姜曜看向身边的陈慧，诚恳道：“您和您的朋友想参加的时候再参加吧。”
陈慧的身后赫然还有一位身材粗壮的男人，年纪也有四五十，眉心的沟壑很深，双手老茧遍布，进异次元之前是一位建筑工人。
闻言，叫王满生的男人憨厚道：“说啥麻烦不麻烦的，我和你慧姨都是大人，照顾孩子是应该的。再说了，反正我们每个月也都要进一次游戏，既然都要进，不如和你一起，顺便教教你。”
陈慧帮腔：“就是，我们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应该的。”
拉着姜曜和嫖客一起组建“家庭”她是一点也不害臊，张口就来。
姜曜没察觉这点，只感动于她的照顾，当初在列车上那种“一定要下车”的念头又熊熊燃烧起来。
她坚定地说：“嗯，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
1号门打开，黑色的漩涡扭曲通往副本的通道。
姜曜闭了闭眼睛，一个猛子扎进去。
十分钟后，一队脚步整齐划一，纪律严明的队伍依次进入同一扇门。

寒鸦的叫声打破静谧深林，树梢的卷叶晃晃悠悠挣开束缚，打着旋儿落下。
一阵冷风刮过裸露在外的脸颊，姜曜挪了一小步，鞋底与沉积多时的枯叶亲密接触，碾出一阵嚓嚓声。
这是一片秋冬时节的落叶乔木林，树种瘦长，枝枝桠桠伸展方向整齐，枝头树叶凋零也不妨碍它们留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树高林密，光线昏暗，未知的一切让人遍体生寒。
姜曜全神戒备，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啊，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就……到副本里了吗？”
略显紧张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就在不远处，是个年轻的男人，模样有些眼熟，再看他旁边的几人，都很面熟……是当初车上见过的人！
姜曜有些激动，抬腿就想过去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李光在哪儿，却被陈慧拉住。
“疯啦？那是南区的人，我们可以跟着他们，但别靠近他们！”
她声音压得很低，姜曜被拉到后面拦着，收回视线时只觉头皮一冷，仿佛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从面前划了过去。
而再次看向前方，曾经的难友现在的“南区人”都看着他们中间那个面带微笑的女人，成型的队伍圈外，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没有人看向这边。
姜曜双手环胸自己抱了自己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儿神经过敏。
前方的现场教学已然展开。
“是的，这就是副本。大家不要紧张，无论前面有什么，保持冷静都是永恒的制胜法宝。”女人气定神闲，目光落在高大的男人身上，“你们几个运气不错，轮到傅队亲自督队，你们多上点心，多学多赚。”
姜曜竖着耳朵偷听，争取一个字都不落下。
根据之前得到的信息，和养病这几天陈慧絮叨和抱怨的内容，她已经知道什么是南区，什么是北区了。
南北区不是根据位置关系一分为二那么简单，南区是占据了广场以南的一个组织构架特别明确的团队。
虽然总人数堪堪过百，但排行榜前三都是这个团队的人，整体实力强悍，占有完全的主动权，这也是进来的新人都是他们先挑的原因之一。
只要不是南区团队里的人，无论住在广场以东、以西、以北，都是北区人。
如果说南区代表了纪律和秩序，北区就是混乱和麻烦。
拉帮结派各自为政相互踩踏，是孕育黑暗的最好温床。
毫无疑问，南区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
躺在床上养病的时候，姜曜也想过去南区看看，但每每陈慧送上到处讨来的热水给她喝时，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则她已经答应要和陈慧相依为命，二则……
立志不坚，终不济事。
她不能再把自己当小孩，总想着依靠什么了。
她望着前方的背影在心里默念“傅”字，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偷偷问陈慧：“傅队，是那个第一名傅醒吗？”
陈慧在看到人的时候眼睛已经红了，满脸喜色压都压不住。
“是他！咱们的运气太好了，这次入场居然都在一块儿！”
王满生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轻松，“等会儿咱们就跟着他，一定可以有惊无险过关！”
因为兴奋，王满生忘了收敛声音，两边的距离又不远，被对面听了个正着。
南区带队的两人对此习以为常，没有理会的打算，但那些预备役里，却有人忍不住了。
南北区相互敌视，个别新人还没能贯彻南区团结互助的理念，先把对北区无信无德的鄙视拉到峰值。
“闵秋姐，北区的人说要跟着我们，他们不会想要找麻烦吧？！”
那人匆匆一瞥，目光停留不到一秒传达完自己厌恶的情绪就收了回去，仿佛多看陈慧他们一眼就会玷污他纯洁的心灵似的。
姜曜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这不就是擅自宣扬她的推断成果的偷拍男吗？
她的神情变得一言难尽。
如果这种人都能加入南区，那……
不过南区之所以为南区，是因为清醒的人总比傻瓜多。
闵秋制止了抻着脖子趾高气扬的偷拍男，“别闹了，通关第一。”
偷拍男忿忿瞪眼，到底没敢违抗领队的意思，偃旗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