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秒钟内冷静下来，瞬间记住了方才所见的每一个画面，双手骤然举起，扯掉了接驳器和眼罩。
　　光线猛地照射进他眼里。
　　他环视一眼，发现自己处在光华酒店某个豪华套房的其中一个卧室，正坐在一张镶金的椅子上，面对着一张空无一人的巨大办公桌，旁边散落着断掉的接驳器。
　　“还要问什么问题……”他听到有人在门外低声对话，是三年来一直审讯他的那个声音。
　　对话被咿咿呜呜的刺耳警报声打断。
　　“怎么回事？”
　　“接驳器断开了！许扬！”
　　匆忙的脚步声杂乱而来。
　　许扬向四周扫了一眼，记住这个卧室的摆设，然后立刻翻身出了窗户。
　　刚才，殷迟要他跳窗。
　　……五十五楼。
　　他冷静地跨坐在窗台，低头俯瞰着大半个城市的景象，又一回头，看到两个男人破开卧室的门走了进来。
　　一个，是他过往的死对头林旭。
　　另一个，是那个经常审讯他的男人。
　　林旭留了及肩的中长发，向后梳成马尾，一双细长、犀利的眼眸冷冷地和许扬对视起来。
　　他身边的那个男人，许扬只听过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长相。
　　他一头挑染的金发，块头很大，显然时常锻炼，肌肉夸张地隆起，几乎要撑破薄薄的外衫，鼻梁上却撑着一副伪装斯文的细框眼镜。
　　“想自杀？”林旭嘲讽地笑了。
　　“你的脑子可不能够摔坏。”金发肌肉男也笑了。
　　他从腰侧的枪匣里，拿出了一把枪，上了膛。
　　许扬眼睛微微眯起，判断着眼前的形势。
　　跳，还是不跳？
　　离开了接驳器，他无法再收到殷迟的提示。
　　眼前却是进退两难的窘境。
　　五十五楼……也许，下落的过程中，他可以想办法抓住下一层的窗沿。
　　也可能直接掉落到地面上摔死。
　　生存和自由……非得选一个不可吗？
　　他都想要。
　　许扬没有犹豫太久，翻身跳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金发男忽然露出一抹笑容，朝他晃了晃手/枪，然后，扣下了扳机。
　　砰——
　　许扬躲过了子弹，却掉出了窗外。
　　下落的过程中，他思索着要怎么想办法紧贴墙面。
　　毫无预兆地，沉闷的巨大轰鸣声响起，好像有人拉开了某道裂缝，一辆直升机从他头顶凭空出现。
　　一道长鞭甩下，精准地卷住他的腰，将他猛地向上一拽——
　　许扬只觉得腰快要断掉了。
　　不一会儿，却是安全被甩到了直升机上。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看周围的景象。
　　一个拿着长鞭的爽朗女人，脑后竖着高高的马尾，正冲他咧嘴笑。
　　驾驶座上，是一个年轻的黑发少年，戴着耳麦和护目镜，朝他点了点头。
　　许扬说了声谢谢，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直升机的轰鸣声中。
　　爽朗女人递给他一个耳麦，示意他戴上。
　　许扬揉揉耳朵，戴上耳麦，嘈杂的轰鸣声终于被隔绝在外。
　　“谢谢。”
　　这种被营救的感觉，让他分外不适应。
　　以往，他从来没有这样的经历。
　　少年说：“不用客气！殷迟让我们来救你，说你会是个很好的队友。”
　　他轻咳一声，悄悄隐瞒掉了殷迟笑眯眯的后半句话——
　　“正好弥补你们姐弟俩某个部位不够用的缺陷。”
　　爽朗女人眯着眼睛，欣赏地打量着许扬：“小帅哥，有女朋友了吗？我可以……那啥，可以把姑娘介绍给你。”
　　许扬微笑，直接道：“谢谢，不用了，我是个gay。”
　　“你的胆子挺大的，窗外什么也看不到，也敢跳出来。”少年吹了个口哨：“我叫齐晓风，是个会开飞机的直男。”
　　爽朗女人指了指自己：“我，齐晓雨，齐风他姐，使鞭子的。”
　　“我叫许扬。”许扬顿了顿，问出口来：“你们刚刚……是怎么出现在窗外的？”
　　他记得，窗外空空如也，可没有空间能藏着这样一辆轰鸣的巨大直升机。
　　姐弟俩对视了一眼。
　　齐晓雨说：“你已经经历过第一个副本了，对吗？”
　　许扬点了点头。
　　“那应该能够至少获得一项特殊能力。”
　　许扬仔细回想着，自己的特殊能力，好像叫做“物品栏”……
　　东西会偷偷溜走的……物品栏？
　　不过，他还剩下一个额外奖励红包没有开启。
　　不如待会打开来看看好了。
　　齐晓雨说：“好了，打住！你不用告诉我们你的能力是什么，以后也不要轻易告诉别人……当然，你愿意加入我们除外。”
　　齐晓风期待地问：“所以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许扬没有直接回答，“殷迟呢？”
　　齐晓风顿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不知道啊，大概还在副本里吧。”
　　齐晓雨直接道：“其实，我们和他是在副本里认识的，后来还没有见过面……”
　　许扬蹙了蹙眉：“你们是第几次进入副本？”
　　“当然是一次啊，就在刚才。副本今天才开启呢。”
　　“所有的副本……是同时开启的吗？”许扬垂目，沉思着。
　　既然如此，殷迟和他明明进入了同一个副本，姐弟俩又怎么会在副本里认识了殷迟？
　　“对。详细的咱们回公会，让会长和你说吧。”齐晓雨咧嘴一笑。
　　听到“公会”这个字眼，许扬眼眸微微眯起，按下心中的疑惑，点头答应。
　　——红包副本才开启不久，短时间内就已经出现了小有规模的稳固公会。
　　许扬觉得，一直以来，一定有什么信息，被自己遗漏了。


第10章 末日曦光
　　齐晓风的直升机一路上升。
　　许扬坐在机舱内，自上而下俯瞰着整个城市。
　　它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只是静止不动了。
　　灼热扭曲的天空下，过去仿佛城市血管一般奔流不息的车流阻塞在一起，丝丝火光从几栋着火的民房中泄露出来。
　　没有人气。
　　第一次副本，成功通过的人并不多。
　　他的耳膜传来一声闷闷的鸣响。
　　周围的景象变了。
　　直升机穿过空间裂缝，从城西转移到了城东，落在一栋高楼的楼顶。
　　“到了！”齐晓风熄了火，摘下耳麦，“马上带你去见会长。”
　　一路上，许扬听齐晓雨说，会长是个生存狂魔，从气温刚开始异常的那时候起，就已经在筹备建立末日公会的事。他变卖了家里的房子，租下一栋写字楼进行改造，打算作为日后的公会基地。
　　如果世界末日来临，这栋改造完毕的写字楼，就是他的地盘了。
　　如果末日没有来临——
　　大概会倾家荡产吧。
　　“那时，谁能相信这一天真的就这么来了呢？”齐晓雨挠了挠脑袋。
　　许扬心想，好一个空手套白狼。
　　“现在这儿整个都是咱们公会的基地了，只是人还比较少。”齐晓风说，“所以你一定要加入我们啊。”
　　姐弟俩领着许扬，从顶层的楼梯间往下走，进入一间宽敞的屋子。
　　屋内的光线偏向于昏暗，一个瘦而苍白的男人坐在桌前，短发卷曲如黑色的海藻，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十指噼里啪啦不停敲打着键盘，黑框眼镜反射着屏幕上的白光。
　　许扬粗看一眼，看到白光里密密麻麻的伊xcel表格。
　　齐晓雨朗声说：“会长，人我们送到了！”
　　那人抬了抬眼皮，打量许扬片刻，镜片闪过一道狂热的光：“不错，不错。”
　　许扬：“……”
　　不错什么？
　　那人说：“我叫叶文轩，叫我会长就好。”
　　许扬：“……我是许扬。”
　　叶文轩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部：“正式介绍一下我们公会，暂定名‘末日曦光’，现在有14个人，暂时分成五个小队，打算一起通关副本游戏。”
　　许扬想了想，问出心中的疑惑：“怎么能保证同小队的人能进入同一场游戏？”
　　他记得，他是单独打开红包，进入副本的。
　　从没有见过什么组队的选项。
　　叶文轩活动完腰部，接着又舒展了一下颈部和肩膀：“这你就问对人了。记得那个红包分享链接吗？”
　　——也就是那个系统威胁不转发就会死的链接。
　　许扬点了点头。
　　“在人数限制之内，领取你红包的人，会和你进入到同一个副本。超出人数限制的，会和下一批人被安排到另一个副本。比如，这个副本准入3个近邻者，那么如果你排在第二个，就会和发给你红包的人、第一个领取你红包的人一起进入游戏。依此类推。”
　　许扬低头回忆了一下。
　　他当初领了林旭的红包，却没有和林旭进入同一个副本，那么肯定和下一个领取了他红包的人在同一个副本里。
　　不知道那位通讯录里的无头像仁兄，是副本里的哪一位，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如果他把人家坑死了，那可真是太抱歉了。
　　“所以，其实能不能分到同一个副本里，最终还是要看点运气。”叶文轩总结道。
　　“……好吧，我了解了。”许扬说。
　　齐晓风看着许扬：“说起来，在光华酒店绑架你的到底是什么组织？他们实力也太强了，短时间内能够聚集这么多人。”
　　他记得，直升机遁入空间的那一瞬间，酒店的窗前，至少有十几道枪口对准了他们。
　　他本来还以为，他们“末日曦光”会是末日里目前唯一一个公会，没想到还有一个光华酒店。
　　“聚集？”叶文轩推了推眼镜，“我抓取的统计数据资料显示，今天中午发生的那场红包雨，将全球98.79%的人口都卷入了副本，离开副本存活下来的，不足4%。”
　　“存活率这么低？”齐晓雨咋舌，“那我们是有多幸运……”
　　叶文轩说：“我的意思是，还有1.21%的人口，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没有进入游戏。只有这一点可以解释，为什么光华酒店的人口密度高得异常——他们可能早就抱起团来，根本就没有进入游戏，只是一群临阵逃脱的人罢了。”
　　许扬挑眉：“也就是说，有办法完全不参与游戏？”
　　叶文轩从镜片后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考试想作弊的小朋友：“参加游戏不好吗？末日将至，不知名的高等文明将这个历练系统赋予人类，给予通过的人奖励，帮助他们进化成超人……你居然不懂得珍惜这样的机会？逃避是没有用的，不去战斗，就是消极地等待死亡。”
　　许扬看了他片刻：“会长平时追的是小说还是漫画？”
　　叶文轩食指推了推眼镜，反射出一道白光：“都看。”
　　“我明白了。”许扬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齐晓风忽然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被齐晓雨狠敲了一下脑袋，捂着头龇牙咧嘴地吸气。
　　叶文轩似乎相当习惯这一幕：“我并不需要你们的理解。”
　　许扬忽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响起一声信息提示。
　　他低头，看到一条没有消息内容的巨信消息。
　　再加上那个空白的小人头像，让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是上次他转发了红包的那位老兄。
　　【JXidecfsd_234jksaf： 】
　　这串乱码看得他头疼。
　　可别是什么灵异事件。
　　JXidecfsd_234jksaf：不好意思，刚才没有发送成功……
　　许扬：你还活着。
　　JXidecfsd_234jksaf：当然。刚结束一个副本。
　　JXidecfsd_234jksaf：怎么样，到公会了吗？
　　这个人……
　　真的是殷迟。
　　只有殷迟知道公会的事。
　　许扬：你就不能改个ID吗？
　　JXidecfsd_234jksaf：（龇牙）你看我这样像不像个僵尸号？
　　许扬看着殷迟巨信里略显骄傲的语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扬：你躺在我好友列表里多久了？怎么我印象里从来没有加过你
　　JXidecfsd_234jksaf：这事说来话长，索性就不说了吧。
　　许扬：……
　　许扬：刚才你又是怎么通过接驳器和我说话的？
　　JXidecfsd_234jksaf：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JXidecfsd_234jksaf：期待下次见到你
　　许扬：？？？
　　好半天，殷迟也没有再回话，仿佛就此消失了。
　　许扬：？？人呢？
　　许扬：留的遗言？


第11章 迷宫入口
　　【您已来到迷宫入口！】
　　【当前副本剩余人数：100】
　　许扬睁开了眼睛。
　　此刻，他的双脚正踏在一片坚硬潮湿的土地上，身后是坚实的土墙，挂着一根燃烧的火把，照亮了小片区域。
　　左、右、上、下、后，五个方向都被封死。
　　只有前方一条路可走。
　　前方黑漆漆的，宛如一张黑暗的巨口。
　　四面的深色泥墙一路延伸到尽头，融入幽深诡谲的黑暗之中。
　　许扬感到有些奇怪，来到这里之前，他明明是和齐晓风、齐晓雨共同激活了红包副本，还把自己的红包转发给了殷迟。
　　没想到进入副本之后，他们全都被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