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事。晕过去之前我心里在大喊：姜启介我恨你！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把这句话喊出来，但是接下来养病的这两天，姜启

介任劳任怨地伺候，脸上却带着饕客般满足的可耻笑容。

身体完全恢复的这一天，天气很暖，充裕的阳光和温润的空气让人相信冬天已经渐行渐远。我放下体温计，翻出春季服

装穿上，和启介电话联络交代自己的行程之后，我出门拦了一辆计程车回苏家别墅。

想着等一下要和子伊说的事，我的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我真的很对不起子伊。但糊里糊涂在一起对谁都没有好处。我是

个混蛋，但已经选定了自己要走的路，也只好对不起子伊了。

回到家里，养父母和子伊都不在家，于姨见我回来很是吃了一惊，确认了我的眼睛确实恢复之后喜逐颜开地跑去打电话

，不用想也知道是和我养父母汇报这个消息了。

“于姨，爸妈和子伊去哪里了？”等她挂了电话之后，我随意地问。如果他们要出去很久的话，今晚我估计会住下，那

样就要和启介说一声。

“噢，他们去医院了。”于姨给我泡了茶，随口答道。

“医院？怎么回事，是谁生病了？”我顿时有些担忧，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跑去医院？

“这个么，等他们回来了你再问吧。”于姨依然是微笑的表情，看来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估计是健康体检之类的？我松

了口气，但是她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始终让我没办法完全放心。“别担心，他们很快就回来了。小蒙来吃水果吧。”于

姨看出我的不安，安慰了两句，给我削了个苹果。

等了一个多小时，院子里才传来汽车声。不多久养父母和子伊推门而入。不知道为何，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小蒙，你真的看见了吗？”子伊小鸟一般飞奔过来扑入我怀里，我接住她的重量和冲力，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小伊你当心点，走路别连蹦带跳！”养母大声地喊起来。

我望过去，养母脸上带着关切之极的神情，而养父表情则只能用不好看来形容。

“小蒙，真的可以看到了？这是多少？”子伊在我眼前用手比划出一个数字，眨着眼问。

“怎么了，是子伊哪儿不舒服？医生怎么说？”我有点纳闷，看子伊的样子不像出了什么事，但养父母的态度又很不对

劲。完全没有心思和子伊胡闹，我拉下她的手，正色问。

“嘿嘿，”子伊得意洋洋地笑着，“小蒙，我要做妈妈了哟。”

一瞬间，犹如脚下踏空，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无力站立。“是、是吗……”子伊的笑容变得很遥远，我的声音听起来

也很空洞。求救一般望向养父，他神情凝重地对我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小蒙，你是被吓呆了吗？怎么发抖呢。快坐下。”子伊扶着我坐下，拉着我的手不放，软软的身体和我挤在单人沙发

里。我也为了寻找依靠似的紧紧攥着她的手，但她说的话完全听不进去，脑袋里一片杂乱的轰鸣。

“小蒙，”养父母也走过来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你的眼睛好了？改天找个时间做个复检吧。”

我神情茫然地点头。看着子伊的笑容，忍不住问，“子伊到底是……之前一点先兆都没有啊。”

养母叹了口气，看着单人沙发里的我们溺爱又无奈地摇头，“两个都是那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小心点，怀孕快四个月

都没有发现。小蒙你也不用露出内疚的表情，确实小伊完全没有早期反应所以我们也疏忽了，要不是我纳闷似乎子伊的

例假一直没来，带她去做检查也不会发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这一家人的确都应该反省自己的疏忽大意。我和子伊发生关系的次数并不多，而且我都有做好

避孕措施……唯一的一次，只有第一次……时间正好是四个月前……

“妈妈，我……对不起……”我讷讷地道歉。

但是她们并不了解我道歉的真正原因，只有养父深沉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搂住子伊。这段时间以来她胖了不少，但我们都以为只是因为家里的伙食太好把她养胖了的缘故，根本没有

往那种可能性上想。梳理着子伊的头发，我的心空荡荡的。我该怎么和启介交代，我以为我还有至少半年时间重新建立

和启介之间的爱情与信任，但顷刻之间所有可能性都被吞没了。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对我自私地只考虑自己的惩罚

吗？我多想丢开一切躲到只有一个人的地方蹲着揪头发。可是……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逃避的时间和自怨自艾的资格。是男人，就承担起责任来。我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生硬地问，“那

么，是不是应该举办婚礼才好，趁现在子伊的身材变化还不是很明显。只是这么仓促，很对不起子伊。”

“没关系，”子伊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闪耀着动人的光芒，“不就是办个手续再请亲戚一起吃饭而已，这种事情不是出

一趟门、打电话通知就行了吗？不会仓促啊。”

我机械化地梳理她的头发，木然道，“结婚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程序很复杂的……”

子伊收敛了笑容，“很复杂？有多复杂，很费时间吗？如果时间太长了我没法等太久，我还要回研究所。”

子伊话一出口，满屋寂静。不愧是苏家没神经之首。

“小伊，研究所的工作恐怕也要暂停了，你现在是孕妇。”养母在子伊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温柔地教训。

“孕妇怎么了，研究所的前辈一直工作到临盆之前呢。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子伊摆出一副“我什么都知道

”的表情，直叫人无奈。“关于结婚的事，能简化就简化好了，没有婚礼也无所谓，大不了宝宝生下来之后再补就好啦

。小蒙，我们明天去登记怎么样？你知道登记那个地方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但是可以打电话问或者上网查。”我的手指僵硬地搭在子伊的肩膀上，尽量从容地回答。我无法回望沉默

地直视我的养父，掉头和养母说话，“妈妈，你看呢。”

养母无奈地叹气，“那就先登记吧。子伊还有不到两个月假期，虽然仓促一点，但婚礼一个月筹备也差不多了。”

“小伊，小蒙，你们都想好了？”一直沉默的一家之主终于发话了，我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想什么？”子伊问。

我答，“是。”

“那就先登记，婚礼等孩子出生之后再补。”一家之主一锤定音。

“诶？那未免太……”养母出口反对。

“婚礼客人太多太乱，孕妇应付起来太累。”养父此言一出，养母似乎也考虑到了，只好点头。

结婚的话题到此结束，养母把子伊召唤过去，两人埋头翻看从书店抱回来的孕妇保养书籍。我茫然若失地呆坐着，突然

觉得很可笑。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谁能来告诉我，这只是一场玩笑。

“小蒙，你过来。”养父站起来，示意我跟他走。

上楼，进了书房。养父坐在沙发上，我低着头站在他面前。

“爸爸，我想好了。”不等他说话，我先说了出来。“我会承担责任。”

“责任。”他慢慢地重复这个词。“除了责任呢，你还能承担什么。”

我无以回答。除了承担责任我还能承担什么？我发誓我会做一个称职的父亲和丈夫。但也仅止于称职。哦，还有亲人般

的爱与关怀。除此之外，我真的没有什么了。这样想着，我几乎要哭出来。

看着无语的我，养父叹了口气。“你坐下，我仰着头累。”

我挪到右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不要用‘负责任’这种不诚恳的态度来敷衍你爹。我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只会尽责任而没有爱情的男人；我也

不会让自己儿子奉子成婚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那您要我怎么办！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生平第一次对最尊敬的人大吼，吼完之后我无力地扶着额头。

长久的沉默压迫得人发疯，这个问题，不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养父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明白又如何。走自己的路不管

别人的看法做起来很简单，但是，人逃不过自己良心的谴责。不管选哪一条路，对我来说都是死路。

“爸爸，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待子伊和孩子。我不会一错再错。”说完之后，我站起来走了出去。

吃过晚饭之后我决定先回公寓去，我和启介说过晚上会回去。

拒绝了养父送我回市区，我站在路边等公交车。等车的期间又飘起雨。春季的雨真莫测啊。淋着雨，我漫不经心地想着

。

离公寓还有三站路的时候，我从公交车下来。启介打过电话过来，我说，很快就到家了。雨早已停了，湿漉漉的街道折

射着路灯的橘黄，我踩着流淌着橘色光芒的路面，慢慢走回家，走回启介等我的所在之处。

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那么我就能一直徘徊在路上，路的尽头，永远有我心爱的人在等待着我。

路过广场的时候，又和苏格兰牧羊犬及它的主人相遇。

“你好，好久不见了。”遛狗的主人和过去一样打招呼。我点头致意，伸手在大型犬脑袋上抚摸。

大型犬的主人愁眉苦脸，愤愤地说，“迪克很乖吧，那帮人又在网上闹说要取消大型犬的狗牌，气死我了。啊，不好意

思，竟然对你发起牢骚。”

我笑着说，“是啊，是挺过分。我也很喜欢大型犬的。”

“真的吗？”苏格兰牧羊犬的主人笑了，“谢谢。”

道别之后，我继续走我的路。公寓已经就在眼前。我猛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师兄，你回来啦！”摁了门铃之后，启介的声音和脚步声就传了出来。

门一打开，我推了启介一把，抢身进门。

“师兄？你怎么又淋雨了！不吃教训吗？！你的感冒才刚好——师兄……？”

我把启介压在墙上紧紧地抱住，忍耐了一天，此刻浑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即使莫名其妙的启介也同样用力地回抱

我，也止不住我的颤抖。我只能更用力地，更用力地抱住他。

如同溺水者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第31章

“师兄，是不是冷了。我去拿毛巾给你擦头发……”

我扯住启介的身体，拼命摇头。启介见状，也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安慰地抚摸我背部。“怎么了，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

温柔沉静的声音让我觉得获得救赎般安宁。或许我应该让启介知道一切。让他知道我原本的计划，让他知道我多么爱他

，让他知道其实无论出了什么状况我想选择的人只有他一个，让他知道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结婚、其实我想逃避所有的责

任跑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躲起来，让他知道我一点都没有担当、是个只想在他身边找到依靠的无能之人。

如果是启介，也许可以包容这样的我，满身都是缺点的我。如果是启介，或许还是会将这样的我当做珍宝一样爱惜。

我想慢慢地、循序渐进地说出这一切，但一开口，却是那句“子伊她……有了我的孩子”脱口而出。

在背后抚摸的手停住了，我的心跳仿佛也随之停了一拍。

“师兄，”启介慢慢将我推开一点距离，让我抬起头来彼此对视。他的表情很沉静，我不由自主地将抱着他的手臂收得

更紧。“这种事你不必告诉我啊。”

“不必……告诉你？”我迟钝地重复着，“可是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启介的表情与其说是沉静，不如说是冷漠更贴切。没有感情的、冷冷的目光注视着我，让我觉得浑身都冷起来，顿时有

些无措。

“应该让我知道？你觉得我会恭喜你吗？你和苏子伊的事，我不想知道更多。你只要遵守诺言陪我度过约定的这一段时

间就好了。对我，你不必有更多交代。”

我惊讶地瞪大眼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刹那感觉两人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只要这一段时间……原来这几天以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见我仿佛冷静下来了，启介放开我向房间走去。“先进来换衣服吧，别让感冒刚好又复发了。你也不想每天呆在家里打

点滴吧。”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启介，你是带着这样随时都可以结束的心情和我在一起？”

启介半转过身皱着眉看我，“不然呢？我还能要求更多吗？好吧，你还想说什么，连这一段时间都没收？没关系，我已

经习惯你的反复无常了。要不要我现在就走？”

我茫然地摇头，放开了他的手。

启介回房间拿了换洗衣服递给我。“去洗澡换衣服。”

我茫然地接过来，茫然地被他推进浴室，茫然地看着他帮我关上门。

茫然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抱着衣服贴着墙壁滑下去，抱住头。

我到底怀着什么期待？期待他对我说，不准结婚，不要管苏子伊和孩子；期待他对我说，我们抛下这一切远走高飞。我

是这样期待的吗？

……无法否认。我心里的确有这样的希望。尽管即使他说了这样的话我还是会装模作样地拒绝。但是……但是也许我真

的会……然后呢？然后打算将责任都丢给启介承担，说我是无法抗拒所以才逃跑的？

“呵呵——”我笑起来，浴室里回荡着虚无的笑声，“毕蒙，你可真是了不起啊——”

我该说启介变得成熟了吗？变得再也不会毫无道理地纠缠，再也不会提出让我左右为难的任性要求。

当我想要坚持的时候，启介早已做好了分手的准备。这才是真正的笑话。那张淡定平静宛若冷静的表情下，早已不是当

初不管不顾也要和我在一起的姜启介。他是真的下了决定，在我的移民手续办下来之后就和我分道扬镳，无论有没有孩

子这回事启介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过去几天里发生的一切，或许只是爱情回光返照。

浴室的门被大力拍响，我霍然抬头望过去。启介隔着门问，“一个人在偷笑什么，就那么开心吗？快洗澡，不然再发烧

我就不管你了。”

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同时下意识地打开淋浴开关。热水喷洒出来时才惊觉自己手里还抱着换洗的衣服，忙手忙脚乱地

放到置物架上，快速脱掉身上湿掉的衣服。双手撑在墙上，热水从头淋下来，在脚边汇聚流走。

即使知道我和子伊有了孩子，知道我就要和子伊结婚，现在的启介也只有这点反应。这样就可以了……就算他死咬着不

放手又如何？我要是想做个负责任的男人必然只有抛弃他这一选择。所以我没有资格抱怨什么。或许我应该感到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