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吧。”

“你指钟老师？”他猜测。

古原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们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同一年毕业的。”

聪明的小孩就是这点不好。古原叹气。看来他的底子已经被莫凌摸透了。“总之，不管怎么样，请你一定保持你原来优

等生的样子，OK？”

莫凌看着他，露出一个纳闷的表情。“老师，你跟钟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你不是很喜欢我。只是钟老师拜托你你才

照顾我吧。”

古原不置可否，只是挑挑眉。撇开别的不管，细心看去，古原也长得不错，将近三十的人，一张看着嫩生生的脸，眼睛

总是带三分笑意看人，谢随之说一见到他就觉得毛骨悚然，却说不出原因。莫凌现在稍微能明白了，古原似乎随时都是

准备着嘲弄和被嘲弄的表情，微厚的嘴唇轻轻噘起，居然有几分性感。谢随之大概后知后觉点，但是动物性探知本能却

很强，身体比意识更快感觉到古原有种未知的危险性。

莫凌想着自己前任班主任那张化石般的脸，钟晖才二十九岁，是G中招牌的铁面教师，做事一丝不苟到刻板。连首席门生

的莫凌一年多来都没看见他脸上有超过三种表情，每一寸线条坚硬的仿佛雕刻好的大理石，有人还打赌，用锤子敲一下

会不会掉下石屑来。

而古原则是满不在乎的个性，大概有点变化无常，有时候简直脱线，虽然正经时候一样正经，可是就还是有能耐让人看

了觉得他的正经也同样可以变成另一个样子，永远都是让人看不透下一秒的发展。

这两个人，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物种，怎么就连到一起了呢。

现在古原又摆出那付吊儿郎当的样子来了，笑眯眯拍他的肩膀。“小孩子别那么好奇，装得傻一点才惹人怜爱，知道吗

？”

什么老师会对学生说这种话？

“是。--老师，还有一件事，我母亲让我跟你约个时间，过几天她正好出差会经过，可以麻烦你到时候抽个时间见一个

面吗？她想跟你当面谈一谈。”

“这个没问题。”古原懒懒坐回椅子上，还时不时动来动去的：“不过，你母亲知道谢随之的事情吗？”

谢随之的秘密如今在这学校根本已经人尽皆知，只要一看见谢随之之前的绯闻对象，再看看莫凌，对比两个人相似度百

分之七十的脸，莫凌还是谢随之的青梅竹马，白痴都知道剧情是什么。最近莫凌还在校园里红透半边天，连校长都放弃

管这一摊子事情了。反正只要莫凌稳稳坐定年级第一的位置就好。

莫凌安稳露出一个微笑。

“我跟她说过，但是没说全部。所以还请老师到时候帮忙了。”

古原张嘴要说什么，莫凌抢先一步开口了。

“期末考试谢随之的分数排名会进前一百。”

果然是聪明孩子，知道什么最能收买老师的心。古原慷慨地点头。

“成交。”

莫凌的母亲办事跟莫凌一样有效率，说来就来了，等到谢随之听说有这一件事，她也已经回去了，完全省略了谢随之烦

恼要不要去见人的这一节。毕竟人家儿子为了他跑到这个山窝窝里来，怎么样也见见家长才不失礼，可是见家长？他用

什么身份去见？莫凌甚至没有接受他的感情，顶多是跟他继续朋友关系。

这下真是松一口气。

“我妈妈叫你寒假跟我回去，反正一样有机会见到的，这一次她时间也紧就算了。”

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一下子回流，差点呃死他。

“寒假？！”

“怎么？”莫凌觉得不对，瞪他：“别告诉我寒假你不准备回去。”

“我真的不打算……”

“驳回。”莫凌眼也不眨地说，决断干脆，谢随之生生要咬碎银牙--这个专制，这个狠哪。

“我回去干什么，我的房子都已经租给别人了，回去也没地方住。”

那个暑假谢随之第一次发现，也想明白了他原来对莫凌一直怀有的感觉已经由朋友变质，变成了绝对不可能实现的妄想

，他已经不打算再回那个地方了。在一个亲戚中介帮忙下把房子租出去，从此他就过起吃房租的地主生涯，父母留下的

钱，他放着没有动。他这种情况，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一个人了，总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冷静地把自己的人生随意地想了想，仿佛已经可以看到头了。

意外的意外是莫凌还会再一次插进他的生命里来，而且这样不容拒绝。

一步差错，接下来的棋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走，只能顺着莫凌拉着他的方向走过去，每一步却都还是惴惴不安，不知道什

么时候该迈哪一步，而又会走到哪里。

什么都不知道看不到，眼前只看到莫凌的背影，那么挺拔那么美丽，那么近的距离，却还是无法伸手碰触。

这种前进的方式，其实很心酸。

又说不出口。说了好似不识好歹，全部最好的梦想都供奉到面前来了，你还嫌东嫌西。

可是谢随之明白自己要的从来不是那些东西。

上高中也是，只是因为莫凌一句话，他才这么跌跌撞撞跟在后面，最后还是没有紧跟住。

这一次，莫凌又要带着他往哪里走呢。谢随之一点也不在乎了。只是莫凌说了的，他就没办法说不。

莫凌皱眉考虑着，然后眉一展似乎想明白了。

“那你住我家。反正我之前也住你家里，没得差。”问题解决，他满意地点头。

“……你说笑吧？”谢随之几乎瘫软，住他家？也就是一整个寒假跟他父母天天相对？光是想象，他就觉得不可能，那

种打心里的排斥和罪恶感会把他逼疯了。

怎么能一边对人家儿子想一些有的没的，然后还能跟人家父母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呢？

“不行的，你们家没有多余房间。”好容易想到一个理由。

“是没有多余，不过你可以跟我住一个房间。”

……好久没有这么感觉天地昏暗了……

第21章

临近期末，谢随之变得非常辛苦，一边还执著地挣扎在寒假悲惨的想象中，一边准备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期末考，压

力很大，这些天他每天头重脚轻，走路都飘飘然。

而这时候，莫凌看他已经进入自觉状态，则开始专注忙着自己的事了，唐睢辛为了要筹划期末的一个大型的晚会，把莫

凌也拉了过去了，打的主意是先让他混个脸熟，明年大概就让他接担子。一忙就忙得天昏地暗，所以头重脚轻之余的谢

随之还要在下课之后，辛苦地拎着包到莫凌宿舍给两个大忙人做饭。

说是做饭，其实也就是把早上煮好的饭加热，然后再打个鸡蛋，煮一条鱼。谢随之围着围裙，认真地照着莫凌抄给他的

做法步骤动手，先是热锅，加油，打鸡蛋，好，翻面，再翻面，当当当，完成了。

“好香。”忽然一个声音插入，谢随之手一抖，动作迟疑那么一下，立弓见影，平底锅里冒出滋滋的声音，两个人大眼

瞪小眼，谢随之把煎蛋盛盘，果然一面已经焦黑。

“不是我的错。”洛小木第一时间撇清，谢随之翻个白眼，挥手嘘他。

“出去出去，你影响我。”

“切。”洛小木不平：“凭什么你们个个轰我，明明自己技术不行。”说归说，还是出去了。嘴里犹自唧唧咕咕。

谢随之在他身后摇头，因为唐睢辛的关系，也因为莫凌和洛小木打了那一架，大概真是不打不相识，现在他们关系已经

很不错了，谢随之去除最初的魔障阴影，也能自然面对洛小木，因此也见到了洛小木凶恶嘴脸后的各种孩子一样的耍赖

脾气，实在也不能把他当成最初那个恐吓威胁要摧毁他一切尊严的恶人。

世上一物降一物，莫凌这么说，而唐睢辛就是专门生出来压治洛小木的。虽然谢随之并没看出来，那个老笑眯眯的会长

大人哪里有这种本领，他们不过是很好的朋友，就像当初自己决定要和莫凌做一辈子朋友那种，现在虽然回不去那种心

情了，看着唐睢辛和洛小木，还是觉得温暖。

如果他没有喜欢上莫凌，他们大概也会是这样吧。

多想无益，他还是专心把心思放回鱼身上来。

半小时后，谢随之走出厨房，还是只有洛小木一个人瘫软地横尸在客厅里。

“他们还没有回来啊？”

洛小木翻起一边眼睛看他：“刚刚你有短信，莫凌叫你先吃，不用等他了。”他一点不觉得随便看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

。谢随之也不好说什么。

“哦，”答应一声，看洛小木半死不活地，谢随之奇怪：“你怎么了？”

“唐睢辛为什么不发给我？”他哼哼着，明明那么大块头，却要装作小可怜，实在有些滑稽，谢随之不明白他说什么，

继续跟他对看着。

洛小木也瞪着他，谢随之慢慢看来其实也是清秀少年一个。薄唇黑眸，因为特殊经历的原因，显得比一般的人都早熟。

看着人的时候总是神情沉静，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以叫他惊讶。

其实洛小木也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被别人欺负的原因，谢随之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好像总是走在自己的世界里，冷淡

难以接近，并不是高高在上，却让人觉得自己完全不被他看在眼里，莫名就会有耻辱感。

他太不像是平常的人了，却又并不特别优秀，这就给了别人恨他的双倍理由，当一般人抓到他的小把柄，忍不住就要把

这种耻辱感报复到他身上来。

即使是这样的耻辱，谢随之也是不会在乎的吧，像是被狗咬了一口，他还是他，只是越发的脱离人群而已。

有这样性格的家伙，受的苦实在也很难说是不是自己招惹了一些。

只在莫凌面前，他才会退回到正常人状态，或者是更甚，总是慌手慌脚，像个笨拙的小学生。

呆呆的谢随之其实也蛮可爱的，只是他自己都没发现。自从莫凌来之后，谢随之自己的朋友圈子也迅速扩大了，这里面

有莫凌的原因，也有他本身的因素在。

“难道我有什么不好吗？莫凌都会想到你，为什么唐睢辛就完全想不到我？”幽怨绵绵地说，洛小木看着谢随之的目光

嫉妒发绿。

“你真的好命，莫凌做什么都会记得你，从来不会把你丢下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优等生不是么，他的唐睢

辛除了当年为他对抗老师那一次，再也没有做过任何叫他感动的事。

谢随之苦笑，从认识莫凌起，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呢，莫凌对他好，确实是无微不至的，只要在他身边，他永远都被照顾

，被关照得好好的，只等着别人来羡慕的份。

他一直也没有怀疑自己的幸运，只是……现在想想，忽然就有些悲哀。

“我真是好命吗，洛小木？”

不等洛小木回应，谢随之已经自己回答了。

“如果可以，我真情愿我自己命苦一点，不要认识这么好的莫凌。我跟你换，你干不干？”

洛小木圆睁双眼，慢慢又恢复清明，哦一声。

“我忘了，你跟他……”他撇嘴，斜一眼谢随之，谢随之苦笑。

“你干吗喜欢他啊，做朋友有什么不好呢？”

啊啊，谢随之笑得很滑稽，实在这个问题匪夷所思，也只有洛小木会问这么直接。

“对哦，我也一直这么想的。”他回答，洛小木于是又瞪起眼睛，看他的眼神是他傻了一样。

他确实也是傻了。谢随之自嘲地想。像是被鬼上了身一般，明知道不应该，还是对朋友产生了超过友谊的感情，如果只

是朋友，一切就美满了，他就是那个人间天上最最幸运的混帐，幸运的连流星都嫉妒得想掉下来砸死他。

自从他们把话说开，莫凌还是像从前一样，完全没有变化，对他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有些时候一起走在路上，被指指

点点，同学间一些玩笑，莫凌也总是一笑置之，无论他的感情怎么样，对于莫凌来说，完全没有影响。莫凌只是决定了

用朋友的身份对他好，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这样的一个朋友，真的没话说。

好得有时候让谢随之想恨他，

正因为莫凌是这么样的一个人，他才没办法不喜欢他，没办法把自己的感情改正过来，没办法远离他，没有办法让自己

停止喜欢他多一些再多一些，没办法让自己变成他想要的那种样子，什么都没办法。

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得不到真正想要的，这种温柔，简直像一种酷刑。

有时候谢随之甚至想，要是莫凌永远没有来这里多好，就让他们之间一直停在初中，莫凌什么也不知道，他也可以把这

秘密带进棺材，总比现在悬在半空中，半死不活地好。

他甚至不能抱怨，因为他已经太过幸运了。

所以，他也是这世界上最不走运的一个人了，明明有那么好的一个人在眼前，如果只是朋友，那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一个

，他却太贪心，想要更多更多，想要独占，以至于终于连到手的都一起失去。

跟莫凌回家的事，果然还是不行的吧。无论如何都要拒绝，要是弄得不好，真的连朋友都没得作了。

他还想着到很老很老的时候，也能常常看见那张脸，时不时地得到一个给朋友的安慰笑容。

这是他最长远最奢侈的愿望了。

一辈子，这样当朋友。

“喂。”洛小木小心翼翼地叫他，这家伙变脸简直是一绝，明明还高兴着的，一下子又苦着脸，要是被人看见，还以为

是他欺负了他呢。

不管怎么说都是幸运被人疼惜的家伙，这种表情好像很痛苦一样，算什么呢？

看得他不明不白，却也不由觉得辛酸起来。

所以呀，爱情什么的，真的是很麻烦的事情呢。

第22章

“申请寒假留校？”古原翻着手里的小说，眼都不抬，“跟你们家户主沟通过了么？”

他面前站的是谢随之，脸色阴沉得像是谁欠了他三千万，现在听了这句话，又多加了一千万。

“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以前每个假期都有申请留校的，也没有问题。”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也知道时过境迁这个道理。”古原还是飞速地翻书，对这书里拙劣情节皱眉。“你现在

一举一动，都要跟你家户主汇报再跟我说，知道吧？”

谢随之鞋底在地板上慢慢磨，眉皱成麻花。

“这是老师的态度吗？学校里应该明令禁止学生之间不正常超出同学情谊的交往，所以我申请寒假留校。”

古原终于抬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呆。现在情况不同了，学校方面的意思是，你以后就由莫凌这个好友负责引导。”他耐心地说明，

看这孩子很受打击的样子，心里很有看热闹的兴趣。“直白点说就是，你现在是三不管，你就顺莫凌的意思吧，反正他

也不能把你卖了。”

谢随之怀疑自己耳朵，这算是什么说法，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了，三不管？他从来不要别人管他，他自己怎样都无所谓，

但是现在的问题不是他而已。

“那，放着莫凌不管也可以吗，他不是优等生吗，你不是应该看着他，他变成……那种人也没有关系吗？”

古原希奇地看着他。“莫凌想变成哪一种人都是他自己乐意的，你不是喜欢他？寒假跟他回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