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凯定定地看着Vincent，苦笑着问caca：“你真是个怪人。明明一个是大帅哥，一个是普通得只剩肌肉的傻男人，这么简单的选择你也会选错……”

Caca看着小凯，吐了口气，并不说话。

“选择是可以更改的。”Vincent坐在一旁，边说着边看着我。他的眼神是一如既往地挑衅。

Caca听见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咬了咬嘴唇，“对不起。我那时候是怕你……”

Caca好像理解了，点点头。

“这三角关系关我屁事！”小凯喊了句，忽然站起来，狠狠地推开椅子走向门口。Vincent看着他走出咖啡厅，一脸的漠不关心。Caca忽然叹了口气。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却是全没顾及到小凯的感受。想到这里，我有些于心不安。

可对面的Vincent的那张嘴脸，却让我感到生气。

“你们可以离开吗？我有话想和caca单独说。”我盯着vincent，斩钉截铁地说。

Vincent忽然笑了起来，“我怕你没有时间了。”

我愣了，弄不懂他怎么会这么说。

就在这时，忽然在他身后转出两个人的身影来。

天啊……

这是我的脑袋停止运转前唯一能够浮现出的词。

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呢？

第八节 改变 5

爸爸妈妈站在vincent后面，在我看来仿佛是从异空间的虫洞爬出来似的。

因为过于紧张，加上几分的恐慌，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反正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停止了，时间都是停顿的。

我居然忘记了该怎么分辨他们脸上的神情——或者应该说，我已经不知道他们有怎样的表情了。

Caca察觉到我脸上奇异的表情，忽然发觉了什么似的回过头去。我能够猜想这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也是惊愕不已——或许……还有害怕？

这是不是太巧合了？

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出现？为什么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该怎么做，只是傻傻地瞪大眼镜看着他们两个。

“叔叔……阿姨……”caca很快回过神来，他也知道这样的情况下，爸妈是不可能听不到我们刚才的对话。

Caca开口正要说点什么——

妈妈忽然踏前一步，“啪”一巴掌清脆地刮在caca脸上。

我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这完全超出我的想象，我最在乎的两个人，一个母亲，一个爱人，就这样子在我的面前“兵戎相见”，而更糟糕的是我居然什么也做不了。打在caca脸上的那巴掌，就像一个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房。

Caca捂着被打的半边脸，低下头，然后不自然地转过脸去。

“你这个变态、可耻——你、你是有病吗？！”妈妈的声音颤抖起来，因为生气而让声音完全没有一丁点的语调可言，听起来很是可笑。她是气疯了，连说话也变得乱七八糟。

妈妈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完全不顾忌自己的身份，更顾不了周围的人惊讶与好奇的眼光，怪叫一声，冲上前就朝caca身上用力推去。

Caca明明知道妈妈想要干什么，却呆呆地站着不动——等到妈妈双手推到，他那纤细的身体就像被石头砸到一般地往后踉跄退了两步。

我心一惊，身体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扶着caca。

“你太恶心了！你妈是怎么生你出来害人的？”妈妈的声音尖得可怕，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有颤音。

我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脑海却像有数十万条神经在纠结，完全理不出一个思绪来。我最清晰的感觉是：扶着的caca，他的双肩——不，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Caca也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捂着那被打过的半边脸，低下头去。

妈妈的身体也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她涨红了一整张脸，用变了调的声音继续喊：“你有病就去医院——”

“住口！”vincent忽然叫道。

我被他这么一喊，才稍稍从惊慌失措中惊醒过来，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阻止更加可悲的事情发生，vincent却走到我旁边，用力地推开了我。我无力地朝后退了一步，然后vincent已经扶着caca，用身体挡在他面前，冷冷地对爸爸和妈妈说：“你们别弄错对象。”说完他看了看我。

我看着vincent，他那带着笑意的眼神终于使我猛然醒悟——搞懂了这个陷阱——

Vincent利用我约他们出来对质的机会，把我家人叫了出来——既然他能弄到我公司的地址，要找到他们的相关信息当然也就理所当然。

我就和小凯一样，被vincent利用了！

妈妈涨红的双眼看着我，又看看caca，嘴巴张开来，仿佛随时都会喷火。

“我们回家再说。”爸爸终于走上前，慢慢搭过妈妈的肩膀，看了看我——他在非常努力地压制着心底的怒火，但身为一家之长，他还能分清场合。

就这样，爸爸拉着妈妈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Vincent回过头来看了看我——他的脸上还是那副骄傲的神情。然后他轻轻扶着caca转过身去准备走出咖啡厅。我连忙冲上前拉住caca。除了这样，我已经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了。

“……对不起……”我很小声地说。

“我……”

Caca没有说什么，也没回过头来，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慢慢地走向咖啡厅的每口。Vincent轻轻扶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一同走出了咖啡厅。刚才那么殷勤地向Vincent询问的服务员惊呆地看着他们两个走出了门口，而后又回头看了看我。

这一切，在仅仅5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发生……却让我的世界逐层瓦解。

我已经顾不得看其他人的神情了，只觉得整个咖啡厅仿佛死寂了一般。

只剩下我。

第八节 改变 6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咖啡厅，更不知道是怎么回到自己的车厢里。

我的脑海不断地重复着刚才在咖啡厅所经历的一切。那些脸孔，那些话语……都是我最重要的人：爸爸、妈妈、caca……可是他们的脸孔只有愤怒，只有痛苦，只有悲伤，他们的心里只有委屈，只有不解，只有怨恨……

妈妈打了caca，还说出了不堪入耳的话，可这一切完全和caca无关。

像他那么干净的男孩，却因为我而落得如同卖淫者一般的侮辱。

都是Vincent——又是Vincent！是他！我实在太恨自己的迟钝了。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地顺从我的计划，任凭我把caca从他好不容易圈起的范围内再次拉走呢？

“笨蛋！”我恨恨地骂了自己一句，右手用力地砸在方向盘山。从手里传到脑袋神经线的疼痛愈加地刺激了我。我忍不住狂吼起来，把旁边的几辆车的警报系统给触动了，开始纷纷不停地发出难听的警报声。

我被弄得心烦意乱，开车穿过隧道出了停车场。这时电话响起来了。

我能想到的，只有爸爸和妈妈。

果然不出所料。

“马上给我回家！”爸爸在电话那头凶狠地说了句，就挂了。

我慢慢地把电话放下，用力地吐了口气。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

10月底的广州，终于有了些许的凉意——但却不是我所期望的。

至少不是现在。

雨点拍打在车窗上，淅沥沥地作响，然后我的视线就模糊了起来。

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无力地拿起手机，却意外地看到caca的名字！

失落的心情顿时变成了紧张。

“……喂？”我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caca在那头停顿了一下，终于开口了：

“你还好吧？”

我的眼泪一霎那扑满了整张脸。

“好！我没事，我没事！”我一边用手擦着脸，一边用力提高嗓门，好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生动起来。

“你呢？你的脸……”

“……很丢脸，我更担心这个。”caca在那头轻轻地说。

我的心仿佛吊着铅一般地沉重起来。说什么不让爱人难过，说什么不让caca受累，最终让他最难过的，就是由我一手造成……

“你现在在哪里？”

“……你没事就好……”caca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对不起，我把你的生活弄糟了，如果他们……有什么东西是不方便说的，你就让他们来找我好了。有些话外人说出来比较没压力。”

我笑了笑，可是脸上还挂着泪。

这就是caca，明明自己受了伤，却还担心别人是否伤心；明明自己并不强壮，却总是保护着别人的心房；明明自己那么脆弱，却还要承担别人的软弱。

这是一种奉献，还是一种在乎的体现？

“不用了，我能行。”

“那就好。”caca的声音好轻好轻，听起来就像离我很远很远。

“拜拜。”

“——caca！”我来不及再说什么，那头已经响起了挂断的铃声。

-----------------------------------------我打开房门，妈妈和爸爸已经坐在里面。

我静静走了进去，坐到他们对面的沙发上。

妈妈的双眼红肿起来，定定地看着我。房间安静得诡异，气氛弄得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清楚得很，这种时候绝不能先开口——那样的话，就只有挨骂的份。

爸爸大口地吸了两口烟，慢慢地吐出来，再把手上的烟放到烟灰缸里，然后抬头看这我，缓缓地对我说：“你解释一下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吧。”

我张大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这一天是不是能够预见？只要是同志，只要想做个孝子，都免不了这样的一次家庭会议，对吧？

“我想和他在一起。”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只好稀里糊涂地说了一句。

“他？哪个他？”妈妈再也忍不住，冲着我怪叫起来。

我沉默着，在心底努力地为自己加油，好让自己积攒足够的勇气。终于我咳嗽了一下，慢慢地说：“小叶。”

“他是男的！男的！”妈妈怒吼着站起来、冲到我面前：“你想和个男的一起，你是不是疯了？”用力地摇着我的肩膀。我吓一跳，想不到妈妈从哪来这样的力气。

这或者是她歇斯底里的爆发吧。

“我没疯……”我看着妈妈，一字一顿地说。

“没疯？没疯你会喜欢一个男的！”妈妈说着，忽然举起手来就掴了我一巴掌。

脸上有种火辣的感觉，直接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不过比起脸，心脏的筋纠在一起似的疼痛要深刻得多。我想，caca下午的感受就是这样子。我忍住痛，并没有捂着脸。妈妈见了却越发生气，“啪”一下又打了我另外半边脸。

“有那么多女人…你不要，干嘛…要去喜欢一个……一个和你一样的？”妈妈不知道是用力过度，还是气得不行，喘着大气，说话也不流畅了。只是那几乎要喷火的双眼仿佛蕴藏着火山一般的爆发破坏程度。

“别这样……”爸爸怕妈妈气昏过去，连忙跑过来捉住妈妈的双手把她拉回了座位。

“别拉着我！让我打死他算了！”妈妈尖声叫着，接着就变成哭喊声了。“打死他！生他下来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我只能低下头，一言不发。

妈妈放声大哭起来，嗷嗷地哭着，就像一个小孩似的。在我记忆里，除了爸爸因为身体问题住院的那阵子，见过妈妈哭之外，平时任凭生活如何不顺——实际上我们家一直都比较安稳，偶尔有些不顺，妈妈也只是掉几颗眼泪，从不会痛苦，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哭得惊天动地。

我听见妈妈的哭声，心莫名地用力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好像被血液用力地喷挤一样，每次都似乎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爸爸看看妈妈，终于用力地叹了口气，重新拿出一根烟点燃。他大力地吸了一口，缓缓地说：“你去看医生也好，怎样也好，去把它弄回来。”

“弄什么？”我这么问纯粹只是一种无力地抵抗——其实我明白爸爸在说的是什么，他要我把这种喜欢同性的“病”给弄好——在多少人的心里，同性恋就是变态的代名词，就是爱滋病的专属名词……这么可怕的“病”，无论如何，都得给治好。

“为了别人，也为了自己。”有多少人是那么说，那么想。

可是我厌恶这样的无稽之谈。

可爸爸和妈妈和所有的人一样——

“弄好你喜欢男人的病！”爸爸大叫一声，顿时脸上青筋暴现。

我被爸爸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他是个基本不会生气的人，记忆中我还没见过多少次爸爸

生气。

“你回去，弄好了病再叫我们爸妈。不然我们就当没了你这个儿子！”

这是他们最后说的一句话。

第八节 改变 7

我看着bob，bob看着我。

“我前天签了离婚协议书。”

我没搭话，从桌面上拿起另外一罐啤酒，打开，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我可能会离开广州。”

“为什么？”我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他。

“只是出去外面玩一段时间，别怕。”bob笑嘻嘻地说，“我不会那么忍心抛弃你这个孤儿的。”

“孤儿？”我苦笑着重复说了次，“这个词太贴切了。”现在除了bob，我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倾诉的人了，就连能出去玩耍的朋友，也因为同性恋三个字而退避三舍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样？”bob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不知道。”我老实地说。

“我们两个现在都成了单身寡人，还真适合呆一起。”

“和你？”这次轮到我笑了，“省点吧，我可不喜欢你这样子的人。”

“我也不喜欢。不过，将就一下还是可以的。”bob摇晃着脑袋，装模作样地说。

“这样子我们两个就都不是孤儿了。”

“是啊，要是这样，我们都不是孤儿了。”我喃喃地说着，摇晃着手里的啤酒。“不过，仅仅是因为寂寞，就得在一起吗？”

Bob抬头看着夜晚的天空——广州的夜空除了月亮出没的角落，啥也见不到，是完全的漆黑。

“在我们十几岁的时候，会觉得爱情越纯粹、越浪漫越好，越符合爱情的天长地久。等过了二十几岁，和别人上过床，就开始慢慢为了不让自己一个人而谈情说爱……”bob笑了，看看我。

“结婚的人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寂寞吗？”我很认真地问bob。

“至少对我来说，是的。”bob也很认真地回答我，“不过，我没有其他人幸运，最终没能用婚姻的手段战胜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