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文君看着这一幕,眼眸弯成了月牙:“啾啾喜欢有人陪着她玩,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他关心问:“对了,你昨天回去探望你的母亲,她还好吗?”
商聿点了头:“我和她聊了一会儿啾啾,她的精神状态好很多,每周可以探视一次,主治医生建议我下次可以带一些照片过去。”
祝文君道:“家里有啾啾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我订成了相册,下次可以带给你。”
叮铃风铃响。
是啾啾从店里跑了出来,祝文君和商聿默契地停止了对话。
“爹地!”啾啾冲过来抱住祝文君的腿,又举起一根奶酪棒,眼巴巴地问,“我可以再吃一根奶酪棒吗?”
祝文君俯了身,拿手指点点啾啾的额头:“我们说好了的,一天只能吃一根奶酪棒。”
啾啾试图卖萌撒娇:“真的不可以吗?”
祝文君道:“谁是世界上最乖的宝宝?”
啾啾昂起脑袋:“是啾啾!”
祝文君的眸光清润含笑,摸了摸啾啾的脑袋:“是啾啾。”
啾啾忍痛道:“好叭,啾啾把奶酪棒放回去,明天再吃。”
她又咚咚咚跑回去,消失在花店门口。
商聿转过头来,注视着祝文君,声音忽然放低:“其实,我和伊戈尔并不是同一个母亲。”
祝文君愣了愣。
商聿道:“我的亲生母亲在我出生不久后去世了,我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两年后,我的父亲另娶了一位华裔妻子,也就是我现在的母亲。”
“母亲对我很好,视如己出,但是伊戈尔才是她和父亲真正的孩子,所以伊戈尔离开以后,她一直难以走出来。”
他垂下眼帘,神色微微落寞:“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像啾啾一样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不是就不会多想,不会因为被拒绝而质疑自己收到的爱,更不会……发现自己收到的爱是有差异的。”
祝文君的心尖一软:“埃德森。”
商聿问:“文君,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不会。”祝文君毫不犹豫道,“我答应过姐姐,啾啾就是我唯一的孩子。”
商聿深深地凝望着他:“我把伊戈尔当亲弟弟看待,我也愿意把啾啾当作我唯一的孩子。也许……我们可以成为家人。”
这个词叫祝文君生出恍惚。
自从姐姐离开后,啾啾就成了他唯一的家人、生活的重心和支柱,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另一个人闯进这个范围。
他的思绪一时有些混乱复杂:“我……”
面前的商聿仿佛也看出来了,轻声道:“我知道这个提议有些莽撞,只是希望当我靠近的时候,不要拒绝我,好吗?”
他的神色太过认真,蓝灰色的眼瞳剔透似宝石,闪动着诚恳的光芒,叫祝文君实在难以拒绝。
祝文君迟疑着,慢慢地点了下头:“……好。”
商聿笑了起来,向前一步,伸出了双臂,克制地抱了一下祝文君,薄唇贴近他的耳边,声线轻而缓。
“——谢谢。”
第11章 派对
宽阔的肩膀裹挟着冷杉的凛冽气味压来,带来极强的领域侵占感,祝文君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面前的商聿就已往后一步退开,站回礼貌的社交距离。
是个绅士的、没有多余肢体接触的礼节性拥抱。
要不是手臂上还残存着被男人圈抱拥揽的触碰感,祝文君几乎要怀疑刚才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商聿叹息道:“虽然很想留下,但可惜我还有一个例会要处理,只能下次再见了。”
祝文君愣愣的:“啊……好,下次见。”
眼熟的黑色车辆停在了路边。
商聿正准备离开,祝文君忽然想起了什么,喊了声埃德森,等他看向自己,问:“你今晚有空来夜航星吗?”
商聿迟疑道:“今晚有事,怎么了?”
“好吧。”祝文君的语气带着遗憾,“酒吧今晚有动物主题派对,还挺热闹的,本来想邀请你来玩。”
他答应了商聿请他一杯酒,正好可以兑现承诺,不然会反反复复惦记着这件事。
商聿的语气微顿:“动物主题派对?”
祝文君以为商聿不知道这是什么,好心解释:“今晚的夜航星要求了动物元素的dress code,豹纹外套、青蛙服,什么都可以,只要和动物有关,店里也会给客人提供租用的道具,比如兔子耳朵、狐狸面具。”
商聿敏锐问:“你也会装扮吗?”
祝文君点头:“会的,所有的职工都会装扮,用店里提供的道具。”
又安慰他:“没关系,夜航星经常搞活动,下次来玩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了。”
商聿无比郑重道:“我今晚会来的。”
祝文君愣了下。
咦,刚不是还说晚上有事的吗?
送别商聿后,祝文君回了花店,戴上咖啡色的围裙,给一些鲜花深水桶清洗换水,加了营养剂,再贴上日期标签。
因着碰了大量的冷水,十只玉白的手指浸透了冰块似的寒意,骨节泛着艳丽的红。
啾啾过来摸了摸祝文君的手,又把自己的小毯子抱过去,道:“爹地,捂手手。”
店里敞着风,今早上出门的时候,祝文君让啾啾把自己的小毯子带上了,嘱咐她冷了就披上,没想到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祝文君温声道:“谢谢啾啾。”
他坐在椅子上,拿软乎乎的小绒毯裹着双手,等待回温,啾啾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紧紧贴着他,一脸担心。
祝文君低头问:“啾啾喜欢商叔叔吗?”
啾啾道:“喜欢呀。喜欢啾啾的,啾啾也喜欢。”
小朋友的社交规则很简单——谁喜欢她、对她好,她就喜欢谁。
啾啾对善意尤为敏感,要是察觉到对方不喜欢小孩,会变得安安静静的。
祝文君的眸光变得温柔,轻声道:“爹地知道了。”
快到附近工作党下班的时间点,禾禾花店门口摆上了九块九的促销每日花束。
加上今天有啾啾跑来跑去地宣传,萌得路人走不动道,那些小花束飞速地卖完了。
祝文君发消息给何姨,征得同意后,锁了花店门,带啾啾回家。
因为何姨不在,他今天离店的时间比往常晚,回到家也来不及做什么晚饭,从冰箱里拿出冰冻的饺子,蒸上了锅。
是他自己揉面擀皮、调馅儿包的饺子,啾啾不喜欢吃青菜和胡萝卜,但这两样切得碎碎的,和玉米粒、鲜肉馅包在一起做成薄皮饺子,只用加一点点盐调味,啾啾就能吃得很香。
啾啾坐在餐椅上,拿辅助筷努力地和盘子里滑来滑去的大饺子做斗争,祝文君匆匆吃完,去给张奶奶开了门,回头对啾啾道:“啾啾,爹地去工作了。”
又对张奶奶道:“张奶奶,今天也麻烦您了。”
“哎呀,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么久了还这么客气。”张奶奶关心道,“这外面可冷,文君你记得穿厚点再出去。”
啾啾捉着筷子,嘴里包着半只饺子嚼嚼嚼:“唔唔(爹地)唔唔(拜拜)!”
祝文君笑了笑,从玄关的衣架拿了外套,又围上一条米白围巾:“我走了。”
夜色深寒,冷意顺着衣服缝隙往里钻,夜航星却是另一个极端,燥热的暖气开得足足的。
祝文君从后门进来没走几步,手心就被热出了汗,将围巾摘了拿在手上,往换衣间的方向走。
路上碰到其他同事,有戴狗狗耳朵,有戴豹纹丝巾的,有肩膀上搭着一只趴趴熊猫的。
其中一个兔男郎侍应生得意地给祝文君展示了自己的圆球尾巴:“可爱吧?今天给我打赏的客人都变多了,打赏一次可以捏一下尾巴。文君你要捏吗?对你免费不收钱哦!”
祝文君的耳朵都红了,礼貌道:“谢谢,不用了。”
领班过来了,催促:“文君,你怎么才到?饰品盒放换衣室了,赶紧去挑。”
祝文君应了声,略微加快步伐,进了换衣室。
装饰品的藤编盒就放在换衣室的桌子上,像猫猫狗狗兔兔这种可爱饰品都已经被挑得七七八八,只余一些蜜蜂玩偶发箍、老虎耳朵这种不怎么受欢迎的。
祝文君正准备随便拿一个,换了班准备回去的红毛同事正好进门,看到他在,眼睛一亮:“文君你来了?我和陈哥帮你抢了一套好看的!你等着啊,我锁我柜子里了。”
陈哥是寸头同事的名字。
祝文君微微讶异,但也知道两人是好意:“谢谢。”
红毛同事一边晃着自己的狐狸尾巴,一边转密码盘打开自己的储物柜,碎碎念:“今天酒吧从下午开始就可多人了,前面忙疯了,打赏的客人也多,要不是我晚上有必修课,逃不了,都想今晚再兼职个服务员……”
咔的一声,门锁弹响,柜门打开。
“当当当!——”
红毛同事侧过身,哗地伸手,将储物柜里面的样子展示给祝文君看,兴奋:“怎么样?是不是特适合你!”
祝文君第一眼看到的是带金色铃铛的项圈,视线缓慢落在柜子里的其它饰品上。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呆滞:“……啊?”
二十分钟后,领班急冲冲过来,在走廊上逮着个侍应生问:“文君出来没有?吧台那儿有好几个客人都在等他呢!”
侍应生道:“刚看到他去换衣服了,应该快出来了吧?”
说话之间,却又听到一阵细碎轻微的铃响,轻灵得像风,清脆又悦耳。
领班转头看去,就见着走廊拐角处走出一个身影。
——正是两人刚才讨论的主角。
祝文君没发现他们,低着头,纤细的手指不怎么适应地调整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慢慢走过来,神色间带着点苦恼。
还是那套制服,白衬衫、黑马甲、同色系的西裤,和其他人别无二致的衣服,到了他的身上却像是量身定制的款式,衬得腰线又窄又薄,那双腿更是笔直修长,堪称赏心悦目。
此刻柔软的发间冒出两只树枝似的鹿角,玉白的面容下,纤长的颈项禁锢着皮质项圈,铜金的小铃叮铃叮铃,一晃一晃的,勾得人心尖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祝文君抬了眼,看到领班,赶紧喊了声珊珊姐。
前面客人多,需要处理的事情也多,领班本来压着火气,被祝文君这么一喊,什么火气也没了,笑着道:“吧台那边客人都在等你呢,快去吧。”
祝文君也知道自己耽搁了些时间,窘迫地应了声。
他不是故意迟到,实在是因为不适应这个项圈——尺寸宽一格则松,会往下滑落,收一格又窄了,带来紧紧的束缚感,怎么调都不自在,叫项圈边缘的肌肤都被勒得微微泛红,看时间快迟了,这才不得不放弃继续调整。
祝文君快步进了酒吧大厅,仿佛魔法般,从昏暗的走廊骤然踏入了霓虹幻彩迷醉的世界,嘈杂的人声随着动感十足的鼓点音乐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
他艰难地穿过沸反盈天的拥挤人群,往吧台的方向走,好不容易才进了去,还碰到不少熟客打招呼。
戴着粉红猫耳的寸头同事面对一堆单子忙得焦头烂额,看到祝文君,眼神救赎似的发亮:“文君你可算来了!”
几个女孩子围在吧台旁,叽叽喳喳:“文君今天是小鹿耶,太适合你了!”
“啊啊啊这个项圈,这个铃铛,太会了!”
“鹿角好可爱,可以摸吗?”
祝文君弯了眼眸,道:“抱歉,不可以哦。”
他快速去洗了手,看屏幕前的单子,转身之间,眼尖的女孩子在昏暗的视野里看到了一团毛绒绒:“尾巴!”
祝文君的腰身交叉绑着两条细细的黑色缎带,在身后的弧度上方汇合,缀着一团毛绒绒尾巴,随着动作而轻微发颤。
和兔子的圆球尾巴不同,小鹿尾巴是更加不规则的形状,焦糖咖啡色透着甜蜜的气息,周围一圈绒白,盈盈一团,大小只手可握,点缀在饱满浑圆的山丘上方,位置暧昧,仿若染上几分因为被注视而轻轻颤抖的羞涩感。
几个女孩子目光热切,完全明白今天酒吧派对的规则,举起手机:“打赏可以捏尾巴吗!”
祝文君整张脸都红了,手里的雪克杯差点没拿稳:“抱歉,不可以。”
“哦……”
几个女孩子齐刷刷露出失望神色。
作者有话说:
趁埃德森还没来,先把小鹿宝宝看个爽[星星眼]
第12章 印象
今夜的夜航星酒吧,霓虹迷幻,音浪躁动,暖气像不要钱一样充足,来玩的年轻男女们把外套一脱,在舞池里恣意展示年轻美好的身体。
祝文君拒绝了今晚不知道第多少个客人摸鹿角捏尾巴的请求,客人满脸遗憾地离开。
旁边的寸头同事百思不得其解:“我的猫猫耳朵也很萌啊,尾巴上面还有粉色蝴蝶结呢,怎么没有客人要摸的?”
坐在吧台旁的熟客大声嘲笑:“有啊,刚不是有个猛男gay要摸你的猫尾巴吗?你自己拒绝了。”
寸头同事嚎叫:“停!停!别说了,我不行!我直男啊!”
和簇拥在祝文君这边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不同,寸头同事顶着大片纹身、结实的肌肉和粉嫩可爱的猫耳,吸引而来的客人是络绎不绝的男gay。
寸头同事的脸皱巴成一团,表情痛苦纠结:“我也很想挣小费,但是我害怕他们要捏的是我的屁股。”
又转头看祝文君,一脸费解:“同样是直男,为什么文君你吸引的就是异性?”
祝文君轻轻啊一声,露出一点迟疑又为难的神色。
正说话间,吧台侧边的高脚凳坐下了一位客人,传来打招呼的一声:“文君,有空吗?”
祝文君抬脸看去——是位每周五晚上必来的熟客。
戴着金边眼镜,身形清瘦,气质文雅,穿着西服套装,似是刚下班过来,大概为了契合今天的派对主题,打了一条动物刺绣的领带。
祝文君记得他的名字,客客气气喊了声:“方先生。”
又问:“还是和之前一样,一杯马天尼,多放两颗橄榄吗?”
“是。”
方先生点了下头,笑着道:“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生疏?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祝文君笑了笑,没接话,站在吧台后,动作轻且快地调了一杯马天尼,按照要求,多放了两颗橄榄。
“您的马天尼好了。”
祝文君的手指纤细修长,漂亮的指节抵着三角杯的细长杯柄,在吧台的台面上轻轻推过去:“方先生,请慢用。”
祝文君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方先生的手掌盖住了。
对方的指腹摩挲轻蹭着他的手背,带着成年人间的暗示:“都认识这么久了,还是不打算给我联系方式吗?”
祝文君想抽回自己的手,但被方先生的手掌以刁钻的角度死死卡住,要是想强行挣脱,势必会把这杯酒给打翻。
今天店里客人多,连带着大厅里看场的安保也顾不过来,旁边的同事也在接待别的客人。
祝文君不想惹麻烦,低声道:“方先生,请放开。店里有规定,不允许私下给联系方式。”
方先生不肯松手:“我打听过了,夜航星只是不准员工在上班期间私自联络客人,但没说下班时间不行。我每周都为了你过来,认识了这么久,下班时间,以朋友的身份聊聊天而已,没什么好拒绝的吧?”
祝文君的脸色变冷:“方先生,请自重。”
方先生每周都来,每次都被拒绝,脸色也跟着变得难看:“我前前后后给你打赏了起码有四位数吧?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给我?你是不是胃口太大了,你看其他人像你这样吗?”
祝文君深吸口气,道:“方先生,夜航星的小费不是强制消费,是个人行为,就算有人默认了打赏对等联系方式的规则,但不代表着这个规则在我这里也成立。”
卡在两人中间的三角杯剧烈晃动,甚至溅出了几滴冰凉的酒液到祝文君的手背上。
方先生怎么都不肯放手,祝文君忍无可忍,正要叫保安时,方先生的身后忽然无声出现两个幽灵似的黑衣保镖壮汉。
一个从右捂嘴卡喉,一个掐住了方先生的左手臂往后一折,方先生面容扭曲,痛苦的嚎叫被提前捂嘴封了回去,反射性地松开了另一只抓着祝文君的手,立刻就被人高马大的两个保镖夹着臂弯拖拽进了人群。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速度之快,不过二十秒。
“方……”
祝文君背后出了冷汗,慌张地准备去找保安,面前的高脚凳却坐下了另一位身形高大的客人,投下遮蔽的影子。
“文君。”
面前的客人戴着黑羽面具,只露出高挺的鼻梁、淡红的薄唇和凌厉的下颌线条,语气风轻云淡:“不用担心,他们只是请不识趣的客人离开这里。”
漆黑的羽毛面具下,他注视着祝文君,深邃的眼眸在霓虹灯中折射幻彩的光影。
祝文君的心跳被吓得怦怦,喃喃问:“埃德森?”
男人微微一笑,摘下了面具。
是下午才见过一面的商聿。
此刻的他脱去了羊绒大衣,穿着贴身的黑衬衫,肌肉的轮廓将衬衫撑出结实的线条,松开的两颗领口扣子露出一小片胸肌,带着几分散漫,头上戴着一对黑色狼耳,做工精致,覆着细细的绒毛。
在酒吧这样整体偏暗的环境下,商聿的眼眸接近于深灰色,不仔细看,和大多数人的黑色眼眸无异。
商聿的声音带着很轻的怜惜:“你还好吗?”
祝文君后知后觉——刚才带走方先生的是商聿的保镖,也就是说,他被男性客人骚扰的过程也被商聿看进了眼里。
手上被碰触过的地方仿佛被火焰烧灼,祝文君觉得有些难堪,下意识将自己的手藏在了吧台下,尴尬开口:“……还好。”
商聿问:“在这里工作,会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吗?”
祝文君低着头洗手,洗了三四次,抬起脸道:“遇到过几次,大多数客人挺友好的,只有少数客人喝醉了酒,会……但有保安请他们出去,拉进黑名单里,以后禁止购票进入。”
他很快调整了心态,语气轻松问:“我还欠你一杯酒。埃德森,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商聿道:“一杯印象特调可以吗?”
祝文君点头:“当然。”
商聿没给任何的灵感词,祝文君也习以为常般,跟着自己的手感,很快调制出了一杯鸡尾酒。
玻璃杯高脚盛着黑红分层的剔透酒液,被祝文君轻轻推了过去。
“用的是黑樱桃利口酒和红石榴糖浆,还加了一点柠檬汁。”祝文君道,“试试?不喜欢的话,我给你调一杯新的。”
杯中表层的深黑和底层的血红缓慢融合,晕染出瑰丽的酒红色泽。
商聿端起酒杯,低头喝了一口,抬手之间,手腕间的宝石表盘折射华贵的光芒。
祝文君下意识提醒:“埃德森,记得保管好自己的个人物品。”
商聿抬起视线,疑惑地“嗯?”一声。
祝文君解释:“虽然店里有监控,但是人太多了,互相遮挡,监控拍不全细节,喝酒以后大家都有些不清醒,东西丢了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丢的,安全起见,贵重物品一定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
商聿笑了:“好,我记住了,贵重物品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旁边传来噗呲噗呲的气声,祝文君转头望去,是几个熟识的女孩子挤成一团,朝他招手:“文君——”
祝文君对商聿歉意道:“有其他客人叫我,我先过去一下。”
商聿的视线追随着祝文君,点头:“好。”
祝文君刚走过去,就隔着吧台被女孩子们兴奋地围住了。
“文君文君,坐在那边的混血大帅哥是你认识的朋友吗?”
祝文君迟疑了下,道:“算……是。”
她们陡然激动起来。
“哇哇,什么时候认识的新朋友?我怎么在夜航星从来没碰见过!”
“他有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吗?要是喜欢男的还是单身,我现在就把我gay闺蜜喊过来!”
“是哪国混血啊?这么帅,鼻子挺得能滑滑梯!”
“你知道他的年龄吗?完全从外表看不出来耶!”
问题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地涌来,祝文君有些无所适从:“抱歉,我也不太清楚。”
虽然两人名义上成为了朋友,但祝文君不得不承认,他对商聿几乎一无所知。
他对商聿的印象,就像是刚才那杯特调。
表面似无尽黑夜,模糊又神秘,看不清真正的想法,更深处缓慢渗出血红的底色,透着令人生畏的危险性。
另一个女孩子忽然道:“哇!有人过去了!”
祝文君一怔,随着他们的视线回头望去。
商聿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散座上——这里一向是没带朋友,独自喝酒的特征,也默认着可以搭讪的潜规则。
他的外表英俊成熟,立体的五官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黑色衬衫包裹身体,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上位者的矜贵气息。
但因为头顶上那两只毛茸茸的狼耳,加上酒吧特有的暧昧灯光色调,给人一种容易接近的错觉。
有位女性客人端着酒杯走近了商聿,不知道商聿微笑着说了什么,对方朝祝文君的方向惊讶地看了一眼,而后遗憾地离开了。
“刚才那个姐姐身材这么辣,我都心动了,结果被拒绝了?”
“帅哥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
“也不一定,万一喜欢男的呢?”
她们顶着狐狸耳朵叽叽喳喳地讨论,祝文君回了神,道:“我可以帮你们问问。”
“哇,文君你真好!——”
其中一个女孩子招手让祝文君靠过来。
祝文君不明所以,但也听话地微微倾身靠近。
对方的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那个,我、我就替我的gay蜜问一句,那个……大吗?”
祝文君茫然了数秒,才反应过来“那个”指的是哪个。
迎着女孩子们热切的目光,祝文君的脸飞速涨红了,滚烫得像要冒蒸气,磕巴道:“我、这,应该、应该不太好问吧。”
“好问好问!”
面前的客人慷慨地分享经验:“你先帮我们问问性取向,如果喜欢男的——特别是混酒吧的这种,他们对自己的数据都特别大方,特别乐意分享,要是不敢说,就说明不行!”
祝文君露出尴尬无措的模样,另一个女孩子乐得不行,推自己的朋友:“别了,你看把文君吓成什么样了,放过人家吧,要问自己去问。”
她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祝文君逃也似的回去过去找商聿了。
商聿一连拒绝了两个来搭讪的客人,神色隐隐有几分不耐,给了一个眼神给侧边。
隐藏在暗处的保镖不动声色地站出来,挡住了下一个直奔而来的客人,礼貌请离。
“埃德森。”
清润的嗓音带着点窘迫响起。
商聿抬了脸,就见着祝文君站在吧台后,顶着两只树枝似的鹿耳,神色为难,白玉耳垂红得似一点朱砂,被衬衫包裹的腰间被交叉的细缎带勒得又细又窄。
祝文君担心被别人听见对话,倾身靠近了点距离,问:“那边的顾客想知道你是不是单身。”
他小声支招:“要是不喜欢被打扰,可以说自己不是单身,她们不会纠缠的。”
有些来吧台边上的散客只是想独自坐坐,慢慢喝一杯,为了避免麻烦,假称自己是单身的不是少数。
作为调酒师的祝文君也经常被客人请求着帮忙要其他客人的联系方式,对这样的应对方式驾轻就熟。
商聿点头:“是单身。”
祝文君完全没想到商聿这么回答,呆了一瞬,顺着往下问:“那……那你介意告诉她们你的性取向吗?”
他们俩在这儿聊天,吧台另一边戴着狐狸耳朵的女孩子们探头探脑地望。
“我不太想分享个人的隐私,但直接拒绝好像会显得很失礼。”
商聿露出恰到好处的一点苦恼神色,询问:“既然是动物主题派对,如果说我今天扮演的是西伯利亚灰狼,取向是麋鹿和野兔,不是狐狸,会让女士们觉得冒犯吗?”
祝文君迟疑道:“应该不会?”
商聿笑起来,言辞温和:“那就拜托你了。”
祝文君感觉哪里不对,但也依言点头,走过去。
小狐狸装扮的女孩子们哗啦围上来,激动问:“怎么样?怎么样?”
祝文君如实回答:“是单身,不过他说自己的取向是麋鹿和兔子,不是狐狸。”
他本以为她们会露出失望的表情,哪想到她们互相对视,一个比一个语气古怪:“麋鹿?……”
“霍!原来早就有目标了,还拒绝得这么委婉。”
“是来追我们文君的?”
祝文君想起被自己遗忘的头顶上两只鹿角,解释道:“他不是来追我的,我们是朋友,麋鹿是巧合。”
她们的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字,挤眉弄眼地打趣:“是的是的,巧合,好巧的巧合哦——”
祝文君哭笑不得,只好道:“你们先聊,有需要再叫我。”
恰好又有几个客人来下单,祝文君转而过去接待。
酒吧里为了动物主题派对,特地请了乐队演唱,间隙里搞几个游戏,最受欢迎的是俯卧撑比赛,男菩萨们个个慷慨大方,脱了上半身的衣服,鼓着肌肉流着热汗在台上做俯卧撑,台下的尖叫起哄声兴奋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来下单的客人也多,祝文君忙得脚不沾地,偶尔一回头,发现商聿就坐在吧台边,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
中途老板也赶过来了,诚惶诚恐来给商聿打招呼,很快又被打发离开。
忙过一阵后,祝文君终于可以喘口气,一边擦着杯子,一边问商聿:“埃德森,你不去看乐队表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