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因病早逝,只留下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儿,小名啾啾。
祝文君小心翼翼地拉扯着姐姐留下的孩子长大,对外声称这是自己的孩子。
平常的一天,他去接啾啾幼儿园放学。
走出来的时候,祝文君发现幼儿园门口停了一辆不多见的加长款黑色豪车。
车头的金属车标折射冰冷的银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后座的窗户降落一半,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英俊成熟,西装革履,气势冷冽且凌厉。
他抬起视线,蓝灰色的眼眸远远地和祝文君对视。
“爹地!爹地!”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开心地蹦蹦跳跳:“我今晚想吃可乐鸡翅!还有番茄炒蛋!”
祝文君回了神,低下头,温柔一笑:“好。”
咖啡厅里,原本出现在车里的男人坐在了祝文君的桌对面。
他将一张薄薄的纸推了过来。
“这是亲子鉴定书,啾啾同样也是我弟弟的孩子,是商家小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男人语气淡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商聿。”
祝文君以为商聿接近自己的目的是啾啾,只为不让商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直到手腕被领带束缚,被关在了别墅里,他才后知后觉一件事。
——商聿的目标,自始至终,是他。
“我们玩个游戏。”
男人的手指轻蹭过他的唇,指腹寸寸探进,诱哄开口:“半个小时,赢了我,就可以去接啾啾放学。”
阅读指南:
现代架空世界观,同性可婚背景
番外有姐姐祝夏和商泽云(伊戈尔)都在的if线
萌萌人设卡感谢mhs老师@可爱侵略性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狗血 萌娃
搜索关键字:主角:祝文君,商聿/埃德森 ┃ 配角:祝知秋/啾啾,兔兔文君宝宝,大尾巴狼商聿,啾啾啾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掉进蓄谋已久的陷阱
立意:与人来往应当和睦
小朋友在园子里排成长列,领头的老师举着班级的牌子。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东张西望,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祝文君,背着书包蹦跶:“爹地!爹地!”
拥挤人群中,青年身形颀长,穿着米白色的薄毛线衣,气质柔软,弯眸笑起来,和小姑娘招手。
老师一个一个地喊小朋友的名字,家长对应前来,从老师的手里领走自家的崽。
“祝知秋——”
祝文君听见了啾啾的大名,走上前去,啾啾早就等不及了,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嗖的冲出去,像个小炮弹砸进祝文君的怀里。
老师道:“啾啾明天见。”
啾啾挥手:“老师明天见!”
祝文君俯身取走啾啾的小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直起身,也和老师作别:“老师明天见。”
他牵住啾啾的小手,往外走:“啾啾,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今天老师给我们发了好吃的小熊饼干,我给爹地留了一块!”
啾啾兴高采烈,从自己的外套口袋里掏掏掏,掏出自己偷偷留下的小饼干,小拳头摊开,呆住:“啊,碎掉了……”
黄油小饼干没有包装,虽然小心地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但不知什么时候碎成了好几块。
“没关系,碎掉的小饼干也可以吃。”
正好走到幼儿园门边上的位置,祝文君索性站定脚步,蹲下身,伸手拿走一小块,在啾啾期待的眼神中吃了。
“很好吃,谢谢啾啾。”
啾啾的掌心里还有两块小饼干碎片,美滋滋地拈了一块奖励自己,又慷慨地把最后一块举起来:“最后一块给爹地!”
祝文君吃了最后一块,从书包的侧边拿出湿巾,把啾啾沾满饼干碎屑的手手擦得干干净净,而后重新牵到了自己的手里,温声道:“好了,我们回家了。”
啾啾响应:“昂!”
这是家老城区开了几十年的幼儿园,临着一条双行道的旧街,放学时间点,两边的道上都停满了接小孩的车。
耽搁的这一会儿,路边的车辆都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祝文君骑的小电驴来接啾啾放学,车停在街对面的巷子里,需要过一条斑马线,再走上一小段路。
啾啾又蹦又跳的,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活泼热闹极了,讲今天在幼儿园学了什么吃了什么。
祝文君微微偏脸,眼角眉梢都染着很轻的笑意,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声。
“啾啾,我们准备过斑马线了……”
祝文君提醒着,视线往前望去,倏忽一顿。
靠近巷口的路边立着电线桩,密密麻麻的电线四面八方而来,虬结一团,是被整个城市遗忘掉的线路改造区域,和着后面的老居民楼一起,在灰扑扑的天空底下透出破败不堪的陈旧气息。
此刻的路边却停了一辆不多见的加长款黑色豪车,镜面般锃光瓦亮,不沾一丝灰尘,最前方立着一个小天使车标,折射着冰冷的银光。
后座降了三分之二的车窗,坐着一个男人,轮廓半隐在阴影里,鼻梁格外高挺,宽阔的肩膀被笔挺的西服包裹。
那张说不出的熟悉感面容上,一双冰冷的蓝灰色眼眸锐利得似鹰隼,高高在上,含着极深的意味,隔空和祝文君对视。
祝文君的心口重重一跳,大脑有刹那的空白。
“爹地、爹地,我今晚想吃番茄炒蛋和可乐鸡翅!”
啾啾晃着祝文君的手,语气雀跃。
祝文君怔怔低头。
啾啾仰着一张肉嘟嘟、粉扑扑的小脸蛋,眼窝轮廓带着混血特征,浓密的睫毛又卷又翘,圆澄澄的大眼眸在光下呈现着蓝灰色的剔透质感,近乎透明,望着祝文君的眼神充满信任。
【爹地爹地,为什么幼儿园其他小朋友眼睛颜色和我不一样啊?】
【啾啾被小天使吻过,所以眼睛的颜色和别的小朋友是不一样的。】
【哇——!那还有其他小朋友也被小天使吻过吗?啾啾能遇见吗?】
【有的,也许有一天,可以遇见,也可能不会遇见。】
真的遇见的这一刻,祝文君却下意识倾斜了身体,在啾啾面前挡住了看那辆车的方向。
啾啾歪头:“爹地?”
祝文君按捺着心底的不安,面上仿若无事,温柔笑着:“好,今晚吃番茄炒蛋和可乐鸡翅。”
又轻声提醒:“啾啾,过马路不要说话,注意看两边的来车。”
啾啾点头:“好!”
祝文君握紧了啾啾的小手,在路过的时候仿佛不经意地再次望去,那辆车的后座却已关上了车窗,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好似那几秒短暂的对视,是他存在于幻想中的错觉。
祝文君犹疑不定,低下头,牵着啾啾的手匆匆过了斑马线,绕进小巷子,找到自己的小电驴。
小电驴的后面是啾啾的专属小座位,加装了围挡和安全带,挂着一个印着兔子图案的儿童头盔。
祝文君给啾啾戴上了兔兔头盔,抱坐在了小座位上,仔细地给她绑上安全带,又给自己戴上同款的大头盔,跨腿骑上车:“啾啾,我们出发了哦。”
啾啾元气十足地蹬腿:“出发!——”
祝文君拧动了车,逃避似的,没有走平时经过幼儿园门口的大路,直接从巷子另一边穿了出去,绕了一小截,而后上了主路。
在路口恰逢红灯,小电驴压线停了下来,安静等待。
啾啾是个不安分的,被绑在座位上也喜欢张着脑袋四处乱看,忽然道:“爹地你看我们后面那辆车车!有一个小天使耶!”
祝文君的心尖一紧,看了眼后视镜。
有几分眼熟的黑色车辆再次出现在了视野里,就在他们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露出了连号的车牌。
附近的车辆都离得远远的,没一个敢靠近。
啾啾问:“爹地,我们也可以在车前面装一个小天使吗?”
祝文君的手心渗出了汗,拿捏不定是巧合还是自己多想,分心回答:“啾啾,那个不太好买。”
“滴——”
旁边右行道上的车辆对慢腾腾过马路的老婆婆不耐烦地按了喇叭。
老婆婆上了岁数,腿脚不便,一手提着菜,一手拄着拐杖,再着急也加快不了步伐。
到祝文君面前的时候,路口直行的红灯正好转了绿,而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祝文君没动车,左右两边的车流穿行,后面那辆车安安静静,没有催促,他却仿佛感觉到有审视的视线始终凝固在自己的身上,如芒刺背。
等老婆婆走过了他们面前这条道,祝文君终于发动了小电驴,特意往街边让了让,还放慢了速度,意图让后面的车先行。
那辆车却也以二十码的速度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
连啾啾也看出来了,回头看了好几次,疑惑问:“爹地,小天使车车在跟着我们吗?”
祝文君道:“啾啾坐好,坐车的时候不可以这样回头看,很危险。”
啾啾乖乖应了,小手拽紧了祝文君的衣角。
祝文君往前行了一段距离,把着车头,默不作声拐进了旁边窄窄的小巷子里。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了巷口。
祝文君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些,绕着七拐八弯的窄路,途经小商店还买了一瓶可乐,最后停在了一个筒子楼楼下。
有婶子拿着竹编簸箕,收石桌上自己晒的干萝卜,打招呼:“啾啾放学了?”
祝文君把啾啾从后座抱下来,啾啾喊了声王婶,又脆生生地答:“我放学啦!”
王婶端着簸箕走过来,神神秘秘道:“文君,我上次和你说的,我那个当护士的侄女……”
祝文君笑着打断:“王姐,我晚上要上班,该回去给啾啾做饭了。”
又低头看啾啾:“啾啾,和王婶说再见。”
啾啾蹦跶:“王婶再见!”
王婶诶诶两声,也懂了祝文君婉拒的态度,只能遗憾地望着一大一小牵手上楼。
祝文君是三年前带着啾啾搬到这筒子楼的,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带了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行李也只有几件,叫周围的邻居怀疑啾啾是祝文君偷来的孩子,还报了警。
警察过来查了一通,发现户口本什么证件都齐全,点头确认啾啾确实是祝文君的孩子,这误会才打消。
但后面又生出了更多的闲言碎语。
说祝文君这么小就弄了孩子出来,指定不是什么老实人。
当初警察上门查证件时,门口围观的街坊邻居看到了祝文君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被翻掉了地上,但后来只见祝文君日日夜夜打工,却不见去上学,背后传他做了什么事,行为不端,所以被学校开除了。
有人背后嚼舌根,说祝文君是和外面的人偷情生下的孩子——不然怎么不寻求家里的帮助,反而逃难似的到他们这儿来,躲躲藏藏的?
还有人始终怀疑那些证明亲缘关系的证件是假的,后来啾啾渐渐长大,鼻子嘴巴和祝文君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些声音才慢慢消失。
但因为啾啾那双蓝灰色的眼睛,背地里的猜测从未停止过。
王婶就住在祝文君的楼上,和他打交道的次数多,这几年什么事都看在眼里。
在祝文君来之前,这楼道里的灯泡坏了,从来没人修过。
筒子楼里住的大多数都是老人,平时在路上要是碰到哪个邻居提了一堆东西,祝文君都会主动上前搭把手。
虽然一个人带孩子,但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啾啾懂事又听话,现在才三岁,还不怎么记事。
王婶看中祝文君性子温和安静,做事也踏实可靠,起了心,想搭桥介绍对象,提了好几次,都被祝文君拒绝了。
“怎么不趁着年轻,抓紧时间再谈一个?等啾啾再大点,带着个拖油瓶,可就不好找了……”
王婶收着桌上的干萝卜,摇头叹息。
到家已经五点。
屋子小小的,三十多平米,硬生生隔出两室一厅,被七巧板似的家具塞得满满的,只留有窄窄通道。
到处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里小茶几上盖着方格餐布,玻璃花瓶插着一把粉色的天荷繁星,布置得很温馨。
啾啾坐在茶几前的小板凳上,从小书包里掏出小册子,小手捉着铅笔,写老师今天布置的数感启蒙作业。
祝文君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放进了厨房,又在门后摘了围裙戴上,反手系好,细细长长的系带勒出一把窄窄的腰。
厨房里的油烟机有些年头了,功率不行,炒菜的时候油烟味浓重,祝文君怕飘出去呛到啾啾,特意关了门,而后洗手煮饭做菜。
他动作麻利,半个小时就把今天的晚餐给做了出来,空气里飘荡着香气,馋得啾啾流口水,扒门口问了好几次可以吃饭了吗。
祝文君将可乐鸡翅端出来,问:“作业写完了吗?”
不到半人高的小豆丁追在祝文君的后面:“写完了写完了。”
祝文君笑了下:“去洗手。”
“好!”
啾啾收到指令,哒哒哒跑进卫生间,从洗手池底下搬出小板凳,自个儿踩上去,伸长身子,摁下泡泡洗手液,仔仔细细洗干净了手,又跳下来,把小板凳推回洗手池底下。
小崽子举着两只手咚咚咚跑回来,给祝文君检查:“我洗了手啦。”
木质餐桌上放好了饭菜,祝文君摆好筷子,笑着道:“可以吃饭了。”
他系在围裙后面的细带不小心打了死结,费了点劲才解开,而后俯下身,把张开手臂的啾啾抱起来,放在儿童餐椅上,戴上格子围兜。
Hellokitty的粉色分格餐盘里,分别放着剔了骨的可乐鸡翅、番茄炒蛋和小青菜,最大一格的白米饭蒸得晶莹饱满,散发热汽。
啾啾拿着自己的儿童辅助筷,嗷的一声埋头开吃。
三岁小朋友还不怎么会用筷子,饭粒掉得到处都是,嘴巴一圈都弄脏了。
祝文君也不管她,让啾啾自己和筷子作斗争,吃完了饭,去厨房收拾,出来的时候,啾啾也差不多把盘子里的快吃完了——只除了小青菜。
“啾啾。”祝文君的声音带着无奈,“要吃青菜。”
啾啾哼唧哼唧两声,在椅子里扭来扭去,不情不愿,一口口把那两根小青菜给吃掉了。
祝文君有点发愁。
啾啾什么地方都听话,就是不喜欢吃青菜,怎么说也不肯多吃一点。
祝文君将脏碗筷拿进厨房洗干净,把地拖了一遍,出来后拿了啾啾的练习册检查作业,检查一遍没有错误,奖励了啾啾的胳膊上一张兔兔贴纸。
叮的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
祝文君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房东催交房租的消息。
啾啾的脑袋挡过来,认出了头像,但不认识字,问:“爹地,房东叔叔在和你说什么呀?”
“房东叔叔问我们吃饭没有。”
祝文君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啾啾的额头轻轻推开:“啾啾可以看半小时动画片。”
啾啾立刻就忘了房东叔叔,欢呼雀跃地跑去开电视了——是一台老式电视机,屏幕的分辨率很低,但对于啾啾来说就是天底下最神奇、最好玩的方盒子。
祝文君低头打字:【叔,我们当初说好月底交房租的,现在还有半个月,您是有什么着急用钱的地方吗?】
房东:【叔也不想催你,是我爸生病住院了半个月,实在是急着用钱,压力太大,不好意思啊文君,你看能不能提前把房租转过来[抱拳][拜托]】
祝文君打开了自己的账户余额界面,又抬头看了眼啾啾。
啾啾记着祝文君说过看动画片不能离电视机太近,自个儿端着小板凳坐到了快接近玄关的地方,捧着脑袋,聚精会神地盯着看小花仙。
祝文君本来想攒钱给啾啾买一个学习机,这样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啾啾也可以边玩边学,不至于太无聊。
接啾啾放学的时候,他听那些家长讨论过,要买大屏幕的类纸屏,这种护眼,价格三千打底,好的六七千都有。
祝文君又看了看自己的余额,把页面切回和房东的聊天界面,提前转了两个月的房租过去,房东回了好几个感谢的手势。
后台的余额看起来更加可怜。
祝文君犹豫了会儿,还是打开了列表里的一个聊天框:【珊珊姐,我今晚上班,可以过来预支一个周的工资吗?】
对面很快回复了消息:【文君,不是我想为难你,故意说不行。你也知道我们这儿是按提成结工资,不好算钱,其他人想预支工资我都不同意,上次你是因为啾啾生病,想预支一个周的工资,我就大概估了个数,给了这笔钱,这事儿被其他员工知道了,私底下给我闹了几次,说我不公平。】
祝文君不知道还有后面的事,愧疚回:【抱歉珊珊姐,我给你添麻烦了。】
领班回:【没事,只是主管也知道了这事,要求以后都一视同仁,明令禁止。毕竟我们这儿的工作流动性大,今天来上班,明天可能就不来了,预支工资这事没什么保障,不能开这个头。】
祝文君抿了嘴,慢慢打字:【嗯,我明白。】
咚咚敲门声响起。
玄关边上的啾啾立刻跑过去,扒着门问:“是谁呀?”
外面道:“是狼外婆哦。”
啾啾听出了是隔壁邻居张奶奶的声音,被逗得笑起来,踮起脚尖开了门,喊:“张奶奶!”
站在门外的张奶奶诶一声应了,笑眯眯的,提了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不少玩具:“文君,我上个周去了趟我孙女家,她那儿有好多没怎么玩就不喜欢了的玩具,我拿回来都擦洗过了,你和啾啾要是不嫌弃……”
祝文君连忙站起来:“不嫌弃。”
啾啾看到袋子里露出来的拖拉机、小飞机,眼睛亮闪闪的:“都是给我的吗?”
张奶奶道:“是呀,都是带给啾啾的。”
啾啾连动画片也不看了,抱住张奶奶的腿:“谢谢张奶奶!”
张奶奶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又望向祝文君:“文君是不是要去上班了?”
祝文君一看时间快七点,赶紧道:“是,我得去上班了,晚上就麻烦张奶奶照顾啾啾了。”
暮秋时节,七点的光景,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小电驴的车灯刺透浓重的夜色,车钥匙圈挂着一个小兔玩偶,在风中一晃一晃的——是啾啾在雨天捡到的小公仔,兔兔掉了一颗黑珠子眼睛,被无情抛弃在泥水里,啾啾捡了回来,祝文君把兔兔洗干净,缝了一颗木质纽扣上去,而后挂在了自己的车钥匙圈上。
【啾啾不能陪着爹地上班,但是兔兔替我可以陪爹地哦!】
啾啾的声音仿佛响在耳边。
啾啾生肖属兔,也格外喜欢兔兔。
当初他为了能照顾啾啾,大学递交了休学申请,仓促搬离换了地方,从零开始学怎么带孩子,愁得焦头烂额,隔壁邻居的张奶奶看不过去,指点他怎么喂奶粉拍奶嗝换尿布。
几百一罐的奶粉一周就喝完,林林总总的婴儿用品一个比一个贵,啾啾身体不怎么好,时不时发烧感冒,祝文君账户上的数字很快消耗一空,开始了日夜不停的打工。
他白天上班的地方老板心善,同意他带崽工作,但晚上的地方不行,只能花钱托张奶奶帮忙照顾啾啾一个小时,帮她洗澡,讲讲故事,陪她玩一会儿,在八点的时候让啾啾上床睡觉。
今年啾啾开始上幼儿园,花销如流水,缺钱这事变得更迫切。
深秋愈发冷了,祝文君走得急,忘了拿手套,手指关节被冷风吹得僵硬通红。
他想着还有没有可以工作的地方,鬼使神差的,看了好几次后视镜,视野中却没有再次出现那辆黑色幽魂似的车。
果然,下午是巧合。
祝文君轻轻松了口气。
时间已经七点半,河畔的街道一排都是张灯结彩的酒吧,路边停满了豪车,年轻的俊男美女说说笑笑,穿梭其间,岸上的灯火倒映在粼粼河面上,繁华的夜景是和旧城区截然不同的面貌。
祝文君将自己的小电驴在夜航星酒吧后门停好,从员工通道匆匆进去,迎面碰到同事。
同事招呼道:“文君,刚领班还在大厅找你呢,问你怎么还没到。”
祝文君点头:“我换个衣服就去。”
他去了员工换衣间,穿上衬衫制服,黑色的马甲扣好纽扣,极窄的腰线和漂亮起伏的臀线一览无余。
祝文君又给自己扣上黑色袖箍臂环,他不太懂这个有什么用,但是领班坚持要求所有的调酒师、侍应生都要佩戴,特别是他。
有人在外面敲门,提醒:“文君,领班又催上了!”
祝文君打领结的速度加快:“来了。”
今天的酒吧有乐队表演,大厅挤满了人,热热闹闹的,领班见祝文君到了,催着他赶紧上岗。
祝文君在夜航星酒吧的工作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工资按提成日结,老板是个富二代玩咖,出手也大方,客人给的小费全归他们自己。
他一站在吧台后,就有熟识的客人过来,笑着道:“文君,我带姐妹来捧你的场了!”
祝文君微微弯了眼眸,将卡片式的鸡尾酒菜单推过去:“看好喝什么了吗?”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你给我们推荐吧!”
祝文君看其中几个像第一次来酒吧,道:“那我推荐度数较低的这几类,口感比较轻盈,风味偏花香、果香,分层的颜色很漂亮,适合打卡拍照。”
他的声音温和,不疾不徐,天生带着让人放松的魅力。
客人爽快地下了单,祝文君站在吧台后,拿雪克杯为她们调酒,手指纤长细白,指节微微泛着粉,流光溢彩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柔地笼上一层瑰丽的色调。
女孩子们小小声凑在一起:“哇——”
“一杯酒一百零八我也忍了!而且我看了菜单,这个价格在里面还算便宜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感觉文君调出来的鸡尾酒香香的,就算有其他调酒师在,我都等着文君来再下单。”
“我懂我懂。”
祝文君很快将四杯鸡尾酒调好,分别是宝石蓝、亮橙、黛青和红石榴四种渐变的颜色,杯子高高低低,也是不同的类型,点缀着或柠檬片、或薄荷叶、或三色堇的装饰,格外赏心悦目。
果然一端上来,几个女孩子不约而同掏出手机开启拍拍拍模式。
祝文君温声道:“请慢用。”
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终于有空闲时间歇口气。
另外一位红毛调酒师是新招聘的,负责的是下午的时间段,擦洗着杯子准备下班,和祝文君兴致勃勃地闲聊:“文君哥,你怎么想到入调酒这个行业的?”
祝文君一边整理着吧台,一边诚实地回:“我本来是来应聘侍应生的,但是来的第一天,主管把我推到吧台调酒了。”
红毛同事好奇:“你当时会调酒吗?”
祝文君赧然:“不会,只能帮着递杯子、洗杯子。”
红毛同事震惊:“这也可以?”
另一个颈侧有纹身的寸头同事来接红毛的班,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大笑:“你要是站在这儿什么都不做,就能让当天的营业额涨20%,那你也可以。”
红毛同事看了看祝文君的脸,遗憾道:“那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红毛同事下了班,寸头同事继续擦擦洗洗杯子,神神秘秘对祝文君道:“我今天从正门进来的,看见主管带着人去二楼的VIP包厢,好家伙,起码跟了六七个穿西装的保镖,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阵仗——外面停的那辆连号的劳斯莱斯估计也是他的。我去后面换衣服,还碰到领班在给老板打电话,好像老板也要亲自过来。”
祝文君心头一跳,忍不住问出了口:“连号的车牌是……”
又有熟客来点单,点名要祝文君,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祝文君给客人调完酒,领班挤过人群到了吧台前。
“文君。”领班急匆匆道,“二楼包厢要一杯印象特调,其他事都放放,赶紧做这杯。”
又低声强调:“是老板VIP包厢的客人,等会儿老板会过来,亲自送酒上去。”
老板自留的VIP包厢,隔音好,装潢豪华,单面落地窗可以总览一楼全局,平时不对外接待,老板这次要亲自送酒上去,说明今天的客人身份非富即贵,轻易得罪不得。
祝文君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包厢的位置,只看见黑漆漆一片。
他又望向领班,礼貌问:“客人有给什么词汇吗?”
印象特调是一位客人自身所带来的印象特征,结合客人给出的概念词,比如想要的颜色、酸甜度,或是更抽象的名词——花火、蝴蝶、理性,什么都行,调酒师根据这些调出来的一杯鸡尾酒。
领班道:“客人说,自己姓商,让你根据这个自由发挥。”
这算什么概念词?
祝文君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情况,一时手足无措。
他茫茫然地望向二楼的包厢,仿佛想要透过一层玻璃,和那位神秘的客人远远对视,看清那是什么样的身影。
但那片玻璃始终漆黑。
祝文君凝了心神,不再多想,低了头,开始调酒。
老板明显是从别的局转过来的,大开的衬衫领口露出胸肌,上面印着几枚凌乱的口红印,紧赶慢赶到了吧台前,问:“那个……那个谁……”
平时都是主管在处理酒吧事务,老板只负责过来玩一玩,想不起祝文君的名字,直接发问:“商先生的酒调好没有?”
祝文君点点头,将托盘推过去。
老板定眼一看:“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还有姜?”
祝文君好脾气地解释:“是黑色龙舌兰,加了青柠、橙汁和糖渍生姜片,味道偏辛辣苦涩。”
老板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错愕问旁边的主管:“咱们店还有糖渍姜片这种邪恶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