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换个设备差些的研究室，早就轰得片甲不留，虽然前几天确实被轰了一场。
“但诊疗舱内存在信息素抑制射线，这个数据只能作为参考。”所长说。
他抬头看向屏幕，“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话，过两天再正式实验一次。”
“好。”
定下行程，眼下的行动就暂告一段落。
赫亚诺斯依旧留在诊疗舱内接受24小时监测，景枢则由希洛跟随回到自己的病房。
“不继续开会吗？”景枢在空荡的走廊里问道。
希洛十指相扣搭上后脑，“例会而已。而且重要的会议内容已经交代完，剩下的跟我无关。”
他的视线在景枢身上逡巡，眼前闪烁数道滚动的数据，迅速分析一番后说道：“艾勒里上将的反击对你还是有一定影响。”
景枢习惯性捏捏自己的手腕，“情况比我想得乐观。”
“你接受了？”
“我能拒绝？”
希洛又问：“我能有幸听听这次的奖赏吗？”
“没注意太多。不过似乎划了一个富饶的星球给我，每年产值几十万亿，明天交接。”
希洛：“……”
“如果产值报告没造假，交接之后，你拥有的星球总产值应该会排到第一。后来居上，还是大断层，他们得嫉妒死。”
“都是靠自己本事得来的成绩，有空嫉妒不如多努力。”
景枢像是想到什么，提了先前赫亚诺斯情绪异常的事。
“可能也在不爽吧。”
希洛解锁病房门，跟景枢一道进去，坐下后又让智能精灵传送果汁到这里的小冰箱。
“艾勒里上将这人有时看上去有点吊儿郎当，但还挺注重输赢。你们认识多久就斗了多久，结果忽然有一天，两个人嘎巴一下就结婚了。你都不高兴了这么久，更不提他。”
希洛一口气吸了半包苹果汁，“更何况，你还跟他提了单向管理，他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这是事实。”景枢思考着，“所以，赫亚/情绪过度起伏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婚姻以及被告知接下来会接受更强制的管束？”
“再加个前提条件，突然跟你结婚。毕竟从小到大的死对头跟一般人还是不太一样，不爽程度铁定也不同。”
景枢：“……”
这倒是真的，因为他当时就产生过类似心境。
“可有的烦咯。”希洛喝完最后一口果汁，丢包说道。
景枢不语，皱眉深思。
赫亚诺斯躺在床上，举手盯着碎星戒看了又看。
检测情绪的仪器上数据有所变化，他们检查过后发现喜怒哀乐皆存在，且各项情绪物质分泌情况接近，一时摸不准他现在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心情。
但既然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他们也不过多在意。
两天后，景枢和赫亚诺斯按时出现在所长提过的特殊检测室。
说是检测室，不如说更像个训练场。
检测室四周以整个宇宙最为坚硬的材料浇筑，虫族里毒液腐蚀性最强的一支队伍曾攻入过这里，却也只伤到这里皮毛。
更不提各式激光武器、化学武器、物理攻击等，只是因为使用成本实在太高，不轻易开启。
“为保险起见，我会让你们分别待在单独的房间里。你们专心释放信息素，不要有任何保留，切记，务必发挥到极致。”所长郑重交代。
两人认真点头。
本次实验由所长主导，希洛及他的助手从旁协助，二人一人一边，护送两名实验对象进入封闭房间。
“如果准备好了就按墙上的按钮。”
几秒后，景枢房间的指示灯亮起，又过去几秒，赫亚诺斯的也亮。
“实验开始。”
正中央的大屏影像一分为二，分别记录当前两个房间的信息素浓度。
起初浓度推进得快，从30%开始上升速度减缓，等到50%时，起码得好久才前进1%。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进度条慢吞吞地前进，最终走向65%。
几分钟后，所长叫停，吩咐希洛他们带人出来。两人从小房间内走出，快步过来听取结果。
【66%：65%】
“很高的数值。”所长说。
在他的印象里，宇宙最强战神达到过78%，与此同时，这个浓度也飞速消耗着他的身体机能，以至于他比预判少活了二三十年。
这也成为全宇宙最大的遗憾之一。
“以后你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冒险。”所长道。
两人又是点头应承。
所长又研究一会儿屏幕上的数据，说道：“景枢将军明天就能办手续离开，艾勒里上将请再留在这里进行观察，至多两天。”
“还不能走？还要继续待在那个舱里？”赫亚诺斯无奈。
所长道：“可以转入高等病房。”
赫亚诺斯撇撇嘴，接受结果。
“另外……”
众人的视线重新回到所长身上。
“请将你们手上的戒指交给我，我需要对它们进行进一步调试。”
二人照做，随后离开。
“说起来，我一直忘记问，当天药剂瓶里是不是还存在另一种物质？”赫亚诺斯道。
希洛笑道：“才想起来吗？是的。最外的那层里存有能使虫族无法动弹的药剂，他们计算过打破瓶子的可能性，特意调整过材质。如果不打破，这些药剂则会顺着抑制剂一同进入体内，同样能实现功效。”
“假如被注射的人是景枢呢？”赫亚诺斯又问。
助手回答：“效用等同强力抑制剂，届时景枢将军只能顶风跟您肉搏。”
希洛的脸因困惑皱起几道小笼包纹路，“顶什么风？肉什么？”
“海风？”
三人：“……”
希洛刮着下巴颏，“我记得有个专门的名字，信……信什么来着？”
“信息素具象化。”景枢道，“S级Alpha战士特殊技能之一。”
赫亚诺斯道：“景枢会开花。”
景枢斜他一眼，他丝毫不慌，还在笑嘻嘻。
助手忙回应，“这个我知道，听说这技能诱骗了不少生物。”
景枢：“……”
“两位就送到这里吧，再往前走有限制，早点回去休息。”希洛冲他们挥手告别。
赫亚诺斯轻哼一声，“送你？你真自恋。”
希洛笑笑，看向景枢，“阿景，晚饭一起吃，给你带员工餐。今晚吃什么来着？”
助手回道：“不知道，一直都是自助。”
希洛想了想，又冲景枢道：“那到时候你还是照样点餐，我从食堂给你带过去。”
“嗯。”
“我呢？”赫亚诺斯指自己。
“你？你真自恋。”
赫亚诺斯：“……”
希洛恶作剧得逞，嘻嘻一笑，回说有专人安排，随后朝他们挥挥手，跟助手一道往里走去。
“他这什么意思？”赫亚诺斯有点不爽。
景枢道：“玩你。”
“为什么？”
“可能想比比谁更自恋。”
赫亚诺斯无言以对。
两人站在原地沉默半分钟，景枢动身前往自己的病房，目光偶然一扫，见赫亚诺斯似乎有话想说，偏了下头示意对方可以开口。
赫亚诺斯想到什么，很快又改口道：“不，没什么。预祝你明天离开顺利。”
“你也是。”
突然变得古怪又干巴的对话结束，两人一左一右，往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景枢。”
在走出一小段路后，景枢听到身后的呼唤，于是转过身看去。
赫亚诺斯脸上重现先前那种纠结神情，手指在脖颈处来回摩挲。
景枢礼貌开口，“有话请直说。”
“那我真说了。”
“请讲。”
赫亚诺斯忽然笑了起来，“我的演技进步了吗？”
景枢疑惑。
“骗你的，我没话要说，再会。”
“赫亚，别忘了我随时可以向所长申请延长你的观察时间。我想，你的耐心应该已经开始不够用了吧？”
“景枢！你！”
景枢唇上挂着淡淡笑意，向他摆了摆手，“再会。”
赫亚诺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轻轻摇了摇头，松开本就虚虚握着的拳头，回到诊疗舱。
景枢在出院手续上签过字，接过希洛递来的金属盒，取出里头的碎星戒戴好。
“我还是看不习惯。”希洛小声说。
景枢回他，“不会有习惯的那天。”
只是做任务而已，又不是真的结婚。
“那贺礼我就先不送了。”
“既然准备了就送吧，以后更没机会。”
希洛哭笑不得，“果然是亲死党。知道了，早就已经传送到你家门口，由你的机器人管家接收。”
“多谢，保持联系。”
希洛一路送他到研究所门外的小广场，看他坐上星车扬长而去。
赫亚诺斯结束本日上午的例行检查，靠在床上听外头的研究员们讨论景枢离开研究所一事。
大家不约而同对此表示遗憾。
难得能这么近距离接触这位帝国最强新星，有的人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怎么想都觉得有点难受。
“没关系，还有艾勒里上将在，论能力、模样不输景枢将军。”组长安慰他们。
其中一名研究员道：“只可惜艾勒里上将也快结束观察，离开这里了。”
“对了，艾勒里上将后续会住在哪里？安排好了吗？”
“没听说。估计会有专人安排，好歹是联邦长官。”
“等等！这个按钮怎么没关！”
不知是哪个研究员喊了这么一句，随后传进诊疗舱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赫亚诺斯轻啧一声，心说还是被发现了，索性面向天花板发呆。
在家里丰富地待了两天的景枢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常穿的那套家居服。
希洛送来的礼物——最新款仿生人厨师送来温度适口的红茶，另附一碟酥皮柠檬派。
小白猫闻到香味，从窗前跑来，趴在桌边移动脑袋观望。
景枢切了一小块喂它。
在帝国高度发展的医疗水平之下，这些小动物们体质变得更加强壮，适应性也更好，很多曾经碰不得的事物都能全盘照收，寿命也随之显著延长。
景枢晃晃手里的安全食物叉，钟摆似的在小白猫眼前游移，冲它愣呼呼追逐的可爱模样直笑。
“先生，有客到。”
机器人管家浑厚有力的声音自庭院传回客厅。
“谁？”
景枢放下叉子，小白猫一下子叼走上头的食物，团在沙发上慢慢舔。
“未记录在册。经检测，非恶意人士。”
景枢心想没记录倒是正常，他这里一年到头都不接待来客，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他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物。
机器人管家得到指令，领人进屋。景枢起身迎接，看清来人，霎时愣住。
来人挂着熟悉的看上去无端有点欠扁的笑容，抬起左手打招呼。
“嗨，景枢，我来入住。”
说话间，戒指上的闪光晃了下景枢和小白猫的眼。
【作者有话说】
赫亚真就是一找到空隙就开始炫耀他的婚戒[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只见赫亚诺斯像变戏法似的甩了下手，一张纸眨眼间捏在指间。
自从帝国实行无纸化办公以来，景枢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实体文件，一时有点恍惚。
赫亚诺斯可不容他恍惚，抬高手臂，展示整份文件，他的智能精灵‘锚’贴心地标红上头的关键事项。
文件来自帝国外交部门，大致内容是同意赫亚诺斯这个联邦人士定居帝国境内，且暂不设时限。
简单点来说，就是他的帝国绿卡。
景枢挑了下眉，“他们没给你安排住所？”
“安排了，跟你这里差不多大的城堡，但我不太喜欢。连着看了十几个都不满意，最后大臣拍板让我到这里来。”
“哪个大臣？”
“当然是国务大臣。”
赫亚诺斯边说边环顾四周，最后视线停在桌上几乎没太大变动的下午茶上。
“我能要一份一样的吗？”他问管家。
管家看向主人，景枢回神，轻轻点了下头。
随后，他斟酌几秒，继续道：“我要联系大臣。”
赫亚诺斯又甩甩手里的文件，“上头有他的亲笔签名。”
“我看到了。但按照规定，必须得向他确认清楚，先把文件给我。”
赫亚诺斯递上文件，偏头小声吹了两下口哨，景枢瞥他一眼，走到稍远处窗前拨通内线电话。
接听的是秘书，说大臣正在与陛下商讨事宜，询问景枢联系缘由。
景枢扫描文件传给对方，秘书飞速读过，问艾勒里上将现在在什么地方。
景枢偏头，如实转达眼前所见，“我的沙发上，在喝红茶，还加了一杯奶和三勺糖。”
半分钟后，秘书做出回应。
“这份文件真实有效，不存在二次删改和造假痕迹。系统内亦保留存档，将军如果还有疑惑，可以进内网再次核实。”
“根据文件要求，即日起，请将军务必履行您的职责，全天候监护赫亚诺斯·艾勒里上将。您还有其他疑问吗？”
“为什么住这套房子？我又不止这一处房产。”
“这是艾勒里上将的选择。陛下提过，远来是客，主随客愿。您还有其他疑问吗？”
景枢有些郁闷，一下子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回了句没有。
“好的。您本次的来电我会转告大臣，祝您二位身体健康。再会。”
“再会。”
景枢挂断通讯，回到原处。
“怎么样？都说没骗你了。”
赫亚诺斯享受地又抿进一口甜奶茶，并打算再往里加糖。
“没说你骗人，只是要走例行的程序。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目前从法律上来看，确实如此。”
说着，赫亚诺斯拿过叉子竖着切自己这块柠檬派，活动时带动指上戒指晶晶地亮。
景枢摁摁隐隐作痛的头，端起半凉的红茶一饮而尽，管家适时上前续杯。
“这个好吃，就是不够甜。”
“柠檬派就是要酸甜适中才好吃。”景枢反驳。
赫亚诺斯摇了摇手指，“甜点就该甜点。”
景枢：“……”
“这是我家。”
言外之意是客随主便。
“大臣秘书说了，主随客愿。”赫亚诺斯靠上沙发，抬眼望顶上的复古吊灯，“哎，人在异乡，哪怕是上将都不见得好过。”
景枢的无名指陡然震了一下，他回忆起希洛发来的注意事项。
现在的赫亚诺斯只是相对稳定，而轻微的情绪变化都可能会影响到观察结果。
想到这里，景枢回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定个量，之后我让厨师专门给你做。行吗？”
“真的？”
“嗯。”
赫亚诺斯坐正，看向景枢，笑道：“那就先多谢你啦。”
景枢在他看不见的视觉死角别别嘴，干巴巴回了句不客气。
“喵！”
景枢猛然转头，只见赫亚诺斯正拎着自家小白猫后颈端详，而向来温顺可人的小白猫正龇牙咧嘴地冲他哈气。
“雪豆，不要欺负客人。”
雪豆全然没听主人的呵斥，瞪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与眼前这双同样湛蓝的眼睛无声交火。
“原来是你啊。”赫亚诺斯笑道。
雪豆又冲他哈气，一如初见那天。
赫亚诺斯小心把它放回沙发，任由它竖起后背的毛，立着尾巴，一副作战状态面对自己。
“矮脚小猫。”
他本来想说瘸腿小猫，可念及景枢还在以及小猫确实可爱，便瞬间改口。
“你们认识？”景枢疑惑。
“真无情呐。”赫亚诺斯感叹，“一开始还是我发现它的。”
他这么一说，景枢眼前闪过几个模糊的回忆。
几年前他受命去外星清理入侵者，恰好在那儿遇上提前一天抵达的联邦军，那时雪豆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赫亚诺斯怀里，对方手上还存留清晰的牙印和几道血爪痕。
经查实，雪豆的原主人被害，雪豆因战斗力太弱，遭遇重创，瘸了一条后腿，内脏也有多处损伤，濒临死亡。
那时它误认为前来救援的赫亚诺斯是敌人，拼了最后那点力气反抗，而后昏厥。
“小没良心的，要不是有我，你早就死了。”
赫亚诺斯双手曲成爪，作势吓唬它。雪豆不自觉往后推了两步，又往他那儿喵喵叫了两声。
景枢伸手摸它柔软的脑袋，雪豆即刻用脑袋拱他的手，呜咽两声，看上去颇为委屈。
赫亚诺斯吃惊，“你怎么还告上状了？”
景枢把雪豆抱回怀里安抚，低声道：“他说得对，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不能恩将仇报，对不对？”
雪豆又呜呜两声，悄悄朝赫亚诺斯瞄一眼，很快又收回，团在景枢怀里让他顺毛。
“看来它并不欢迎我。”赫亚诺斯说。
景枢道：“它认生。还有，不要捏它的后颈，它最讨厌这样。你一开始不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被它攻击吗？”
“是吗？记不清了。”赫亚诺斯随口回应，“而且我习惯了。”
景枢没回答，只继续抚摸着手下毛茸茸软乎乎的毛发。
经过些时候，景枢道：“选一个吧。”
“什么？”
赫亚诺斯含着叉子，茫然看着眼前出现的影像。
“选一个房间，都是实拍。”
这个实拍实在，真就是几台机器在现场直播，还是三百六十度不见死角的拍法。
赫亚诺斯草草数了下画面，起码有十几个，且每个画面右上角还贴心地附上房间面积。
他不自主拧眉，“常有人来你这里做客吗？”
“这是我的秘密住所。因为要备案，所以必须上报陛下和奥兰多先生知晓。”
“奥兰多？”
“奥兰多先生是现任国务大臣。”
“他不是姓兰斯洛特吗？”
“那是前任。”
景枢困惑，“联邦都不给你更新消息吗？”
“大多时候我不负责外交工作，而且就算真要进行外交，我对接的也是军事部门高层。术业有专攻。是这么说的吧？”
景枢嗯了一声，“那你现在记住了吗？接下来或许还有与他打交道的可能。”
“大概。”
赫亚诺斯重新看回屏幕，“你的房间在哪？”
“我的房间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
“看一眼又不会掉肉。”
景枢咬了一下嘴唇，“这里。”
一张全屋平面图覆盖而来，其中一角被放大，随后映出实体影像。
“看上去好像没有其他房间大。”
“我不喜欢太空旷的房间。”
赫亚诺斯侃道：“但你选择居住在一座大城堡里。”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很厉害。小王子就该住在城堡，符合身份。”
景枢睨他一眼，调回原先那些房间的影像。
“有想法了吗？”
赫亚诺斯思索几分钟，回道：“我不习惯住大房间。”
“你说的大，是多大？”
赫亚诺斯点了几间，其所属的影像消失。
“我想晒太阳，房间的日照不能少于八个小时，还要能看到星星，最好是有小露台或大落地窗。”
又排除三间。
“这个房间的灯我不太喜欢，感觉会随时掉下来砸脑袋；这间装饰得像书房，我不想休息时间也在准备上班；这间外头长的树太多，影响我看风景……”
景枢：“……”
他能感觉自己侧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要不是顾及赫亚诺斯跟自己还算有点交情，他真会效仿对方刚才对待小雪豆的样子，拎着他的后颈把人丢出门。
“景枢？你在听吗？”
景枢抛给他一个冷漠的眼神，赫亚诺斯权当没看见，继续说：“这三间还不错。”
他眼见景枢脸色好看了点。
“常规三选一。”景枢说。
赫亚诺斯：“作为主人，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比如它们各自的优势。”
“对我来说差别不大，都是精心打造过的。”
不知道是不是景枢的错觉，他发现最后这三间房与自己房间的距离都不太远。
“那就交给命运决定。”
说着，赫亚诺斯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拇指盖大小的骰子，抛到桌上，骰子轱辘转了几下，定格。
“就选它了。”
他指着第二间房。
“可这是四。”景枢好奇道。
“一三是一，二四是二，五六是三。我定的规则。”
景枢望向屏幕左下方的平面示意图，发现这间房在他的对门。
“以后请多指教了，邻居。”
赫亚诺斯又挂起他那个看上去欠欠的笑容，向景枢伸出手。
“有必要再提醒你一次，这是我家，我不认为邻居这个词适用于这里。”
说完，景枢面无表情地伸手回拍一下。
赫亚诺斯脸上仍带着笑，眼神却是正经几分。
“那就请多多关照吧，主人先生。”
“就这点东西？”
景枢惊讶地观察着从云空间下载下来的双肩包，看赫亚诺斯从里头取出两三套衣服及洗漱用品。
自从启用行李压缩及上传云空间的技术之后，人们出行更为轻便，且往往会携带更多东西。
景枢就是如此，每回出差或出游，恨不得把半个家都搬过去，生怕有一点遗漏。
虽然最后用上的部分不到三分之一，但总归心里舒坦。
眼下看到赫亚诺斯这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行李，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对我来说够用就行。”赫亚诺斯说，“多余的都是累赘。”
他自顾自说着，没注意到景枢黑了几分的脸，经自己的智能精灵提醒，才改口道：“当然，有些人做事周全，这也很好。”
景枢心情稍稍舒坦了些，说道：“如果有需要就开口，日常需求我这儿完全能满足。”
赫亚诺斯拉上双肩包拉链，收进云空间，挠挠脸回他，“上一次听到这话还是在银河酒店。”
“你还住在那里？”
“免费又舒服，为什么不住？”
他们口中的银河酒店位于联邦首都中心，算是联邦最豪华和次高大的建筑。
赫亚诺斯当初刚升为少将后就被安排迁居至此，说是让他作为酒店的活招牌，吸引内外游客入住。
起初他还要交一半房费，后面真引来一批慕名而来的旅客后，他跟上级开玩笑，说是得讨要广告费。
酒店经营者思索再三，索性免了他剩下那一半房费，之后连同三餐费用也免去。
等赫亚诺斯升为上将，这些餐饮和住宿标准也随着更上一层楼。
“其实当时那个玩笑多少也带点真心。”赫亚诺斯回忆着。
景枢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况且，你现在的收入并不差。”
“没人会嫌钱多。”
这话倒是真理。
景枢不与他争辩，又聊了两句，转身出门。
赫亚诺斯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一丁点都听不见，猛然倒在床上，半蜷起身子在上头滚来滚去。
他大半张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跟景枢身上一样的气味。
又滚了两圈，赫亚诺斯意识到什么，强行抑制住愈发翻涌的情绪。
他可没忘记自己是被24小时监测着的，要是情绪异常，景枢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发现。
都压抑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不能功亏一篑。
想着想着，赫亚诺斯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嗅着床上淡淡的香气，恍恍惚惚地睡了过去。
回到一楼客厅的景枢最小化手环里的实时数值页面，一心认定上头会出现小波动是因为赫亚诺斯正在适应新环境。
“赫亚有喜欢吃的东西吗？”景枢喃喃自语。
他回忆一番，冲前来换热茶的管家报了几个菜名，“印象里应该是他的家乡菜，饭后甜点就做布丁，他那份多加糖，多加奶。”
“是。”
管家放下茶壶，轻笑道：“先生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位突然到来的访客。”
这位管家是以陪伴型智能机器人面世，很早就跟在景枢身边侍奉，无论是资历还是智慧，都直逼家族里的活人管家。
但比起活人，尤其是时不时摆出长辈架势说东说西、自认是为你好的所谓活人，景枢还是更喜欢跟这些机械打交道。
冷冰冰的程序有时不见得会输给传统的‘人情世故’。
他听过管家的问话，端起瓷杯抿进一口，“叔，趁他睡着时把他的房间迁移到另外的房子里，您觉得他会发现吗？”
“会。”管家说，“而且这也会导致您受到惩罚，同时还可能会影响到帝国接下来的发展计划，毕竟我们与联邦可还有合作在身。”
“叔，启动桃花源计划，别再让无谓的人和事上门打扰。”
“是。”
这道程序的命名正是来自蓝星华夏国那篇有名的文章，景枢在读到这篇作品时颇有感触，于是着手研究。
程序一旦开启，他所在的别墅就会从地图上消失，除非采用皇家所用的特殊雷达探查，否则在所有人眼里，这里就只是一片海。
身穿燕尾服的中年俊管家抬起套着白手套的手，朝景枢鞠了一躬，“程序已开启。先生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目前没有，您去忙吧。”
“是。”
管家干脆利落地退离，景枢伸手逗弄刚才就揣手窝在自己身边一动不动的雪豆，雪豆轻轻呼噜两声，小脑袋又开始一拱一拱蹭他的手。
“你还是不喜欢他吗？”
“喵。”
X做了猫语翻译，显示【是】。
景枢摸着它圆鼓鼓的小脸，“他本质不坏，可能偶尔会有点讨人厌。你是主猫，稍微让他一点点可以么？作为奖励，以后每餐再多给你开一个罐罐，下午茶双份零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