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豆喵喵叫了两声。
【本猫阁下考虑考虑】
景枢笑笑,又揉揉它的小脑袋。
“全宇宙最乖最可爱的小猫是谁啊?原来是我的雪豆。”
雪豆被这么一夸,高兴地叫了两声,更起劲地蹭景枢。
景枢左手无名指轻微颤了一下,又注意到什么,抬头一看,就见赫亚诺斯站在不远处,静默望来。
“有事?”景枢疑问。
“没。”
不知道是不是景枢的错觉,赫亚诺斯好像有些兴致缺缺。
“刚睡醒?”他又问。
“嗯。”回答还是闷闷的。
景枢道:“有需要就提。你是帝国的贵客,我们不会怠慢。”
帝国,又是帝国。赫亚诺斯腹诽。
过去好几分钟,赫亚诺斯回道:“不,暂时没有。”
景枢再观察他半分钟,问道:“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各种意义上。”
我要是说了,你肯定会跑。赫亚诺斯心说。
他在长沙发另侧坐下,还在厨房忙碌的管家神出鬼没地现身,为他换上新茶。
赫亚诺斯不由得被突然窜出的身影惊了一跳,随后见管家冲他礼貌微笑,“艾勒里先生,望您见谅,也希望您能尽快适应我的行动。”
“我试试。”
管家又无声离去。
“他应该不会突袭我的房间吧?”赫亚诺斯问。
“赛巴斯叔叔有分寸。”
赫亚诺斯喝着甜蜜蜜的奶茶,纳闷道:“怎么都爱给管家取这个名字?是有既定的取名规则吗?”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
赫亚诺斯的视线又一次偶然落在雪豆身上,这回雪豆既不哈气也不叫唤,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有点不自在。
“都过去多久了?还对我有敌意?”
“也许是因为你先对它不友好。”景枢说,“别忘了,小猫咪也是很记仇的。”
“是吗?”
赫亚诺斯忍不住冲雪豆做了个鬼脸,雪豆立刻向他哈气,景枢看着,忽觉头疼再临。
一人一猫还在僵持,景枢随时关注,生怕他们下一刻就开始互殴。
当年就发生过这样的事。
他不理解为什么赫亚诺斯会跟这么一只小猫咪较真,也不明白这只小猫咪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找他的茬。
因为同性相斥吗?
景枢想着,目光落在赫亚诺斯同样毛茸茸的乱发上。
刚看了几秒,手环震动,显示有新消息。
【今天有空吗?一起吃晚饭吧,父皇和爸爸也在。】
来源二皇子。
“是发生什么事了?脸色不太好看。”赫亚诺斯问。
景枢抬眼,想了想回道:“我有事,晚上不在家里吃,管家会为你安排好一切。雪豆,你也是,要乖乖听管家爷爷的话。”
“为的什么?”赫亚诺斯又问。
“公事。”
这话一出,赫亚诺斯不好再继续问下去,这点分寸感还是得保持。
景枢回了信息,起身回房换衣服,出门前与管家交代好相关事宜,驾驶星车飞向天空。
赫亚诺斯看清他行驶的方向,是王城所在,而后冲雪豆唤了一声,“先停战。”
雪豆准备龇出来的牙停住,晾了几秒才收回去,歪了下脑袋看他。
“都是被丢下的,谁都没赢。”
说完,他又往茶杯里加了两勺糖,不在意这些糖还没化完全,直接将剩余的奶茶一饮而尽。
雪豆呼噜两声,显然不赞同他的说法,又朝他龇一下牙、哈一口气,跳下沙发,悠哉游哉地去玩它的玩具球。
赫亚诺斯移动目光,定在窗外渐暗的天,沉默。
景枢将车停在自己的车位上,下车时正见靠近的侍官。
侍官恭敬问好,领他往会客室去。
“不必上茶点,我吃过下午茶了。”
侍官称是,退到一边。
静坐片刻,门外传来守卫踏步问好声,旋即一名金发华服青年入内,景枢即刻起身。
“二皇子殿下。”
青年含笑点头,坐下时雪白领巾上新缀的宝石胸针折射出耀眼光芒。
景枢随意扫了一眼,问起二皇子的来处,因为他发觉对方肩上落着一小根羽毛。
“王爵新得了一只鸟,听他说是外星稀有品种,应邀去瞧了瞧。”
景枢听着,不置一词,他对这些贵族的玩乐没太多兴趣。
“对了,那只鸟还是异瞳,一红一蓝,歌声也动听。”
说着,二皇子身前逐渐映出一个模拟影像。
景枢瞥了一眼,倏地开始认真观察,二皇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就知道景枢会感兴趣。
“您刚才说这是王爵养的鸟?”
“你要是喜欢,我这就派人去找。”
景枢道:“最好是一组,找到后请您送往研究所。”
“研究所?”
“它的歌声适合被采集进侦查队用的机械鸟声库。”
二皇子:“……”
“就这样?”
景枢再仔细观看了两分钟,老实回道:“的确没发现其他可用的功能。”
二皇子抽抽嘴角,无言以对,跟以前一样油生起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无奈感。
沉默片刻,晚钟响。
侍官长来请他们前往宴会厅,景枢还来不及诧异于许久不见的其他皇子公主及其余十一位星骑士身影,就听外头通报皇帝陛下和国务大臣驾到。
一时间,屋内寂静,众人屏声静气等待。
大门开启,皇帝和大臣与一名年轻人谈笑风生而来。
“这不是……”
众人认出那张脸,景枢亦是愕然。
“好久不见,帝国各位阁下。”来人抬手贴上心口,朝他们颔首微躬身,“联邦上将赫亚诺斯·艾勒里向诸位致意。”
众人向他回礼。
赫亚诺斯挂着一如既往的淡笑,看向景枢,“对了,我最近还多了个新身份——帝国星骑士景枢将军的合法伴侣。”
众人:“!!!”
赫亚诺斯其实有点后悔。
他的嘴实在太快了,但注意到那个二皇子跟景枢站在一起,他的心里就不舒服。
在他的记忆里,这小子很喜欢绕着景枢转,每次他和景枢刚结束训练或对话,对方就忙不迭过来邀请景枢,临走时还不忘投来挑衅的眼神。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赫亚诺斯就明确了解,这小子跟自己抱着同样的心思。
而现在,自己略胜一筹。
想到这里,赫亚诺斯在心里欢呼一声,以至于没注意到国务大臣的问话。
大臣耐心地再问了一次,这回赫亚诺斯回神,抱歉一笑,做出回复。
大臣微笑,转头去皇帝说了两句,而后两人一道走上高台,宣布举办本次宴会的原因——
庆祝帝国与联邦达成新的合作计划,以及正式公布景枢与赫亚诺斯的联姻。
赫亚诺斯的自爆本就已经狠狠冲击过来宾,如今又听到皇帝证实,他们更是惊诧不已,近乎机械般同台上人一道举杯庆贺。
二皇子强颜欢笑地喝完杯里的酒,目光停留在从自己身边离开与赫亚诺斯同坐的景枢身上。
他还是无法相信。
父皇和爸爸明明那么疼他,只要是他想要的,开口就能得到。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对景枢的感情,为什么还会让他去联姻?还是和自己不喜欢的赫亚诺斯。
不,不光自己不喜欢,景枢肯定也不喜欢他。
不然他们不会一见面就拌嘴,训练的时候下手会那么狠厉,有时还会相互坑算。
他不明白!他不接受!
二皇子连着喝了好几杯烈酒,喝得有点头昏眼花,身侧的弟弟和妹妹都发觉到不对劲,开始关心起他的状态。
“我没事!我好得很!”二皇子冲弟妹叫嚷。
席上还热闹着,他的声音没太明显,但坐在高位的国务大臣还是发现儿子的不对劲。
老大年少殉国,他悲痛欲绝导致早产,生下的老二打小体弱多病,出于歉疚,于是他们用上百分之两百的心思照顾。
大抵是父子连心,又或许是从小看着这个孩子长大,太过了解他的性子,大臣瞬间就发觉他低落的情绪,不由得有些心疼。
可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想必陛下也是。
这个孩子对景枢的心思他一清二楚,怪只怪景枢姓景。
景家这些年的蠢蠢欲动他们都看在眼里,但他们需要这支既有野心又足够忠诚的队伍,只是不能让天平过度倾斜。
一旦满足这个孩子的心愿,迎景枢进皇室,势必会导致新的动荡。
在享受过权力顶峰的甜头后,他们不可能轻易让步,只会更执着地守住如今的地位。
想到这里,大臣逐渐收回心疼,低头喝进一口酒。
宴席持续了两小时,结束时,天边星罗密布,偶有巡航飞船驶过,划出一道银色长影。
二皇子大醉一场,被侍官们搀扶着送回殿内,临走前他还特意去看景枢,对方似乎在看他,又似乎不是。
他看不清楚。
“二殿下看上去很难过,他平时跟你那么要好,肯定一时无法接受。”排行第八的星骑士说道。
景枢抬眼,面向这位高出自己大半个头的巨人族哥哥,“不管接不接受,事情已经发生了。”
“为什么?”巨人族星骑士低声问。
别说二皇子,他们这群人也难以理解。
景枢听他这么一问,心想陛下他们应当没有提过契约结婚这回事,便只能先跟着隐瞒,“都说是联姻了,既来之则安之。”
巨人族星骑士还是困惑,明明还有那么多的选择,而且陛下曾提过,不会让星骑士们在这种事上做出牺牲。
算了算了,想这么多只会更乱。
巨人族星骑士想到什么,又道:“我过两天要回一趟母星,你有什么想要的特产吗?”
景枢想了想,摇头。
“要是后续想到了就联系我,有其他需求也可以联系我。”
他伸出那只巨大的厚手掌拍拍景枢肩膀,结果恰好拍在景枢才痊愈没多久的伤口上,险些使之开裂,赶忙收回手。
景枢忍痛回拍他的手臂让他放心,又与其他十位星骑士哥哥们聊了几句,各自散去回家。
“坐我的车走吧。”
离席时,景枢冲赫亚诺斯说。
“我没喝酒。”他补充。
赫亚诺斯点头,跟着他上车。
星车驶出一小段路后,景枢问道:“既然你也收到邀请,怎么不跟我一起来?”
这个问题他本该在席上就问出口,只是接二连三有人来敬酒,腾不出空档。
赫亚诺斯喝得有点多,迷瞪着眼看不远处绚烂的蝴蝶星云,听到问题,迟疑起码一分多钟才回道:“你走后他们才来的,说是临时得的命令。”
景枢皱了下眉,摸不准陛下的行为逻辑。
“你在生气吗?”赫亚诺斯问。
“生气?”
“我直接公布了我们现在的关系。”
换作其他人,兴许会花点心思纠结一下他说的这句话。
可景枢压根儿没多想一秒,回道:“这是事实。只是请你下次发言之前先注意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这里是帝国,你没资格抢先陛下和国务大臣一步发言。我想,你在联邦的时候应该不会对你们的主席这么不敬吧?”
“抱歉。”
“不用向我道歉,以后多加注意就行了。”
放下这话,直到回家,景枢都没再说上一句。
各自回房前,赫亚诺斯还是选择鼓起勇气问景枢究竟在不高兴什么。
“我没有不高兴,你一身酒气,早点去洗漱睡觉吧。”
“景枢,你的对手永远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撒这种谎没必要。”
景枢停住脚步,站在白玉楼梯上俯视他。
“天黑了,你该去休息了。”
“我清醒得很,要试试吗?”赫亚诺斯带上几分挑衅地勾了勾唇角,举起拳头。
景枢摁住想要跟对方打一架的冲动,回道:“赫亚诺斯·艾勒里上将,你喝醉了,请尽快回房歇息。赛叔,来搭把手。”
赫亚诺斯摆手,示意赛巴斯先生不用过来。
“景枢,要试试吗?”他又问了一次。
景枢用力抿了抿嘴唇,“我说过,你醉了,早点休息吧。”
“我知道,你很讨厌这个决定。”
他还想提对方与二皇子的事,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他怕景枢会更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害怕他会发现自己那些隐藏已久的心思。
景枢曾经疏远过对他抱有恋爱想法的人,无论男女,一视同仁。
他不想自己成为下一个。
类似的话,景枢在宴席上听到耳朵快起茧子,没想到回来之后连赫亚诺斯都要再提,不免有点心烦。
“那又如何?”语气略微不善。
他真的生气了。赫亚诺斯心想。
然而,他反倒松出一口气,按照景枢的性格,凡事都会尽量留一线,能平和行事就努力平和行事。
于是,总有人想了解景枢真正的性格,可无论怎么做都摸不准。
至于现在,景枢正瞪圆了眼盯着赫亚诺斯,令对方忽然想起早前朝自己龇牙咧嘴的雪豆。
“我说不喜欢,这件事就能结束吗?这段关系就能结束吗?虫族对我们的迫害会因此停止吗?”
“都不能!”
“赫亚诺斯·艾勒里,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他果然还是很不喜欢面对这些醉酒的人,实在太过无理取闹。
见赫亚诺斯没回应,景枢又一次吩咐赛巴斯先生上前,而后顾自回房,不再理会后续。
“艾勒里先生,我带您回房休息。”
“不用,我自己能走。”
“这是先生的指令,我必须服从。”
赫亚诺斯犯不着去为难一个机器人,加上酒气再次上涌,整个人更加迷糊,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赛巴斯先生离开。
景枢闭了闭眼,注意到慢悠悠上床的雪豆,一把将它抱起,放在怀里一个劲儿地捋毛。
雪豆一头雾水,转头向他甜甜叫唤两声,以示关心。
“我刚才太失态了。”景枢有些懊恼,“我怎么可以向外人表露这么强的负面情绪?这违背了景家的规矩。”
雪豆不懂什么规不规矩,只知道它的主人好像不太开心,便抬起前爪搭在景枢手上,喵喵叫了几声,又用头蹭蹭他。
景枢低头,蹭蹭它的脸,把大半张脸埋进它蓬松的毛发里。
“其实我不讨厌赫亚,一点都不,但我现在还是无法完全接受这些巨变。”
“他刚才是在嘲笑我吗?嘲笑我的懦弱和胆怯,不像他那样迅速接受变化,不像他那样乐观?”
景枢认真反思着。
过去一会儿,他坐直身子,“不,也许他根本不在意,那我也不该在意。你说,我是该向他道歉吧?为我的鲁莽和失礼。”
雪豆歪头瞧他。
景枢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举起雪豆,带着它一起倒到床上。
“可我还是很讨厌这个任务。”
倏然,他的手环震了一下,点开一看,是帝国银行发来的入账信息。
一共两笔,皆有备注。
第一条备注是【虫族战获胜奖金】。
景枢盘算几秒,决定过两天就去买他之前看中的那套主城大别墅,然后尝试使用之前存着的某张建筑设计图。
要是有盈余,就拿去再定制两套战斗机甲。
想着想着,他点开第二条信息。
【联姻奖励金】
哪怕景枢再不缺钱,对这个金额也是颇为吃惊。
因为它不光是破了帝国奖金的记录,而且还是断层式破的。
皇帝赏赐给他的星球资源年底才到手,所以他这时候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感,但这笔钱是实打实进了他的户头。
奖金越高,任务越难,责任越重。
他很喜欢这种被信任的感觉,他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果然还是得去向他赔礼道歉。”景枢思考片刻,如是呢喃。
他习以为常地结束闹钟,不带任何犹豫坐起身,换好衣服下楼。
如今有客人借住,不能跟以往那样随心所欲。
哪怕客人是赫亚诺斯。
正想着,怀里的小雪豆忽然蹦了下去,跑到餐桌附近,仰起小脑袋眯眼看正在喝牛奶的人。
赫亚诺斯注意到异样视线,捏着杯子转头看去,雪豆闪电般跑开。
赫亚诺斯:“……”
“早。”景枢走近问好。
赫亚诺斯回复一句,视线一路追随,等他坐下好一会儿,管家来上早餐,目光才暂时有所收敛。
“睡得好吗?”景枢问。
作为主人,基本的礼貌不能丢。
“很好,就是有点头疼。”
“我查过你的身体数值,没有异常,不过饭后赛叔会为你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赛巴斯先生向赫亚诺斯鞠了一躬。
“不用,我习惯了。”
“赫亚,这不是选择题,你无法拒绝。”
赫亚诺斯注视他几秒,点头妥协。
赛巴斯先生上过早餐,抱着小雪豆离开,留景枢与赫亚诺斯无声独处。
餐桌不大,方方一块,四人座,两人面对面。
赫亚诺斯嚼面包,景枢喝粥配饺子,双方行动皆迅速又整洁。
“景枢,我有话想对你说。”机器人帮佣来收拾前,赫亚诺斯说道。
景枢放下手帕,起身领他进书房。
“不是公事。”赫亚诺斯指着外头的花园,“可以去那里吗?”
景枢今天本就打算看看那些花的长势,听过提议,欣然同意。
花园内,几个仿生人园丁来回忙碌,见着主人纷纷问好,继而退到稍远处继续安静干活,不打扰他们交谈。
“你这里能喘气的不会只有你和雪豆吧?”
景枢:“你不是人?”
“加上我也才三个。”
“2.5。”景枢说,“雪豆体内一部分器官是由人工制成。你想谈什么?”
赫亚诺斯沉默片刻,猛然抬头,“对不起。”
“嗯?”
景枢微愣。
“为我昨天的行为向你道歉。”
景枢呆了得有一分多钟,认真回道:“我也是,为我昨天的失态向你致歉。”
“大点声,听不清。”
景枢:“……”
赫亚诺斯如释重负地笑开,“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景枢将军。”
“赫亚诺斯·艾勒里上将,很荣幸你能接受我的道歉。”景枢浅笑道。
他说这话时,一束温暖的阳光恰巧落了下来。
刹那间,景枢觉察到碎星戒忽然收缩了一下。
“赫亚?”
赫亚诺斯望着他,脸色看似再平常不过。
景枢道:“二十五分钟后,赛叔会来带你去做全身检查。”
“你昨天是去赴你们帝国二皇子的约?”
思考再三,赫亚诺斯还是决定问出口,他终究不喜欢问题得不到解答的感觉。
“嗯。”
“为了什么?”
景枢道:“看鸟。”
“看,看什么?”赫亚诺斯呛得咳了两声,“他不是帝国皇子吗?行事,额,行事怎么有点粗俗?”
景枢困惑,“他们经常这样,昨天二皇子看过王爵的鸟,随后向我展示。”
“你看了王爵的鸟?等等,你说的鸟是长翅膀能飞的那种?”
“那不然是?”
赫亚诺斯尬笑两声,飞快扫去脑海里那些有点见不得人的知识。
“长这样。”景枢点了点手环,放出经过允许后记录下来的影像,“我始终认为它很适合做侦查兵。”
“声音很好听,但你没发觉它的声波纹有点眼熟吗?”
景枢连着确认几回,最终摇了摇头。
赫亚诺斯思索一番,回道:“是我的疏忽。它的声波纹与联邦早年某个武器相似,不过那个武器因性能问题已经闲置多年。”
“武器?”
赫亚诺斯点头,抬手捏着下巴,想了想说道:“它们波段相近,假设你派遣它外出侦查,路过曾与联邦对战过的区域,结果会如何?”
“那里的生物会认为自己即将受到攻击,接着……”景枢嘴角现出几分笑意,“接着他们会开启防御工事。”
“开启的那一刻,侦察兵团就能收集到需要的信息了。不过,这个想法过于理想化,实际操作起来不见得这么容易。”赫亚诺斯道。
“但确实提供了一个可行方案,多谢。”
赫亚诺斯笑望他,“不客气。”
他又注意到景枢脸色骤然变得犹疑起来。
“怎么了?”
“如果想要实施这个计划,很可能会让你们联邦背上无妄之灾。”
赫亚诺斯道:“只要结果是好的,他们就不会计较过程。更何况,联邦的崛起本身就得罪了不少生物,多一个还是少一个,无关痛痒。”
“我明白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们帝国一人做事一人当。”
“当然。”
一只蓝底灰蝶翩然而至,停在红花丛间,赫亚诺斯留神多看了两眼。
“它很漂亮。”他说。
景枢:“几近灭绝的稀有品种,好在赛叔努力养活了一批。”
“皇家博物馆没跟你讨要?”
“那儿展览的标本就是我提供的,仅限于此。”
“还有其他品种吗?”
景枢惊讶,“你喜欢?”
“没有让你割爱的意思,纯粹只是想欣赏欣赏。”
“它们生活在温室里,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什么时候?”
“晚些时候。”
景枢这人只要不给确切的时间点,基本上就是婉拒。
赫亚诺斯笑笑,不再追问。
两分钟后,他开口问景枢,“你每个房子都配备相同的温室吗?”
“不,只有这里。”
虽说主城的气候大差不差,但他不喜欢被另人窥探到自己的兴趣所在,这对他来说,就像是扒光了站在太阳下供人赏玩一般。
难受至极。
“那我或许会是那里的第一个访客?”赫亚诺斯问。
“也许。”
但景枢认为应该没有也许。
“那里设置了特殊机关,无论如何,请你不要轻易靠近。一旦出了问题,后果自负。”
赫亚诺斯双手交叉搭上后脑勺,似笑非笑道:“真严格呐,将军阁下。”
景枢看着他,不作声。
又过去好一会儿,赛巴斯先生出现,带领赫亚诺斯前往专用空房间,为他做检测。
他们离开后,景枢点开智能精灵,查看截至当前赫亚诺斯的数据变化。
之前戒指的收缩令他有些疑惑,便将那段数据截取下来,发给希洛分析。
几分钟后,希洛来电。
“你们打架了?”
“嗯?”
“你看得懂数据吧?他的心跳频率在那一瞬间出现小幅度加速,这种变化多见于你们对决期间。”
“很遗憾,今天并没有出现任何搏斗场面。”
希洛咦了一声,向他询问来龙去脉。听过之后,对面持续几秒空白。
“估计是在兴奋。我该怎么描述呢?上位者屈服。对,就是这种感觉。”
景枢:“……”
“严格来说,他的军衔比我高,我才是下面的那个。希洛?”
“……阿景,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还挺语出惊人。”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希洛经历过一整晚久别重逢的私房情/事之后,突然听到景枢说出这话,一时没法控制住自己不去多想。
“希洛?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没。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景枢道:“我想听完整的分析结果。”
“我现在能给你的分析结果是,目前没有出现大问题,但务必记住我跟你提过的注意事项。如果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能答应就尽量答应吧。”
“这难道不会助长虫母的气焰?”
“人在出于高度喜悦的情况下,一般不会被鸡毛蒜皮的负面情绪影响。从我们得出的猜想来看,这会是一场持久战,在彻底结束之前,谁都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知道了。”
希洛又问:“所以,他有跟你提什么要求吗?”
“柠檬派多加糖。”
紧接着,无线耳机里爆发一连串笑声,智能精灵‘X’适时调低音量,免得伤到景枢听力。
“不愧是艾勒里上将,上来就丢了个响/雷。”
景枢无奈。
希洛笑够了,继续道:“只能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口味,他是帝国的客人,我们作为东道主还是得有自己的气度。”
“我的气度还是不允许他亵渎柠檬派。”
又是一阵笑声。
“那你下次亵渎回去,往他喝的东西里加盐怎么样?”
景枢:“……”
“那我就比他还幼稚。”
手环震了一下,是赛巴斯先生传报告过来,景枢再跟希洛聊了两句,结束通话,即刻去看报告。
赛巴斯先生给的报告很细,基本上是从头到脚都透视了一遍。
被标记的大多数伤势都在按自己的节奏恢复,只有肩上那块被灼烧的皮肤依然不见好转。
当时在研究所治疗时,研究员启用了现有的一切疗法,结果只能使它不再恶化,却不能痊愈。
一个战士身上存有作战时得来的伤疤,对于他们来说是荣耀。
可这块疤……
景枢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是被我的骨骼吸引了吗?”
赫亚诺斯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
景枢回神,对上那张笑盈盈的脸。
“联邦和你们的研究员都提过,我的骨骼生得很好,有研究价值。对了,以前还有画家专门向我买X光片,说是要拿去当创作灵感。”
景枢:“……”
“然后呢?”
赫亚诺斯挑眉,“你有兴趣?”
“我对你的X光片没兴趣。”
“然后啊,我没给。万一对方拿去做坏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