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枢评价:“很正确的做法。”
“话说回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被我,我的骨骼吸引住了吗?”赫亚诺斯忽然问。
景枢面对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赫亚诺斯看了他好一会儿,干笑两声,“开个玩笑,不用当真。”
说着,他偏头继续去观察那只蝴蝶,可眼中的焦点却始终无法落下。
又沉默十来秒,景枢的声音缓缓传来。
“如果我说好看……”
赫亚诺斯惊奇抬头。
“能允许我敲掉吗?”
赫亚诺斯:“……”
景枢无意识歪了下头,“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你说呢?”
景枢又重新开口,这回的语调缓慢而郑重,“至少在我死之前,不想看到你的骨头。X光片是例外。”
赫亚诺斯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笑,低低的笑声传到景枢耳里。随后,他指向飞往另一片花丛里的蝴蝶。
“它走了。”
景枢没顺着去瞧,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原地再站了几分钟,他便说要回屋看书,问赫亚接下来的行程。
“我?看天看地看太阳看花,结束。”
景枢点头,转身离开,见着离得最近的园丁,吩咐他看护好客人。
园丁收到指令,瞬间传导一圈,其余的机器人也都全程戒备,随时关注赫亚诺斯的行动。
赫亚诺斯真就按他提的那样,看完这片花就转场去看天,看得久了,又前往离别墅稍远些的地方,望周围的海和石。
好几回,他装作不经意地回头,余光收录那几个机器人急忙躲藏的样子,只觉暖心又有趣。
景枢合上书,拿过身前的红茶,调出机器人们实时传来的影像。
“论耍心眼,机器人又怎么能赢得过人类?”
他摇摇头,咽下一口茶,又重新抬起眼,注视画面里的蓝天白云。
这天多云,大团大团云朵汇聚,把蓝天包裹得只留出醒目的一小块。
景枢看着看着,忽然想到赫亚诺斯的作战服,没记错的话,那个系列的设计灵感就来自此。
这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低下头,重新拿起书,继续阅读。
赫亚诺斯在山坡上坐了很久,坐到蓝天转粉紫、转金,又渐渐暗沉下来,才慢慢站起身,跟随前来请他回屋吃晚饭的赛叔离开。
“你这里能钓鱼吗?”
吃饭前,赫亚诺斯突然问了一嘴。
景枢回道:“原则上不行。”
“那就是可以。”赫亚诺斯说,“要一起吗?”
“理论上不太行。”
“谁的理论?休假哪里还有理论?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景枢慎重摇头,“一切要按计划行事,才不容易乱。”
“那就把这件事加进你的计划里。这么大一片海,就这么放着不觉得可惜吗?还是说,实际上有特殊用途?”
景枢又摇头。
他当初在选址的时候纯粹是想近距离看一看海上的日出日落,可入住之后,这个最初的想法基本没实现过。
持续不断的工作令他几乎没太多时间回到这里,哪怕回来了,也是会在不知不觉间错过,于是他便不再执着。
或许总有一天能见到。他每一次都这样安慰自己。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就会跑出来敲打,提醒他那些有限的时间就该投入帝国和家族无限的发展计划之中。
久而久之,他也忘了这个初衷。现在赫亚诺斯骤然提起,心里不由得有点痒痒。
“那……”景枢踌躇着。
“那?”
“先吃饭吧。”
饭还是在那张小桌子上吃,因为来了客人,添了一倍的菜,摆得满满当当。上过饭菜,赛巴斯先生还是照旧领着帮佣们出去。
赫亚诺斯大致扫了下,六菜一汤,一半是他的家乡菜,一半是帝国特色菜,谁也不得罪。
就是这汤,越看越好笑。虽说就一碗,但在其中做了分隔,一边甜一边咸,既不串味也不妨碍,还是那股子两边讨好的公平。
“是有什么问题吗?”景枢问。
赫亚诺斯道:“有点怀念。”
说完,他启筷吃饭。
景枢观察几秒,见一切如常,也低头安静吃饭。
“我去年抽空回了一趟家。”
几分钟后,赫亚诺斯说道。
景枢下意识要抛出那句‘食不言’,但还是吞了回去,等他继续。
“变化很大,快不认识了。不过,所有人都还记得我,”他顿了顿,“除了伊菲修女。”
景枢想了想,这位修女是当地儿童之家的负责人,赫亚诺斯个人档案上母亲一栏写的也是这个名字。
“她还好吗?”
“今年开春时去世了。”
“抱歉。”
赫亚诺斯舀着碗里的甜汤,轻笑,“不用道歉。病痛折磨她太久,离开反而是解脱。更何况,该说抱歉的是我,吃饭的时候提起这些。”
“主随客意。”景枢回。
但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赫亚诺斯倒还真就一个字都没说,安安静静地结束这顿晚饭。
“请替我向厨师道谢,这些菜做得很好吃。”赫亚诺斯对赛巴斯先生说。
赛巴斯先生向他鞠躬,“能得到您的称赞,是我们的荣幸。”
旋即,他端上甜点。
赫亚诺斯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感叹,“或许我也可以尝试定一个专属管家机器人。”
“两百万星币起步。”
“好贵。难怪他们都说帝国人人都是大富豪,毕竟每户人家都配备一个。”
景枢道:“家用的普遍是基础款,一万左右。赛叔是特别定制版,一分钱一分货。不过,你这句富豪倒是没说错,毕竟我们帝国是星际出了名的高收入低物价领域。”
“我们联邦现在也不差。”
“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赫亚诺斯咽下新一口红豆汤,“拭目以待吧。”
“我会等着。”
又过去一会儿,赫亚诺斯讨要晚饭前关于钓鱼的回复。
“你还没那完。”他说。
景枢:“……”
“如果有需要就和赛叔提,他会帮你准备齐全。”
“你呢?”
“我手上还有别的事要忙,要加入的话会提前一天向你申请。”
“申请?”赫亚诺斯挑眉,“没必要弄得这么严肃,想来就来,随时欢迎。”
“多谢。”
“怎么还谢上了?‘别忘了,这是我家’。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景枢回道:“该有的礼数不能丢。”
“在自己家没必要吧?”
“有必要。”
赫亚诺斯道:“这种必要在自己家还是没必要。”
景枢威胁式地开口,“你再说这种圆圈话,我就揍你。”
“修正一点,一般是称其为车轱辘话。揍我?那可太巧了,我正愁没法松筋骨。”
他朝景枢摆摆手,挑衅意味十足,“那就来吧。”
景枢抬手解开衬衫顶端和双袖的纽扣,一个响指之后,房内场景变换,交替为他一贯用的训练室。
两人一下又一下地开始过招。
吃过晚饭的雪豆兴冲冲地叼来它那根宝贝逗猫棒,预备着和景枢一起玩,逗猫棒上的小铃铛随着它的脚步在客厅里响了又响。
不见半分属于景枢的身影。
雪豆:“???”
最后,做完屋内清洁的赛巴斯先生现身,陪它玩了半个小时。
再过去半小时,场景再度变换,景枢两人从训练室传送回客厅。
雪豆一看到景枢,飞/弹似的奔来,近在咫尺时,又退了回去,定定看了他们几秒后,吱溜跑了。
赫亚诺斯&景枢:“???”
“先生身上沾了艾勒里先生的气味,雪豆不习惯。”
赛巴斯先生出面解释,又笑问道:“先生们对决得开心吗?战果如何?”
“我赢了。”赫亚诺斯说。
景枢道:“顾虑到他身上有伤,我选择手下留情。”
“睁眼说瞎话,明明是你自己水平下降了。”
“那是你。”
“是你。”
两人猛然挨近,头抵着头,十指紧扣着,各自开始发力,拉锯似的,非要把其中一人撂倒才肯罢休。
“赛叔,这次您做裁判。”景枢冷不丁开口。
“先生,接下来是您的书法时间。”
“今天不练了,帝国的面子必须夺回来。”
“那我再让你吃一次零蛋。”
“这次是你。”
赛巴斯先生扶额,心情倒是不错,他还挺难得见到自己主人这样孩子气的时刻。
“那就再来半小时的。”他说。
第二场对决,在赛巴斯先生,赫亚诺斯、景枢二人的智能精灵共同判定下,景枢胜利。
1:1打平。
两人一人一边,躺在厚地垫上喘气。
“失策了,最后那拳出慢了。”赫亚诺斯懊恼。
“不是你慢,是我快了。”景枢分析,“不过,那道伤确实有影响。”
“哪个?那块烧伤?我没感觉。输了就是输了,我认。明天再战。”
赛巴斯先生道:“明天恐怕不行。”
“为什么?别搬出什么激烈运动之后要好好休息的说辞,我们平时的训练比这累上数倍。景枢,你说是不是?”
景枢嗯了一声,“赛叔,练书法的时间可以更改。”
“明天先生要回景家。”
“明天是十五号吗?”
“是的,先生。”
赛巴斯先生对赫亚诺斯道:“先生每个月十五号都要回一趟景家,这是规定。”
“我有印象。”赫亚诺斯道。
景枢:“要待一整天。”
“那能烦死。”
景枢偏头看他,眼底闪过赞许,被赫亚诺斯的视线轻巧捕捉。
“所以,明天我得在这里看家?是这意思?”赫亚诺斯问景枢。
赛巴斯先生道:“看家是我们的工作,您是客人,不必遵守。”
赫亚诺斯还是没理会赛巴斯先生,一心看着景枢。
“我可以老实待着。作为交换,等你回来后,就定大后天好了,推掉当天所有行程,陪我钓鱼。”
景枢想了想。
“好。记得同步信息。”
“嗯。”
第十五章
景家这个每月15号聚会的规矩定在很早以前,要往前倒得倒很久,真要说个一二三四五,应该是家族建立没几年之后就定下的。
主要针对主家,即景枢所在的一脉。
赫亚诺斯每次听到这种称呼都觉得匪夷所思,如今这时代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封建’群体存在,而且还发展得挺好。
但外人觉着封建,景家人大多却都觉着极有归属感。
景家主宅建在郊外,绵延数里,干湿皆占,建筑仿蓝星华夏国江南古宅样式,雅致又庄重。
当初关于主宅的风格,始祖们讨论许久,几天之内讨论出数十种方案。谁都争不过谁,最后只能先轮流试用投票前三的方案。
天空之城、英伦风古堡以及如今的华夏风老宅。
景枢小时候见过前两种房屋的影像,第一种房子又美又震撼,只是总有人记错程序,不留神就把整间房子发射上天,光是追回就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精力。
第二种样式用得还算久,至少几十年,可忽然有一天,有人上门说这个房子的设计图侵权。
后来一查,果然如此。
他们和描图的设计师都赔了原作者一笔钱,但从这之后,景家人越想越来气,纷纷嚷着要换新。
等轮到最后的方案,大家都多留了个心眼,不找外人,就借着星际旅行的机会,派代表去古代的华夏国拜了名师学艺。
图自己画,材料自己备,一点点把房子盖起来。
房子既成,当时的家主还想法子给那位老师傅送了封信,本想找个时间接老师傅亲自来看看。
偏那时星际又起新乱,等战争结束,老师傅也已经过世。
后来经历多次时空穿梭,才真正把话带到,最后还邀请他前来定居。
只是老师傅不愿意离开故土,他们也不强求,留给他一笔充足的养老金致谢,回来后还用宇宙内极为坚硬的材料给老师傅塑了个像。
自那天之后,景家人每次回家都要先去拜过先祖和老师傅,才能进行下一章程。
而景家的聚会流程每次都不带变。
拜先祖、老师傅、家主,开族会,吃席,分批向家主报告近期生活与工作情况,吃席,睡前半小时自由行动,睡觉。
每个流程都有严格的规则,不能迟到早退,更不能超时。
饶是景枢这个帝国将军,回到主宅也得乖乖站在孙辈的队伍里,无法借身份行特殊权力。
不过,他作为家族里目前权势最大的存在,那群人也是不敢在他面前太放肆,仍是一口一个将军地叫着。
还有人趁机向景枢推销自己的孩子,希望他能帮帮忙,给孩子指条明路。话是这么说,但本质还是想让景枢去活动活动,给他安排个闲职混混日子。
景枢礼貌婉拒,后听从家主的召唤去他那儿说话。
族人碰了个软钉子,面上还是讨好地笑着,扭脸在心里偷偷抱怨两句。
推销这事很快传到他的直系长辈那儿,得了好一顿训斥,他自认逾越,老实前去专区等待下一个流程。
钟响,开族会。
景家族会听上去风风火火,实际上参会的只有顶尖的一小撮。
除景枢这个唯一的年轻人外,全是长辈,上至家主,下至他大伯。
会上聊的内容大差不差,主要是总结这段时间景家上下发生的重大事情,对几项决定做出表决,商讨景家后续发展等等。
类似的会议景枢在军部常开,习以为常,但还是正襟危坐,认真听着。
“小枢,接下来的话题可能涉及到你的私生活,但情况特殊,还是希望你能尽量回答。”家主开启下一个话题前说道。
景枢点头。
“在与艾勒里上将的联姻中,你是否有遇到困难?又或是得到什么启发?”家主问。
在座的长辈也颇有兴致地看来,期待他的回答。
这在景枢的预料之中。
他向长辈们微微颔首示意,平静回道:“感谢叔爷及各位长辈的关心。目前并没有遇到困难,赫亚诺斯·艾勒里上将是一位优秀且善良的年轻人,在生活中也和在战场时一样,为我提供了很多帮助。”
“至于启发,”景枢稍稍停顿,“今后我会学习更用心地去对待身边人,学会更细心更认真地看待每一件事。”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套话,但确实是他当前的最大感触。
而他们这段时间的那点小打小闹,没必要摆到台面上。
两个离他稍远的长辈交换眼神,他们在此之前早就听过不少有关他们两个人面和心不和的传闻。
决定下达时,不光家主,听说连景枢本人甚至二皇子都向陛下反抗过。结果现在说得这么云淡风轻,明摆着就是在做表面功夫。
不过也对,就帝国现在跟联邦的热络劲头,景枢要是轻易说一句艾勒里上将的不是,他们景家估摸着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就是可惜了景枢。
本来他们以为景枢会跟某个贵族或富商子孙结婚,到时他们可以顺着这个裙带关系讨点油水。
结果居然是联姻联邦,对方还是那个脾气稀奇古怪的艾勒里上将。现在别说讨油水,不讨对方一顿揍都算是运气好。
想到这里,那两位长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叹气。
他们叹他们的气,景枢不关心,他更关心无名指上忽然出现的震动。
叔爷与邻近的长辈们在聊下一个议题,偶尔会问起他的意见,而第一次震动就出现在他发言期间。
起初,他只当是错觉。接下来,他说两句就震一下,隔几分钟又震一下,哪怕他再迟钝都有所察觉,更何况,他自认足够敏锐。
他习惯性想去点手环,结果只碰到自己微凉的皮肤。
他这才想起,手环在过大门安检时就被除下,放到指定位置去了。
这是景家的规矩。
他转念又想,如果赫亚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手环会响起响彻云霄的警报,他会听到。哪怕没听到,研究所那儿肯定也会马上行动。
正想着,碎星戒又震了一下,不对,这次是两下。
紧接着,停了。
景枢无比纳闷。
直到提醒吃午饭的钟声响起,戒指没再震动过。
更是奇怪。
揣着这份疑惑,景枢跟随长辈们前往庭院。
席分东西两个庭院,东方为尊。景枢在东院,还是头桌,挨着家主坐。
众人按次序坐定,钟响,开席。
席上的菜色每回都有变动,往往是当季瓜果蔬菜荤腥,全从景家的大农场得来。
开席之后,周围却还是静谧,只偶尔能听到碗筷移动时发出的微弱磕碰声、衣服摩擦声。
按景家规矩,食不言,咀嚼声需小之又小。
于是,现下明明是满座,却又好似空无一人。
在景枢端起汤碗缓慢舀汤入口时,无名指的碎星戒发生轻微一下震动。因着音量实在太小,在座的长辈们都没注意到。
又震了两下。
接着是三下,两下,两下。
似乎有一定规律。
景枢大脑飞速旋转,开始搜索起自己学过的各种密码。
连着核对数种,破解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有几个还莫名搞笑。
譬如【我脑子不好】、【西瓜大,皮也厚】、【不动手动脚等于没动手动脚】。
虽然他时常觉得赫亚诺斯这人不按套路出牌,但不至于莫名其妙说这些怪话,于是又思考起其他的解读方式。
还不忘边想边吃。
过一会儿,他心说总不能是真发生了什么事吧?
景枢脑海里飞速回忆希洛发给他的说明书,上头分明写着如果真遇上紧急情况,戒指只会长震,不会断断续续。
更何况,景家主宅虽说建在郊区,但里里外外哪怕是角落的信号都很好,不存在收不到反馈的可能性。
所以,他究竟想说什么?
思索着,新的一轮震动再袭,还是跟之前一样的二三二二阵势。
这回,连身边的长辈都听到了,他们看向景枢,景枢面不改色回了他们一个询问的眼神,举筷夹来一块嫩鸡腿肉进碗中。
长辈没发觉异常,很快重新低头吃饭。
景枢趁他们不注意,快速在戒指上点了两下,没过一分钟,又开始二三二二。
景枢:“……”
嗡嗡嗡嗡,嗡嗡嗡。
接着重复熟悉的那轮。景枢数着,发现缺了个二。
又或者是赫亚诺斯想成为这个缺失的二?他心想。
可无论是哪个想法,在联系到赫亚诺斯本人之前,都只是待定。
当散席钟声响起那一刻,景枢难得头几个起身,想起景家的规矩,很快又坐回去。
等待家主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走出院子,景枢才再次起身,拐道往另边去。
大家有些好奇他离去的方向,有胆大点的长辈问起,他只说有要事。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不敢多问,怕真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直接丢了小命。
保管处管理员头一回在整场聚会结束前见到景枢出现在这里,不免错愕。
景枢礼貌地向他要回自己的智能手环,开机之后,就见上头显示有几条未读信息,快速点开查看。
【发件人:赫亚】
【信息内容:2322——wo shi he ya——我是赫亚】
景枢:“……”
他想了那么多密码,结果居然是最简单的拼音?
不过,确实没法一下子把拼音跟数字搭上边,尤其是按赫亚诺斯的思路来想。
他点开下一条信息。
【发件人:赫亚】
【信息内容:322——chi le ma——吃了吗】
下一条:【232——你好吗】
再下一条:【233——我很好】
下一条:【333——吃很饱】
最后一条:【244——去睡觉】
景枢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
“将军?”
他抬眼,看向管理员,面上还带着笑,随后,他手指在手环上飞快点了几下,关机递回。
“麻烦您了。”
“将军客气了。”
景枢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从晕碳中醒来的赫亚诺斯第一时间查看手环,上头显示数条信息。
他匆匆略过,一心找那个熟悉的名字,最后在信山信海中点开。
【发件人:景枢】
【信息内容:22,3233】
赫亚诺斯想破大天都没想明白这串数字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有一点能肯定,景枢是按照自己这套编码逻辑做的回复。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赫亚诺斯挠头,直把本就蓬松的头发揉得更乱。
纳闷之际,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溜达出来的雪豆窜进他的视线,不过它只停留几秒,唰一下又跑远。
“雪豆,玩游戏吗?”
赫亚诺变魔术似的拿出雪豆专属的逗猫棒,坐在原地摇了几下。
雪豆的眼睛和爪子不自主随着逗猫棒移动,连着被诱惑几次,实在招架不住,飞奔过去抢夺。
这天天气不大好,赫亚诺斯没法出去钓鱼,索性把逗猫棒当做钓具,钓雪豆这只小猫。
虽说雪豆跟他有点水火不容,但在逗猫棒面前实在老实,几乎是赫亚诺斯指哪它转哪,玩得不亦乐乎。
可这逗猫棒一停,它又恢复之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确认没有新一轮后,便哒哒哒走远,毫无半分留念。
赫亚诺斯好气又好笑。
“宠似主人形。这话果然没说错。”
嘟囔过后,他快乐地迎接到来的下午茶时间。
这天的下午茶是蓝莓奶酪蛋糕、杏仁燕麦饼干以及焦糖拿铁。
赫亚诺斯虽说嗜甜,可要是超量就会犯困,他下午还有别的安排,这个份量对他来说刚刚好。
雪豆闻到香味,大摇大摆地过来,快到赫亚诺斯这儿时停住脚步,拉出一段距离,就这么望着他。
“它能吃吗?”赫亚诺斯问准备离开的赛巴斯先生。
赛巴斯先生道:“这只小馋猫什么都能吃,请放心投喂,只是别喂太多,容易积食。”
赫亚诺斯点头,学着景枢之前的样子,切了一小块递到雪豆面前。
雪豆那双圆溜溜的眼盯着他好半天,才稍稍向前靠近一小步,小巧的鼻子动了动,还在嗅味道。
最终,它实在抵挡不住蛋糕的甜香气息,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一口之后又是一口,紧接着,那一小块蛋糕就被它叼走,带去窗边享用。
“要是还想吃的话,记得快点过来,不然等一下就没了。”
雪豆还在舔咬蛋糕,没回音。
赫亚诺斯取来新一把小叉子,开始享用。
吃到一半,他忽然好奇这个点景家是不是也在享用下午茶,如果是的话,吃的什么?
想到这里,他屈指敲了敲戒指,然后叼着叉子开始发注释信息,信息传送完毕,又开始吃下午茶。
仔细想想,他认识景枢这么多年,好像真没怎么听对方提过景家的事。
他只记得当初在军校时,每个月十五号景枢都不在校内,问起来都是既定行程,连□□都三缄其口。
每次他回来,自己都会主动跑去问他的去向,得到的回复也是一成不变的‘私事’。
赫亚诺斯咬着叉子,不由得在想,如果自己跟他还是保持以往那不亲不疏的关系,会不会还是无法知晓真相?
尽管,现在似乎也还没多亲近。
也许是吧。他心想。
可他并不感激现在的变化,依照他原本与景枢的关系,哪怕做不成恋人,起码也能在彼此心里占据一定位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闹出一团乱。
可恶的虫子!
他愤愤地又往嘴里送进一口蛋糕,看向外头再度淅沥的雨。
看了好一会儿,他拍拍自己的脸,噼里啪啦响,力图拍走那些莫名的愁绪。
好像一到这种天气,他就容易多愁善感。
“没什么可想的,既来之则安之。”说完,他又拍了两下,继续吃东西。
景枢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翻过手里一页书,继续阅读。
景家没有下午茶,也没有可以逗弄的宠物,有的只是无尽沉寂的等待。
他和所有的小辈一样,在等待家主的传唤,去屡行既定的报告职责。
他们都聚集在一处,听着雨声、风声,却不能看一眼、说一句,只能长久沉默着。
景枢刚才破了例,等见着家主时会主动承认错误,迎接惩罚。
雨还在下,不见停歇。
大厅里的人陆续起身离开,一个接一个,谁都没见笑模样。
景枢垂着头,读这本已经翻来覆去看过许多次的古籍。
一字顺一句,一行接一行,一页连一页。
等屋里的小辈去了大半,景枢才听到管事往自己这儿来的脚步,听到他请自己过去的轻语。
他点头,轻声合上书,放回原位,缓缓起身。
真是奇怪,每次一到这个时候,他的双腿都会重上几分,过去那些繁重训练都不曾造成这样的结果。
然而,他并不继续想下去,安静跟随管事过去。
一名小辈瑟缩地从议事屋里走出,见着景枢和管事,还不忘鞠躬,然后快步离去。
目睹景枢进屋,家主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还命仆人上茶。
景枢按规矩向他鞠了一躬,在指定位置坐好,等上过茶,主动提及自己刚才开的小差。
家主惊讶,好一会儿才重新喝进一口茶,回道:“不用在意。”
“不,违规就要接受惩罚,不能开这个先例。”
“那就依你的想法去做吧。”
“是。”
家主面上笑意渐渐重返,开始与他寒暄,俨然不见先前教训那名小辈时的严厉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