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勒里上将在进行每天的例行检查。”希洛说。
“就算没有检查,他应该也不会来。”景枢说。
昨天吵过那么一架,照自己对他的了解,他没这么快能平和下来。
不必强求。
景枢朝人群稍稍颔首,“多谢诸位这些日子的照顾,有缘再会。”
“希望下次再见,将军是来工作,不是再来被我们研究。”胖乎乎的所长调侃道。
景枢跟着笑了笑,“好的。”
说话间,他们已到门口,一辆精巧的黑红滚浅金边星车适时降落,驾驶位车门升起,迎接它的主人。
“X。启动。”
星车自平地缓缓上升,升到半空开始加速,不过眨眼就没了踪影。
“好了好了,养眼的美男子已经走了,今天的优质审美任务达成,回去继续工作。”希洛拍着手掌,跟赶鸭子似的催促着依依不舍的研究员们。
“部长,跟这么好看的Alpha当朋友,压力会很大吗?”
“你这话说的,我们部长难道是什么很差的Beta吗?”
所长笑呵呵开口,“能进入这里工作的你们都是最优秀的Beta,无论是你们的上级还是你们自己。有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优秀的人自然也会吸引到同样优秀的朋友,这又怎么能称得上是压力呢?对吗?孩子们。”
“是的,所长,是我说错话了。”那名研究员低头,不好意思地回应着。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请不要在意,只是希望大家都能更加自信。好了,孩子们,先回去工作吧,十一点半记得准时去吃午饭。”
“是的,所长。”众人回答。
所长又慈爱地笑了两声,等大家接连散开,这才拔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希洛,你跟我来一趟。”
希洛点头,跟组员再交代两句,跟随所长离开。
进入办公室后,所长直截了当地将电脑屏幕投射到墙上。
“这是……”
“这是我二十分钟前收到的文件。”
希洛难得见到一向笑容可掬的所长露出这样严肃的神色,不,最近就见过一回,是他看到艾勒里上将身上那处由虫母造成的伤口时。
所长注视着那几份昭示受伤士兵突然变异的报告,长叹出一口气,“这场战役还远远没有结束。”
景枢习惯性地捏捏鼻梁,靠上身后柔软舒适的沙发,智能精灵X适时调动音响,放出一段舒缓钢琴曲。
乐曲间,一只小猫从远处慢悠悠过来,轻巧一跳,停在景枢手边,无缝衔接地挨了主人几下轻柔的揉头。
景枢侧头望它,那双湛蓝的大圆眼正亮晶晶地回望,随后发出一道轻又甜的叫声。
主人伸手把它抱到怀里,一下又一下地顺毛,连着摸了数十下,景枢忽地将它举高,看它眼里露出的疑惑。
他却是一言不发,很快又将它放回腿上,继续温吞地抚摸。
屋里那首钢琴曲仍在循环,流畅的音符在每个角落里跳动。
景枢再听了两遍,叫停演奏,低头蹭了两下小猫圆润胖乎的脸蛋,起身进车库,驾驶自己那辆标志性的爱车飞空而去。
不过数秒后,星车降落在一块空地上,很快的,不远处建筑里的高层闻讯而至。
景枢收起星车,朝眼前始终向自己讨好笑着的中年人道:“我要查看那些突变的士兵。”
院长似乎早有所料,回道:“那我现在为您安排。”
又问景枢吃过饭没有,如果没有,他们能为他送一份下午茶来。
“多谢,我工作的时候不吃喝。”
院长点头,陪同他前往隔离区。
隔离区定在新克隆而得的虚拟新楼里,与真实的建筑物拉出一定距离。
新楼里头的建筑和装饰倒是跟真楼没多大差别,只是除为景枢带队的几名医护人员外,楼里活动着的工作人员皆为仿生人或机器人。
据负责隔离工作的医生介绍,整栋楼都作为隔离区使用,因此对方得特意询问景枢要先从哪层楼开始。
“从程度最重的开始吧。”景枢说。
负责人点头,领他过去。
情节最严重的被分配在中层,要是想往下跳寻死会摔不死,想逃跑的话,那些工作人员也有一定反应时间,更好擒拿归房。
好在这样的人不多,只有七个,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景枢认真读过每个人的研究报告,神色凝重,这七人他很熟悉,四人是他手下的,另外三位则是赫亚诺斯的下属。
这七人中,最低军衔也是上尉级别,他们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照你们的报告所写,综合素质最强的变异情况最明显?”
负责人点头,“与其说变异,更像是自身能力的极度强化。目前来看,这种强化并不能得到任何形式的控制,他们每一次呼吸和行动都在最大程度地消耗自身机能,无法逆转。因此,我们在几个小时前向陛下提交了冰冻申请,但还未得到回答。”
隔景枢两个人的一名主任道:“我们联系过研究所,请他们新制造一批仿生人,以防万一。”
景枢嗯了一声,依然关注着透视仪器传送回来的画面。
他们或是坐着,或是躺着,或是站着看窗外风景,仅从画面来看,一派平静,倒真看不出他们正在经历这种如燃烧着的火柴棒般的日子。
“无论如何,”景枢顿了顿,“请尽力保住他们的生命。”
“是!”
见过严重的情况之后,后续便是层层递减,越往后,病人们的情况反而越外露,而越外露,对这些医护人员来说更轻松,能够对症下药,及时止损。
其中有位中尉的改变颇为有趣,他原本五音不全,音色也不算太好,结果突如其来的变异扭转劣势,现在唱起歌来不输帝国那几位知名歌手。
就是这歌声止不住,得足足唱够五小时才能停歇,连他本人都控制不了。
听着对方的变化,景枢不由得想起,自己过去回军校视察新兵训练情况时听过几次对方唱歌,次次都在偷偷摇头。
有一回赫亚诺斯恰好同行,对方称其唱的歌能让敌军瞬间自杀求解脱。
这次出击虫族前,赫亚诺斯还悄摸着去问对方要不要试试给那群虫子唱一唱。
最后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真按赫亚诺斯的建议去做,不过从战报来看,他那条兵线清除的虫族数量倒是名列前茅。
虽然他本人也挨了虫子咬。
景枢等人巡查到他所在楼层时,他就在唱歌,医护人员说最近还能点歌,只要他一唱仿生人和机器人们喜欢的歌,他们的工作劲头会提升至少两个百分点。
“我们近期打算把他的歌声录下来,循环播放给他们听,提高他们全天的工作效率。”负责人说。
景枢道:“挺不错的想法。如果完成了,请务必分享给我一份。”
“好的,将军。”
尽管有中尉这件趣事缓冲,但景枢心中的担忧依旧厚重。
这不是虫族带来的第一次异变,最大的异变当属Alpha、Beta以及Omega这三种性别的诞生。
它们的出现就来自基因突变,变化来得猝不及防,还有不少人难以招架,因此死去。
他还记得,那应当是帝国创立初期,是几十年前又或者是更早之前的事。
三大性别的出现,引发出一场天翻地覆的震颤,整个星际被迫进行大洗牌。
有段时期,有人还出现二次分化,早年有个优质军官苗子就是因为这事转向后勤。
倒不是说Omega不能参军,但在巨大的体能差距之下,原有的那些训练只会为这位新兵带来无法估量的超负荷。
帝国需要人才,无论是哪个领域。
不负众望的是,这位新兵转为后勤后照样表现优秀,以他为范本的优秀后勤越来越多。
陛下每每回顾前人的功绩时,少不了要提到这件事,在赞叹这些人才的同时,也会忧愁这些异动是否会死灰复燃,再度搅乱帝国发展。
而近些年来,相关例子越来越少,既定性别能参与的工种也越来越丰富,整体趋于良好走向。
帝国从上到下,原本已经打算松出一口气,没想到还是被数只虫肢堵了回去。
想到这里,景枢在心里无声叹息。
“将军,根据报告显示,联邦那位艾勒里上将也受到过虫族攻击,他没事吧?”稍远处一位年轻医生问道。
他的同伴皆转头看他,倒不是责怪,更多的是惊讶与纳闷。
听到这个问题的院长和负责人则是不大开心地扫他一眼,沉默不语。
景枢大致看了看声源所在,也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淡然回道:“他没事。”
“他是与将军同属S级的Alpha,必定异于常人。”负责人说。
在大众眼中,景枢和赫亚诺斯称得上是两方阵营里王不见王的双子星,是注定要缠绕一生的对手。
曾有人提过,能成为对手的,要么惺惺相惜,要么水火不容。
基于景枢和赫亚诺斯两人的性格,他们不约而同选择水火不容地惺惺相惜。
水火不容也好,惺惺相惜也罢,大众要夸总爱带上对方一起夸,以示两个阵营当前还处于友好关系。
景枢看一眼手环,说道:“我在这儿叨扰太久,是时候回去了,劳烦诸位今天拨冗陪伴。”
所有人霎时只觉受宠若惊,要知道在他们面前的可是帝国最年轻的星辰将军。
论出身、模样、身材、军功,他都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存在,几乎是可望而不可即,能有幸接待一回,够他们去吹上好久。
更何况,陪他巡视期间不需要工作,也不会被点名要求发言,实在是乐事一件。要说感谢,他们反倒更想感谢他,不过领导在前,这话是不敢出口。
景枢没久留,由院长等几位高层簇拥着离开隔离区,院长问他是否想去其他地方看看,说是他们的设施又进行过一次升级。
“升级的报告我已经在内网文件中看过,这回就先不耽误各位的工作时间。再会。”他保持着一贯冷淡的客气口吻回应。
放下这话,景枢头也不回地进入星车,扬长而去。
院长等人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儿,才返身去忙自己的事。
“说起来,艾勒里上将真的没事吗?我怎么记得他前两天也不太稳定?”负责人副手,另一位年轻点的主任问。
院长道:“只是不太稳定,又不是不稳定。那些数据你们又不是没分析过,都还算在正常范畴。”
负责人跟着他的话头道:“大家可别忘了,艾勒里上将面对的是虫母,虫母的能力,我想大家应该再清楚不过。他还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说得也是,是我太紧张了。”副手道。
院长道:“你有这种想法完全能理解,大家不用多想,先安心工作。”
“是。”
几人再走出一段路,很快散开,各往各处去了。
景枢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驾驶着星车在天上毫无目的地转悠。
这天的云不少,层层叠叠的,像棉花糖团,时不时还变出其他形状。
他操纵着星车,将其中一大团白云变形,捏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一时间,眼前建立起一座特殊的动物园。
一队日常巡视的星舰经过,少不了停留几秒,观看景枢将军的大作,并且向他敬礼问好。
景枢的星车略微移动,从他们的巡逻路线让开,侧过他们往别处飞去。
几分钟后,他听到X语音播报的一条讯息。
【我的亲兵检测到了你的车,要来我的宫殿坐坐吗?今天有红茶】
发信人是二皇子。
“有柠檬吗?”
X把他的话回复过去,二皇子很快回复——
【有,还有柠檬派】
“X,改目的地。”
“收到!”
就在星车即将降落到二皇子所在宫殿的停机坪时,景枢的手环又震了一下,接着,一串叽里咕噜压根儿不明所以的念白响起。
“发信人,锚。”
景枢点开手环查看信息内容,上头全是乱码。
赫亚的紧急联系暗号。
他眉头一皱,冲前来迎接的二皇子亲兵们道:“请替我向殿下致歉,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得先去处理。”
在众人讶然的目光中,星车重新启动,往研究所方向驶去。
星车悬在研究所上空,透视着内部正在发生的一切。
多名研究员在奔波,像是在逃跑,出事现场凌乱不堪,放眼望去全是废墟。
“X,联系希洛。”
两声嘟嘟后,希洛接收。
“我在你们头顶。”
“什……”
“你们多个检测仪器故障了。”
希洛叹气,“那你应该能看到是谁的杰作吧?”
“和我之前跟你讨论过的那份报告有关?”
“也许。”
通讯仪内和眼前不远处同时响起巨响——研究所的天花板飞了。
自此,景枢能更精准地看清内里的行动。
“这是……”
浓郁的信息素滚在空气中,哪怕是无法感知的Beta研究员们都接二连三倒地昏厥。
景枢摁了摁开始发疼的头,在星车上操作几下,一股茉莉淡香裹着劲风迎击。
“全员后退!”距离出事点几米之外的希洛大喝,“把你们身上的信息素探测器频率调到最低!随时关注自己和同伴,一有不适,即刻停止工作!”
“是!”
研究员们照做,而后继续操作手中程序,发射对应的电波和射线阻挡赫亚诺斯的新一波攻击。
又有两台仪器跟刚才一样报废,对应的程序员失力昏倒,他们身上的智能精灵开始响起警报,昭示无法连通传送机。
同伴手动关闭警报,听从指挥暂时把人扶到附近的安全区,飞速回来继续工作。
刚才的警报声显然引起赫亚诺斯注意,他正朝声源靠近,试图破坏研究员们罩起的隐形防御光波层。
“赫亚诺斯·艾勒里,你的对手是我。”
倏然,冷酷的声音自上方响亮。
他抬头,双眸里映出一个高挑身影。
景枢落地,松开手里的绳子,上空那辆星车眨眼间也没了踪迹。
此时,景枢才切实地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猩红的眼。
“你……”
这不是赫亚。
景枢的头又疼了两分,空气里属于赫亚诺斯的信息素更加浓烈,湿咸气味逐渐向他周身缠绕,如蛇一般。
不等他再多思考几秒,赫亚诺斯凌厉的攻击已然飞来,景枢即刻闪避,长腿往边上一扫,犹如圆规般在平滑瓷砖地上画了个漂亮弧线,与对方拉开一定距离。
那是他一贯的攻击和思考范围。
就在对方举起眨眼入手的枪向他射击,他同样进行回击,射线弹回对方攻击后,在离对方不远处落下,化为一个光点状工字钉,标记位置。
赫亚诺斯下意识看向那个标记,眼神忽然闪烁两下,脸上也跟着露出转瞬即逝的痛楚,手里的枪砰砰直响,仿佛是要将所见的一切都打穿。
景枢一边躲避,一边借助X提供的俯视图继续打点,拉出一个好似蛛网般的结界,把人困在里头。
当初,他也是用这个办法锁住了虫母,没想到这么快又要经历相同场面。
“阿景,再坚持两分钟,他们在传输抑制药剂了。该死,就不能再快点吗?”
听到声音,赫亚诺斯又动,将目标定向希洛他们所在的位置,景枢立刻防御,硬扛下一枪。
他身前架起的光盾霎时破裂为齑粉,星星点点消散。
“X,加大防御结界。”
“是!”
更大更坚固的光波层将景枢和赫亚诺斯收拢到一处。
景枢举起手中的黑红表壳手/枪,指向对面。
“西尔凡,有本事就亲自站在我面前,与我一对一对决。”
对面的人笑了一下,双枪作响,连断几根红色射线。
景枢迅速反应过来,出枪补上,却发现其中有一颗光钉不知在何时偏移了位置,而替补的那条线由于冲撞自动转换位置,去了个无关紧要的点。
赫亚诺斯过去有一次就是用这办法破开自己的‘蛛网’。
而现在,对方故技重施,正朝自己冷笑。
景枢也跟着笑了一下,往他身上打去一枪。
赫亚诺斯一动不动迎击,飞出的射线绕过他肩膀,落在地上,拉扯那块偏移着的区域,眨眼间蛛网回正,丝丝绕绕地控制住赫亚诺斯全身。
赫亚诺斯,不,更应该说是虫母西尔凡,对此表露震惊。
现在的赫亚诺斯像是一只落入蛛网中的蝴蝶,牢牢地被禁锢在上头。
“景枢!”
他嘶吼起来。
声音尖锐至极,显然不是他的声线,倒是与记忆里的虫母相似。
景枢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空气里湿咸气味越来越重,几秒后,束缚着赫亚诺斯的红线陆续开始断裂。
不知道是不是景枢的错觉,光波层外似乎也传出持续不断的细微痛吟声。
“主人,光波层能量在减退!”
“恢复它!”
“指令错误!指令错误!”
X平时活泼的声音在此时变得异常扎耳,正如它反馈的那般,景枢刚才布好的防御光波层开始变得稀薄。
不止他,连着希洛他们所在的区域也出现变化,那些还在飞速敲击键盘的身影逐渐减少,希洛咬紧牙关,看着眼前的特殊抑制剂传输条。
还剩20%。
“我不会让你再往前走一步。”
景枢化枪为长刀,横在身前。
“为什么不呢?景枢。”
那双红宝石般的双眼直直望来,带上两分笑意。
“对朋友挥动武器,可不是帝国的待客之道。对吗?”
问话也抛向景枢身后那群研究员。
“对……”
人群中不知是谁回答了这么一声,随后,又有两人响应。
希洛深吸一口气,随手抄起个硬物把回答的三人捶晕,结束时一看,是离自己最近的研究员的拳头。
他扯了个笑脸,拍拍对方练得紧实的手臂肌肉,“继续保持。”
“听我号令,所有人关闭听觉和视觉,不要被对方引诱!”
话音刚落,一记拳头打到他的头上,是刚才那个肌肉研究员。
他顿时感觉有些晕眩,迷迷糊糊间,就见对方眼里正闪着红光,脸色却还如常。
再看景枢那边,虽说还在跟对方实打实地贴身打斗,但无论是攻击速度和力道,明显都有减弱趋势。
紧接着,不计其数的黑色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研究员们都不自觉叫出声来,手上动作更快。
希洛强打起精神,看向屏幕,可眼前所见越来越模糊,整个人也不自觉往旁边倾倒。
97%、98%、99%……
进度条就要走满的那一刻,之前那个动手的研究员鬼魅一样靠近,伸出手指就要点上【取消传输】选项。
希洛手环中显现的幻影木锤瞬间把人击倒。
“阿景!接着!”木锤喊道。
下一秒,木锤倒转,打高尔夫似的,把传输过来的抑制剂实物打了出去。
景枢就要去接,余光瞥见向这儿袭来的手,转势抬腿,把抑制剂踢到离对方更远的半空。
两人一同起跳,就要争夺。
“X!”
“锚!”
一时间,湿咸的海风气息与茉莉香交缠。
赫亚诺斯更高,胳膊更长,指尖碰到抑制剂外壁的同时,朝下一打,力道之大,直接击穿X紧急架起的保护屏障。
细长药管应声而碎。
众人:“!!!”
那双红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几秒后,那骄傲的身影摇摇晃晃,跌坐在地。
景枢咳嗽两声,拿过地上的第二层药剂,扶住赫亚诺斯,一把将药注入他的腺体之中。
赫亚诺斯浑身止不住发颤,额上冷汗细密,眉头越皱越深,他动了动鼻子,一把抓住眼前人,狠狠咬上他的肩膀。
景枢这天穿的是没加多少防御功能的便服,强烈疼痛清晰传出。
他无法反抗,抑或者说,他没打算反抗。
疼就疼吧,比这更疼的事他都经历过,只要能保住赫亚的命,别让他的事影响到帝国与联邦难得好转的关系,自己疼一疼也没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也没有很久,赫亚诺斯咬在他肩膀上的力道慢慢变小,直至松开牙关。
他的眼神变得涣散,而后缓缓闭上眼,脑袋低垂,沉甸甸地落在景枢肩膀上。
景枢舒出一口气,先前刻意忽视的头疼重返,连同肩上更明显的疼痛,疼到他有些麻木。
随即,他的身形歪了几下,也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的一瞬,他见到好几个人朝这里飞奔而来,他们嘴里似乎还喊了什么,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千钧一发,真是千钧一发。”从外星视察回来的所长连声感慨。
他刚离开两天,居然就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故,只觉心惊肉跳。
“两位将军现在怎么样了?”他又问。
希洛回道:“景枢将军没什么大问题,都是皮外伤,就是被艾勒里上将的信息素影响,醒来之后偶尔还会有点头疼。”
事情已经过去几个小时,研究所的工作重新回到原有轨道,但希洛仍旧觉着那些画面还发生在眼前。
“艾勒里上将真的被虫母吞噬了?”
“潜伏期提前结束了,但他身上的确出现了变异。”
所长吃惊,“什么样的变异?会对帝国造成伤害吗?”
“您看过这份报告便知道。”
所长眼前跳出个新页面,他浏览一遍,面上惊讶更甚。
“Enigma?那是什么?”
“艾勒里上将出现了二次分化,而这次分化无法被仪器检测,我们暂时为其命名为Enigma。”
所长静声听着。
“另外,在这场混乱之中,我们曾关闭过身上的信息素感知器,但照样能感知到艾勒里上将的信息素,而景枢将军的不行。”
“你的意思是……”
希洛磨了磨嘴唇,“我猜测,Enigma有一定可能会凌驾于现有三大性别之上。”
所长先是一愣,很快又恢复往日那笑眯眯的慈爱模样。
“这只是你的猜想而已,还没有经过足够的实例验证。好了,不要虚空索敌为自己制造焦虑,先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我得先完成这次的探查报告。”
“需要我的协助吗?”
“不用。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带领他们收拾残局,如果艾勒里上将醒了,记得第一时间上报。”
“是!所长。”
“去吧。”
希洛朝他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在他走出好几分钟后,所长接通了帝国元帅的通讯仪。
赫亚诺斯对这一感触只觉奇怪,分明在几秒钟之前,他通身觉察到的只有舒适温度。
除却冷意,他很快发觉到新的不妥,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前行走。而无论前后左右,都是一派孤寂,漫布层层叠叠的白雾。
忽地,他听到了脚步声,靴子踏在地上的响动莫名有些熟悉。
“赫亚,你怎么还傻站着?”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笑嘻嘻的问话传来。
赫亚的身子骤然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眼前正站着他多年前逝去的队友。
对方脸上还是挂着一贯的笑意,垂头看一眼手表,忙道:“快点过去!迟了艾勒里先生要骂人!”
不等赫亚诺斯回神,对方已然侧过他往前跑去,穿进厚厚的雾气之中。
“诶!等等我!”
紧接着,又跑来两个人,同样是赫亚诺斯熟悉的过世队友,与第一位相同,他们在注意到赫亚诺斯时,也热情地朝他打招呼,催他快跟上自己的脚步。
赫亚诺斯呆在原地良久,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可最终都只汇成一句话——
他要迟到了,要挨艾勒里先生惩罚了。
想到这里,他效仿先前那几个人的样子,跑进雾团之中。
“哈!我就知道赫亚是最后一个!快快快!愿赌服输,给钱给钱!”
随后,这讨钱者的脑袋挨了一记,动手的大高个单手撑在他脑袋上,冲赫亚诺斯道:“迟到一分钟,一百个俯卧撑。”
“啧啧啧!艾勒里先生还是这么严格。”身旁的金发小个子说。
艾勒里先生轻哼一声,催促着仍然一动不动的赫亚诺斯,“傻站着干嘛?快做!等你做完俯卧撑,我们再开始今天的训练。”
“赫亚!快点!我还想准时去吃饭呢!听说今天上新菜品了,我可得去尝尝!”讨钱者眨巴起那双灰瞳,无比希冀地注视着他。
“你就知道吃!艾勒里先生,我要举报,他已经胖了五磅。”金发小个子说。
“你!你这个叛徒!”
灰瞳少年伸手就去挠他,金发小个子赶忙格挡。
“赫亚,猴戏没什么好看的,抓紧时间做俯卧撑,距离我们今天上午的训练结束只剩2小时53分钟,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因为这些无聊的事情整整浪费了7分钟。”冷酷的高个瘦削少年扶一下他的圆片眼镜,正注视着掌心上的智脑。
赫亚诺斯听着对方建议,眼神还是落在打闹着的两人身上,由小到大笑出声,笑了一两分钟,才老实伏地,执行惩罚。
训练一如既往,结束的那一刻,孩子们烂泥般瘫倒在地。
“原地休息五分钟,然后去吃饭。”艾勒里先生平静的指令落下。
孩子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直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五分钟后,艾勒里先生拍了两下手掌,孩子们逐一爬起,列队前进,进入与训练场有些距离的食堂。
“每次训练完的饭都是最香的!”灰瞳讨钱者感慨。
金发小个子吸溜着碗里的牛肉面,“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有吃不完的牛肉面了。”
“这样子的话,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啦,我可不要每天就只能看见你们。”灰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