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平视就算了,说话仰着脖子已经很累了,这闷骚装货还敢踩他头上拉屎撒尿,真他妈好意思!
他不服气地快步跟上,也顾不上自己跛态有多难看,追上时才一语双关地说:“你多高啊?跟你说话还有点费劲。”
迟砚侧过脸看着矮了他快一个头的瘦弱小保安,隔了几秒,说:“比你高。”
时钦:“……”周砚我操你大爷!
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臭骂,脸都快气热了。
人,总要为五斗米折腰。
冲动是魔鬼啊。时钦把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全部憋回肚子里,拖着脚边走边卖惨,可还是憋不住掺了句不乐意的埋怨:
“你等等我啊,别欺负残疾人,我都这么惨了。”
第8章 “我疼死了。”
巷子没多深,三五平米的小门脸藏在巷尾,外头就靠三套塑料桌椅支出了个摊子,其中一桌围了几个大汉,热热闹闹地碰杯唠嗑。铁皮炉子里的炭火烧得通红,老板正抓着铁签子翻肉串、撒佐料,白烟裹着滋滋冒油的肉香往上飘,空气里也混着烟酒味。
迟砚站定,看着这处简陋的烧烤摊。
“我跟你说,这家烤串特别地道。”时钦往老同学跟前凑了凑,抬头吹嘘,“尤其那大腰子和羊肉,烤得一点都不膻。”其实他压根没吃过,来这儿纯图便宜。
没等迟砚说话。
“你一直忙忙忙的,再晚来几天,就吃不着了。”时钦语气里不自觉又掺了点埋怨,指着最右边的空桌,顺嘴就指挥,“你坐那儿等我,我去点吃的,有什么想吃的没?”
不等迟砚开口。
“没有我就看着点了啊。”说完,时钦径直去了店里,免得周砚真开口要上十串八串的羊肉和大腰子。
迟砚走到桌前,在塑料凳上坐下来,目光落向店里,时钦捧着个不锈钢托盘,在冰柜前挑挑拣拣,拿了串迟疑两秒又塞回去,还不时低头,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没看多久,老板娘先往他这桌送了两瓶啤酒,接着端来水煮毛豆和花生米,最后又添了盘凉拌海带丝,而时钦还在冰柜前挑挑拣拣。
海带丝是时钦额外加的,七块钱一份能承受,周砚昨天给他充了五十块钱话费,七块钱换五十块钱,怎么算都不亏。
点完吃的,他没着急付账,想看看等结束了周砚会不会大方买单。转身时一瞧,见对方在低头看手机,还摆着那人模狗样的气质,有一说一确实挺帅。
时钦就没觉得周砚丑过,他是亲眼见过的,上学那会儿就有不止一个女生对周砚表白,给当时的他嫉妒疯了。
明明自己也不差,长得又帅又有钱,哪点比不上闷葫芦,不就身高差了点么,为什么没女生对自己表白?
如今真的比不上了,还要上赶着去巴结。
为了套近乎,时钦没坐老同学对面,特意挨着侧边坐下,趁间隙偷摸瞄了眼对方手机屏幕,暗忖这闷葫芦居然在看娱乐新闻,还盯着男星照片,是在追星?
他心头微微一顿,脱口就问:“周砚,你喜欢这个男明星啊?”
迟砚没接话,只按灭屏幕,收起了手机。
下车前,时钦就琢磨过,周砚说不定早有喜欢的人了,自己今晚准备的大招未必管用。
万一对手是这种精致男明星,那还玩个屁?远川旗下有娱乐公司,以周砚董事的身份和能力以及财力,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潜个明星恐怕小菜一碟。
他拆出双一次性筷子,攥着两根木筷“噌噌”磨了好几下,把边缘毛刺蹭得干干净净,递过去时硬挤出个笑:“快吃吧,你是不是等我呢?都老同学了搞这么见外干嘛?”
巷子路灯很暗,只有烧烤店里漏出来的白光亮些。迟砚扫到时钦嘴角那对浅浅的梨涡,短暂停留后,移开眼神去接筷子,接过又轻轻搁下,声音淡淡的:“不饿,你吃吧。”
时钦一愣,问:“你吃过了?”
迟砚:“嗯。”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点了好多。”话一出口,时钦就觉出自己语气冲了,赶紧往回敛,脑子灵光一闪:这不正是卖惨的好机会?
于是他干笑两声,顺着话头往下圆:“都怪我下班太晚了,我一天要干十二小时,打工人没办法啊,时间太长老饿肚子,饿习惯了连吃饭的点都记混,所以才想等休息,好好约你吃一顿的。”
迟砚又扫过时钦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一张一合,非常吵。
“那喝点酒啊!”时钦招呼着,用开瓶器“咔嗒”撬开瓶盖,透明塑料杯往对方跟前一摆,先给满上,然后才给自己倒满。
迟砚看着杯口满溢的泡沫刚要说话,时钦的杯子已经碰过来,一声“干杯”落进耳朵里。他抬眼,见时钦仰头猛灌,“咕咚”连着两声吞咽,喉结滚动间,旁边那颗小痣也跟着动,晃了他的神。
“嘶,真爽!”时钦撂下杯子,喉结还滚了下,不忘卖惨,“沾你的光才喝上,我平时可舍不得买。”
迟砚此刻不太想说话。
“你也喝啊。”时钦捏了个毛豆塞嘴里,用牙齿把豆子啃出来,边嚼边开玩笑暖场,“老同学一场,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啊,等月底发工资,我再请你喝更好的啤酒。”
“谢谢。”迟砚说,“我不喝酒。”
时钦心里门儿清,这装货就是不想给他面子。他暗自较劲,说什么也要让闷葫芦喝一口,酒都不肯喝,那接下来怎么谈啊?
“你不是带了司机么,他要是走了你打车呗,这男人哪有不喝酒的?难道你应酬的时候不喝酒?”
言下之意: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
“给我个面子行不?”时钦又端起自己那杯凑过去讨好地碰了碰,“喝嘛。”
怎么能这么叽叽喳喳。迟砚端起面前的塑料杯,送到唇边抿了口。
见状,时钦顿时痛快不少。肚子早饿得慌,他拆开筷子,夹起毛豆和花生轮番往嘴里塞,嘴没闲着,还硬找话聊:“周砚,你弟大学毕业了吧?我记得他就小我们一届。”
迟砚避而不谈,反问时钦:“不是心里有话想当面对我说?说吧。”
时钦:“……”
好久没这么近地跟周砚坐在一起,过去的事儿忽然冒了出来。时钦想起有一回,在周焕的热情邀请下去了他家玩,周砚当时不在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回来后见到他时,脸色冷得特别欠揍。
那天晚上他和周砚也像现在这样,挨得很近。周砚全程安静吃饭,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有他爸妈和弟弟一直热情招待他。
后来只要他给周焕买东西,周砚就会觉得他在影响周焕学习,放学后会找机会堵他,甚至在他去卫生间时也堵过他,把他送的东西一样样原封不动还回来。
知道周砚特别在乎自己那个亲弟弟,时钦想了想,说:“你放心啊,我肯定不会影响你弟,我现在都这样了,也不好意思出现在他面前,去年同学聚会我都没参加。其实上学那会儿我给周焕送东西,是真的想送给他,跟你没关系,真的,那时候确实对你有点意见,但对你弟没有。”
这样说,周砚应该能对他改观一点了吧?如此真情实感,时钦自己都要信了。
“说完了吗?”迟砚问。
“……”时钦伸手刚要夹一筷子海带丝,就对上明显的、让他特别熟悉的冷脸,一时摸不准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刚好老板娘端着烤好的串送来,他忙拿起一个大腰子,热情递过去,“你尝尝这个,真香。”
迟砚避开,“不饿。”
操,爱吃不吃,老子还不想给你吃呢!时钦收着脾气,把腰子拿回来张嘴就咬,结果当场烫着舌头:“哎哟我操,烫死我了!”他慌忙抓起杯子猛灌一大口啤酒,引来邻桌的视线。
看着这一幕的迟砚:“……”
时钦憋屈死了。
独自流浪的这几年里,他憋屈过无数回,可是从来没有哪一回像今天这样,比被人打了还憋屈。别人打他,他上赶着赔笑脸说两句好听的,对方大多就不会再跟他计较。还有些人会看在他脚不好的份上,给他一口饭,介绍活儿给他干。
只有周砚,总让他吃力不讨好。
时钦差点就不顾一切臭骂出口,透心凉的啤酒下肚,他糟糕的情绪又缓了些。但眼神里的不满没藏住,他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忽然委屈地吐了下舌头,问:“是不是烫破皮了啊?”
迟砚微怔。
“我疼死了,”时钦可怜兮兮地说,“你爽死了吧?”
迟砚:“……”
“唉……”时钦叹气,举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仰头灌下去,才觉得舌头没那么疼了,自然也能好好吃东西了。
他重新抓起那串大腰子,凑到嘴边“呼呼”吹了好几下才咬下去,瞬间香迷糊了,以前瞧都瞧不上的烧烤,竟成了人间美味。
迟砚就这么看着时钦大口吃腰子,腮帮子鼓鼓的,吃完腰子吃肉串,一个劲儿光顾着往嘴里塞,荤的吃完了连嘴唇上沾着的佐料都舔了个干净,酒也没停过,狼吞虎咽的样子,显然饿极。
看了一阵,他终是起身,留下句“我先走了”。只是这一转身,衬衣袖子就被拽住。
时钦快速把嘴里的烤豆腐嚼吧嚼吧,囫囵吞下肚,这才有空说话:“你别走啊!我肚子都饿死了还不让我吃两口啊?有没有同情心?我心里话还都没跟你说呢。”
迟砚抽回胳膊,坐下来:“说吧。”
邻桌那几个大汉依旧操着方言唠得热闹,时钦没觉得吵,闹哄哄的正合适。他把另外瓶啤酒也开了,给自己满上撞胆,可一大口灌下去,嗓子眼儿却堵了,死活开不了口,心脏在发紧,是真他妈要命。
迟砚看他几次欲言又止,没多少耐心耗着:“给你两分钟。”
“……”时钦甚至没敢抬头瞧对方的脸,扭头望向巷尾那棵枇杷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耳边只剩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还越跳越快,连手心都有点发潮了。
他硬着头皮抓住杯子,声音发虚:“周砚,其实,其实我……”
时钦支支吾吾话说不利索,迟砚目光往下落了落,停在他攥着杯沿的手背上,而后才出声:“我在听,还有一分半。”
“……”大爷的,豁出去了!
时钦又喝了口酒,借着酒劲儿,手悄悄往桌底下探,伸过去一把摸住老同学的手,瞎话张嘴就来:“其实我那时候也喜欢你,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有你……”
操,终于说出来了!
“我还梦见过你。”这句是真话,时钦真的梦见过周砚。
迟砚脸上没半点波澜,抽回手,冷着脸打断:“说重点。”
“……”时钦安慰自己钱难挣屎难吃,话都到这份上了,别他妈怂!
他脸皮厚起来,干脆摊牌:“我想跟你发展一下。”到底没法直说出那句“我想跟你谈恋爱”,怕把自己膈应死。
空气突然间凝固。
时钦只能闷头喝酒来分散注意力,顺便压一压心里说不上来的别扭,没一会儿,他听见周砚问他:
“发展什么。”
废他妈话,发展关系呗,还能是什么。
“就那个啊……”时钦还是说不出有关“恋爱”的字眼,他抬手抓了抓头发,语气里带点硬撑的急,“别说你不懂啊,还让我说,我又没跟男的试过。”
“不懂。”迟砚说。
“……”时钦语塞,真是沟通有壁。
他不满瞥了眼面无表情的火星人,指甲无意识抠着塑料杯,硬是抠出好几道白痕。
杯里啤酒直晃荡,他憋着酝酿半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磕磕绊绊的话,连语气都透着生硬的别扭:“就是发展那个啊,那什么恋、恋爱关系……”
妈的,憋屈死谁了!
等不到回应,时钦又瞥了对方一眼,梗着脖子说:“别装啊,我都说这么清楚了!”
迟砚始终看着时钦,把他那些不自然的小动作和闪躲的小眼神都收进眼里,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就简单一个字:“好。”
“啊!”时钦眼睛都瞪圆了,看向老同学,“真的假的?”
迟砚微点头,问:“吃完了吗?”
时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钦觉得周砚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一下子变好了。
其实他原计划今晚就直接开口借钱,随便找个凄惨理由借一百万,等拿到手就跑路。
可架不住闷葫芦太抠搜,昨天就只给充了五十块钱话费,不先套下近乎根本捞不着钱,所以才咬咬牙想赌一把。
因为他曾经在周砚房间里,看见过自己的照片。
等财主自觉去老板那儿付了烤串钱,时钦两眼放光,激动得不行,又是后悔刚才没多来几串大腰子和羊肉,又是后悔没在第一天遇上周砚的时候就使这大招。
他又觉得周砚对他贼心不死了。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贼心没死透,他这稍微一钓,那贼心又活了。
至于活得怎么样,有待考察。
邻桌那几个大汉总算散了,巷子很快变得冷清。
时钦着急想验证成果,一离开烧烤摊,就伸手去拽走在边上的男人,理直气壮地使唤起来:“周砚,你背我。”怕失败他赶紧找补一句,“我喝多了头有点晕。”
迟砚停下来,微微垂眼,在昏暗的路灯下盯着时钦。他挺拔的身形在地面上投出片浅影,把人笼在了里头。
一秒、两秒、三秒后,时钦被盯得发毛,连呼吸也放轻了些,心里忍不住骂骂咧咧:这闷葫芦几个意思?都发展关系了就这么对他?贼心到底死没死啊?死不死的也说句话啊!
小不忍则乱全局,跟什么过不去都不能跟钱过不去。
他没什么底气地又找补了一句:“我脚疼。”
“把你的嘴擦干净。”
“啊?”时钦满脸困惑,抬手就往嘴上抹了一把,等看见手背上沾着的孜然粉,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嫌弃了。
不跟装货一般见识,反正明天休息,正好能把制服洗了。他索性撸起袖子,用袖口擦嘴,正擦着呢,就见前一秒还嫌弃他的人,竟真的在他面前屈膝半蹲下来。
他整个人都惊住了,原来闷葫芦不是在嫌弃他,是怕他把嘴上的孜然蹭衣服上去啊?
本着有福不享是傻逼的原则,尤其对方是周砚,时钦当即往那宽阔的背上一趴,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肢体接触的瞬间,他莫名窃喜:操,是完全能接受的程度。紧接着又用胳膊搂紧对方脖子,再确认:还是能接受。
脖子被勒得呼吸滞了下,迟砚眉心轻拧,警告背上不安分的人:“别勒那么紧。”
“哦哦,没注意。”
时钦立马松了些力道,周砚一起身,他视野跟着慢慢抬升,双腿也被箍得更紧。他动了动身体想调整舒服,却蹭了一脸头发,发丝扫过脸颊时带出痒意,他扭头躲开,又没忍住凑近使劲闻了闻,好奇发问:“周砚,你用的什么洗发水?头发好香啊。”
迟砚:“……”
时钦又理直气壮:“送我一瓶呗?”
迟砚只觉得吵。
时钦:“身上也挺香的,是不是喷香水了?”
时钦:“你怎么不理人啊?我又没问你要香水,就送一瓶洗发水都不行么?”
时钦:“那买个挡风被给我,总可以吧?”
时钦:“今天有点凉,风吹得我脚脖子难受。”
微烫的呼吸扫在耳后,迟砚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脚步沉了些,也快了些。
趴在结实的背上,时钦舒服地眯着眼,恍惚想起以前周砚背他回家的那个深夜,又嘟囔着:“别再说我重了啊,我这几年很惨的,肉都吃不起,惨瘦了。”
巷子本就不深,没两分钟便走到了头,迟砚停下,稳稳将时钦从背上放了下来。
时钦瞥见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奔驰,惊讶问:“你司机一直没走啊?”
“上车。”
看着先走一步的背影,时钦没多想就跟了上去,一坐进车里,脑瓜就转开了偷偷分析起来。
这闷葫芦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呢?都答应跟他发展关系了,也听话背他了,按理说应该送他洗发水和香水,再给他买个挡风被啊!怎么一把他放下来又变回那死样儿?
照这个趋势,猴年马月能捞着钱?
“周砚。”时钦喊了声。
车里过分安静,边上的闷葫芦不吭声,他就继续喊:“周砚。”
迟砚转头,在昏暗中见时钦又把鞋脱了整个窝在座椅里,问他:“有事吗?”
“有啊,”时钦故意说,“我想听music,要嗨一点的。”
迟砚指节在膝上轻磕了下,他太清楚时钦这简单要求背后藏着什么。而对付这个难缠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从来就只有“满足”这一项。
但,他还真不想满足这个自以为是的少爷。
“凌默,交通广播。”
“好的,迟总。”
“……”时钦一下子就懵了。
等车一路开回园区西门,他被刚处上的冷面对象赶下车,孤零零杵在自己的小破电驴旁,眼睁睁望着奔驰驶远,脸上还挂着没缓过来的懵,风一吹才清醒。
“我去你大爷的。”
时钦这几年最会的就是自我安慰,生死面前,什么困难都能扛得过去。
何况算命的还说过,他生命线长着呢,熬过今年俗称“槛儿年”的本命年,以后顺得很,这叫大器晚成。
区区一个闷骚装货,犯不着往心里去。
还是老样子,靠一通自欺欺人的安慰,时钦把自己哄明白了。他跨上小电驴,缩着脚脖子在夜风里慢悠悠地骑,可骑到半路越想越不服气,是真没法服气。
气得他直接靠边停下,掏出手机就编辑短信。
短信对话框里,迟砚看着时钦昨天下午发的那两条消息,问他心里有没有舒服点。
“凌默。”
“怎么了,迟总?”
“掉头回——”话被短信提示音截断,迟砚扫着弹出来的一串文字。
【周砚,我说了我脚脖子吹风难受,晚上风大你不送我回家,有没有良心?我们现在发展关系了,有些话要说清楚,我希望你心疼我一点,给我买挡风被,明天我白天休息,再请我吃个饭,这事就翻篇了】
“迟总,前面路口可以掉头。”
“继续走吧,”迟砚放下手机,“明天的机票订了吗?”
凌默:“订了,是需要取消吗?”
迟砚:“不用。”
一整晚,时钦没等来回信。
隔天早上睁眼,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居然没有新短信。
闷葫芦太不是个东西了!
入秋了屋子还有蚊子,他用力挠着胳膊,又痒又烦,看着糟糕的生活环境,烦劲儿更上来了,当下就暗暗发誓:自己要住好房子,要有卫生间,有大浴缸泡澡,还要有大床,要吃大鱼大肉,要实现抽烟自由!
等手洗完制服晾去屋外绳上,时钦仗着话费充足,开始给某人不间断发骚扰短信。
昨晚那条有点腻歪的短信发出去后,他现在没了顾忌,放线就是钓,不信鱼儿不上钩。
忙了一上午,在VIP候机室准备眯会儿的迟砚,被短信消息骚扰得没办法好好休息。
【周砚,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我们已经是这种关系了,你怎么不理人?】
【中午有时间吗?你来找我吧】
【别再说你忙了,我下午去找你也行,一起吃晚饭,我晚上值夜班,七点上班】
【你要是没经验觉得不好意思,直说啊,我有经验我教你,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回我短信】
【我还有心里话想当面对你说,你想不想听?】
六条短信,迟砚逐一看了两遍,最终停在第五条上。
北城另一头,时钦正吸溜着煮好的方便面,时不时咬一口赵萍早上给烙的饼,哪晓得早在上学那会儿,自己在某人眼里,就属于连裤子脱了都不知道是谁提的主。
全因他当年总爱吹嘘显摆,什么都要跟周砚争,像是要把心底压着的不服气全撒出来。成绩争不过就争别的,周砚被人表白算个毛线,他直接当着对方的面跟女生亲嘴,甚至跑去酒吧找女生带回家过夜。
桌上手机一响,时钦忙放下筷子拿起来,点开一看,两眼一黑。
闷葫芦:【这几天很忙。】
他气急回复:【那现在饭点你忙什么?就算你忙,你不上厕所吗?回个短信能要你多久?昨晚为什么不回?又应酬去了?】
等了半分钟。
闷葫芦:【等我电话。】
“操。”时钦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先填饱肚子要紧。
等吃饱喝足,又灰溜溜把手机捞回来,实在搞不懂:怎么一分开,闷葫芦那贼心就跟死了似的?该不会是不想请他吃饭吧?大爷的,他也没指望多贵啊,就想吃块牛排而已。
新短信发出去前,时钦自己又删了,决定等一等,看看周砚会不会再给他打电话。
屋外天气正好,他哪儿也不想去。夜班得熬,打算补一觉,却愣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瞎琢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绕个不停,绕到最后竟绕进了白日梦。
等拿到一百万,要去哪里生活呢?省吃俭用的话,应该够花一辈子了。
晚上七点,时钦踩着点到了园区东门。
人还没进值班室,他先透过窗玻璃看见了王广强那张带凶气的脸,愣了遭。怕自己多想,他推门进去,客客气气招呼:“副队,张洋还没到啊?”
“张洋他有点事儿,”王广强瞅着细皮嫩肉的小保安,“今晚我跟你一块儿值班。”
“……”
南方某省城,酒店套房内。
“迟总,目前查不到更多了。”凌默委婉提醒,“从他母亲去世后,他就没有任何行踪记录,基本是切断了所有联系,需要试试联系你以前的同学吗?可能有知情的。”
“不用。”
凌默还端着台笔记本,迟疑小片刻才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些:“白牧闹自杀的热搜已经花钱撤了,但媒体还是堵到了公司楼下。”他观察着迟砚的脸色,又道,“公关部紧急拟了两个方案,需要你过目,也得同步给集团品牌部备案。”
天黑了还不让人安生,迟砚敲了敲桌面,示意助理:“拿来吧。”
凌默刚把笔记本递过去,见办公桌上的黑色手机“叮”一下亮了屏,弹出一条来自“小钦”的短信消息。顶头上司果然不接他电脑了,而是先拿起了那部手机。
迟砚点开短信。
小钦:【周砚,我不想干了,这老男人又摸我屁股,他今晚故意跟我一起值夜班,说送我手机,让我陪他睡觉】
小钦:【你要有良心就来接我】
作者有话说:
担心有读者搞混就说一下,时钦还不知道迟砚改了姓,所以在他的视角依然是周砚
第10章 真的恶心
时钦摸出手机,八分钟前发出去的消息还没等来回复,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糊弄住周砚。
可他也没说错啊,大嗓门先后两次故意摸他,现在又用手机讨好他,下一步不就是想让他陪睡么?
躲在卫生间里耗着不是办法,他不是没想过直接尥蹶子走人。
十分钟前,王广强张嘴使唤他倒茶,他刚端着滚烫的搪瓷杯转身,王广强就敢伸着胳膊肘故意往他屁股上蹭,那一下又黏又膈应,他差点没把茶水泼对方脸上,连“捅死这老畜生”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但现实逼着他冷静。
全部家当总共就二百块钱,跑路还不够,他也没那个脸管赵萍借钱,已经在人家里白吃白住了三个多月。再坚持到月底,就能领一千五工资,不能白干。
这世道谁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
值班室里有监控,时钦料想王广强在摄像头底下也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举动,接下来尽可能跟老畜生保持距离。明天就找刘建国说不值夜班,必须把工资拿到手,不然都对不起自己平白被吃的豆腐。
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闭了下眼,把缠上来的那股让他浑身发怵的窒息感压进心底。再睁眼时,脸上戾气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老实巴交的窝囊相。
听见卫生间门响,王广强立刻招了招手:“小伟,快过来,把手机卡拿出来,我给你装。”
“不用啊副队,”时钦连忙摆手拒绝,脸上挂着局促的笑,“我手机用得挺好的,谢谢。”
“好什么,那都老头儿用的机子,现在谁不使微信啊?”王广强说着就站起身,往小保安跟前凑,“我这也是换下来的旧手机,你别有负担,过来坐,强哥教你使微信。”
一淘汰下来的破手机,谁他妈有负担了?时钦心里嗤了声,警惕往门口方向挪了两步,嘴上还得客气着:“真不用了副队,等月底发了工资,我自己买。”
“那不多余花钱吗?”王广强伸手就去拽时钦手腕,大嗓门里是不容拒绝的热络,“听强哥的!”
时钦挣了一下,才发现王广强的力气比预想中大得多,粗糙的五指像铁钳,死死扣着他手腕。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那股让他发怵的窒息感又缠了上来,顺着手臂往心口钻。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里也蒙上一层恐慌,满脑子就剩一个疯魔的念头:捅死王广强。
突然,“砰砰砰”的敲门声猛地炸开。他慌忙扭头,见值班室的隔断玻璃门外,出现个陌生男人。王广强的手松了松,时钦趁机抽回手腕脱身,几乎是如见救星般快速冲过去开门,结果左脚慌得没使上劲,整个人“哐”一声撞在了门上。
认出来人,王广强出声责备时钦:“怎么毛手毛脚的!”又伸胳膊理了理制服,跟没事人似的,倒显得小保安自己慌慌张张撞门有错。
脑门磕得响,时钦疼得龇了下牙,还是忍着先把门打开了。他手攥着门把,在走和留之间正徘徊着,就听门外的男人开口问他:“你没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