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那边随时有消息或电话进来,迟砚顺势拿回手机,说:“他要强,不花我的钱。”
“谁让你拿回去了?怕我查出什么?”时钦本是随口开玩笑,忽然想起周焕的照片还没给沈维看过,又是通过邮件发的,他立马找到邮箱软件,点开收件箱。
果然看到了周焕发来的不少邮件。
时钦往下划拉邮件,一封封点开,顺便瞧一眼发件时间,发现兄弟俩联系得并不频繁,基本几个月才简短聊一次,不生不熟的。但内容又不算生疏,多是周焕分享在澳洲的工作,迟砚简单回复几句。话题始终绕着工作和生活状态,没提过父母,周焕似乎也在刻意避开这个话题。
直到点开最早一封,里面只有短短一句:【哥,我对不起你。】
第66章 不一样的春节
“对不起你?”时钦看不懂这没头没尾的邮件,当即就问,“什么意思啊老公,周焕怎么对不起你了?”
好不容易撬开过这闷葫芦的嘴,他哪肯罢休,现在就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好奇宝宝,有问题从来不留着过夜。
迟砚望向窗外,小年那天的积雪还没化干净,薄薄一层覆在楼下的景观植被上,被城市灯火衬得有些寂寥。
像是被这片雪色勾起了什么,他静了片刻,缓缓开口:“我继父六年前投资生意失败,让我妈找我要五百万,一次性买断她对我的生养之恩。”
“……”时钦听得愣住了,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迟砚转过身,目光落到时钦睡衣被孕肚顶出的圆润弧线,夏天一到,小不点就该出生了。
他容不得任何变数。
隔了几秒,他才接着道:“那时候我在美国读大学,跟我爸还不亲,名下没有资产,只有固定的生活费,短时间里凑不出这笔钱。”
时钦这下捋清楚了。
就算迟砚的继父不是个东西,可那边有他的亲妈,还有个打小感情就要好的弟弟,连寄人篱下的日子都能熬过来,怎么可能单单因为性取向不被亲妈接受,就彻底断绝来往?
原来是被逼到绝路上,才不得不斩断那份亲缘,连带着和周焕的兄弟情,也渐渐淡了。
“后来呢?”时钦忙把手机搁办公桌上,伸手牵住迟砚。
“是迟放掏的钱,处理了后续,没惊动我爸。”迟砚的声线依旧平稳,“周焕接受不了他爸的做法,替他爸跟我道了歉。那之后,他拒绝花我的钱,一个人去了澳洲打拼。”
迟砚回握住时钦的手,慢慢说:“老婆,没跟你提这些,是觉得都过去了。”
时钦听完,心都疼死了,哪还说得出半句重话。他整个人埋进迟砚怀里,脸紧紧贴着他胸口,声音又轻又软:“老公你别难受啊,反正那破家没什么好待的,我们现在有自己的家了!”
“嗯。”迟砚抬起手臂抱住时钦,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微蹭一下,眼神却落在书房一角的保险柜上。
“欸,我想到了!”时钦猛地从迟砚怀里抬起头,“周焕不肯用你的钱,用我的啊!我给他买机票不就结了?”说着就要挣开,“我去客厅拿手机,这就跟他联系。”
迟砚:“……”
时钦眼珠一转,脑子里又飞快闪过一个主意:“你要是怕他觉得我们是两口子,连我的钱也不肯花,我们就先假装不熟,等他回来了再告诉他,估计得吓一跳。”
迟砚手臂一带,将人稳稳揽回怀里:“挺着肚子瞎折腾什么?明天除夕也赶不上。他忙着挣钱,别影响他工作,等明年春节,再给他买。”
窗外天色黑得快,时钦回过神,忽然认真说:“老公,我是觉得周焕人还行,知道自己爹不是个东西,才愿意掏钱的。你还认他这个弟弟,那他就也是我弟弟。”
迟砚喉结微动,终是什么也没说。
他指尖捏起时钦的下巴,抬起他的脸,低头将吻下去时,余光里桌上手机屏幕骤然一亮,是迟耀的视频电话。他及时松手,放开了时钦。
时钦一瞧屏幕上蹦着个“爸”字,瞬间想起刚才迟放电话里的叮嘱,比迟砚还急,拽着人就往卧室走,声音都绷紧了:“快快快,赶紧躺床上装病!先别接,接快了不像病人!”
“……”迟砚就这么被半拉半拽地弄进卧室,按在了床上。
“操,等等!”时钦匆匆扫了一眼,见自家闷葫芦穿着睡衣都体面整齐、俊得惹眼,实在太他妈帅了,哪儿有半点生病的样子?简直是随时能走T台的男模!
他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把迟砚头发一顿乱揉,揉得乱七八糟,嘴里还不停快速指挥:“眯着眼说话,得有气无力知道么?拿出比死人多口气的劲儿来,声音虚一点,再多咳两声,好了,快接!”
“……”
迟砚想告诉躲在床边的傻子,用不着这么夸张。可一看时钦眼睛亮晶晶地直盯着他,还跟导演似的,冲他瞎比划手势,那副全情入戏的傻样,倒叫人没法不配合,于是接通视频。
屏幕里映出他生物学父亲的脸。
他眼帘微阖,声音虚了几分,恰到好处地咳了两声:“爸……咳咳,新年快乐。”
视频那头,迟耀一见小儿子病恹恹的模样,眉头立刻拧紧。到底是养了快八年的孩子,语气里那惯常的威严松了下来:“好好的怎么流感了?医生上门看过没有?”
“嗯,谢谢爸关心。”迟砚又闷咳两声,气若游丝地应道,“我快好了……初二回去看您。”
“咳成这样甭回来了,”迟耀打断儿子,交代起来,“压岁钱汇到你的信托了,尽快把病养利索,元宵回来,我给你安排了林家的姑娘,到时候见一面,两家长辈都挺合意的。”
闻声,时钦当场就变了脸,压根没料到迟砚那个管不住二两肉的爹,居然会亲自出面拉皮条。
他气不过,伸手在迟砚腿上掐了一把,脑袋偷摸探过去,仓促又小心地扫了眼屏幕,不由得懵了下。迟砚说自己长得像妈,可屏幕里那人的眉眼轮廓,那面无表情还带点严肃的神态……
闷葫芦分明是像他爸啊,连迟放都没这么像这个老皮条客。
时钦没见过迟肃,但这会儿却懂了对方为什么防着迟砚,把迟砚视作威胁。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只因为韩武长得更像韩贤,他那点可笑的嫉妒心就疯狂作祟,总觉得爸爸偏心哥哥,才会狠心抛下自己,不然为什么先被送出国的是韩武?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父子俩有多像,迟肃当年质疑迟砚的私生子身份,不就是故意让他难堪,想狠狠给一个下马威么!
迟砚简短应着,视频一挂断,便坐起身,一把将时钦捞过来牢牢抱坐在自己腿上。
还没来得及开口哄,怀里的傻子就仰起脸,特别善解人意地冲他来了一句:“老公,元宵节你回去相亲吧。”
迟砚:“……”
“我只允许你相个亲啊!”时钦警告着,碎碎念起来,“就当应付你爸,先见一面,顺便气气迟肃那个傻逼。他一看你爸亲自给你拉皮条,肯定急得跳脚。你正好拿出态度,显得你想结婚要孩子,还能给他个下马威,这叫一箭双雕,懂不?”
想到迟放,他紧跟着补充:“要不跟你二哥学学?他说他那个未婚妻是私底下谈好的,就是应付长辈演演戏。你也演一场,我……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晚上回来得补偿我。”
“……”看时钦一脸深明大义,说的时候又咬牙切齿,迟砚眼底闪过笑意。
他偶尔会觉得,这傻子一点也不笨,反倒鬼精鬼精的,脑瓜里净是些馊主意。
“妈的,急死我了。”时钦低下头,随手撩起睡衣下摆,盯着自己已经隆起明显的孕肚,“这小东西怎么还不长大啊?我恨不得现在就生!下周开始给他做胎教,催熟!”
迟砚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凑近在时钦白净的脸蛋上轻轻一吻。
“老婆,不用等到元宵节。”他说。
“什么意思啊?”时钦没听懂,“你初二就要回去相亲?你爸不是让你别回去么?”
“他已经急得跳脚。”迟砚简短透露了一句。
“真的假的?”时钦好奇追问,“你二哥告诉你的?刚才电话里也没提啊,那傻逼怎么跳脚了?”
迟砚没有往下说,转而道:“我今年的压岁钱跟他一个数,光这点就能让他跳脚。”
时钦:“多少?”
迟砚:“两千万。”
时钦震惊道:“操,这么多?我以前收的压岁钱,最多也才两万啊,我爸妈怕我学坏。”
“只是钱而已。”迟砚解释道,“今年是我回迟家的第八年,八这个数吉利。我爸好收藏,也很迷信,听迟放说,今年会给我添件小玩意儿。我没回去,迟肃大概觉得我在装。”
“……”时钦愣了两秒,随即炸毛,“你他妈怎么不早说?明天就给我回去!这节骨眼上你装什么装啊?!不行,你现在就回去,我要看看是什么古董宝贝。”
迟砚:“……”
时钦越说越急,恨铁不成钢:“你爸这是重视你啊!你说你拎得清不?当初在我面前就一直装逼,不装能憋死你?啊?那十块钱停车费是不是提前准备好的?哼,处处跟我臭显摆,幸亏我是你老婆,要换别人,恨不得揍你一顿!”
眼看时钦那嘴叽叽喳喳停不下来,迟砚捏住他下巴,直接以唇堵住,厮磨片刻才退开些。他看着时钦的眼睛,低声说:“老婆,我生病了。”
时钦:“……滚你的,又装逼了?”
迟砚:“嗯。”
“还他妈有脸‘嗯’?我现在就让你悔青肠子!”时钦气得一把推开迟砚,下床直奔衣帽间,进去前还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求我也没用!”
时钦左脚有旧伤,肚子又一天天显怀,迟砚哪里放心由他一个人折腾,下床跟去衣帽间。
他早知这傻子背着他网购,偷偷买了套女仆装,可一进去,就见时钦从夏装衣柜里翻出几条花里胡哨的裙子不说,竟抖搂出几双扎眼的丝袜……
“老公,看清楚没呀?”时钦精准抽出一条浪到骨子里的透明蕾丝吊带袜,故意在迟砚面前晃了晃,眼里带着挑衅的勾人意味,“我今晚本来要穿这个给你看的,贼他妈性感,现在你别想了!”
迟砚喉结轻滚了下,没说话。
“还有这个,”时钦又拎出另一条,成心把关键处的设计展开给他看,恨不得怼到他眼前,“开裆的,性感吧?没你份!我穿了自己照镜子都不给你看!”
迟砚这才开口:“大过年的,别闹了。”
“谁他妈跟你闹了?是你先跟我闹,什么都不跟我说清楚!”时钦梗着脖子反驳。
迟砚两步过去,顺势抽走他手里那堆没眼看的东西:“别瞎穿这些。”
“……???”
同为男人,时钦绝不信迟砚真能无动于衷。下单这些裙子和丝袜时,他可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购物车加了又删,删了又加。一想到这闷葫芦每晚那么伺候他,怕伤到他肚子里的小东西,一直小心翼翼忍耐着,他才咬着牙接受自己被传染成变态的事实,就为哄这闷葫芦高兴。
结果呢?
大爷的,闷葫芦怎么敢无动于衷?!
时钦那股火刚顶到嗓子眼,正要发作。
“没洗过,不干净。”
听迟砚说得一本正经,棺材脸上瞧不出一丝破绽,时钦像是终于抓住了他的把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得意的笑:“你个騒货,装得累不累啊?我说了求我也没用,洗干净也别想!”
迟砚:“……”
嘴上这样说,可晚饭刚吃饱,时钦自己就变卦了。他当着赵萍的面,在餐桌上就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老公,你先去洗一条,那么薄,吹风机吹吹就干了。”
即便赵萍听不见,迟砚也接不了这茬,只道:“我收起来了。”
时钦不敢发脾气,憋着气质问:“你收起来干什么?”
迟砚抬眼看他:“等七七出生了给你。”
时钦:“……???”
快递已经停运,时钦死活翻不出那些丝袜和裙子究竟被藏到了哪儿,也不管了,过年要紧。
时隔七年,他终于过上一个不一样的、热热闹闹的春节,有干妈有爱人陪伴。非要挑点不满意的,还是丝袜,想在除夕夜准备的惊喜让闷葫芦给搞没了。
当然,这个年让他最满意的是,他收到了久违的压岁钱。
干妈给他包了两千元的红包。
好兄弟沈维给他转了八千八百八十八元。
连迟放那个拉皮条的,都给他转了八万八。
而迟砚就比较难了,转让财产和股份都不管用,甚至许诺要把他爸收藏的古董送给时钦,依旧没能让时钦如意。
谁能想到,这傻子在阖家团圆的除夕夜,心心念念的,不过是条情趣丝袜。
真的没辙。
第67章 这一刻
大年初四一早,时钦被迟砚从被窝里捞出来时还迷糊着,直到被抱去卫生间放完水,他才一个激灵,今天要产检做唐氏筛查,得空腹抽血。
但凡碰上空腹的检查,他就别想睡懒觉了。
他赶紧揉开眼睛,戳亮手机屏幕,看到赵萍七点五十发来的消息和保温饭盒照片,瞬间乐开花,手伸到迟砚眼前晃了下屏幕:“老公你看,干妈也怕我饿,给我装了疙瘩汤,等抽完血正好能吃。”
迟砚正俯身帮时钦套袜子,扫了眼屏幕后说:“不用空腹,让她过来吧,吃完再去。”
“啊?”时钦疑惑,“那个唐氏筛查不是得空腹抽血么?干妈昨天问过我,我特意用手机查了的,要空腹,她就是怕我饿,才说今天陪我一起去医院。”
时钦向来不记事,忘性又大。迟砚顺手捞过裤子,蹲下身帮他套着裤腿,把两天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直接做无创,准确率比唐筛高。”
“哦。”时钦只负责揣娃,懒得了解这些,等慢悠悠起身把裤子穿好,他打了个哈欠,反应过来,“那你这么早把我弄醒干嘛?就不能陪我多睡会儿。”
迟砚替他理裤腰的动作停了半秒,指节微顿,未等时钦察觉便已恢复如常。
他拿起枕边那件宽松的毛衣,慢慢撑开领口,套过时钦脑袋,平静道:“今天风大,早去早回。”又补了句,“检查项目多,别让干妈去了。”
“项目多也没事啊,”时钦举起胳膊伸进袖管,“干妈早想陪我去产检了。”
迟砚:“我微信跟她说了,中午来这边做饭,凌默会过来。”
时钦:“这样啊,那今天就算了,下次你得带上干妈陪我一起产检。”
迟砚:“好。”
被伺候着穿好毛衣,时钦一低头,看见脚上浅色的袜子,顿时想起去年在安顺县买的那双大红袜子,脚趾蜷了两下,激动感慨:“老公,我现在二十五了!”
“嗯,又长大一岁。”迟砚牵着时钦往卫生间走。
“没跟你讲过,我去年差不多这时候,在街上碰到个算命的。他看我像个流浪汉,就说大过年的,免费给我算一回。”时钦一把抓住迟砚要去拿牙刷的手腕,“先听我讲完啊。”
迟砚手腕被抓紧,见时钦眼底闪着光,兴奋得眉眼都扬着,便没动,只望着他,安静等他说下去。
“他说我生命线长着呢!只要把本命年熬过去,以后顺得很,说我大器晚成,能活到一百岁!”时钦越说越激动,“操,我突然想起来,他还说我会儿孙满堂!”
“嗯。”迟砚应了一声,掌心覆上时钦手背。
“我以前从不迷信的,当时觉得他就是在放屁,因为我根本不喜欢小孩,也没打算结婚,哪来的儿孙满堂啊?”话到这,几个画面飞快闪过时钦脑海,“可一想我跳楼都没死成,是不是说明我命硬?还有,去年来北城那天遇上个神经病抢我包,往死里打我,我都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结果是干妈救了我,我包里钱被抢了,她就收留我,给我饭吃。”
时钦心头一热,忽然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老天早安排好的。人终究拗不过天,他去年受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原来都只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能遇见眼前这个闷葫芦。
“老公,”时钦攥紧迟砚手腕,急于把这份顿悟塞给他,“我又觉得我命好了。你看,要不是干妈救我,我不可能住那片自建房,也就碰不上刘队长;不碰上刘队长,就不会有那个保安工作;没有那个工作,我根本不会进那园区,更不会遇见你,上哪儿去怀孕啊?你说是不是特神奇?那算命的也太神了!”
“嗯,神奇。”
迟砚垂着眼,看着时钦笑得傻气的脸,这阵子养得好,脸颊丰润了些,软乎乎的,怎么看都招人疼。他每分每秒都看不够,总要等晚上时钦睡熟了乖了,才细细地看上一会儿。
他也觉得自己命好,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大概都押在了这一刻。无比确信,他此生就是为这傻子来的。
打从梦见自己生了个小丫头,时钦就默认肚子里揣着的是个女娃娃。
这会儿想起算命说他会儿孙满堂,惊喜道:“老公,搞不好八八是个男孩,让我儿孙满堂就靠他了!”
迟砚正往牙刷上挤牙膏,闻言停下:“八八是谁?”
“老二啊!”时钦理所当然地说,“这个叫七七,下个不就叫八八嘛,多好记!”
迟砚:“……”
“等等,”时钦又一把抓住迟砚伸过来的手腕,“我想到了,将来七七长大了要是想结婚,别让她嫁出去,我们直接给她娶个男人进门,孩子跟她姓,反正家里有钱,多招两个女婿也养得起,谁敢不听我女儿的话就他妈滚蛋!”
迟砚:“……张嘴,刷牙。”
时钦:“呜噜呜噜……”
迟砚:“别说话,听不懂。”
时钦:“呜噜噜……”
鸡蛋有干妈剥,疙瘩汤有老公喂,时钦舒舒服服窝迟砚腿上,抓紧时间打消消乐,早把“害臊”俩字忘了。
这股高兴劲儿一路延续到上了车,他嘴角还扬着,美滋滋地冲驾驶座打招呼:“凌默,新年快乐啊!”打完招呼他才发觉不对,“怎么换车了?这不是去年那辆沃尔沃么?”
“新年快乐。”凌默回头应声,“是那辆,迟总不常开,快积灰了就开出来跑跑。”
“我操?”时钦着实被惊着了,只见凌默戴着一顶纯黑线帽,口罩遮了半张脸,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不见了,露出一双凌厉到让人陌生的眼睛。
以前那个四眼田鸡呢?
“凌默,你眼镜呢?不戴能看得清路么?”
知道时钦是个好奇宝宝,迟砚难得替助理解释:“他不近视。”
“对。”凌默拉下口罩,朝时钦礼貌地笑了笑,“我眼神比较有攻击性,看着凶,天生的没办法,戴眼镜压一压,显得温和点,也方便对接工作。”
时钦扒着座椅靠背往前凑,仔仔细细打量了两眼,戴上眼镜是文质彬彬的助理,这一摘眼镜,气质简直天翻地覆。
他咂了下嘴,点评起来:“看着是有点凶,像道上混的。”紧接着一拐弯,诚心实意地夸了句,“不过很酷啊,怎么不干脆进娱乐圈混?演个古惑仔什么的,绝对大火!”
“凌默,开车。”
凌默哪敢接时钦的话,真接怕是饭碗不保,立刻转了回去,恭敬应道:“好的,迟总。”
时钦黏糊糊挨着迟砚,靠在他身上,目光却还若有所思地投向驾驶座。忽然感觉后背揽过来一条胳膊,膝弯下也钻进来一只手,没等他反应,整个人便一轻,被迟砚稳稳当当地抱坐到了腿上,从原本的正坐变成了更亲昵的侧坐。
迟砚抬手,将时钦的脑袋往自己肩颈处轻轻一按,低声道:“困就再眯会儿。”
“我不困啊。”时钦刚探出脑袋,下一秒就被按了回去。
“不困也眯会儿。”迟砚扣住不安分的脑袋。
“我想事情呢。”时钦拽开迟砚的手,脑袋一转,目光又投向副驾,忍不住问,“凌默,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啊?”
“……”凌默余光瞥见后视镜里骤然冷下来的脸,为保饭碗,忙回得又清晰又响亮,“我是纯直男,只喜欢女的,死都没办法接受同性别。”
“哦,”时钦有点可惜地说,“还想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呢,这么酷的脸,配个帅哥多合适啊,直男就算了。”
“……”
凌默目不斜视,就差把“求生欲”三个字焊脑门上。他真想给后座那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孕夫递个话:论心眼儿小、占有欲还强,你老公称第二,这世上恐怕没人能称第一。
更不谈迟砚那深不见底的心思,秋后算账的手段。
他不免替迟砚捏把汗,等哪天时钦发现,当初在安顺县招待所被偷走的那块劳力士,那些金首饰和转运珠,其实压根没丢,全落在了枕边人手里,得是个什么场面?
有因必有果。若是那些傍身财物没丢,时钦何至于走投无路,沦落到工地打杂,吃尽苦头。
到头来,不过是在迟砚步步为营的棋盘上,傻乎乎转了个圈。
“老公,沈维给我转那么多压岁钱,我还没想好回他什么礼,你帮我想想。”时钦把这费脑子的事儿全甩过去,脑袋无意识地蹭着迟砚颈窝。
“嗯。”迟砚应着,手臂把时钦环紧了些,在他发间很轻地吻了吻。
想到凌默换的沃尔沃,时钦被勾起好奇心,戳了戳迟砚:“你到底有几辆车啊?”
迟砚:“不多,五辆。”
“操,这还叫不多?你开得过来么!”时钦音量瞬间拔高,又追问,“那有跑车不?”
迟砚:“嗯,在公司车库里,不常开。”
时钦:“什么牌子的?多少钱?”
迟砚:“兰博基尼,两千多万。”
人比人气死人,时钦被这串数字砸得偃旗息鼓,不想说话了。
迟砚并不喜欢跑车,察觉到时钦那点别扭的小情绪,主动解释并哄他:“我爸送的。等七七出生,你养好身体,先把脚伤治了,考个驾照,喜欢哪辆开哪辆。想开别的,给你买。”
时钦立刻被顺了毛,眉开眼笑地勾住迟砚脖子,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哼道:“本来挺仇富的,算你有眼力见儿。”
亲完撒完娇,他才回过神,车里还有个大灯泡。
“去去去,”时钦欲盖弥彰地推了迟砚一把,“这么大个人,腻歪什么,别影响我产检。”
迟砚:“……”
等车在医院门诊大楼前停下,时钦还愣了愣,以往都是直接开进地下车库,从门诊大厅走还是头一遭。
医院里人多眼杂,他面上强装镇定,手指缩了缩,到底没好意思去牵迟砚的手,只紧紧并肩走着,一起乘扶梯上了三楼。没想到大年初四的产科门诊前,依然人满为患,排满了候诊的孕妇和家属。
虽说检查室是私密的,可每次穿过这人群,时钦都得暗暗做一番心理建设。
他挨近迟砚,紧贴着对方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老公,等我头发长长了,要不别剪了?干脆装成女的,就算肚子大了,应该也没人怀疑吧?上学那会儿,许聪那傻逼就说我长得阴柔,操。”
“今天是最后一次。”迟砚低声说。
时钦没明白:“什么最后一次?”
迟砚没多解释,后续产检的高端私立医院他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是带时钦最后一次来张主任这边。
他脱下大衣,连同手里的文件袋一起递给时钦:“老婆,帮我拿一下。”他把时钦拢在身前,用身体挡住周遭视线,“我给张主任发个消息。”
时钦接过大衣和装着产检资料的文件袋,闲着无聊,正好精力瓶补满,便从羽绒服兜里掏出手机,刚点开游戏新关卡,整个人猛地被一股大力顶得险些栽倒。
下一瞬,他就被迟砚用尽全力死死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嵌进骨血里,手里的大衣和手机“啪”地摔在了地上。时钦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连续两声尖锐的,像是利器刺入肉体的闷响,紧接着,耳边传来迟砚压抑的低哼。
周围嘈杂,等他僵硬地反应过来,挣扎着抬头,就看见一张扭曲却又熟悉的脸,和一把血淋淋的匕首,血正顺着锋刃往下滴……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猛地窜进鼻腔。
时钦满脸惊恐,撕心裂肺地尖叫出声:“周砚——!”
“好久不见啊,时钦。”
覃少宗阴笑着,匕首一转,当着时钦的面划开自己掌心,反手将血抹上刀刃,眼神疯癫狰狞:“一起死吧,你也跑不了!”
怎么会是覃少宗……时钦浑身剧颤,几乎要支撑不住迟砚高大的身躯。
就在恐惧即将彻底吞没他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他左侧倏地闪出,快得像阵风,紧接着,另一道黑影从右侧猛地窜出。
凌默本就是练家子,身手不输迟砚,三两下便反拧住覃少宗的胳膊,将人摁倒在地。他单膝抵死对方后腰,一手掐紧后颈,转头冲佯装虚弱的迟砚快速道:“迟总,警察马上到!”
沈维没插上手,见覃少宗疯狂挣扎,一脚踩住他受伤的左手,鞋底来回狠狠碾压,皮肉绽裂的声音被惨叫盖过,他冷声问凌默:“这货是不是有艾滋?周砚他妈的疯了?”
“是的。”凌默一语双关。毕竟正常人,干不出迟砚这种以身涉险的局。
沈维会意,目光扫过迟砚背上还在渗血的两个血窟窿,即便没瞧见被护在怀里的时钦,也猜到时钦早被吓坏了,准得哭鼻子。
他服气道:“这疯狗真敢赌啊,连我都糊弄。”
产科门诊前乱作一团,堪比凶案现场,人群惊慌四散,只敢远远躲在角落探头围观。
眼见覃少宗被压制,时钦才从绝望的恐惧里挣出一口气,慌忙钻出迟砚护着他的怀抱,想去看迟砚的伤。可视线刚撞上那片洇开的血迹,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