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钦委屈地窝进迟砚怀里,将脸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说:“老公,我心里好难受啊。”
“难受什么?”迟砚掌心抚上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明知故问地引着傻子多跟他说说心里话。
“我想得太简单了,没考虑她的想法,就觉得她特别固执,有时候我都烦她那么固执。”时钦内疚起来,“我以为她会高兴呢,你送我房子我就高兴,我当时还觉得她不识好歹,有好日子不过,非要住那破房子,自讨苦吃。”
“她当然高兴。”迟砚指尖被柔软的发丝缠绕,整颗心也被时钦那份纯粹的柔软裹住。他低头亲吻着时钦的发顶,安慰他,“不高兴怎么会同意?她想跟她的干儿子一起过年。”
“操……”时钦情绪没绷住,脸又蹭进迟砚颈窝,小声咕哝,“真是,我又没说不跟她一起过年。你说她是不是特别固执啊?非要等你出面了才同意,明明我才是她干儿子。”
迟砚逗他:“可能丈母娘看姑爷,越看越喜欢。”
“……”时钦刚要炸毛,一想也对,再一想不对,“行啊,你俩背着我串通一气,你个死闷葫芦现在挺能说会道啊?让你说的时候,屁都蹦不出一个。”
迟砚:“……”
三点整,加餐时间到。
见时钦又没穿拖鞋,迟砚就着抱他的姿势,直接托稳起身,日常叮嘱:“别光脚乱跑,地板滑。”
时钦日常回怼:“我这不是着急来问你么!”
迟砚看他一眼:“天天着急?”
“……”时钦反问,“干什么去?”
迟砚说:“加餐。”
“你大爷的,我刚睡醒,加个几把餐啊!”时钦一听就烦,皱着眉头,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抱怨,“早上逼我吃,中午逼我吃,现在又来逼我吃,晚上还他妈的要逼我吃,天天还得吃那破叶酸,真烦!”
家里每天这么叽叽喳喳的,迟砚早已习惯,也早有应对之策,只简短一句:“乖一点,晚上多加一分钟。”刚出口,脖子随即被搂紧,拱过来一颗脑袋。
“早说嘛。”时钦立刻黏糊糊贴住迟砚,软着嗓子,得寸进尺地撒娇,“老公,再多加十厘米呗?这小东西这么会投胎,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戳不死的。”
迟砚:“……”
时钦:“沉默代表默认。”
迟砚:“先吃完。”
赵萍的房子一敲定,时钦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之前琢磨着要坦白的事,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计划开店的心思也搁置了,索性推到明年生完孩子再说。
他彻底安心,正式开启了皇帝般的养胎生活。
每天一粒的叶酸倒不算什么,让时钦头疼的是一日三餐,迟砚还雷打不动地给他加餐,虽然量不大吧,但实打实地多一餐。
加餐倒是花样翻新,前天是温牛奶配核桃,昨天是酸奶搭樱桃,今天又换成原味坚果和苹果。这点时钦很满意,可气的是每次他想多吃几口,死闷葫芦偏偏又不让吃了。尤其昨天,他馋得想多来一盆樱桃,迟砚愣是没松口,气得他拽住对方睡裤張口就嘬下去,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钦整个人都懵了,却也成功把人吓着了,迟砚转身回厨房,默默给他端来了满满一碗樱桃。
时钦当场就吃了个痛快,边嚼边冲迟砚挑眉,还故意龇出嘴里的单颗虎牙,挑衅道:“看见没?我这牙可不是吃素的,早把樱桃拿给我不就好了么?”
而迟砚,盯着傻子那副傻样看了好一会儿,又带着傻子帮他支的帐篷默默回了厨房,继续处理工作。
为了照顾家里这黏人精属性的孕夫,他居家办公反倒更忙,特意交代凌默买了十几本孕期百科,得空就翻着研究。时钦情况特殊,他甚至给那位主任医生打过两次电话咨询。
但时钦的孕吐症状始终没太大缓解,吃什么吐什么,吐狠了还哭过两回鼻子,迟砚试遍了能找到的方法,效果都不明显。
他替不了孕吐的苦,只能把时钦当祖宗一样供着,如今每顿饭都得他一勺一勺亲自喂,晚上还得提供特殊服务,时钦才肯好好吃两口,人也一天比一天娇气黏人。
时钦越黏人,迟砚就越难抽身。
科技公司那边有李望负责,他放心,奈何娱乐公司烂摊子杂,没法完全居家处理。迟放那通电话后,反常地安静了快两周,他得当面去会会。
趁着午饭,迟砚细心喂了时钦一勺蒸蛋,准备提出门的事。
他现在出门不提前报备,时钦能跟他犯委屈,闹脾气倒还好哄,就怕这傻子不闹,眼巴巴盯着他,控诉一句:“你跟这小东西一样没心没肺……”
“对了老公,”时钦赖在迟砚腿上,背贴着他的胸膛,捧着手机打消消乐,嚼着东西含糊地说,“沈维买好房子了,前阵子忙着搬家收拾呢,他说等忙完就来我们家吃饭。”
“嗯。”迟砚又喂上一口,指腹轻轻擦掉时钦嘴角沾着的蛋沫,刚要开口。
“他搬家是乔迁之喜,我得给他庆祝庆祝。”时钦问,“你说买个什么好啊?”
迟砚不关心沈维的任何事,随口敷衍:“你看着来。”
“你说他爸再婚,找了个那么年轻的老婆又生一对双胞胎儿子;他妈也改嫁了,后爸那边还有个儿子。他前阵子住他妈那儿,别提有多别扭了。”
游戏精力瓶恰好耗光,时钦放下手机,叹着气:“唉,其实送什么都不如给他介绍个男朋友,这大冷天的,你说他一个人多寂寞啊?我听着都心疼。”
迟砚:“……”
时钦咽下嘴里的小口饭,接着说:“幸亏他爸还算有良心,给了他钱在北城买房。”
听傻子一直沈维长沈维短,迟砚舀了勺米饭直接堵住时钦的嘴,声音沉了些:“少说话,好好吃饭。”
白米饭时钦勉强能咽几口,他嚼着饭又含糊地说:“老公,什么时候陪我去看干妈新租的房子?要不今晚吧,我给她发微信说一声,好久没见她了,她肯定想我。”
“今晚得早点睡,等明天孕检结束,陪你去。”迟砚夹了块清蒸的鳕鱼喂到时钦嘴边,见他拧着眉,低声哄他,“听话吃一口,晚上有奖励。”
惦记着奖励,时钦不情不愿地张嘴吞了,硬咽下去后问:“什么孕检?”
迟砚:“超声检查,看看胚胎的情况。”
时钦从不记这些,连自己怀了几周都稀里糊涂,全是迟砚在记。仔细一问才知道,小东西已经快两个月了,这次是八周的定期孕检,下一次就是十周,越往后要做的检查项目也越多。
“那还有七个多月……”时钦不能算,一算立马来脾气,“操,怀孕怎么要这么长时间?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痛快爽一把啊!为了这小东西我牺牲好大。”
迟砚:“……”
“真后悔,浪费了多少时间。”时钦转头瞥迟砚一眼,不满地质问他,“你当时在园区都认出我了,为什么不来找我?早点找我,我们就能早点做。”
“……”迟砚看着时钦气呼呼的傻样,学着他的语气打趣,“你个急色鬼。”
“别他妈放屁。”时钦炸毛反驳,“是你急色鬼,你把我捅了,传染给我的,害我变成这样。”
面对这理直气壮甩锅,又反过来倒打一耙的急色鬼,迟砚完全不是对手,索性沉默喂饭。
结果就因为时钦突然闹这一通脾气,得安抚两下,还得耐着性子哄午睡,他下午哪儿也没去成。直到时钦睡着,他给迟放打了通电话,却处于关机状态。
迟砚转而联系迟放的秘书,得知这位二哥已有整整两周没去公司。
整个迟家,反倒性子最烈的迟放相对有人情味。当年没有迟放的帮忙,也就没有迟砚的今天。
迟放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没法坐视不管。
隔天孕检一切顺利。
时钦渐渐适应了怀孕的日子,确认小东西还在发育,他心情莫名畅快,正打算联系赵萍,沈维的电话就赶巧打了过来,中午要来串门,事情全挤了在同一天。
他半点没觉得困扰,满心都是藏不住的高兴。
一个人孤零零地漂泊多年,时钦的生活好久没这么热闹,这么充实过。他拉着迟砚去逛超市,两人推着购物车一起买菜,商量着中午做什么招待沈维。
等回到家,时钦甚至钻进厨房,还拿出了切菜的绝活,第一次主动打下手。毕竟这是沈维第一次来家里做客,他要正式把自家闷葫芦介绍给好兄弟认识。
迟砚把时钦的积极劲儿看在眼里,倒没拦着,主要拦不住。
门铃突地响起,时钦赶紧放下洗一半的菜,甩了甩手上的水:“老公你接着做,我去开门!”
“慢点,别跑。”迟砚在厨房叮嘱了一声。
时钦乐呵呵地打开门,兄弟的名字刚挂到嘴边,没成想外面是个有些眼熟却又格外陌生的男人,等认清那张脸,他猛地怔住。
操,是那个拉皮条的!
门外,迟放也是一怔,随即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穿卡通睡衣的生面孔,皮肤白净,眼睛透亮,嘴唇红润,整个水灵灵的还挺漂亮,像刚摘的新鲜果子。
他眉头一蹙,丝毫没客气:“你是谁?”
被皮条客这么盛气凌人地一问,时钦能痛快么!
一想到这个叫迟放的不仅逼迟砚相亲,还在自己订婚时给媒体放假消息,他就火冒三丈。
迟砚自己澄清是假的有什么用?在这皮条客眼里可不假,没准今天上门,就是来继续拉皮条的。
时钦正要亮明身份,却被身后突然传出的声音打断。
“二哥,怎么有空过来?”迟砚及时上前,将时钦护在身后,挡住了迟放打量的目光。
“我不能来?”迟放收回视线,自顾自走进门,熟练地从玄关鞋柜拿出拖鞋换上,随手将带来的酒递给迟砚,目光又绕回三弟身后那张漂亮脸蛋上。
迟放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专挑漂亮秀气的男孩下手。迟砚太清楚自家这傻子的长相有多惹眼,只得委婉逐客:“今天家里招待客人,不太方便。”
迟放跟没听见似的,目光仍锁在时钦身上:“这位是你的客人?”
时钦刚才就想开口了,偏偏迟砚护着他的时候,用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腰。
他本不想惹事,可一瞧闷葫芦忍气吞声的怂样,不知在怕什么,难道还想顺着对方的意去相亲不成?他现在肚子里都有孩子了,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时钦立马来了脾气,侧身一步就把迟砚严严实实挡在自己身后,迎着迟放的目光,扬起下巴,也丝毫没客气地甩出一句:“我是他老婆!”
迟砚:“……”
迟放着急出国避避风头、去去晦气,临走前特意绕过来,想把弟弟的亲事给张罗妥当,谁料一进门,竟撞见这么一出戏。
他当即沉下脸,眼神直盯着迟砚,质问:“你在搞同性恋?”
时钦见不得自家闷葫芦被欺压,心疼迟砚在迟家看人脸色,就算迟放当年帮过忙,也没这么不客气的道理。
他护夫心切,想也没想就替迟砚怼回去:“你不也在搞同性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迟放嗤笑出声,重新打量寸步不让的时钦,问迟砚,“哪儿找的,挺泼辣啊。”
迟放那轻佻的语气让迟砚下颌微绷,他敛着情绪,侧头对时钦低声道:“你先回房间。”
时钦哪里肯走,只当迟砚又在犯怂,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背后掐了一把。
得亏他回来嫌热,让迟砚帮自己换上了睡衣睡裤。不然,这死闷葫芦指不定还得跟迟放说,他们只是老同学?想想就他妈气人!
他杵在原地没动,心里又恼又委屈,气迟砚不敢光明正大承认他的身份,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见小两口闹别扭,迟放倒不在意,还煽风点火地来了句:“当初谁信誓旦旦跟我说自己是直男来着?我说怎么看不上人姑娘,可以啊,躲这儿金屋藏娇了。”
“二哥,有什么事我们下午再谈。”迟砚说。
“不巧,我下午没空。”迟放瞥见餐桌上的啤酒和果汁,直接绕过两人进了客厅,“正好没吃饭,你去做点,我跟你这老婆,”他目光转向时钦,眼神带点戏谑,“好好聊聊。”
时钦看不惯迟放那狗眼看人低的德行,正好也想跟他说道说道。虽然他压根不想正眼瞧这人,可谁让这皮条客是闷葫芦的二哥?他能不管闷葫芦么?
迟砚心有顾虑,眼下没法细说,更担心这傻子急脾气撞上迟放的火爆性子,话没说两句就得吵起来,到时候更难收场。
凑巧门铃响了。
尽管沈维这人碍眼,但此刻却是唯一能把时钦支开的人。迟砚过去开门,拿出一双拖鞋,客气地邀人进屋:“请进。”
沈维愣了瞬,没想到这阴魂不散的鬼东西还挺上道。
时钦见好兄弟来了,被皮条客搅得没心情笑脸相迎,尤其看见沈维放下手里的进口果篮,里面还全是他这阵子爱吃的水果,这默契让他怪难受的。
“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他伸手把沈维拉进来。
等进门,沈维才察觉出屋里气氛不对。
“时钦,”迟砚开口,声线沉稳,“你带沈维去看会儿电影。”他目光落在时钦眼中,微微颔首,“去吧。”
“……”时钦抿了抿嘴,心里再不情愿,也知道现在不是跟迟砚发脾气的场合,只好领着沈维进了影音室。
等两人一离开,迟砚便问起迟放与连曜集团那位连总的情况,刚提及一个“连”字——
“别跟我提这畜生!”迟放当场勃然大怒。
迟砚想起半个月前那通电话,探问:“谈崩了?”
迟放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显然半个字都不愿多提。他严肃警告迟砚:“你那四眼儿助理,等我回来再跟他算账!还有你,我怎么跟你说的?想搞同性恋,就麻溜儿地收拾东西滚出迟——”
话没说完,兜里手机忽地震响。迟放掏出一看,脸色骤变,迅速掐断。不过几秒,电话又执着地打了过来。
“你先接。”迟砚语气平静,抬下巴示意。
拉黑解决不了问题,迟放一接通就怒吼:“再他妈打过来,信不信我弄死你?!”听筒里没传来人声,反倒飘出一段让他瞬间红了眼的动静,熟悉的喘叫尖锐刺耳,说不出的诡异,他浑身一僵,惊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反应过来连戈那畜生干了什么,迟放猛地挂断电话,生怕被三弟看笑话,他赶紧深呼吸两下逼着自己冷静,才问迟砚:“那小浪蹄子最近什么情况?”
“进组了。”迟砚简短说明后续,白牧尿检自证清白,公关稿也澄清他是酒后被迫,不过公众形象难免受损,目前先低调进组,等风波平息。
“被迫?”迟放气笑了,手机再次一震,一条短信跳出来,他随即青了脸色,抬手就将手机狠狠砸了出去。
玄关处铺着软地毯,手机刚好砸地毯上弹了下,摔得不严重。迟砚见迟放气得呼吸急促,过去弯腰捡起手机,恰好看到短信界面上的新消息:【夹那么紧,确实差点被你弄死。】
下一秒,手机被迟放一把抢了回去。
迟放憋着一肚子滔天火气,发烧一周险些送命,才好利落又被那畜生铐在床上折腾了三天,之后瘫在家里养了整整四天,直到今天才算能出门。
眼下火烧屁股,那些没搬上台面的绯闻尚且能否认,但连戈手里的视频是定时炸弹,万一闹到迟家和他未婚妻蒋家面前,他就真没脸在圈里混了。
“真他妈的……”无奈之下,迟放只能把希望押在三弟身上。
他拽着迟砚往沙发走,坐下来后,语气又急又沉地叮嘱:“别怪当哥的没提醒你,搞同性恋没好下场。”
迟砚听够了这些车轱辘话,打断道:“二哥,谢谢提醒。”
“你要金屋藏娇我不拦着,藏好了。”迟放又提醒,“我听说迟肃最近在吃药,他那不能生育的毛病估计能治,老头子挺着急,我他妈也挺着急。你抽个时间,去见见我给你介绍的姑娘。”
影音室里,隐约能听见外面砸东西的声响,似乎还有争吵声。沈维压着声音问时钦:“那男的是谁?他前男友?”
“不是不是。”时钦连忙否认,这误会可闹大发了。
今天本来也要正式介绍闷葫芦,他长话短说提了嘴迟砚是远川集团迟家私生子的身份,高考结束才认祖归宗。
“他现在叫迟砚,我喊‘周砚’喊习惯了,改不过来。那男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老想着给他拉皮条。以前就逼周砚去相亲,说话也不客气,气死我了!”
沈维听完,了然点头:“我说怎么混这么出息,原来是靠爹。”
一听沈维话里带刺,时钦又护夫心切,反驳说:“他会投胎就已经很出息了,一般人想做迟家私生子,还做不了呢。”
沈维:“……”
正因为清楚时钦有多厌恶“私生子”这个身份,他此刻竟能为了那人说出这种话,沈维心下一片震惊,紧随而来的是担忧。
他比谁都盼着时钦能过得好,又怕时钦当局者迷,一头扎进去陷得太深,想抽身都难。
沈维想起在安城古镇民宿那晚,时钦睡前跟他聊起一些过往,懊恼自己当年太幼稚,甚至恶毒地诅咒过同父异母的哥哥。
可韩武算什么东西?私生子从来不是时钦的错,时钦只是和所有孩子一样,渴望着父爱。沈维当时听了还笑话时钦心软,居然会觉得韩武可怜,忘了当年被韩武打的痛吗?对方可没手软过。
何况韩武早就被韩贤送出国,被丢下的时钦算什么?在那个肩上扛不住事的年纪又失去母亲,无依无靠,谁真正在乎过时钦?
沈维替心里时钦不平,可七年后的时钦却这么告诉他:“我现在还是讨厌啊,可韩武要是再过得不好,我爸会难受的。我已经过得这么不好了,不能再让他难受。”
时钦还对他说:“我那会儿特别恨我爸,脑子里全是仇恨,为什么只送他们母子出国,不管我跟我妈。其实我知道他是没能力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那天晚上,时钦说着过去的恨,也说着如今的释怀,好像忽然之间就长大了。
沈维知道,当年韩贤贪污的案子闹得很大,而真相远不止“羞愧跳楼”那么简单,总要有个替死鬼来了结一切。韩贤用命保住了妻儿,可怜时钦没这个运气,被抛下了。
别人不会了解时钦,只有沈维了解,时钦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内心其实极度缺爱,又特别重感情。
一个人在那样苦的境遇里,被迟砚这种心思深沉的人趁虚而入,时钦或许不是真的喜欢,而是陷入了吊桥效应,把绝境中产生的强烈情感反应当了真,错把依赖当成了爱。
时钦只是太需要被爱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能是他沈维呢?
沈维终究没忍住,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迟疑,轻声提醒时钦:“时钦,你还记不记得,高考前一个月,你把周砚的情书贴在了学校公告栏上?”
时钦下意识皱眉,不太愿意回想那段欺负迟砚的过往。
“你要出国,就没再来学校了。”沈维一点一点说着,“周砚当时差点退学了。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时钦愕然:“他怎么会要退学?就因为我把情书贴公告栏上?”
“嗯。同性恋的话题当时太敏感,在学校里影响很不好,班主任去家访了。他爸……应该是他后爸,第二天闹到学校来了,当着很多人面打了他。”沈维回忆着,“我们几个也有错,没拦住你,许聪是开玩笑的,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去贴。”
“……”时钦整个人傻了,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些后续,好一会儿才声音干涩地问,“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你们怎么都瞒着我?联系不上给我Q留言啊……”
沈维料到说出这些时钦会内疚,尤其是现在这情况下,那也好过当局者迷。
他干脆把话摊开:“过去太久了,周砚应该也不想你知道吧。我现在说出来,是因为你们在一起了,我觉得你应该了解他的过去,别有隔阂。”
时钦:“……”
“他因为你差点退学,”沈维接着说,“往严重了说人生可能就毁了。如果他不是迟家私生子,他现在会在哪儿?你们还会相遇吗?你说你主动接近他,说他还喜欢你,那你们在北城遇上了,他当年有胆给你写情书,怎么现在没胆追你,要你主动?刚好你那么落魄,刚好他有钱了。”
“……”
时钦听懂了,沈维是在说,迟砚可能恨他,甚至在报复他。
可是为什么啊?他想不通,他已经过得这么惨了,迟砚还能怎么报复他?再说……再说迟砚明明对他那么好,那么照顾他,总不能都是装出来的吧?
“初中时,你说想要个对你好的哥哥,我就把你当弟弟。”沈维叹了声,“现在,我还是把你当我弟弟。我不反对你和周砚在一起,我只是很担心你。”
“沈维,我,我……”时钦结巴了下,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啊,这么多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单纯,什么心思都全写在脸上,一猜就中。”沈维抬起手,拍了拍时钦的肩,“都说完了,如果他对你不好,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时钦几乎要脱口告诉沈维,他怀孕了,迟砚不会对他不好的,每天都很疼他。
只是他忽然想起这个孩子被留下的主要原因,是迟砚想争家产。
灯光昏暗,却足够看清时钦脸上掩不住的失落。沈维看着,心头漫上一阵悔意。
他今天过来,是想找机会单独和迟砚聊聊,问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对时钦,对过去那些事是不是真的毫无芥蒂。毕竟,迟砚从前的行为就透着古怪,那真是正常的喜欢吗?就连那封情书,也透着不对劲。
喜欢一个人,不该是那样的。
他喜欢时钦,他不会硬把时钦拉上这条弯路。
电话再次响起。
迟放盯着屏幕碎裂的手机,只觉晦气冲天。他火速掐断电话,头也没抬地给连姓畜生发短信,不忘警告迟砚:“他妈的,我先去‘连曜’收拾那畜生,你别犯糊涂。”
眼看迟放风风火火地摔门而去。
迟砚这才去敲开影音室的门,里面昏暗,电影也没播,客厅的光线涌入,勾勒出沙发上蜷着的瘦弱轮廓。
只一眼,他就察觉出时钦的不对劲。
发现自己喜欢上迟砚后,时钦多了一个甜蜜的烦恼。
怎么一天比一天喜欢这闷葫芦呢?才分开一会儿,他就想得抓心挠肝,心里头那滋味又酸又甜的,以前从没尝过,尝了有瘾,还想再尝。
现在他还是特别想迟砚,可心里头只剩密密麻麻的酸,半点甜都没了,多了层化不开的苦,他尝一回就够了,不想再尝。
作者有话说:
之前wb发过,这里也发一下,迟二少这一对是年下组。
迟放(攻转受),人如其名,放荡不羁,性子完全随了他爹,风流成性是个玩咖,心眼小,脾气大,看谁不爽就是一顿臭骂,成天给自己找敌人,也就三弟迟砚让他顺眼,操心成了皮条客,被弟媳(时钦指指点点)狠狠讨厌!
连戈,腹黑心机很会演的大狼狗,表面玩咖,其实是个初吻都在的处男,盯着老婆很久了,知道迟放烂,他就比迟放更“烂”,趁人之危把迟放给撅了,撅得理直气壮,还干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下作事,能把迟放气进棺材的程度!
恶人自有恶人磨,也是鸡飞狗跳的一对,对抗路小情侣
沈维并不担心迟砚看出时钦的异样,反倒怕他看不出来。
嘴上对时钦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维记忆深刻。迟砚那位后爸,就是在教室门口,当着全班人的面打骂迟砚,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连当年瞧迟砚不顺眼的他,听着都觉得刺耳。
“时钦说他有点困。”沈维上前一步,站在迟砚面前,眼里的挑衅毫不掩饰,“我来帮你打下手。”
迟砚对上他的目光,平淡应下:“行,麻烦你把菜洗一下。”
“都老同学了,这有什么麻烦的?”沈维撂下话,绕过迟砚径直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关门声一落,迟砚几步走到沙发前,他刚坐下,那蜷着的身影便立刻缠了上来,黏糊糊地往他怀里又蹭又拱。
迟砚微怔,随即抬臂将人抱到腿上,整个拢进怀中,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小钦,困了?”
依偎在熟悉的怀抱和气息里,时钦心里头那团化不开的苦,才慢慢融了些。
他迫切地想汲取点什么,确认点什么,仰起脸撒娇:“老公,你亲亲我。”
迟砚吻住他的唇,轻轻一吮又退开,望进那双黑亮的眼里:“是哪里不舒服?”
时钦哪里都不舒服,胸口堵得最厉害,满腔悔意翻来覆去地搅。
仅仅是稍作换位思考,他就受不了,如果被贴情书的是他,被当众打骂的是他,还他妈差点退学,他会恨死这么干的混蛋,恨不得杀了对方。
可迟砚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好?
他想问,却问不出口。这闷葫芦什么都闷着不说,当年这事肯定在心里留下了创伤,现在问了不就是撕开人家伤口再撒盐么?他以前已经够混蛋了,不能再混蛋。
“就是有点困。”时钦生硬地转开话题,“拉皮条的走了啊?”
“嗯,走了。”
时钦在迟砚怀里调整了个姿势,贴得更紧,忍不住一下下亲他的脸颊,耳朵,鬓角,最后轻啄着他的下巴和唇,连亲好几下才问:“他是不是又来给你拉皮条了?”
迟砚低应一声:“我拒绝了。”
“操,这还差不多。”时钦刚得意了没一秒,立马又垮了脸,“你到底在怂什么?就不能直接告诉他我怀孕了么?明年你就能当爹了,我看他还敢不敢给你拉皮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