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雪被扫干净了,扫出一条道。许嘉清顺着道走?,来到小区中间?,有?无数小孩在玩。
风把他们的脸都刮红了,还在跑,还在闹。有位妈妈抱着水壶,站在旁边。见?了许嘉清,马上?露出笑。
示好似的来到许嘉清身旁,搭话道:“这是你养的狗吗,好可爱啊。”
风呼呼的吹,小孩在笑。那位妈妈聊着聊着,不知为什么就聊到家庭问题上?了:“你和你爱人感情?这么好,你说她人也好,怎么到现?在还没?要孩子?”
“别看现?在很多人说不要小孩,但年纪大了,主意会变的。还是要一个?孩子比较好,趁现?在年轻,也好恢复。你瞧,我恢复的多好,见?过的人都说我看起来和没?生一样。”
许嘉清不喜欢这几句话,蹙着眉,道了句抱歉转身就走?。
雪又大了,到处一片白茫茫。
小乖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就不停往许嘉清腿上?跳。许嘉清蹲下身子,抱住小狗,一路往前走?。
他没?有?走?扫出来的干净道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路上?的人都在看他。
那位年轻的妈妈在打电话,声音飘进风里?,许嘉清什么也听不清。
水壶掉在地上?,有?个?娃娃来找她。她不耐烦的挥手,叫小孩快走?。
许嘉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快走?,快走?!
雪路湿滑,裤腿全都湿透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里?这么大。
小区用围墙和铁栅栏把外面隔离开来,许嘉清在栅栏外,看见?了季言生。
许嘉清不信,站在原地眨眨眼,季言生就变成了周瑾行。他在外面抽烟,烟雾不停往上?飘。
周瑾行露出笑,雪落满肩。把烟夹在指尖,无声笑道:“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
没?有?骗我什么?
许嘉清不明白,他想?去找周瑾行问个?明白。
抱着小乖,逆着风雪前行。一路踉跄,好几次要倒在雪地里?。
终于找到了小区门,许嘉清还没?来得及往前奔,就看见?林听淮坐在门口,托着下巴露出大眼看他。
后背一凉,定在原地。
身子不停想?往后退,但许嘉清不明白为什么。
“嘉清哥!”
林听淮在叫他。
保安从亭子里?出来,给林听淮端了一杯水。两?个?人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话。
小乖汪了一声,跳了下去,朝林听淮奔去。
许嘉清攥紧手,犹豫了好一会,还是选择了过去。
林听淮抱起小乖,在和保安讲话:“对?呀,这雪一下,就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楼也长得像,我只好自己来拿。”
许嘉清有?些奇怪:“来拿什么?”
林听淮把保安端来的热水递到许嘉清手里?,解释道:“来拿菜呀,嘉清哥,不然你以为我们每天吃的菜是从哪里?来的。”
“以前还可以送到家里?,但雪一下,什么都不方便。与其到时候麻烦得要死,不如干脆直接自己过来拿。”
小蓝人来了,停在小区门口。
他拿着长长的单子,林听淮抱着手机,两?个?人一个?一个?对?。
不知为什么看见?这画面,许嘉清猛的松了一口气?。
保安拍拍许嘉清的肩,也笑道:“您就是林画家的爱人吧,真幸福啊。林画家又会做饭,人又那么好。”
许嘉清挤出笑,有?些不知所措。
很快单子就对?好了,林听淮说了声谢谢。提着大袋子往家里?走?,许嘉清想?抱小乖,却被林听淮阻止。
“嘉清哥,你别太惯着她了,让她自己走?。谁家小狗连路都不愿意走?,小心以后变成小猪狗。”
没?办法,只得让她自己走?。许嘉清又想?去帮林听淮提袋子,但都被拒绝了,两?个?人手拉手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许嘉清听见?了微弱的铁链似的声响,以为听错了,可声音一直跟着他。
他想?去问问林听淮听见?了没?有?,可扭过头?,声音却是从林听淮身上?传来的。
他还在笑,笑容占据了整个?脸庞:“嘉清哥,这么啦,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直觉告诉许嘉清此时不该说话,于是摇摇头?,终于回?到家里?了。
连外套都来不及脱,林听淮就拎着袋子跑到厨房。
家里?一整个?大变样,画全都不见?了,各种乱丢的东西也没?有?了。
许嘉清欣赏不来家里?的变化,硬要评价只能说变得“童趣”起来了。桌角拐角全都贴了保护套,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玩偶摆满沙发。许嘉清原本以为画不见?了,可仔细一瞧,是全都换了——换成了漂亮娃娃画,艺术味很浓,但也很奇怪。
一个?下午,靠林听淮一人,家里?可以变成这样吗?
许嘉清想?去找林听淮,隔着餐厅,看他在厨房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分类放好。然后许嘉清亲眼见?他从衣服口袋掏出一把折叠刀,这刀好锋利,林听淮轻轻一划,肉就破开了。
林听淮从鸡肚子里?掏出内脏,泡在水里?。
变魔术似的又掏出手铐,丢进垃圾桶。
许嘉清有?些恍惚,他觉得他又出现?幻觉了。扭头?大步走?到沙发上?,想?去找遥控器,想?听点?东西静一静。
可是遥控器也不见?了,许嘉清翻遍沙发和茶几都没?看到。
只有?画里?的小鬼,笑着看向他。
锁住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婴儿床。而他们之前住的家,其实在楼下。
林听淮铛铛铛的剁鸡,案板震天响。他从来都没?有?收拾房间?,而是直接换了一个?家。
现杀的鸡, 骨头里还有血水。溅在林听淮脸上,头发上,往下滑。
玻璃窗映出林听淮的脸庞, 肌肤白得发青,极尖的下巴。他看着里面的自己?,许嘉清捂着眼靠在沙发上。
林听淮凑近,仔细端详。
嘴里呼出来的气, 模糊了窗。林听淮用手擦下, 血水沾在了玻璃上。
他看不见?许嘉清了,只能看见?自己?。擦干净窗户又洗干净手,把脸上的血也擦下。
鸡汤熬得香极了, 烟往上冒, 咕噜咕噜冒着泡。
林听淮对里面的自己?露出笑, 端着锅,出去了。
把锅放在餐桌上,扶起许嘉清,把他带到餐桌旁。
暖色调的灯,把二人都映出了人样。林听淮努力往许嘉清碗里堆小?山, 他的手很凉。小?乖扒着桌子, 想要讨食。
许嘉清磕目, 他在黑暗里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过去,只看见?有人喊叫着想追魂索命。
林听淮递上筷子,把他从回忆中唤醒。小?声道:“嘉清哥,喝点汤,暖暖身子。”
他们是现实版农夫与蛇,破庙里的书生与幽魂, 漂亮的夫与恶鬼般的妻。
许嘉清叹了口?气,捻起汤匙。小?乖已?经放弃扒桌子了,改成扒许嘉清的腿。没有办法,只得从碗里夹起一块肉,丢给小?乖。
小?乖还没来得及衔起,就被林听淮用纸巾包裹把肉抢走举起。
“嘉清哥,小?乖牙都没长?齐,还不能吃肉。”
小?狗嗷呜嗷呜叫,委屈的围着椅子转圈圈。许嘉清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有了这个?小?插曲,奇怪的气氛顿时缓和了。
两人吃着吃着,林听淮就倒在了许嘉清身上。他个?子高挑,头发又长?,微眯着眼,看起来就像女?人一样。
嘴唇微张,不停去唤:“嘉清哥,嘉清哥,嘉清哥啊。”
以前?的林听淮是喊他嘉清的,什?么时候变成嘉清哥了呢。
许嘉清透过他的脸,朦朦胧胧中,好像看见?了什?么画。
画面里的小?姑娘,也是这样喊他,夜晚招魂似的叫:“嘉清哥,嘉清哥,你带我离开吧。”
许嘉清忍不住想要凑得更近,林听淮看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唇齿相贴,他们很快就是负距离。地暖冒着热气,许嘉清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椅子承受不住重量,两人哐啷一下滚到地上。厚重的地毯,林听淮把他护在身下,可肌肤依旧有些擦伤。
发出闷哼,林听淮拖着他的腿,只有小?乖凑近想要舔他。
许嘉清觉得自己?像棵缺水的植物,林听淮的汗,一点一滴落在他身上,灌溉他。
脑袋依旧有些眩晕,许嘉清的身体实在太差。每次进行还不到一半,就会模模糊糊晕过去。许嘉清晕前?林听淮在摆弄他,晕后林听淮依旧在摆弄他。
意识越来越沉,许嘉清只能看见?林听淮脖颈上的红绳。
绳子带着坠子,在他眼前?晃啊晃。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许嘉清伸手,还没触碰到,林听淮就已?经拥住他。
林听淮……时,最喜欢这样。他说这才是真正的合二为一,他们是一体了。一个?是花,一个?是蜜。
太汹也太急,许嘉清抽搐似的颤抖。林听淮小?狗似的吻他脸颊,顺着背项摸他。
林听淮满足了,餮足的舔他,缠绕着他。林听淮就像蛇一样,湿冷,黏腻,弓着项。
他有一副好嗓子,继承于妈妈。
他趴在许嘉清身上,一边啃咬一边唱:“最爱西湖二月天,桃花带雨柳生烟,十世修得同船渡,百世修来共枕眠。”
这几句唱词,许嘉清熟悉极了。带来一阵阵撼动,他扯着林听淮的衣裳,想要问些话。可林听淮还在小?声唱:“阿哥啊,莫叫我望穿秋水,想断柔肠。”
黑暗里,迷糊中,许嘉清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一群人在欺负一个?漂亮姑娘,对她吐口?水,叫他娘娘腔。
常年吊嗓子,童声带着柔。他缩在角落里哭,泪珠大颗大颗流。谁都知道许家有个?混世大魔王,人送外号魔童,一天三?顿打,顿顿不重样。
他的母亲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不妨碍每天提着棍子追着儿?子打。
许大少出马,来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码,从此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
小?姑娘居然还随身带手帕,许嘉清不停感慨女?孩就是不一样。许嘉清带着他翻墙,爬树,掏鸟蛋。
女?孩虽小?,但已?经有了贤妻良母的潜质。会搬椅子爬灶台给许嘉清做饭,衣服弄脏要挨打,他就撸起袖子在水盆里哼哧哼哧揉。
许嘉清也小?,第一次萌动结婚的想法,就是看着她满头汗水的过来,给自己?送便当。
红绳还在晃,那个?女?孩后来是怎么不见了呢,许嘉清在童年的小?巷里奔跑,大雨哗啦啦。
那天很黑,许嘉清因为爬树摔断了胳膊,被勒令在家。雨好大,女?孩在许嘉清窗下一直喊他,她说她不要走,她要和许嘉清在这个?家。
黑猫从窗边跳过,许嘉清急切的下楼想出去,可家里的门全都锁了,父母也不在家。
努力推开窗户,雨浇了一头,许嘉清取下脖颈上锁命的护身符,用力丢出去。
雨把脑子浇清醒,许嘉清想起来可以从一楼窗户出去。又是匆匆下楼,少了一只胳膊,从家中窗台摔出去。他在雨里找不到人,下巴上的鲜血把衣服染红,血一路流,然后就没意识了。
黑暗中女?孩的脸,和林听淮渐渐重叠。许嘉清看见?倒下的自己?,他想去追她。可渐行渐远,他们都不见?了,他们都散了。
没了护身符的许嘉清大病一场,就和丢了魂一样。最后是母亲敲锣喊魂,他才又醒了,搬了家。
许嘉清睁开眼,已?经洗过澡浑身清爽。他抓着林听淮,拼命想去看他的红绳,他的脸。
林听淮任由他抓,笑着问他:“嘉清哥,你做噩梦了吗?”
红绳不见?了,林听淮脖颈空空。他的脸,也和记忆里的女?孩两模两样。
许嘉清死死盯着,想象他的头发是长?辫,撸起袖子看他胳膊有没有被油溅到的伤。
可是什?么都没有,林听淮和女?孩,就像平行世界里的两面镜子。
林听淮又拿出药,喂许嘉清吃下:“嘉清哥,你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吧。”
“一觉梦醒,又是寻常一天。”
再次倒下,林听淮也倒下。他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看着天花板,无形描绘许嘉清眉眼。
画展第二天开业,经历了昨天的事,林听淮不停说要带许嘉清出去放松一下,小?乖被关在家。
车子往前?驰骋,今天来了好多人。
剪彩,聊天,端着香槟乱走。
来了许多所谓的业内人,许嘉清看不懂画,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
许嘉清又在这里,遇到了周瑾行。他和林听淮早就说好了,选好画,明天就会打包寄走。
外套挂在手上,冲许嘉清笑了笑。两个?不懂装懂的土鳖一对视,马上发现原来对面也是草包,于是顺理?成章的勾肩搭背出去抽烟了。
周瑾行夹着烟,拿着打火机帮许嘉清点。火星一闪一闪,雾气如?纱遮住了许嘉清的脸。
许嘉清问他:“你在看什?么?”
周瑾行笑而不语,而是和他并肩看雪下。
气氛很安静,周瑾行突然问:“你和林听淮的感情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他很贴心,是个?好伴侣。”
听了这个?评价,周瑾行一脸见?鬼。然后又转过身,笑着看许嘉清:“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话吗?”
许嘉清皱起眉,头有些痛:“什?么话?”
周瑾行夹着烟看他,话说一半又不响了。
“周瑾行,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话只说一半,小?心出门被人打。”
周瑾行笑得欠揍:“没人敢打我。”
许嘉清斜了他一眼,继续抽烟。
烟雾朦胧中,许嘉清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口?袋里一直震。震了一会就停了,然后又开始震。
一根烟抽完,许嘉清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林听淮出门时塞了手机在他口?袋。手忙脚乱的掏出来,就像出门偷情面对没有安全感随时查岗的妻,背着身子捂住嘴,小?声报备。
“我没走,我在呢。”
“只是有些无聊出来透透气,马上就回去。”
“你知道的我不懂画,你们聊天我也听不懂。”
好说歹说终于挂了电话,周瑾行在旁边偷笑。
许嘉清莫名有种同是兄弟,你居然不帮我的错觉。下意识开口?道:“笑什?么,电话在响,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周瑾行摆出投降的姿势:“苍天作证,我是以为你准备装听不到。万一提醒你了,不更尴尬吗。”
一边说,一边贴得近极了:“林听淮管你,一直管的这么严吗?许嘉清,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个?对象。”
一步一步往前?逼,许嘉清下意识后退。
“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这样。我会给伴侣足够的自由,这样才是尊重。”
“许嘉清,林听淮尊重你吗?他这样查你岗,那他对你也是同样坦诚吗?”
被逼到墙角,周瑾行气势骇人。许嘉清伸手想要推他,可一碰,周瑾行就离开了。
仿佛刚刚的一切不曾发生般,把手揣进口?袋:“开个?玩笑,别在意。”
许嘉清蹙起眉,转身就走。
周瑾行看着他的背影,掏出手机——里面正是他们刚刚贴在一起的画面。
拍照的人很有水平,重点是暧昧的氛围和许嘉清的脸庞,周瑾行只露了个?下巴。
好一副欲拒还迎的画面,周瑾行把照片放大,下面还有日期。他已?经想象到如?果发给林听淮,许嘉清会是什?么下场。
保存好照片,转了账。周瑾行想,希望那时候,许嘉清会想到他,然后来找他。
这样才不枉费他,这么努力一场。
许嘉清往里走, 林听淮看见了他,从远处匆匆赶来。
小声道:“嘉清哥,你觉得很无?聊吗。无?聊的话, 我?们就走吧。”
没有人比许嘉清更明白这个展凝结了林听淮多少心血,摇摇头,又走到角落看画。
林听淮不再和别人说话,一心呆在许嘉清身旁, 为他讲解画。
周瑾行也进来了, 他什么话也没讲,只是端着酒杯乱晃。
晃着晃着,不知怎么回事?又晃到了许嘉清身旁。刚好他该吃药了, 林听淮去找热水, 周瑾行笑着看他。
许嘉清想?走, 却被周瑾行紧紧拉住:“嘉清,我?该走了,你不送送我?吗?”
犹豫了半晌,还是跟着他出去了。
冬日的风,刺骨的冷。把衣摆卷起, 许嘉清抱住自己。
周瑾行拉开车门?, 却没有急着进去, 就这样看着许嘉清。
不一会雪就落了满头,天越来越暗了。
往前?伸手,许嘉清迅速后退两步。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但周瑾行并不在意?。
手往上翻,打开。里面是个小塑料袋,袋子里有几片药。
许嘉清戒备的看着他,周瑾行往前?几步, 把药放进许嘉清口袋。在他耳旁道:“嘉清,我?和林听淮虽然是朋友。但他从小性格恶劣,我?实在不忍看你上当受骗。”
“你什么意?思?”
周瑾行并没有解释这句话,而是反问道:“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去过林听淮画室吗,他让你进去吗?”
猛的一愣,周瑾行抚了抚他的发,就转身离开了。
雪越下越大,林听淮找了出来,拉着许嘉清的手,往回走。
许嘉清看着他,只觉眼前?朝夕相处的人,突然变得无?比陌生。
回到展馆,林听淮把热水和药递给他。许嘉清留了个心眼,把药压在舌头下,去厕所吐了。
漱了好几遍口,在隔间掏出周瑾行给他的塑料袋仔细端详,最后丢进马桶冲下。许嘉清两个都不信,他只信自己。
林听淮今天喝多了酒,一路摇摇晃晃。开不了车,许嘉清拿着他的手机打车。
和工作人员告完别,许嘉清搀着他来到街上。林听淮死?死?缠着许嘉清,可身子重,他缠不动,一个劲往地上滑。
一边滑一边笑:“嘉清哥,嘉清哥,你有两个欸。我?有两个嘉清哥了。”
天空雾蒙蒙一片,许嘉清把林听淮扶起。身上沾满了雪,两个人都湿漉漉的。
许嘉清看见了地铁口,拉着林听淮想?过去蹭暖气?。他依旧笑得傻傻的,不停嘟囔:“嘉清哥,我?没醉,不用你扶。真?的,不信你看。”
自顾自往前?走,以为很帅的扶着栏杆回头。结果栏杆承受不住重量,连人带杆的摔在地下。
林听淮不响了,许嘉清过去扶起林听淮和栏杆,把他带到地铁口坐下。
暖风轻轻吹,林听淮倒在许嘉清腿上,小声道:“嘉清哥,我?好幸福呀。”
林听淮去看许嘉清的脸,用手去摸他头发。
微微有些湿,林听淮在里面找到了白发。
直起身子,靠在许嘉清肩上。许嘉清看不见林听淮的表情,只能听见他说话:“嘉清哥,你长了白头发,是不是因为今年的风雪很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许嘉清逗他:“不是因为风雪很大,是因为我?老啦。”
“林听淮,我?比你年纪大。迟早有一天,你会看见我?满头白发,满脸风霜。”
这话曾经有人对他说过,许嘉清的笑容僵了一下,声音越来越轻了:“到那时?候,你还会喜欢我?吗?”
许嘉清已经忘记当时?怎么回答的陆宴景了,肩上的林听淮死?死?抱住他,耍无?赖似的:“嘉清哥不要乱说话,你不会老的,你永远也不会老。你要和我?一辈子,你要永远陪着我?。”
车来了,遥遥在按喇叭。
许嘉清扶着他过去,林听淮依旧念咒似的重复:“你不会老的,你永远也不会老,我?们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好不容易来到楼下,林听淮抢先一步按了按钮,再次挂在了许嘉清身上。
夜晚寂静,许嘉清把林听淮放在沙发上,去厨房拿水。一边把水喂给林听淮,一边小声道:“今天大家都睡的好早,整个小区,只有我?们家的灯亮。”
林听淮没有丝毫反应,不停催促许嘉清快去洗吧。
来到浴室,许嘉清推开窗,看着外面的灯一盏一盏亮。
收拾好自己和林听淮,林听淮如?怀春少女般不停去求许嘉清说话。
没有办法,许嘉清只得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小声说昨天梦见的故事?。
故事?讲完,许嘉清小声问他:“林听淮,你觉得这个女孩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
把头埋进许嘉清怀里,林听淮的脸上依旧带着红:“当然是找到了小男孩,然后公主和王子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
“嘉清哥,童话不就是这样吗。”
眼睛一眨一眨,林听淮很快就睡着了,手依旧死?死?抓着许嘉清不放。
这个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药,许嘉清在林听淮的水里放了安眠药。
看着林听淮毫无?瑕疵的脸庞,许嘉清轻轻唤他:“林听淮,林听淮?”
没有丝毫反应,许嘉清拉下他的手坐起。
关上房间门?,没有开灯。许嘉清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家,这个家很大。
除了他曾经住过的客房,现在住的主卧,还有整整三个房间。
随手推开一扇门?,保姆间已经被改成了杂物室。第?二?扇门?打不开,第?三扇也一样。
许嘉清蹲下身子,去看钥匙孔。
小乖一直跟在他身旁,贴着他坐下。
密码锁还有试的空间,钥匙是真?没办法。林听淮送的镯子在夜色下反着光,许嘉清还是有些不死?心。准备站起身子去找找家里有没有钥匙,实在不行就拿发夹试一试。
可突然,他在镯子里,看见了另一张脸。站在他身后,死?死?看着他。
瞳孔漆黑,面无?表情。世界万籁俱寂,许嘉清只觉后背发麻,不敢回头。
过了好一会,那人才示弱般的叹了口:“嘉清哥,你大半夜不睡觉,蹲在这里干什么?”
林听淮抱着小乖,长长的头发垂到地上,有的蹭在许嘉清肩上。
心脏怦怦乱跳,许嘉清回头。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听淮就蹲坐在地上,面对面看着他。
从口袋掏出手机,调出那张暧昧的照片递给许嘉清:“嘉清哥,这是今天下午别人发给我?的。我?相信你,可我?依旧难受,所以我?喝了很多酒。”
“那你呢,你是为什么半夜不睡觉,蹲在这里?”
直觉告诉许嘉清,他应该给林听淮一个让人信服的解释。沉默了半晌,半真?半假的把周瑾行的话告诉了他。
林听淮没有丝毫反应,就这样死?死?盯着许嘉清。哪怕蹲坐在地上,他也比许嘉清高半个头,无?论心理生理都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特别是夜色下林听淮那张脸,女鬼般的头发,没有丝毫活人气?。
许嘉清在等林听淮的判决,他的手死?死?握住口袋里的依仗。
以为最少也要大吵大闹一场,可林听淮的头一低一抬,泪就充盈了整个眼眶。
如?断线的珠子般往下滑,林听淮看着许嘉清,捧着自己的心,质问他:“嘉清哥,我?们相处这么久,我?在你心里难道还不如?一个外?人吗?”
“他说什么你都信,你就没想?过来问问我?吗?”
扭过头,面对墙壁。整个家里只有抽咽声,许嘉清看着林听淮颤抖的肩膀,他哭得伤心极了。
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况,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匆匆去客厅扯了纸巾,小心递上。
林听淮还在哭,哭着哭着不知怎么就滑到许嘉清怀里了。许嘉清抱着他,绞尽脑汁,也只想?出来了句:“我?错了,对不起。”
可谁知听到这句话,林听淮顿时?不哭了。揽着许嘉清的腰,水蛇般缠上了他:“嘉清哥不要乱说话,这不是你的错,都是周瑾行不好。”
“是他嫉妒我?们感?情好,是他不怀好意?,这都是我?的错。”
许嘉清一时?有些跟不上林听淮的节奏,林听淮还在自顾自说道:“都怪我?不好,我?当初就不该找他推荐馆子,这样你们就不会遇到。我?不该和他交朋友,是我?识人不清,我?要和他绝交!”
林听淮拿起手机,屏幕里还是刚刚那张照片。他站起身子,找到客厅鱼缸,把手机丢进去了:“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嘉清哥,我?只信你,你还爱我?吗?”
男人的保命意?识突然觉醒,许嘉清马上道:“当然。”
林听淮拉着许嘉清,从茶几抽屉摸到钥匙:“嘉清哥,我?不知道周瑾行和你讲过什么话,但我?对你没有丝毫隐瞒。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但如?果你想?进去,和我?说就好。”
三下两下就打开了门?,林听淮拉着许嘉清进去看。
里面就是很正常的画室,地上全是颜料和画笔,桌子上有画册,书架上全是各种看不懂的专业书籍。
林听淮还要拉着许嘉清去开旁边那扇门?,许嘉清马上见好就收:“不用了,不用了林听淮。我?相信你,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随便听信外?人的话。我?以后不会再对你有丝毫隐藏,我?会永远爱你,真?诚待你。”
林听淮的眼眶还是红的,许嘉清以为他会抱住自己,这件事?就这样以闹剧收场。
可林听淮突然伸出了手,放进许嘉清的口袋摸索。
挣脱不开,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许嘉清止不住颤抖。
林听淮按住他的肩膀,从许嘉清口袋摸出了一把折叠刀,银刃锋利无?比。他还是那副可怜的模样,眉眼含泪的看着许嘉清,把刀丢在地上。
“嘉清哥,你的嘴从来不说实话。你还生着病,怎么可以玩刀子呢。”
世界瞬间寂灭,许嘉清有些恐慌的想?要后退,林听淮就这样看着他。
第43章 暗室(可能有一点点点恐怖)
家里一片漆黑, 林听淮赤着?脚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唤:“嘉清哥,嘉清哥。”
他含笑装可爱似的歪着?头,长长的头发跟着?倾泻下来, 遮住大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