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他朋友对吗?我看着他情绪不是很高,可能是心里有事,左手又绑着纱布,我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嗯……您懂什么意思吗?”
凌彦舟倏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瞬间一阵尖锐的耳鸣响彻脑子。
自杀,割腕,是这个意思?
第101章 沉江:还好他不爱我
凌彦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他坐在封闭的车内,茫然的看着仪表盘,如若不是后排声嘶力竭叫唤的胖丫,他都迟迟回不过神。
对对,现在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许眠。
他用力的拍了拍脸,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依旧是那毫无温度的提示音。
凌彦舟踩死油门,快速朝着老城区驶去。
房东太太面色难看的从麻将馆里走出,瞧着这俊俏的小伙子,登时收敛了不悦神色,迎上前道:“你找许眠啊,他昨晚跟我说退租了。”
“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凌彦舟迫切道。
房东太太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半夜三更跟我发了条消息,我打电话,电话也不接,反正房租也没亏欠,我也就没多管。”
凌彦舟最后期许落空,他不在家,还能去哪里?
“你是他朋友?那你可得带他去医院好好检查,这三天两头就送医院,我还真怕他突然死在我出租屋里,如果不是看在他年龄小,又无父无母的,我早就把他请走了。”
“您说什么?”
“好了,反正他已经退租,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如果你实在是找不到人,就赶紧报警,这小孩除了身体不好,精神估计也出了点问题。”
“精神有问题?”
房东太太无奈道:“你还是早点把人找到,有时候我都怕他不是病死,而是自己把自己给弄死。”
交代完这一句话,房东转身就进了麻将馆。
凌彦舟双手撑着头,脑子前所未有的混乱,关于许眠的过去和现在,他了解的很少,除了这里,他还能去哪里?
对,墓园!
城郊公墓,管理员大叔正悠然自得的在屋檐下听曲喝茶。
忽地停车场方向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惊得他虎躯一震。
凌彦舟快步跑进墓园,上次来的时候是大晚上,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一个区一个区排查。
其实这大热天的,都不用他认真看,整个墓园除了他也不见第二个活人。
希望再次落空,凌彦舟有点脱力的扶住栏杆。
“小伙子你找谁啊?如果你不确定是哪座墓,我这边有登记,你给我说说名字,我帮你查,你就别傻乎乎的一个墓一个墓找了,会中暑。”管理员大叔扯着嗓门喊道。
凌彦舟不知道许眠妈妈叫什么名字,身体趔趄着走下台阶。
管理员见他闷声不响,叹口气,“这刚走个傻孩子,怎么又来个傻孩子。”
凌彦舟神色一凛,试探性询问道:“您知道许眠吗?他妈妈好像姓、姓江,对,江。”
“你说小眠啊,我知道啊,这孩子之前天天来。”
“那他今天有来过吗?他人在不在上面?”凌彦舟紧拽住大叔的手。
“他今天来过了,说是找到新工作,最近都不会再来,你们是朋友?”
“最近都不会再来?”凌彦舟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这孩子挺孤独的,每天大晚上跑来这边,刚开始把我吓得不轻,后来习惯了,他哪天不来我都怕他出事。”
“大晚上来墓园?”
“是啊,怪吓唬人的,不过我想可能是母亲刚过世,还没有完全放下吧,真的是个可怜孩子。”
凌彦舟满头都是汗,麻木的环顾四周,茫然的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你是他朋友吗?那你得多陪他说说话,母亲刚过世,又无家可归,还做过傻事,万一再糊涂又做傻事,唉,那么小,太造孽了。”
凌彦舟喉咙发颤,声音哽咽,“您说他做过傻事?”
“嗯,如果那天早上不是老洪巡山看见,估计都死在他妈妈墓前了,血跟井喷似的,这孩子也是傻,有什么事是走不出来的,那么年轻,唉。”
凌彦舟彻底慌了,一个人说,所有人都说。
许眠会死吗?
他颓废的双手抱头,忽然没了上车的力气。
“汪汪汪。”胖丫在车里上蹦下跳。
凌彦舟蓦地抬起头,自欺欺人的麻痹着自己,“还不能放弃,还没有找到他。”
不会的,都是危言耸听,许眠一定不会出事的。
车子疾驰在路上,卷起漫天枯叶。
夕阳落山,城南连接城北的立交桥开始拥堵。
许眠坐在盈江江边,手捧着还有余温的酒酿丸子。
不远处车声鼎沸,似乎是有人等不及前面龟速行驶,不停的按着喇叭。
许眠循声望去,夕阳灼目,在桥上留下一片绚烂的红霜。
他收回视线,慢慢悠悠的喝着甜汤。
今天他要了一大杯,再加了好多好多丸子。
说来也奇怪,这段时间吃什么吐什么,偏偏今天胃口大好,一口气就喝了小半杯。
糖水真甜,和阿彦送来的大差不差,回味除了甜就是甜。
他慢条斯理的咀嚼着丸子,抬头欣赏落日。
小鸟起起伏伏的在水面上捕着鱼,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喝完最后一口甜汤,他勾唇笑了笑,心满意足的从石头上站起,轻轻拍了拍腿脚处沾上的泥土。
“咚。”一键格式化手机后,他使出浑身气力将其高高抛入空中,任凭他唯一的资产砸进水里。
他看着手机沉底,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
无牵无挂,无亲无故,他存活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没了。
真好啊。
立交桥上时不时传来喇叭声,来去匆匆的赶路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夕阳余晖下缓慢走进江中的身影。
江水没过膝盖,没过腰身,没过肩膀。
他闭上双眼,任凭波浪卷过头顶,水里一点都不冷,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竟出奇的暖和。
水波轻晃,他缓慢沉下,口鼻间涌入大量的水,灌进肺里,疯狂的排挤出氧气,渐渐的,意识模糊。
生命的临终点,他万分侥幸:“还好,他不爱我……”
“汪汪汪。”
桥上,凌彦舟的耐心逐渐烦躁,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的不安像滋生了膨胀剂,他用力地攥紧方向盘。
胖丫好像被关久了,开始在后排上蹿下跳。
凌彦舟压着声道:“安分点。”
“汪汪汪。”胖丫不停的扒拉着车窗,看那样子,是想下车。
凌彦舟看向一望无际的车队,他甚是后悔为什么要开上立交桥,明知下班高峰期,这里必堵。
可是双手就像是着了魔那般,就在路口处方向盘一拐便驶上了高架。
他被自己的行为蠢哭了,现在好了,退不能退,进不能进。
“汪汪汪。”胖丫急得在车座上蹦跶。
凌彦舟瞧出了端倪,忙不迭打开车门,将它放了出去,“你别给我尿在车上。”
胖丫跳下车后便撒开丫子往桥下奔去。
凌彦舟被它吓了一跳,原本以为它又叫又刨是尿急,没成想这狗一放出去就撒欢乱跑。
这可是立交桥,全是车子,它是不要命了?
凌彦舟慌不择路的追过去,声嘶力竭的大喊着,“胖丫你给我回来。”
胖丫一溜烟就窜下了桥梁。
凌彦舟愕然它竟然敢跳河,诧异的趴在桥梁上往下望去。
平静的江面因胖狗的坠落而砸出一圈圈波涛。
忽地,他神色一凛。
不远处,夕阳余晖晕开在水面上,随波晃动时,像碎裂的金光。
凌彦舟看不清水面上只剩上半身的人是谁,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油然而生,他同样没有多想,翻过桥梁直接从十米高的桥上一跃而下。
“有人跳河了。”
须臾,排队的车子前赴后继的涌出一大群人。
凌彦舟掉入水中,发了疯似的往溺水的那人游去。
许眠已经完全沉下,他觉得很稀奇,明明不会游泳,却能无师自通那般在水中睁开双眼。
恍惚间,他看见一只手向他伸来。
“咳。”大量的水被灌进嘴里,霎时肺部疼的想要炸开。
凌彦舟抱紧被呛了不少水的许眠,手脚麻木的往岸边游去。
“许眠,许眠。”仿佛是一种求生本能,凌彦舟爆发了从未有过的速度和耐力,一眨眼功夫就将昏厥的许眠救上了岸。
许眠面色灰败的躺在地上,凌彦舟渡一口气按一下他的腹部,渡一口气又按一下。
“我求求你,把水吐出来,快吐出来。”他杂乱无章的急救。
“咳咳咳。”许眠头一歪,呛出一口水。
凌彦舟小心捧起他的头,只是脸上还未来得及展开笑容,就见许眠大口大口的吐起了血。
血水很快浸透衣衫,被河水稀释后,变成淡淡的粉色。
凌彦舟触目惊心的瞪着他嘴角淌下的血,所有感官在那一刻恍若静止了那般,他动弹不得的抱着许眠软弱无力的身体,指尖接触到的温度好像在慢慢冷却。
“许眠,眠眠,不要,不要。”他不知所措的将人抱起。
衣服湿透好似重达千斤,凌彦舟走的歪歪斜斜。
“汪汪汪。”胖丫咬住他的裤脚,生怕他摔了。
凌彦舟回过神,强装镇定,“不能乱,我不能乱。”
他抱紧人,箭步如飞的往桥上奔去。
原本围在桥上看戏的人,忙不迭的让开急救通道。
凌彦舟小心翼翼的放好许眠,绕到驾驶位,驾车从让行的狭小通道处硬挤了出去。
胖丫在后排时不时就叫喊两声。
车子每颠一下,许眠的嘴角就淌出更多的血。
凌彦舟紧紧的攥着他的左手,感受着他指尖的冰凉,“眠眠你再撑撑,马上就到了。”
市三医院:
凌彦舟抱起许眠,再看了眼后排出奇安静的傻狗,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依旧吩咐着:“乖,你在车里等着。”
胖丫趴在车窗上,它没再跟往常那般乱蹦乱跳,仿佛是知晓主人不是不要它,而是有很要紧的事。
“医生,救命,医生。”凌彦舟将许眠放在抢救床上,求救般的望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医护人员。
“哗啦”一声,帘子关上。
凌彦舟顿时犹如泄了气的皮球,双腿颤栗不止,他一把扶住墙,险险稳住自己差点摔倒的身子。
抢救不到五分钟,医生面色凝重的掀开帘子,“腹腔大出血,马上手术,你是家属吗?赶紧把既往病史调过来。”
凌彦舟的脸色比起昏迷不醒的许眠好不到哪里去,纯粹是被吓得,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医生,用尽了全身精力才听清楚他的话。
“病例,病例。”他想要拿手机,蓦地发现手机还在车上。
“家属别愣着了。”医生推出浑身是血的许眠。
凌彦舟一动不动的看着从面前经过的一群人,人影缝隙处他看见了嘴角滴血的许眠,他好像很痛苦,哪怕没有意识,眉心都紧皱着。
“家属快去调病例。”医生拉扯了一下岿然不动的凌彦舟。
凌彦舟脱力的往前一趔趄,他顿了顿,反应过来。
手术室内,无影灯点亮。
许眠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剧烈的疼痛下,他想晕也晕不了,灵魂在死亡边缘被反复拉扯。
氧气进入肺部,强拽着他清醒,无影灯不刺眼,他隐隐约约间看见上面还倒映着自己惨白的五官。
“好痛。”血从口鼻中呛出,全部喷在氧气面罩上。
随着疼痛的加剧,他开始不停抽搐……
“哎哟,我们小宝怎么又成了小脏包?”母亲蹲在台阶下,温柔的擦过小孩的脸颊。
许眠怔了怔,疑惑的摊开双手,小小的手掌肉嘟嘟的。
母亲抱起孩子,“爸爸在家里做好了晚饭,我们回家。”
许眠扑进妈妈怀里,欣喜若狂的点头,“爸爸?妈妈?”
“小糊涂玩傻了,这都天黑了还不知道回家。”
许眠好奇的打量周围,高大的楼房迅速退化成矮小简陋的平房,一棵棵大树拔地而起,远处一栋房子亮着微光,大门虚敞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热情的挥着手。
“我们小宝回家了?”父亲捏了捏他的小脸,“爸爸做了你最爱吃的肉丸子汤,庆祝我们一家团聚。”
许眠坐在椅子上,一会儿看看年轻貌美的妈妈,一会儿看看高大帅气的爸爸。
“我们…一家…团聚了…”
第103章 曝光,假赛真相
凌彦舟跑回停车场,看着安静等候的傻狗,心脏更是堵得厉害,他温柔的揉了揉它的脑袋,“辛苦了,我让人来送你回家,听话,等眠眠好了,我再带你来看他。”
胖丫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凌彦舟解锁手机,电话接通的瞬间直接命令道:“把许眠近期的就诊记录全部调到我手机上,另外派人来市三医院带胖丫回去。”
李助:“您在医院?刚刚董事长还打电话让我来接您回家,晚宴快开始了。”
凌彦舟止步,“我暂时不会回去,你随便挑个理由糊弄一下我父母。”
李助:“可是——”
“把狗带回去,该说的不该说的,你捡着说。”
凌彦舟放下手机,头疼欲裂的捏着眉心。
“叮咚。”
他相信李正南的办事效率,不过十分钟许眠的所有既往病例全部被发送过来。
凌彦舟来不及细看,赶紧转交医生。
时间一分一秒弹指即逝,手术室前红灯格外灼目。
凌彦舟忐忑不安的绕着椅子转悠,这里温度好像有点低,浑身湿透的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好几个冷战。
“许眠家属。”医生衣服上沾着大面积的血渍,焦急万分的在手术室门口喊着名字。
凌彦舟见此一幕,双腿竟没有力气靠近。
“病人胃出血引起穿孔,已造成腹腔大面积感染,右手神经坏死,后续情况稳定得尽快手术,否则病情恶化后可能会截肢,左手伤口反复撕裂,反复感染发炎,导致凝血功能障碍,最严重的是大量失血后导致心肌缺血,目前已发展至心衰二期。”
凌彦舟明明在读书时是学霸,不管是什么科目,不管什么知识,他都是一遍就懂,可是今天他好像变成了榆木脑袋,完全听不懂医生在什么?
什么感染,什么坏死,什么截肢,什么心衰?
一个半月前还是生龙活虎的许眠,他现在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医生很是同情家属现在的心情,但不得不实话实说,“手术过程中病人心脏骤停三次,我们只能尽力而为,这是病危通知书,家属看后确认无误在这里签字即可。”
凌彦舟颤抖的抬起手,却在触碰到那页纸后又仓皇的收回。
他自欺欺人的以为不去看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许眠还好好的,他还在家里等他回去。
“病人情况很危急,随时可能心脏再停,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哐当”凌彦舟腿一软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面前影影绰绰,他好像看不清了那般。
为什么会这样?他双手捧着头,无法相信短短四十来天局面会变成这样。
如果早知如此,那天他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话,许眠做错了什么?他没有做错,他只是太傻了,走错了一步而已,就一步而已。
凌彦舟自责的抽了自己两巴掌,他为什么要把胖丫带走,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丢在别墅,明知道他没有妈妈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一个人离开?
他得多难过,多无助,才会放任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衰败死亡!
不该这样的,他明明就只有一个凌彦舟了,为什么凌彦舟还不要他?
浑身力气散去,他不顾形象的瘫坐在地。
周围偶尔路过一两人,似乎都很好奇,纷纷侧目。
“嗡嗡嗡。”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
凌彦舟充耳不闻的继续坐在墙角,目光涣散的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
“嗡嗡嗡。”铃声还在闹腾。
凌彦舟慢半拍的掏出手机,他以为会是家里来电,没想到竟是陈教练。
“嗡嗡嗡。”对方似有他不接听就一直打的阵势。
可能是被吵得头疼,凌彦舟麻木的解锁手机。
陈其华:“你快看热搜,有人爆了sleep打假赛的真相。”
凌彦舟愣了一会儿,混沌的脑子慢慢想起对方口中的sleep是谁。
是许眠!
他忙不迭打开微博。
【糖果七分甜:去年四月十三号,PCL春季赛常规赛结束后第五日,sleep因右手腕骨骨折在市第五人民医院接受检查治疗,后因个人原因未曾治疗出院。
四月十八号决赛当晚,sleep母亲确诊恶性肿瘤,sleep被质疑假赛后未在第一时间澄清,被坐实假赛风波,后续发帖自证被辱骂封号退役。
四月十九号季后赛结束第二日再次入院检查,右手腕骨恶化,医生建议手术治疗,sleep依旧选择保守治疗后离院。[病例][病例].
昨日因WT战队荣获秋季赛冠军,sleep再次被推至风波漩涡,特此发布声明,sleep从始至终未违背信仰、未出卖队友,一切缘由因伤势过重而惜败。】
凌彦舟两眼赤红的逐字逐句阅读这串文字,包括最后的两份病例,随后他想起了什么,点开李正南发来的许眠既往病史。
时间、地点、病情全部吻合。
所以那三天许眠是带伤上场!
凌彦舟脑子轰的断了弦,去年的种种犹如走马观花在眼前闪过。
他们本是顺风局,每一场都配合默契,所有人都认定他们是当年最大的黑马。
可是失败了,矛头顿时指向错误最大的许眠。
是啊,连他都怀疑许眠的背叛,坐实许眠被他父亲收买打了这场滑稽的假赛。
每个人都认定这个结论,不然许眠为什么不跳出来解释?
现在真相大白,愧疚,心疼,堵得凌彦舟喘不过气。
【你们告诉我骂错了?我骂了整整一年,现在澄清我骂错了?】
【靠,他是哑巴吗?为什么不自己说?手断了还敢上场,他想当英雄?】
【虽然我也不理解他为什么沉默,但我是真心疼,骨折也敢打满十八场,他是怎么做到的?最后一场其实不是他打假赛,是坚持不住了,对吗?】
【挺可笑的,WT就这么不信任自己的队友?但凡他们查一下,sleep也不会白白挨了这么多骂。】
凌彦舟关闭手机,不想去看那些墙头草的评论,其实也不怪他们,作为队友,他们好像都只信了李祥的一面之词,说到头,他们都是这场网暴的始作俑者。
“嗡嗡嗡。”手机响起。
陈其华:“完了完了,官网沦陷了,现在我都有点分不清是粉丝在骂,还是黑粉在骂。”
凌彦舟冷静道:“不用管。”
陈其华:“不控制吗?这要是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要不我们找sleep出来好好说说,他当初是怎么做到的?卧槽,我现在都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坚持住!”
凌彦舟也很想问问这个混小子为什么不说?手断了还敢上场,他是以为自己只打这一场比赛吗?
第104章 生命垂危
陈其华忽然大叫一声:“凌队,你家里藏着的那个男孩是sleep?跟你谈恋爱的是sleep?”
凌彦舟目色一沉,能让陈教练如此斩钉截铁的肯定许眠和他的关系,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曝光了许眠的长相。
陈其华生无可恋的说着:“我们真的要完蛋了,你怎么不告诉我sleep长这样子?”
凌彦舟挂断电话,重新点开微博。
还是刚刚那个粉丝发送了微博,只是他转发了一篇别人的图文。
是前两天被炒的沸沸扬扬的那个追星照片。
【糖果七分甜:sleep你能告诉我你当时捧着的是什么吗?是遗憾,是伤病,还是痛苦?所有人都在夸奖你笑得真好看、真幸福,唯独我懂你的不舍和不甘心,去年本该也有属于你的一份荣耀啊。】
这张照片被炒了两天,全网不管是什么圈子都在找这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小哥哥,不光是因为他这张惊艳的脸,更多是的他眼中那折射出来的美好和憧憬,仿佛认定了这就是追星最美瞬间。
然而现实却是sleep那无声宣泄的遗憾,是未曾捧上奖杯的遗憾!
【老子这次真的怜爱了。】
【在这件事曝光前我心疼Zero,一腔热血被最信任的队友背叛,现在我倒要反问一句Zero,你真的信任过你的队友吗?】
【事发第二天就解散了全队,WT原来你才是懦夫。】
【妈妈病了,自己手断了,还被全网咒骂,这是什么美强惨剧情!】
【道歉吧,昨天骂了sleep整整三千楼的那个傻逼,马上给我滚出来道歉!!!】
【难道不会是假的吗,病例可以伪造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
【是啊,这是明显有人在搞WT,搞Zero。明明sleep有那么多时间解释,偏偏选择今天,选择PCL刚结束的第二天,难免让人怀疑动机。】
【我家凌队wwzz啊,就是在搞他,故意抹黑,泼脏水。】
凌彦舟仰头看向头顶灼目的白炽灯,Zero怎么无辜?他才是最坏的恶人!
“嗡嗡嗡。”手机再次响起。
陈其华急得声音都变了:“我的大少爷,现在怎么办?要不让sleep出来解释一下?你把他哄好了吧?”
“他说不了。”
陈其华:“都这个节骨眼了,祖宗你们不会还在闹脾气吧?”
“他在医院抢救。”
陈其华:“……”这才是真正的天塌了。
凌彦舟用力的捶了捶胸口,心脏憋闷的厉害,他强忍着情绪,道:“你公关一下,把错揽到我身上,别让那些黑子再辱骂他。”
陈其华:“……”现在还用揽吗?现在正是全民最怜爱的时候,你老不出头还好,一出头能把你打成筛子。
犹豫不安中,陈其华忍不住开口道:“sleep出了什么事?严重吗?”
“很严重。”
陈其华挂断电话,心中百感交集,看完整个报道的时候,他其实人是麻的,不光是惊吓过度,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大概是对明珠遗落的惋惜。
带着那么严重的手伤都能坚持打完整个季后赛,他在想但凡最后一局不是疼的受不了,sleep真的会创造一个奇迹。
“呼呼。”陈华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叩叩叩。”敲门声打断思绪。
夏兆双眼通红的站在门口,垂着头,也不说话。
“看到微博了?”陈其华点燃一根烟,明知故问。
“是真的吗?”夏兆反问。
“嗯,确定了,病例不是伪造。”
夏兆如鲠在喉,去年他们义愤填膺的指着许眠骂,骂他畜生,骂他叛徒,结果呢?他才是最大受害者?
陈其华抖了抖烟灰,“网上的事你们都别管,不管网友怎么骂,暂时都别回应,俱乐部会处理。”
“队长呢?”夏兆再问。
“他在医院。”
夏兆诧异,“他怎么了?”
“sleep在抢救。”
夏兆如雷轰顶,“他又怎么了?”
陈其华摇头,“我不知道,凌队只说很严重,他情绪很不对劲,恐怕不只是严重,怕是生命攸关。”
夏兆急不可耐的往外跑,跑了两步又返回来,“我可以去医院看看情况吗?”
陈其华拒绝,“暂时别去了,外面肯定有很多人盯着我们,如果这个档头曝出sleep生病,后果不堪设想。”
夏兆冷静的低下头,“是我们对不起他,网友骂的没错,是我们没有给他足够的信任,竟随随便便就认定了他背叛的事,甚至伙同那些喷子一起对他施暴。”
“别想那么多,先处理好眼前的事。”陈其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样有气无力的走出房间。
夜沉得可怕,像石头压在苍穹上,压的人胸闷气短。
凌彦舟依旧坐在地上,衣服还有点潮,冷风一吹,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咚咚咚。”一连串的脚步声从走廊一头狂奔而来。
凌彦舟手脚并用的爬起,坐的太久,双腿发麻,他踉跄着跟上那行人。
手术室的甬道很长,他哪怕靠近那扇门也看不见里面的任何光景。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么多人?
手术室里,刚刚赶到的消化科秦主任虽然在车上大致了解了患者病情,但亲眼所见时,任凭见惯生死的主任,依旧感到怵??目惊心。
这出血量,换了三轮血都是少的。
“患者名字,年龄,既往病史。”秦主任接替过主刀医生的位置。
“许眠,21岁……”护士逐一汇报。
秦主任看向几乎被氧气罩遮住了整张脸的孩子,扼腕叹息,“才21岁啊。”
手术室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得感叹:是啊,才21岁。
“哔——”
霎时,心率、血氧、脉搏急速下降,眨眼间清零……
情况急转直下,打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许眠单薄的身体被除颤仪高高带起,心电监护出现一丝波动。
“200J,再来一次。”
许眠觉得很难受,胸口沉甸甸的压着什么,压着他喘不上气。
“让血库……开通……血小板……”
耳边忽远忽近全是听不清的话,吵得他好想开口让他们都静静。
为什么不让他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许眠难过的趴在母亲怀里,可能是他太冷了,所以感受不到一丝母亲的温暖。
但没关系,妈妈近在眼前,他只要一抬头……
母亲的五官逐渐模糊,周围的一砖一瓦慢慢坍塌,他所眼熟的童年记忆一点一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