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彦舟趔趄着把人抱起,箭步如飞的冲向医院。
寒风有些刮脸,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许眠怔怔的看着朦胧的人影,渐渐的拼凑出他的五官。
凌彦舟哭了?
手术室外,落针可闻。
凌彦舟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不懂许眠为什么会突然情绪失控,所以他刚醒时的样子都是伪装的吗?
他忽地想起了什么,难道许眠听见了那些话?
缝合结束,许眠被推回病房。
失血过多,他的脸已经不是单纯的苍白,更隐隐的浮现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凌彦舟没有第一时间靠近,就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双目一错不错的望着床上毫无生气的许眠。
许久,他拿起桌上的免责声明,看着那简短的一行字,言简意赅的撇清着所有人的责任。
这个小傻子还真会为人考虑,为他考虑,是想着死了就死了,医院无责,他也无责,然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参加比赛,是吗?
凌彦舟低下头,被气乐了。
夜深、人静。
许眠醒来,伤口麻药已过,疼痛一阵一阵,虽不强烈,却很磨人。
他难受的呻吟了出声。
凌彦舟居高临下的瞪着他,语气颇重,“现在知道疼了?”
许眠不知是疼的,还是委屈的,两眼蓄满了泪水。
凌彦舟心口一滞,忙不迭的蹲下,“不哭了,我让他们给你用药。”
许眠扭过头,咬着唇,不肯让自己再暴露任何伤痛,明明说了不要救他,为什么救了他之后还要生气?
“眠眠,我不是生气,我是难过,难过你为什么要排斥我。”
许眠闭眼不答,身体动不了,否则他怕是还要翻过身去以背示人。
凌彦舟无力的摇了摇头,“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知道你现在以为我是在同情你,怜悯你,所以才会留在这里照顾你。”
许眠眉睫颤了颤,难道不是吗,他从来不是谁的责任,只会是他们的负担。
凌彦舟绕到病床另一侧,强硬的逼着他睁开眼对视。
许眠双眸通红,情绪起伏,整个人虚弱的像个破碎娃娃。
凌彦舟掷地有声道:“你就没有想过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留下?”
许眠表情一愣,呼吸忘了,疼痛忘了,两只眼直溜溜的瞪着他。
凌彦舟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你见我亲过谁?”
许眠还是没有反应。
凌彦舟再亲了下他的唇,“我不是见色起意的流氓,我只会亲密我喜欢的人,我心上的人。”
许眠摇头反驳。
凌彦舟捧住他的脸,阻止他反对,“我对人对事从不会一时兴起,任何关系,任何决定,我都会深思熟虑,许眠,我没有善良到去担负不该担负的责任,也不会闲情逸致到去拯救跟我无关的人。”
“不——”
凌彦舟毫不犹豫的用嘴堵住他的嘴,他知道许眠接下来的话他都不爱听,既然不爱听,那就不要听。
许眠瞠目,有些恍然这是不是他病重后产生了幻觉。
心脏剧烈收缩,疼痛从胸腔放射至全身,他一口咬住对方的唇,血腥味弥漫在鼻间,他来不及说声对不起,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凌彦舟:“……”
医生检查一番,脸色一言难尽的先是看看病人嘴角的血,再看看破了嘴皮子的大少爷,他就算用脚丫子都能想到大少爷对病人做了什么事!
难怪心脏病发,难怪突然晕厥。
禽兽啊!
许眠这一晕又晕了一天一夜。
凌彦舟守在病床边,周围的仪器有条不紊的工作着,一切显示病人目前情况稳定,偏偏他不信,非得用手摸摸,确定许眠还有心跳、还有呼吸才肯放心。
夜风微凉,医院内外鸦雀无声。
“叮咚。”手机响起。
凌彦舟瞥了一眼消息来源,解锁屏幕。
李正南:追查到李祥消息,但他花重金雇了一批人,现在不知逃亡何处。
凌彦舟眯了眯眼,神色晦暗不明的盯着这串文字,用了近一个月时间,他们就给他这个答复?
李正南:X国四分五裂,我们不敢大张旗鼓追查,已经加派人手,一个月内会再传回消息。
凌彦舟没成想这家伙胆子倒挺大,竟然敢逃去X国,他是真以为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手机屏幕熄灭,凌彦舟眼尖发现正前方有道格外灼热的视线,他下意识的抬眸望去。
许眠来不及收回目光,四目相接。
他尴尬的闭上双眼,装作自己还没有清醒的样子。
凌彦舟三两步走至床边,有点意外他竟然醒了,迫切道:“怎么不叫我?”
许眠装睡不回答。
凌彦舟笑意更浓,故意逗他,“刚刚是在偷看我?”
许眠僵硬的扭了扭脖子,依旧装睡。
监护仪上的心率急速上升,眼见着就要突破危险值,凌彦舟顿时汗流浃背道:“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你别急,可不能急。”
许眠眉睫剧烈的颤动着,渐渐的,眼眶周围都凝聚着水汽。
凌彦舟惊慌失措,“眠眠,我说错话了,哪里是你在偷看我,明明是我在偷看你。”
许眠呼吸更紧了几分,原本还在濒临危险值的心率忽地降了下来。
凌彦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可开交,他瞧着这忽上忽下的数据,恍若自己也跟着得了心脏病,他轻声安抚着:“好眠眠,你别吓我,有什么话你跟我说好不好,千万不要闷在心头。”
“我要出院。”许眠终于开恩提了要求。
“这个不行。”凌彦舟毫不犹豫拒绝。
“你走。”
“这个更不行。”
许眠呼吸急促,熟悉的绞痛又有加剧的迹象。
凌彦舟调高床位,病房内只亮着一盏台灯,灯光半明半暗的落在他的脸上,照着那张脸委屈极了,他道:“我是不是伤透了你,所以你才不想见到我?哪怕我把真心剖给你看,你都觉得我是虚情假意?”
许眠惶恐,摇头。
凌彦舟哽咽道:“眠眠,你不用先给我答案,你也不用急于否定自己,我们慢慢走、慢慢看、慢慢想这个答案,好不好?”
“你该回去比赛。”许眠努力的勾着唇,扬起一抹言不由衷的假笑。
凌彦舟小心翼翼的牵上他还扎着针的左手,“我还年轻,这次错过了,还会有下一次的机会。”
许眠反驳,“不应该的——”
“我还有个贪念,想和你一起参加。”
许眠神色一凛,他下意识的想要缩回左手。
凌彦舟却执着的紧拽不放。
许眠绝望道:“没机会了,我的手好不了了。”
“我已经把你的资料传到了世界各地最好的医院,手术方案很快就会制定出来,只要等你身体养好,我们就可以安排手术时间。”
许眠愣愣的望着他,“我还能好吗?”
“嗯,能好。”凌彦舟不容置喙道。
许眠没有再说话,或许对于异想天开的凌彦舟,他更懂得现实,他的右手,彻底残了,再了不起的医术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凌彦舟试探的靠近,“眠眠不赶我走了吧。”
许眠扭过头,不言不语。
凌彦舟得逞道:“那我就在这里睡下了。”
许眠眼睛往四面八方瞧了瞧,病房很大,但就只有一张病床,他所谓的睡下是在哪里睡?
凌彦舟不拘小节的趴在了病床边,他很高,一双腿就这么屈尊降贵的蜷成一团。
许眠心绪起伏,他似乎能想象到过去这段日子,凌彦舟是不是都这么趴在他的床边?
一种前所未有的愧疚再次爬满心头,本该天之骄子的凌彦舟不该守在他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身边,他该有更广大的天地,他该是无拘无束的。
“眠眠?”
许眠急忙闭上双眼。
凌彦舟注意了一下恢复正常的监护仪,紧绷的神经在许眠清醒后终于缓解,突然他困得厉害,这才想起自己这一天一夜都没有闭眼休息。
翌日,天明,医生查房。
许眠安静的任他们翻来覆去检查,伤口在多重进口药的加持下,愈合的还算不错,只要他不再作死,一周左右就能下床运动。
“这两天会减少使用止痛药,用药频率太高,不利于后续治疗。”医生委婉的通知着。
凌彦舟不放心道:“他会不会受不了?”
“我们会密切观察,大少您不用担心。”
凌彦舟慎重的看了眼沉默不语的许眠,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不怕疼似的。
许眠怕疼,但他更能忍疼,只要他愿意忍,哪怕晕了别人都不会知道他是因为病痛被活生生疼晕的。
医生离开。
凌彦舟焦灼的绕着病床转悠。
许眠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凌彦舟重新走回床边,“眠眠,你要不要喝甜汤?”
许眠的双眸明显亮了亮,但他还是不说。
凌彦舟莞尔,“我派人送过来好不好?”
许眠抿唇,违心的摇头拒绝。
凌彦舟却是视而不见他的拒绝,自顾自安排着,“你现在消化不了糯米丸子,我们就喝点糖水就好,也不能放太多糖,口感可能没有之前好,不过我们先尝尝味道,等你好了,我们再应加尽加,全都加上。”
“阿彦。”他终于开口。
凌彦舟凑上前,“嗯?”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还不了。”
凌彦舟笑意缱绻,“眠眠,爱不是买卖,是不计利益,不计成本,不用还的。”
第115章 许眠啊,你早该死了
许眠承认这一刻他动摇了,他甚至可以自私的认为不是他强求,是凌彦舟心甘情愿赠与,所以他可以没心没肺的享受。
可是事实不是如此,他用这些伤痛束缚了对方本该自由的翅膀,让本不属于他的责任成了他的脚链,将他困在囚笼里,一点一点磨去锋芒,最后变成跟他一样的废人。
“眠眠,看着我,别胡思乱想好不好?”凌彦舟眉头紧蹙,心里再次萦绕起那种熟悉的不祥预感。
许眠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没有胡思乱想。”
凌彦舟搬来椅子坐在旁边,“你想玩游戏吗?”
许眠不知道自己这双手还能玩什么,认命的摇头,“不玩了。”
“夏兆告诉我最近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游戏,不需要手速,纯粹就是无聊的时候打发打发时间。”凌彦舟拿起平板,在商店里找到APP。
许眠兴致不高,看着屏幕上五花八门的小图标,捧场的点了两下。
凌彦舟心里闷闷的,那种不祥预感愈演愈烈。
许眠的过分安静并不像是想开了,更有种山雨欲来前的死亡宁静。
“叩叩叩。”李助送来了指定店铺的酒酿丸子。
凌彦舟撕开包装,确定不烫口之后舀了一勺喂到许眠嘴边。
许眠想说自己喝,奈何两只手都半残不废,实在是没有那个本事自己来。
凌彦舟言笑晏晏的等着他张口。
许眠喝了一小口,不甜,不是他记忆中凌彦舟送来的味道。
凌彦舟瞧着他表情淡淡,不安道:“不好喝吗?”
许眠勉强的挤出微笑,“好喝,只是嘴巴太苦,尝不出味道。”
凌彦舟自己喝了一口,他本就不好甜食,一点甜和很甜都差不了多少,他尝不出什么异样,只能顺着说:“等你再好点,我让老板多放点糖。”
许眠身体孱弱,提不起多少精神,就喝了两口糖水后,意识便昏昏沉沉。
凌彦舟拉上窗帘,遮蔽多余阳光,“睡吧。”
平板上的小游戏还在播放着音乐,只是无人再配合玩耍。
“咔嚓。”凌彦舟关闭了APP。
过后几天,许眠都很配合治疗,哪怕减轻了止痛药,他也跟无事人一样,除了脸色白一点,看起来和之前并无差别。
医生很是意外,本来已经交代好护士,只要病人按铃就立刻加大药效,结果五天过去,病人从未要求多用点药。
“伤口愈合的不错,这两天如果有体力,可以试着下床走走。”医生建议着。
凌彦舟喜极,“明后两天都有太阳,到时候我们去院子里逛逛。”
许眠轻嗯点头,掀开被子,尝试着下床。
凌彦舟扶住他的胳膊,“慢点,小心点。”
许眠没有拒绝他的帮助,借力站起,站直身体的刹那,眼前猝不及防一黑,他忙不迭将整个身体重心都压在对方身上。
凌彦舟托着他,反复叮嘱,“慢慢起,不着急,走不动了就告诉我,不要逞能。”
许眠缓过头晕,礼貌的道了声谢谢。
刚开始他走的不是很稳,可能是身旁有人,他下意识的矫情了起来,走一步就得缓一会儿,和之前逃跑时箭步如飞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有时候他真瞧不起自己,不是很能忍吗,怎么现在就忍不下去了?
“医生说走几步就行了,不能操之过急。”凌彦舟不容他反对,直接将人抱回床上。
许眠额头上早已溢满了冷汗,他轻压着伤口,呼吸明显急促。
凌彦舟给他挂上鼻氧管,“慢慢呼吸。”
许眠怔了怔,可能是累懵了,他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指尖轻轻的拂过凌彦舟的眉眼,目光停留在他浓重的黑眼圈上,阿彦肯定没有好好休息,这段时间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浓,一天比一天憔悴。
照顾病人,很累吧。
凌彦舟笑,“怎么了?”
许眠收回手,累了般闭上双眼,“我睡会儿。”
“嗯,睡吧。”凌彦舟掖好被子,确定他熟睡后,出门去了精神科。
再次和医生交谈了两个小时,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病房。
夜深,乌云遮住了星月,整个夜空黑的不见一缕光。
许眠幽幽转醒,屋内很暗,也很安静。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依旧趴在床边的身影上。
眼眶微微泛红,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被他拽入人间的神明,却在触碰对方发丝的刹那,他猛地缩回了手。
【“哎哟,大妹子,我跟你说啊,只要你把那个拖油瓶儿子送去福利院,房东大哥就说了愿意给你一百万当聘礼,顺便还清债务,多好的事啊。”
“你说说你,还不到三十,多好的年龄,长得这么漂亮,但凡没有儿子,以后有你享不尽福气啊。”
“是啊是啊,你如果舍不得,逢年过节去看看他就行,你还年轻得为自己考虑。”】
许眠麻木的掀开被子,好似睡了一觉又精神抖擞了,他头也不回的走出病房。
午夜的医院,冷清的毫无人气。
他顺着消防通道往楼顶走去。
他记得小时候有好多人上门提过亲,不过第一个条件就是送走他。
妈妈总说哪有送走自己亲生骨肉的妈妈,哪有为了自己享福就抛弃孩子的妈妈。
一年又一年,年轻貌美的妈妈变得佝偻苍老,甚至重病缠身。
他想如果小时候被送走了,妈妈嫁给了一个能真心待她的男人,肯定会长命百岁。
如果没有他,凌彦舟就可以为国出战,可以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享受掌声,迎接属于他最辉煌的时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妈妈去世了,凌彦舟也只能缩在那小小的椅子上,日复一日陪着他这个残废。
推开天台的铁门,夜风肆虐的吹在脸上。
他扶着墙,小口小口的喘着气。
十五楼的高度,应该无人可救了吧。
他踉跄着爬上护栏,迎接着更加汹涌的寒风。
寒风很盛,吹进他单薄的衣衫中,冻得他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他仰头眺望天际,心安的闭上了双眼。
如果没有他,所有人都会很幸福。
妈妈会健健康康的活着,凌彦舟会风风光光的出国,没有人被束缚,没有人被迫担负责任。
许眠啊,你早该死了……
许眠颤栗着摇头,“你别过来。”
凌彦舟充耳不闻继续靠近,只是他没有去强求许眠回来,而是绕到另一边,同样从容不迫的爬上了边缘处。
许眠诧异,忙道:“你要干什么?”
凌彦舟张开双臂,很是惬意道:“原来天台上空气这么好,难怪你大晚上不睡觉要来这里赏月。”
许眠咬着唇,不敢说话。
凌彦舟侧过身,笑意盎然的望着他,“不过穿的太单薄了,你身体还很虚弱,很容易着凉。”
许眠双腿无力,身体开始不受控的东摇西晃。
凌彦舟并不怕他会不会掉下去,感叹道:“你说这么高会死人吗?”
“阿彦——”
“我还没有试过。”凌彦舟作势就要往下跳。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
凌彦舟笑,“我陪着你一起死,不好吗?”
许眠只觉胸口被一剑穿透,疼痛加剧,他站不住了,身体不由自己的往后仰。
凌彦舟眼疾手快将他抱住,真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他恶狠狠道:“小坏蛋。”
许眠紧拽着他的衣领,大概是被吓坏了,痛到失声也要张嘴劝说,“不要、不要跳。”
凌彦舟抱着他快步离开天台,“你真是想要把我气死才肯满意,对不对?”
许眠意识昏沉,却又不敢完全晕过去,他反复念叨着:“我错了,是我错了。”
病房,医生按部就班一一检查。
凌彦舟站在窗口处,心有余悸,但凡他晚几分钟醒来,估计现在就得去楼下收尸了。
这个混账玩意儿,还真是敢做敢想,还会伪装!
“大少放心,病人受刺激过度暂时昏迷而已,用了药情况已经稳定。”医生回复道。
凌彦舟摆了摆手,所有人撤出。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凌彦舟走到床边,用力捏了捏许眠的脸,“以后睡觉都得锁着你!”
隔天,阳光洋洋洒洒的照耀在窗台上。
许眠昨晚吹了风,今早起床就有点低烧。
医生紧急用了药。
他苍白的环顾四周,病房里除了医护人员,并不见凌彦舟身影。
他失落的低下头,不顾扎针的手,紧攥住被子。
凌彦舟终于肯放弃他了吗?
也好,他这种龌龊又自私的人,怎么配被人喜欢?
低烧烧的他脑袋发晕,他强撑了会儿精神,最后还是熬不住的睡了过去……
“汪汪汪。”
“闭嘴,别吵醒他。”
病房里,一人一狗对峙着。
凌彦舟有点苦恼,他为什么要一时兴起回家去把这傻狗弄来。
许眠身体弱,受不住这狗的闹腾不说,万一感染伤口怎么办?
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傻狗一到医院就不走了,但凡自己用点蛮力,它就跟杀狗一样嗷嗷大叫。
凌彦舟头疼,只得反复警告它不许叫唤。
胖丫晃着尾巴趴在了床边,时不时哼哼两声。
许眠睁开双眼,还没有看清周围,忽地一张狗脸蹭到眼前。
“胖丫?”他脱口而出。
“汪汪汪。”胖丫更是卖力的晃动尾巴。
许眠激动的想要坐起身,低烧烧的他浑身无力,挣扎了一下,实在是提不起力气。
凌彦舟眯了眯眼,怎么觉得许眠见到这只狗比见到他还开心?
“你怎么来的?”许眠用脑袋抵了抵它的脑袋,“医院这么多细菌,你怎么跑来了?”
凌彦舟越发肯定这只狗在许眠心里比他还重要,瞧瞧这笑得,眼角缝都快翘上天了。
“汪汪汪。”胖丫前腿一迈,眼见着就要跳上病床,谁料半路被人截胡。
凌彦舟庆幸自己发现的及时,一把抱住大狗,它这身子跳上去,还不得把许眠伤口崩开。
许眠疑惑,胖丫疑惑,一人一狗四目齐刷刷的落在杀出来的‘程咬金’身上。
凌彦舟咬牙切齿的解释道:“它没轻没重,会伤着你。”
许眠害怕他再把胖丫送走,一个劲直点头,“我不碰它了。”
凌彦舟戳了戳狗脑袋,“给我老实蹲着,不许跳上床。”
胖丫嗷呜嗷呜不服气的凑到床边。
许眠偷偷摸了摸被队长戳过的地方,“乖乖的。”
凌彦舟真被气乐了,许眠的心情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就因为病房里多了只狗!
难道他这只聪明狗不如那只傻狗?
凌彦舟不服气,他鞍前马后伺候了这祖宗近一个月,他露出的笑脸还没有看见这只傻狗的半个小时多!
不过很快他又暗暗松了口气,这祖宗不再寻死觅活就行。
“嗡嗡嗡。”手机响起。
凌彦舟看了眼来电显示,知晓该来的终会来的。
他上前拍了拍狗脑袋,“好好守着你的小主人,不许他乱跑,他要是不听话,你就叫,叫的全栋楼都能听见为止。”
许眠:“……”
胖丫:“……”
凌彦舟交代完这番话,快步走出病房。
安静的休息室里,他按下了接听。
梁女士:“你把胖丫带走了?”
“嗯。”
梁女士:“带去了俱乐部?”
“医院。”
电话那头诡异的沉默了几秒。
凌彦舟继续道:“您想问什么尽管问就行。”
梁女士:“听张院长说你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医院照顾一个男孩?”
“嗯。”
电话又沉默了,可能是梁女士还在组织语言。
凌彦舟主动道:“我喜欢他。”
“哐当。”电话传来掉落声。
须臾,梁女士仿佛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口:“你什么时候跟你舅舅一样喜欢男人了?”
“我跟舅舅不一样,他是只喜欢男人,我是只喜欢他。”
电话又又沉默了。
凌彦舟不敢过多刺激他母亲,轻声道:“这段时间让胖丫在医院陪陪他,等他身体好些,我会把它送回去,您别担心。”
梁女士又做好了心理准备,“有机会的话,把他带回来,让我看看。”
这下换凌彦舟沉默。
梁女士:“妈妈不是封建迂腐的人,只要是我儿子真心实意喜欢,不是一时兴起想着玩玩,妈妈都会无条件支持你。”
“谢谢您。”
梁女士:“难怪这傻狗天天往外跑,原来是有了新玩伴,能被胖丫朝思暮想这么久,他一定是很好的人。”
第117章 高烧病重
许眠的脸因为低烧而晕着淡淡的红,陪着胖丫玩了会儿就有些体力不支的开始犯糊涂。
他努力的睁着眼睛,只是面前的大狗脑袋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两个、三个。
“胖丫,你别晃。”许眠靠在枕头上,伸出手想要稳住摇摆不定大狗狗。
忽然,掌心传来一阵暖意。
许眠强撑着抬起头,朦胧的视线里映上了另一张脸。
再然后,额头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怎么烧的更厉害了?”凌彦舟眉头紧蹙,埋怨的瞪了眼成事不足的傻狗,要它何用!
许眠轻声道:“胖丫瘦了。”
“它需要减肥。”凌彦舟用脚挪了挪还往前凑的傻狗,“他没力气,晚点再陪你玩。”
许眠想说他还能坚持,奈何话还没开口,就被一阵咳嗽打断。
“咳咳咳。”每咳一下,肺部就如同被撕裂了那般,不光是痛,还有火焰在燃烧。
凌彦舟赶紧倒了半杯水递到他嘴边。
许眠喝了一口,咳意稍缓,“谢谢。”
凌彦舟不放心的再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掌心接触的温度好像更高了一点。
“咳咳咳。”不过片刻,许眠再次爆发更加强烈的咳嗽,喉咙里瞬间弥漫开浓烈的血腥气。
他拼命的吞咽着,薄唇紧抿,只是一缕血红还是藏不住的从嘴角滴落。
凌彦舟瞪大双眼,慌不择路的按下传唤铃。
随着医生的进入,各种监护仪开始报警。
凌彦舟连同胖丫都被请出了病房,一人一狗抻着脖子踮着脚,十分默契的往病房张望。
“汪。”胖丫叫喊一声。
凌彦舟斜睨它一眼:“让你来哄他,结果让他病的更重,明天就送你回去。”
“汪。”胖丫不服气的又叫了叫。
凌彦舟收回视线,下定决心,明天就送走。
“咯吱。”一行人走出病房。
凌彦舟担忧道:“怎么又吐血了?是胃出血,还是别的原因?”
“咳得太严重,导致喉咙里的毛细血管破裂,他凝血功能不好,再小的伤口也会造成持续性出血,现在用药后已经止住。”医生解释。
凌彦舟虚惊一场的轻舒出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他体温是不是太高了?不像是低烧,这种程度,至少有三十八九摄氏度。”
“刚刚测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七,挂上了退烧药,今晚可能还会加重,我们会密切关注。”
凌彦舟回了病房,许眠又昏睡了过去,不同于往日的面色苍白,高烧下,他红透了。
“小坏蛋一天天的就会吓唬我。”凌彦舟试了试他的体温,还是烫手。
胖丫迈着小碎步往前挪。
凌彦舟哭笑不得,“他现在身体弱,你别离的太近。”
胖丫听不懂,反正就要趴在床边。
凌彦舟惹不起这不讲道理的傻狗,绕到病床另一边。
他小心翼翼的托起许眠的右手,看着那纤细的手指明显有了萎缩迹象,心里堵得厉害,恍若也出现了毛病那般,有点喘不上气。
“唔。”许眠顷刻间面如土色,额头上爆满青筋,似乎正在经受难以承受的痛楚,双腿不受控的踢拽着。
凌彦舟被吓了一跳,忙不迭把人扶起,“眠眠你怎么了?”
许眠说不出话,整个人缩在凌彦舟怀里,浑身抖如筛糠。
医生被再次传唤过来。
一通紧急检查,医生不得不换下退烧药。
凌彦舟不明情况,“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胃穿孔导致腹腔大面积感染,病人身体太过虚弱,我这边用药不敢下的太猛,只能慢慢治疗,今天这一发烧,所有压制的病症全部爆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