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卧底后,Enigma他疯了by渠川
渠川  发于:2025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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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渚清神色中的担忧终于是消减了些许。
他转头去看赤幽,才发现赤幽已经趁着这个空档,跑向了观察室!
观察室的门关上,需要赤幽的权限才能打开。
瞿渚清想要强行砸开玻璃,却听赤幽的声音冷冷从通讯器中传来:“你们强行破坏,会触发整个实验室的自毁系统!到时候毒素扩散,崇幽,瞿渚清,还有余祝,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瞿渚清不敢轻举妄动了。
而赤幽已经将浑身战栗的余祝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从背后抱住余祝,扼住那脆弱的颈脖,力道大得像是要就此报仇。
可余祝仍处于注射A-31后的那种迷离状态之中,身体软绵绵的靠在赤幽身上,只有些许痛苦的颤抖和细微的哽咽。
那轻声的哽咽,却像是利器击中了赤幽的心脏。
赤幽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那双满是疯狂的眼眸中,只余悲哀更甚。
“余祝,连你……也算计我?”
赤幽垂眸,以一个看似暧昧的姿势,将余祝死死禁锢在自己怀里。
他低着头,几乎要吻上余祝的耳畔。
然而他的目光却没有任何温柔,而是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欲占据。
他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失了血色,仿佛要将余祝颈脖都掐断。
他另一只手则抱着余祝已经无力站稳的腰身,也同样用力,仿佛想将这个人揉碎进骨子里。
那本该早就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心脏,也开始要命般的痛起来。
“赤幽,放开他!”楚慎的声音因为药效而有些沙哑。
“放开?”赤幽重复着,突然发狂一样的笑起来。
是啊,余祝是无辜的。
他只不过是被自己逼不得已,才选择反抗而已。
不像自己,从始至终都作恶多端,罪无可恕。
所有人都盼着他死。
赤幽猖狂的笑着,笑声在狭窄的观察室里变了调,显得格外渗人。
楚慎已经暗中联系了严桦远程破除实验室权限限制,但是还需要时间。
而赤幽拖着余祝踉跄着退向观察室里侧。
他在一块靠边的地砖上重重踹了一脚,一扇暗门便打开来。
这是他给自己预留的逃生密道!
楚慎和瞿渚清没办法追上去,只能眼看着余祝被他带走。
赤幽顺着密道来到楼顶,然而让他怎么都没想到的是,楚慎已经让人将整个实验室都围了起来。
他连跳楼逃生都绝无可能!
楚慎是拿准了以自己和冥枭的关系,没有人敢为赤幽反抗他。
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了,赤幽必死无疑。
赤幽扼着余祝颈脖的手,渐渐松开了。
他有些摇晃的转过身,看向实验楼下的暗淡雪夜。
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那双满是疯狂的眸子逐渐平静下来,疯狂被悲哀取代。
“余祝,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在乎他……”赤幽的情绪彻底失控,明明落着泪,却又在笑着,眼底的绝望同癫狂的笑意混合在一起,像个疯子。
赤幽可以接受余祝对他的恨和报复。
他只是不能接受,余祝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冒险帮楚慎杀他。
余祝从窒息感中恢复些许,却仍旧连站稳都费力。
他看着赤幽,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利用了赤幽对他的特殊。
若是换做其他人,绝不可能让赤幽那么轻易就落入楚慎的圈套。
赤幽看着余祝,含泪笑得那样绝望。
“余祝……”他轻声唤着,目光却仿佛越过了余祝,看向那黑暗的夜空。
他对着那虚无的夜色轻言道:“其实有时候,我也很羡慕崇幽。”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足够余祝听得清清楚楚。
“他能得到冥枭的偏袒,能得到你的在乎,能得到瞿渚清的追随,他好像,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所有我求之不得的东西。”
赤幽缓缓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到余祝的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嫉妒,哀怨,还有深深的自嘲。
“他能得到你们所有人的真心。”
赤幽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筋疲力尽后已然认命的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却到底是强撑不出最后一个笑。
“可我呢……”
“我,不配啊。”

他片刻前还盛满了疯狂和怨恨的眼眸,此时却只剩下了一片无边的荒凉。
顶楼的风很大,夜色很稠,严寒将天地化作炼狱。
这才是极域该有的样子。
仿佛能把灵魂都吞噬。
赤幽靠着天台的护栏,身形在风里摇摇欲坠。
而余祝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喘息都还有些费力。
余祝看着赤幽那癫狂的笑,颤抖的唇齿最终没办法说出一个字来。
能说什么呢……
咒骂么?
可余祝若是没遇上楚慎的话,恐怕最后的结果也就是要么死,要么活成赤幽今天的样子。
赤幽也不过是被逼上了绝路而已。
安慰么?
可赤幽手上染的血那么多。
异化药剂害死了多少人,又挑起了多少纷争?
他们这些罪魁祸首,本来就该死。
赤幽该死,他也该死。
余祝看向赤幽的目光那么悲哀,却也不知到底是在为赤幽悲哀,还是在为自己悲哀。
他们的曾经太过于相似,只是遇到的人不同,结果也不同而已。
所以,余祝其实也没那么恨赤幽。
赤幽不知何时拿出了两支注射器——
是尚未完成的A-33试剂!
余祝瞬间瞪大了眼。
余祝很清楚,A-33现在只解决了致幻效果的问题,但根本不可用!
就在上一次活体试验时,所有注射的实验体都在极致的幻觉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东西,是能要人命的。
赤幽看着手里的注射器,眼中重新燃起扭曲的毁灭欲。
“余祝,你那么在乎崇幽,我在有他的地方,都争不过他。”赤幽说着,一步步逼近余祝,“那你陪我一程,可好?”
他单手扼住余祝的双腕,趁着余祝还没从戒断反应的痛苦中完全恢复,轻松将余祝控制住。
那闪着寒光的针尖对准了余祝的颈侧。
那么近,随时都能轻而易举的刺下去。
“赤,赤幽……”余祝虚弱的摇头,看向赤幽的眼神那样悲哀。
但他却说不出求饶的话。
他该害怕么。
可余祝早在答应与赤幽的交易时,就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早在帮赤幽突破A-33瓶颈时,就已经想过要以死谢罪了。
他其实也没那么怕死。
甚至,还有些期望得到解脱。
余祝在那针尖的冰凉触感都落在皮肤上的一瞬,绝望的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刺痛却并未传来。
余祝颤抖着睁开眼,却发现赤幽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那针尖距离他皮肤不过毫厘。
可赤幽却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赤幽在看到余祝闭眼承受的那一刻,手就已经开始抖了起来。
他看到余祝颤抖的睫毛,痛苦的眉宇,以及那紧紧抿着的唇……
为什么不反抗?
仿佛就那么心甘情愿的要与他一起死在这里。
赤幽后退一步,颤抖的手最终是垂落下去。
这是赤幽第一次在杀人的时候犹豫。
他这样的人,若是不够狠绝,根本就活不下去。
这是赤幽拼了命才悟出来的法则。
他遵循了半生,可偏偏这一次,他好像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了。
余祝比他幸运,那些他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余祝却都有。
他不想毁了余祝。
就好像不想毁了自己若是运气好些,也可能活成的另一番模样。
“呵……”赤幽笑得苦涩。
他看着余祝眼中的疏离和悲哀,心底最后的些许疯狂也彻底沉寂了下去。
他缓慢的松开了手。
余祝没了借力,猝不及防的顺着栏杆滑跪在地。
余祝捂着发痛的肺腑咳嗽得厉害,余光却仍旧惊魂未定的看着赤幽。
赤幽没有再看余祝。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两支A-33。
一支A-33就足够致命。
但他手里,有两支。
赤幽看着注射器,眼神空洞,仿佛在通过这些东西,回望向他绝望的一生。
“我这样的人,的确配不上任何人的真心。”赤幽的声音轻得像呓语。
仿佛不是在对其他任何人说。
而是在对曾经的自己低语。
只是那个也曾纯粹的灵魂,早在分化之初,就死在禁区了。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幕。
漆黑一片的夜空,甚至连一颗星子都看不见。
“我这一生,都在拼了命的去争,去抢,去算计。”赤幽缓缓垂眸,视线最后定格在了余祝身上,“我总是在用尽肮脏的手段去抓住那些本不属于我的东西,权利,地位,声望,拼尽全力想要活出个人样。”
赤幽说着,又笑着摇头。
他眼眶里似乎也已然有些湿润,但却倔强的强忍着,在这最后的绝境里也仍旧不甘示弱。
他只是声音放低了些,仿佛这就是他最大的妥协。
“可我们异化者,本来就不算是人啊。”赤幽低语着,“在那些人类的眼中,异化者不就该是这十恶不赦的样子么,我真活成了这样,又有什么不好……”
赤幽突然静下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抬头,仿佛看见了黑暗的天幕上都出现了璀璨的星河。
就像他年纪尚小时,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异化者身份,在漫无目的的流离中于人类街区抬头看到的那满天星河一样。
他执着于A-33的致幻效果,其实不止是因为冥枭的计划需要。
更是因为那虚幻的梦境,对于他这种生不如死的煎熬着的人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的目光再次在余祝身上停留。
他这辈子,没有感受到过多少暖意。
唯有的些许,也不过是余祝不经意间的流露。
余祝太好了,对所有人都很好。
对他,或许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样好的余祝,自然也意识不到这一丝一缕的好,对赤幽来说有多重要。
赤幽无奈的轻叹着,低头笑了笑。
那一个浅浅的笑,不似一贯的伪装,倒是衬得他多了平日里不会有的温柔。
“余祝,这A-33也算是你突破难点完成的。”赤幽突然轻声道,“帮我告诉崇幽,我不是死在他手里的。”
他宁可死在余祝手里,死在自己空耗了一辈子的异化试剂上,也绝不在其他人面前低头。

赤幽的笑太浅淡,几乎要被悲哀彻底覆盖过去。
那浅淡的笑意没了往日的阴鸷和算计,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疲惫。
在余祝震惊的目光中,赤幽反手将两支A-33同时对准了自己后颈的腺体!
针尖刺破腺体的痛。
尖锐无比。
可那皮肉之痛跟药剂进入体内带来的痛苦比起来,也变得微不足道了。
“不,赤幽……”余祝想要扑上去阻止。
然而赤幽却好像算好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余祝在一步踉跄之后再次跪倒下去,根本没有余力来到赤幽的身旁。
“小祝,他是这么叫你的,我也能这么叫你么。”赤幽很轻很轻的开口,“如果,如果当初是我把你从禁区救回来的,你是不是,就会像在乎崇幽一样在乎我了。”
“不,如果我们遇见得更早些,在我被标记之前。”
“我,是不是就可以学着好好去爱你了。”
赤幽最后的话混合了泪意,唇角自嘲的笑越发苦涩。
他最后深深看了余祝一眼,没有任何犹豫,便用拇指指腹将两支注射器的推杆按了下去。
“不要——!”余祝挣扎着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此前的种种怨恨,在这一刻似乎都无足轻重了。
他不想赤幽死。
至少不想赤幽以这么痛苦的方式死在A-33之下。
可他却只能看着注射器中的液体被尽数推入赤幽体内。
那未完成的药剂侵蚀性太强,几乎是瞬间就开始生效。
赤幽松了手,空掉的注射器掉落下去。
有一支染血的注射器滚落到余祝面前,余祝慌忙的伸手打开,往赤幽的方向挣扎挪动。
赤幽已然被那痛处吞噬。
他看过无数实验体被注射各种药物之后的痛苦反应。
往常的他总是假慈悲的念着冥枭给他的佛珠,说着不忍心看下去,却依旧会毫不犹豫的进行下一次试验。
那些痛触及不到他早已被这世道吞噬的心。
也无法让他感同身受。
可现在,从腺体中蔓延开的剧烈痛楚仿佛比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来的汹涌千百倍。
痛苦的哀嚎被咬碎在唇齿间,些许断断续续的气流声微不可闻。
他不受控制的剧烈挣扎,眼球瞬间布满血丝,凸起的角度足够骇人。
赤幽后颈的腺体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肿胀。
然后,如同被强酸腐蚀一般,开始糜烂!
粘稠的黑色液体混合着鲜血从彻底坏死的腺体中涌出。
被Alpha标记影响的些许气息早已损毁殆尽。
余下的,是他Omega信息素该有的气息。
刹那间,他的信息素——那纯粹的红酒玫瑰香,如同濒死前的最后一舞,失控般的倾泻而出。
狂暴混乱的信息素,却偏偏在触及余祝的奶油红茶气息时,变得哀然。
不敢染指。
不敢靠近。
最终,赤幽的信息素随着他腺体的损毁开始极速衰败。
空气中的红酒玫瑰香,就那么无法挽留的湮灭。
如同被风扬起的沙。
很快便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赤幽从最开始就是知道这未完成的A-33是具有侵蚀性的,两支A-33,足够腐蚀掉他的整个腺体。
多好啊。
那跟随了他一生也无法去除的标记,在他死前,终于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果他不是异化者,就绝不会经历的标记。
赤幽倒下之后,恰是在余祝身旁的。
余祝终于是可以抱住他,不顾一切的将早已被痛苦摧毁了神智的人儿紧紧抱在怀中。
他能做些什么……
余祝茫然的释放出信息素想要缓解赤幽的痛苦,尽管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赤幽感觉到了。
在腺体彻底坏掉前的最后一刻感觉到了。
余祝的信息素是很好闻的奶油红茶味。
赤幽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足够厌恶任何Alpha的信息素,但此刻,他却有些贪恋的想留住更多。
但不能够了。
随着腺体被A-33侵蚀殆尽,赤幽最终是什么都闻不到了。
将所有神志都吞噬掉的痛。
太痛了,远超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赤幽倒在余祝怀里,连挣扎都弱了下去。
楚慎和瞿渚清在权限被严桦远程解开后,冲上实验室的天台,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余祝跪地抱着赤幽,而赤幽已经连挣扎都做不到了。
他们在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紧紧相拥。
“别死,赤幽,求你别死……”余祝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赤幽仿佛察觉到了有人的靠近,混沌的眼拼尽全力的睁开来。
只是那双眼中,已经没有了他该有的冰冷与狠厉。
赤幽没有看向来者。
他只是最后将目光都落在了余祝的身上。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着余祝的方向,翕动着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一滴混合着血渍和灰尘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这辈子最痛苦和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落过一滴泪,但此刻,却怎么也控制不住了。
那泪水在坠落的瞬间被风带走了温度。
落到余祝手上的时候,凉得吓人。
“老大,求你救救他好不好,求你……”余祝无措的转头,看向楚慎时泪水早已决堤。
可又还有谁能救得了赤幽呢。
赤幽在被痛苦彻底碾碎后,在混乱中又陷入了虚无的假象中。
他静静靠在余祝怀中,那双还未合上的眼中,痛苦似乎被抚平了,只余下本不该有的安宁。
A-33的致幻效果所带来的梦境。
死前的幻梦。
他就这样望着泪流满面的余祝,又好像目光早已透过了余祝,看向空洞的虚无。
那是与他现在痛苦状态格格不入的柔和。
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那里有阳光,有清风,有极域没有的温暖,有会对他露出纯粹笑容的余祝。
是一个好梦。
楚慎最终是伸手,覆盖过赤幽那双不甘闭上的眼。
“小祝,没人救得了他,太迟了。”楚慎声音很轻,仿佛是不愿惊扰了这虚假的安宁,“他死于自己的A-33,也算是有始有终。”
楚慎看向赤幽,眼中没有了平日锋芒相对的凌厉,只剩下无尽的悲哀。
他们都不过是被逼上绝路的人。
只是经历不同,选择也不同。
赤幽错就错在,他身不由己,却不顾一切想要活下去而已……
PS:别走别走,今天加更番外!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糟糕的感知都逐一消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触感。
是阳光——
赤幽缓缓睁开眼,有些不适的眯了眯。
极域难有晴天,就算是出了太阳,也晒不透冰雪的寒凉。
多久没感受到过这样的温暖了。
光线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他的脸上,身边人来人往,谈笑声不绝于耳。
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一切都那么的……
正常得让他心脏微微抽搐。
“哥,你到了多久了?”清澈带笑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赤幽猛的转过头。
是余祝。
少年人眉眼含笑,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
显然是才从实验室忙完出来。
阳光就那么洋洋洒洒的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都笼罩其中。
“走吧上楼,我今天可是很厉害呢,就快做出异化专用凝血剂了。”余祝说着,已经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就要带着他往旁边的高楼走。
赤幽怔怔的看着他。
眼前的余祝,没有进过禁区,没有去过极域,没有戒断反应的痛苦,也没有被他控制时的恐惧和疏离。
他的眼睛像是最干净的清潭,明亮,清澈,映着婆娑树影间的阳光,也映着自己此刻有些愣神的脸。
余祝急着带他上楼去看。
拉着他转身就往他们身后的研究所走去。
赤幽脚步退缩了。
研究所……
人类的研究所……
他们这样的异化者,怎么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人类的地界?
会被玩弄,被杀害,被残忍的标记,会生不如死。
可赤幽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余祝已经带着他走了进去。
赤幽这才察觉余祝穿着跟那些人一样的素白服饰,那些人中也有异化者,但仿佛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赤幽的目光重新回到走在他前面的余祝身上。
他有很多话想对余祝说。
以这样干净的身份,对眼前这个余祝说。
他想问,没有经历过那些,你会怕我么?你会愿意接受我么?你会……喜欢我么?
余祝拉着赤幽进了电梯才回头:“哥,他们都说我跟你当年一样厉害!”
赤幽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忍打破这一份温柔。
“嗯。”他听见自己声音很轻的回答着,似乎也跟着余祝笑了出来。
余祝注意到赤幽神色的异常:“哥,你今天怎么了?”
赤幽张了张嘴,却喉咙干涩,仿佛连说话都不太熟练。
他看着余祝望向他时那双眼中纯粹的在乎,心脏深处某个冰封的地方,竟也被这寸光轻敲开了一条缝。
这温暖,太真实了,太诱人了。
哪怕明知是虚幻,也忍不住的让人想要沉溺。
余祝带着赤幽走进了属于他的实验室,其他人望向他们的目光,都充满了崇敬。
无数美梦般的记忆涌现在赤幽的脑海之中——
这里没有纷争,也没有极域,异化者和人类相安无事,而他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没有因为异化者的身份而家破人亡。
他捡到了可怜兮兮的余祝,看着余祝长大,曾经不敢奢望的爱与被爱,似乎都已经在这年复一年的温柔里习以为常。
他曾在研究所任职数年,如今也算是功成身退。
他的研究成果,足够被一代又一代人传颂。
而现在,余祝接替了他的岗位,也同样厉害,是整个研究所的希望。
赤幽看着余祝在兴奋的同他展示了无数成果之后,被旁边几个研究员叫去。
余祝轻声指导着他们的实验数据,神色那么温和,那么明亮。
一切都美好得像是春日的浮冰。
随时都会消融。
“请,请问,我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我听说您以前也研究过这个课题。”有一个研究员怯生生的喊住了赤幽。
赤幽从恍惚中回神。
“好,我帮你重算一遍吧。”赤幽说着,在旁边坐下来。
那人崇拜的看着他将错处一一指出,而他在这样的平和里,心却再次抽痛起来。
不需要用棱角伪装,也可以活得像个人样。
这样的感觉于他而言太陌生了。
不知过了多久,赤幽忙完了,等余祝也终于抽身,他们才往实验室外走去。
下雨了。
不算很大的雨,却将研究所小径旁的灯光都映衬得朦胧。
赤幽撑着伞,余祝便靠在他的身旁。
余祝没走几步,就赖上他了,干脆从后面将他抱住,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们以后,一直这样,好不好?”余祝的声音带着点儿慵懒的困倦。
赤幽的脚步停下来。
一直这样?
多么奢侈的愿望。
他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和重量,那真实的触感,几乎要让他落下泪来。
他知道,梦,快要醒了啊……
赤幽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随后,抬手覆盖住余祝环在他腰上的手臂。
如今的他,手上没有沾染过任何鲜血和罪孽,他终于是敢抓住余祝不再放开。
“好。”他听见自己用温柔至极的声音回答着,却不自禁颤抖得厉害。
就再骗自己一会儿吧。
就要再也见不到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余祝。
少年的眼神依旧澄澈,带着全然的信任和爱恋。
赤幽凝视着那双眼,仿佛要将这幻影也深深刻进自己的脑海中。
他想起了现实里,余祝看向他时,眼神中的恐惧和悲哀,还有那怎么也化不开的疏离。
他想起了自己将A-31注射进余祝体内时,余祝背负血债后的绝望。
他想起了他们之间,早已因为自己,而面目全非。
“小祝……”他在梦里,轻唤着自己没有资格叫出口的名字。
那么温柔的声调,带着告别的意味。
“如果,如果当初……”他喃喃低语着,后面的话,却到底没能说出口。
他能说什么呢……
如果当初我先遇见你。
如果我没有经历过那些黑暗。
如果我们不是异化者。
如果这个世界,能像梦境里一样,对我们……都稍微温柔一点。
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
太多的如果,最终都化成了无声的叹息。
他知道的,没有如果。
赤幽伸出颤抖的手,轻抚上余祝的脸颊。
他闭上眼,低头在余祝眉心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梦,似乎在悄然破碎。
崩塌,消散,留不住了。
但赤幽依旧紧紧抱着这虚幻的温暖。
清醒的沉沦。
“小祝,你要好好活下去。”
“以后,都别再遇见我这样的人了……”

只有余祝抱着怀中渐渐没了生息的人儿,不断落下的泪。
“小祝,该放手了。”楚慎在余祝身旁蹲下身。
他看向赤幽,神色中没有计划成功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哀。
赤幽死了,他高兴不起来。
其实有时候,楚慎也不知道冥枭的所作所为到底算不算错。
赤幽之所以会走到今天,不也是被那些人类逼的么,若是这个世界上当真如冥枭所愿那般,只剩下异化者,那或许很多悲剧,就都不会发生。
“老大……”余祝侧身抱着楚慎,哭得更厉害了。
他整个脸颊都埋在楚慎肩上,几乎要上气不接下气。
楚慎轻拍着余祝的后背,抬头用眼神示意瞿渚清将赤幽带走。
他在余祝想要回头的一瞬,伸手覆盖上余祝的双眼:“小祝,不要再回头。”
不要再回头,是会被困在回忆里的。
瞿渚清将赤幽带走后,楚慎等余祝哭没了力气,才将他带了回去。
楚慎哄着他吃了些安神的药,喝了半杯水,然后才看着他躺下,替他掖好了被角。
但就在楚慎转身时,太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的余祝,突然喊住了楚慎。
“老大。”他的声音哭得嘶哑,“他用死偿命了,是不是就能走得轻松些……”
余祝小声的问着,声音在发抖。
楚慎回过头来,看到余祝那张脸埋进被子里,但仍旧可以看到一抹泪光划过眼角没入发丝里。
他知道余祝想问什么。
在余祝心中,他跟赤幽一样,都背负着血债。
赤幽用命来偿还,也算是换来一个解脱。
那他呢……
他难道就只能这么痛苦不堪的将自己的余生都困在愧疚和自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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