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卧底后,Enigma他疯了by渠川
渠川  发于:2025年12月20日

关灯
护眼

“呵,你倒是比我想象的骨头更硬。”褚长川说着,声音听不出是怒是喜。
瞿渚清仍是不愿开口。
再这样下去,他离死不远了。
褚长川又等了一阵,在瞿渚清没了半条命之后,才幽幽开口:“你前面的莲花香插底下有个暗格,这个月的解药在里面。”
瞿渚清已然有些模糊不清的目光,狼狈望向前方。
昏暗的光线和模糊的视野,让他根本辨认不清香插的位置。
他唯一能看到的,是那支降真香燃烧的火星子。
在监控的锁定下,在冥枭的凝视中,他狼狈不堪的用手撑着身体一点点挪过去,拼了命伸手够到那点微弱的光源,在掌心被燃烧的香火烫出伤痕后才猛的抓住了香插。
瞿渚清拿到解药,顾不得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慌忙将解药咽了下去。
他想活,想陪在楚慎身边。
一天也好,一时也好。
哪怕痛不欲生,哪怕尊严尽失,哪怕一无所有……
褚长川等瞿渚清从痛楚中恢复了些许,才开口道:“你不想,借我之手,杀了崇幽?”
瞿渚清眼神忽闪,却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当然知道,自己身为被软禁的前指挥官,被死敌反向标记的Enigma,本该是有恨的。
他应当在褚长川面前装作恨透了楚慎的样子。
可他装不出来。
瞿渚清在褚长川三言两语中失了分寸。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他连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跳得有多厉害。
褚长川没给瞿渚清辩驳的机会,便直截了当的下了结论:“你喜欢小慎啊。”
之前的褚长川只是怀疑,因为Alpha很难反向标记Enigma,除非Enigma主动沉沦。
可今天亲眼见了瞿渚清的反应,他很肯定,瞿渚清喜欢楚慎。
瞿渚清在这一瞬心跳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否认不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褚长川没有再继续为难他,而是放缓了语气:“喜欢也好,怨恨也罢,既然他选择了你,那你就保护好他,否则,我会让你给他陪葬。”
瞿渚清震惊的抬头望着那闪烁红色光点的监控。
褚长川……
这是在替楚慎试他会不会背叛?
瞿渚清从地下室离开时,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他知道楚慎在极域的这十年过得不好,所以也从未曾想过冥枭待楚慎会有真心。
现在看来,冥枭似乎是在乎楚慎的。
可如果他真的这么在乎,又为什么会让楚慎过得那么举步维艰……
楚慎从摆满沈郁遗物的房间出来后,郑林便离开了。
楚慎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不愿离开,却也没有勇气再推门进入。
他站到双腿都麻木,意识恍惚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瞿渚清脸色有些不太好,但身上却没有伤口和血腥味。
“小瞿!”楚慎刚才思维中的一片混乱,暂时被对瞿渚清的担忧取代。
他在看到瞿渚清那暗淡神色的瞬间,便只剩下满腔的担忧。
“小瞿,他找你干什么?”楚慎抓住瞿渚清的手臂,“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瞿渚清看着楚慎,那些疑虑被他暂时压下。
他扯出一个安抚性的浅笑:“我没事。”
楚慎显然是不信的。
他检查过瞿渚清周身,最终是没有发现任何伤痕。
等楚慎放心了些,瞿渚清才轻声道:“冥枭知道是我们算计了赤幽,但没有兴师问罪,只是……借此试探了我会不会背叛你,我什么都没说,他也没再为难我。”
他选着说了重点,却独独避开了褚长川给他下毒的事。
楚慎闻言,也有些诧异。
褚长川试探瞿渚清,是为了自己?
这个答案,让楚慎也有不禁些愣神。
褚长川,当真这么在乎他么……

第200章 楚慎第一次彻彻底底的怀疑了自己的立场
褚长川给楚慎的任务,是要楚慎暗杀执法署重要人物。
楚慎能猜到原因。
联合政府早已落入褚长川掌控,指挥署李彻江是个墙头草也好拿捏,但唯独执法署,极域这么多年来一直难以渗透。
无论是署长吴尘,还是副处长陈耕,都绝无被策反的可能性。
所以,褚长川想要控制执法署,就必须扶一个受他控制的傀儡上台。
想必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人选,只需要空出来一个位置,便好名正言顺的接替。
楚慎很清楚,只要他照做,一府两署都将落入冥枭掌控。
到时候,冥枭应该就会让他接触到他这么久以来的核心布局,他们便有了彻底推翻极域的可能性。
他十年卧底,为的,不就是这个么。
楚慎很清楚,署长的位置对极域更有裨益,但暗杀风险太大。
吴尘身经百战,不好对付,身边保护的人也个个都是翘楚,想要暗杀他,难度太大。
褚长川自然也不希望楚慎出事。
所以,他才会给了楚慎第二个选择——
退而求其次,杀陈耕。
但要杀陈耕,楚慎做不到……
在楚慎身处黑暗的这些年,陈耕便是他和曾经的光明之间最后的联系。
亲手杀了陈耕,他或许当真就永坠黑暗了。
楚慎最终是利用自己所掌握的极域情报网和对陈耕的了解,来到了执法署总署外围。
他知道,在什么地方能等到陈耕。
楚慎隐匿在一处废弃高楼的楼顶,远远看着执法署庄严的高楼。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次来,到底是为了暗杀做准备,还是单纯的想再看陈耕一眼。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当那个熟悉又久违的身影出现在执法署的大门外,楚慎的呼吸都几乎凝滞。
陈耕依旧是那样。
眼神锐利充满锋芒,步伐沉稳透着矫健,但独独眉眼间,总是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在黑暗中窥探着往昔。
迷茫得看不到光亮。
楚慎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却到底是因此分了心,直到身后的楼梯传来极轻的窸窣声,他才猛的回头!
直指楚慎的枪口,来自陈耕的警卫员,孙恒清。
“是你?”孙恒清有些诧异,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手中的枪。
他知道楚慎的身份。
但作为卧底,不先取得联系便悄然出现在执法署,在这里暗中窥探却迟迟不现身,这一切都太反常了,让他不得不警惕。
楚慎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又什么时候上来的?
是自己疏忽了。
楚慎下意识就想要转身离开,毕竟他跟孙恒清没什么可说,再留下去也是徒增麻烦。
然而就在楚慎想要从另一侧楼道逃离时,一个身影堵在了那里。
“站住!”陈耕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如旧威严。
仿佛还是当年那个带着楚慎进入执法署一步步走到最高执法官之位的师父。
楚慎的脚步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他低着头,握拳的手用力得近乎僵硬。
陈耕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弃楼道里格外清晰的回荡着。
他示意孙恒清回避,随后才来到了楚慎的面前。
“你的身世……”陈耕迟疑到最后,问出来的却是这样一个问题。
楚慎的手攥得更用力,喉咙紧得发不出声。
执法署暗网传回情报,说冥枭当中公布与崇幽父子关系,陈耕原本是有些难以置信的,但现在看楚慎的反应,便知道都是真的。
陈耕深深叹了口气。
他现在其实也有些迟疑,自己当初为了给楚慎一个支撑他活下去的理由而让他去极域,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小楚,结束卧底任务吧,好吗?”陈耕劝着,语调沉重万分。
楚慎现在的身份,夹在极域和人类之间,太过于进退两难。
陈耕算是看着楚慎长大的,他知道楚慎孤苦伶仃的那些年,到底有多渴望那份遥不可及的亲情。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亲人,却是造成自己如今苦难的罪魁祸首。
这太残忍了。
可楚慎却在听到陈耕这话的时候,神色猛的一闪。
“不——”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
他的反应太大了,陈耕都被吓了一跳。
楚慎迟疑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恐惧结束卧底任务回归。
是因为觉得极域仍在,就不算替死在极域手里的那么多人报了仇?
还是怕自己像张乾一样,就算结束任务,其实也彻底回不去了……
楚慎神色躲闪,但最终是抬起头,对上了陈耕充满担忧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照见了他心底的混乱。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了视线,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不堪。
“师父……”这一声久违的称呼,仿佛耗尽了楚慎的全部力气。
他在极域从不曾流露过的迷茫与痛苦,在陈耕面前,暴露无遗。
陈耕心疼的握住楚慎颤抖的手,紧紧握着,却没有开口打断楚慎的话。
他只是这么静静的听着。
仿佛楚慎无论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默默的站在楚慎身后。
可恰是这份坚定的温暖,让楚慎更加不知所措。
“师父,我自认为不会因为这身血脉,就对信仰产生动摇,就算冥枭是我生父,也改变不了这些年极域的罪孽。”楚慎抬起头,神色有些空洞。
“那份本该存在的亲情,在十年前的浊镇,就已经被他亲手抹杀了,不是么。”
“他是我父亲,但他也杀了我,杀了无数无辜之人。”楚慎一字一句缓缓的说着,“我不觉得这个身份,能动摇我的信仰。”
他在陈耕面前不会伪装,这些话,都的确是他心中所想。
陈耕没有否认,也没有不信。
他知道,让楚慎动摇的另有原因。
“师父,如果极域真的被铲除了,就一切都好了吗……”楚慎凄然问着,自己却先摇了头,“那是不是所有异化者都会被赶尽杀绝,无论他们是否无辜,只要是异化者,都该死?”
“到那时候,我也该死,暗网的所有卧底都该死。”
“师父,这就是我们想要的么……”
楚慎犹豫了。
第一次彻彻底底的怀疑了自己的立场。

第201章 没有人能替你选择脚下的路
楚慎曾经迟疑过自己手上沾染的鲜血是否值得,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信仰。
他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为暗网报仇,为自己报仇。
只要能铲除极域,他什么都不管不顾。
可就像沈郁所认为的那样,还有很多异化者,只不过是想安安稳稳的活下去而已。
赤幽是被人逼疯的,余祝是到了极域才终于留一条活路的,还有像张乾曾经一直在帮助的那个老妪,也不过是想就这么安安稳稳的活下去而已。
极域如果没了,这些人都会死。
这样的结局,就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楚慎彻彻底底的动摇了。
他像是被困死在了那些曾经里,每一个方向都似乎有微弱的光,却又被更深的黑暗所环绕。
身份的撕裂,信仰的崩塌,就快要将他逼疯。
陈耕看着楚慎的挣扎,眼底混合着心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仿佛也在咀嚼着这个无比沉重的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小楚,无论怎么选,其实都没有错。”
陈耕的声音带着沧桑的穿透劲。
明明调子很轻,却仿佛能深入灵魂里。
“守护秩序,保护无辜,这当然不是错。”陈耕轻声说着,“你现在的痛苦,不是源于你信仰的崩塌,而是源于你认知的成长,这很好。”
陈耕的手用力按在楚慎颤抖的肩上,温暖而有力:“小楚,不要问自己该站在哪边,问问你的心,抛开所有的身份,放下所谓的阵营,你最想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楚慎的目光在陈耕的话里流露出迷茫。
他想要守护的……
最开始是小瞿,后来是暗网的弟兄,再后来是所有的人类。
到现在,似乎还有极域那些并未作恶的无辜之人。
“小楚,你更在乎某个群体的胜负,还是想要尽可能多的生命不再无辜枉死?”陈耕说着,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
他也曾困于这些问题过啊。
不过他虽然想得很明白,却没有能力去改变些什么。
现在的人类和异化者之间,其实已经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虽然仍有纷争和死伤,但两方相互牵制着,人类没办法对异化者赶尽杀绝,极域也没办法将所有人类异化。
“你知道执法署为什么不介入人类与极域的生死对抗,只维护人类的安稳么。”陈耕从那烂尾楼的窗口往下看去,“因为我们没有能力去改变更多了,这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守护。”
陈耕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陷入了那些回忆里。
他闭眼沉默良久,才终于缓和下情绪。
“小楚,我无法替你选择脚下的路,也没办法替你分担你心底的重负。”陈耕深深看着楚慎,眼底是期许也是痛惜,“但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坚持走下去,不要停留在迷惘里。”
楚慎听懂了。
无论他如何选择,陈耕都会理解他的所有决定,都会一直站在他身后。
他不会替楚慎做出选择。
每个人的经历都不同,选择也理应不同。
他只希望楚慎尽快走出这程煎熬,就够了。
楚慎迷茫的神色并没有任何缓和。
他似乎仍旧身处一片令人窒息的迷雾,然而远处被撕开的缝隙里,有光亮在穿云破雾的向着他靠近。
无论他沉溺在多深的黑暗里,这道光总是会坚持不懈的落在他身上。
这就是他师父陈耕啊。
看着他长大,培养他进入执法署,又拉他出浊镇的深渊。
一步一步,无论多难,陈耕都拉着他走出来了。
楚慎的目光一点点从虚无凝结到实处。
他想明白了,他在乎的从来不是人类阵营或者异化者阵营的胜负,他想要的是每一个想要安稳生活的普通人,都能有活下去的权利。
无论是小瞿那样的人类,还是小祝那样的异化者。
他们都不该被卷入这场永无休止的无妄之灾。
陈耕看着楚慎眼神愈发坚定,知道他已经有了答案。
等楚慎的目光终于是明晰了下来,陈耕才重新开口:“小楚,很多年没有来师父家坐过了,今天是你师母生日,陪我这把老骨头回去看看吧。”
楚慎下意识的想要拒绝。
在极域卧底的这十年,他学会了如履薄冰。
所有带着多余情感的不必要行为,都不值得他去涉险。
所以他这十年里,甚至都没有见过师父几面,更别说见师娘了。
陈耕像是洞穿了他的担忧。
“放心吧,我知道你是怕被盯上。”陈耕拍了拍楚慎的肩,“这次不在家里给你师母过,在老宅,那边偏,没有人会注意到。”
十年的默守陈规在这一刻无法再维持。
陈耕和他的爱人乔锦,算得上楚慎最亲近的长辈了。
乔锦也曾在指挥署任职。
陈耕是在乔锦因为一个任务重伤不得不退离一线的那年爱上她的,因为担心极域报复和乔锦身体原因,他们一直没有过孩子。
直到遇见楚慎,他们把对小辈的爱和关切,都给了他。
后来楚慎有了瞿渚清,却不会照顾,都多亏了陈耕和乔锦时不时帮忙照顾。
那是楚慎最温暖的回忆之一。
也是他最想回到的曾经。
楚慎在与褚长川相认后,更多的时候却仍旧只能将他视做冥枭,而非父亲。
反倒是在面对陈耕和乔锦的时候,更为亲切。
这段时日种种压力交织在一起,危机四伏的处境和风雨飘摇的信仰,都更加让他更难以拒绝这场短暂的重逢。
“好……”楚慎最终是回答道。
这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楚慎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但陈耕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而是道:“老宅的位置你是知道的,别错过饭点儿。”
陈耕说完,便先一步离开了。
他不方便和楚慎一同离开执法署,容易被人监视。
楚慎在陈耕走后,呆呆在那烂尾楼上站了很久。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别多生事端,但他又怕,怕这次若是错过了,不知何时生离死别,便当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他即将接触到极域的核心计划,随时都有更高的暴露风险。
褚长川若是知道了他的卧底身份,定然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因为在褚长川的心中,沈郁的分量实在太重……

但在去之前,他做了不少准备。
他戴上了一个银色的半脸面具,将眉眼都遮挡住,又觉得那双浅色的眼眸太容易被认出,将瞳色改为了黑色。
十年的磨练,他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再稍作伪装,就算是乔锦,应当也已经认不出他来。
楚慎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有些失神。
那精致的银白雕花面具映衬着银白的发丝,没有多少笑颜的脸淡漠得疏离。
他好像,都要认不得自己了……
楚慎算着记忆中开饭的时间,提前到了。
老宅的门被推开时嘎吱作响,如同一声疲惫的叹息。
但随着那声叹息,温馨又熟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
乔锦正小声和陈耕抱怨着什么,陈耕说不过她,最终只能躲一旁去。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食物的香气和新雨后的尘土气混合在一起,很好闻。
褪色的记忆在这一刻重新一点点变得鲜活。
楚慎的心脏抽痛得厉害,闷闷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厨房里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人,仿佛在窥探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都说了今天的饭我来弄,有客人,你弄的难吃。”乔锦是一点儿也不给陈耕面子。
其实家里的饭平时都是陈耕在做,一是因为执法署的事务不算太重,二是因为乔锦从前落下旧伤不宜操劳,陈耕舍不得她受累。
但像今天这种重要些的日子,一般都还是乔锦亲自掌勺的。
不过陈耕今天显然是有些不服,一定要争着也做两个菜给楚慎尝尝。
两人争执间,终于是听到了楚慎推门而入的声音。
陈耕忙放下菜走了过来。
他看到楚慎脸上的面具,眼中流露出些许痛惜和无奈。
他知道楚慎的顾虑。
“孩子,别在门口站着了,先进来坐坐吧,马上就能开饭了。”乔锦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陈耕这才如梦初醒的带着楚慎往屋里走去。
楚慎看到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都是他师娘最拿手的菜,角落里还有两个炒得有些发黄的,显然是陈耕抢着做的。
桌上有四副碗筷。
单独摆放出来的一副,面前还空着一道菜的位置。
陈耕拉着他在桌旁坐下来。
“还有最后一道蒸鱼,你最喜欢吃的,马上就好了。”陈耕小声同楚慎说着。
很小声,不敢让乔锦听到。
楚慎含糊的回答着,强烈的酸楚却让他几乎要忍不住眼眶中的湿润。
等乔锦终于是端着一碟蒸鱼走出来,楚慎才终于强忍下所有情绪抬头。
眼前一幕于他而言是不曾有过的奢望——
经过岁月雕琢的物院在暖黄灯光的照应下温馨无比,乔锦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笑着走出来,因为身体原因而早已白了的头发衬得她更多了几分苍老年迈。
十年的时间,楚慎异化后容貌变化不大。
但陈耕和乔锦却已经老了太多。
乔锦将蒸鱼放在了那副空碗筷前,明显是早就预留好的位置。
“今天菜好,那孩子要是也在,肯定喜欢……”她看着旁边的空位,声音轻得恍若错觉。
乔锦抬起头看向楚慎,没有多问,只是和蔼的轻笑了笑。
楚慎下意识浑身紧绷。
他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盘问,然而乔锦却真的什么都没有问。
桌上四副碗筷,他们却只有三个人。
“先吃饭吧,鱼冷了可就腥了。”陈耕说着,往楚慎碗里夹了一块鱼腹。
他师母蒸的鱼是最好吃的。
葱姜水腌过的鱼肉没有一点儿腥味,青红椒和陈皮一起切成极细的碎末点缀在雪白的鱼肉上,一勺热油呛过白绿相间的葱丝,再一勺豉汁儿下去,咸鲜的香气也压不过陈皮的清透。
是别处都没有的做法。
饭桌上,陈耕固执得近乎笨拙的不停给他夹着菜。
楚慎低着头,在难以遏制的哽咽里勉强维持着吞咽。
每一口,都烫得他灵魂亦在颤抖。
鳜鱼的鲜美,藕汤的清甜,红烧肉的软糯,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曾经拥有过什么,又亲手放弃了什么。
乔锦絮絮叨叨的说着家常,楚慎听进去了一些,却又被自己的泪水晕染模糊了一些。
乔锦看饭菜一点点被吃得差不多了,便更加笑得舒展。
但桌上那么多菜,唯独那一份蒸鱼,留了面朝空碗筷一方的一半,没有被任何人动过。
陈耕准备收了碗筷去洗,乔锦才将那没有动过的半份装了起来,装到一半,她却又停顿了。
“我们家有个孩子,好久没有回来过了,也就习惯了给他添一副碗筷,留一份他最喜欢吃的蒸鱼给他带去。”乔锦轻声说着,温柔的调子却透着沉重。
原本正帮着陈耕收拾碗筷的楚慎手里一滑,一个勺子哐当掉地摔成了两半。
他猛的蹲下身去捡,再抑制不住眼中的泪。
十年前的他走得洒脱,却不曾想原来在这个家里,十年都还留着他的位置。
咸涩的泪水淌过面具,唇齿间变得苦涩。
“好了,你先帮我端厨房去一趟吧。”陈耕接过断成两半的瓷汤勺,替他解了围。
楚慎进了厨房之后,陈耕才转头看向乔锦。
“是他,对不对……”乔锦的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份肯定。
她最开始只是有些怀疑。
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啊,无论变成什么模样,她总能找到几分从前的影子。
直到刚才她稍加试探,在楚慎手中汤勺坠地的一刻,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乔锦也曾在一线周旋,她何其敏锐,怎会猜不到呢。
陈耕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着抱住了乔锦,抱得很紧,掌心轻拍着乔锦的后背。
“老陈啊,你瞒了我十年,以你的性格,就该一直瞒下去。”乔锦声音沙哑,透着悲哀,“你不会是仅仅想让我们见一面。”
陈耕所有的话最终都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缓缓垂眸,神色那么凄然。
那带着不舍的视线,最终是落在了乔锦眉眼间。
他就那么抱着乔锦,在乔锦眉心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似是无声的道别……

楚慎端着碗碟,见陈耕有一阵没进来,便先洗了起来。
他熟练的将所有东西洗好沥干水,放到了该放的地方。
什么都做完了,他才凭借习惯性的严谨想起自己不该这么清楚这个家的布局。
他将碗碟胡乱堆在了案台上,随后向外走去。
“我洗干净了放在案台上了,但……”楚慎装作对这里的一切都算不上熟悉的样子。
“我来放吧。”乔锦和蔼的走过去,“老陈,你陪孩子出去走走。”
乔锦在走过陈耕身边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淡淡一眼,却仿佛要把陈耕此刻的模样都一遍遍深深刻进心底。
她似有千言万语来不及言说。
但到最后,所有的话化作那温和却坚定的眼神。
尽在无言里。
陈耕朝她点了点头,便算作是最后的道别。
陈耕再回头看向楚慎时,神色已然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走吧,老宅后山有条路可以爬到山顶,能看到城里的夜景。”陈耕轻声道,“陪我去散散步,消消食。”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
十多年前他常在师父师母家蹭饭时,陈耕就常会要他一起散散步。
楚慎原本想的是吃完饭尽早离开。
但看着陈耕温柔的神色,他鬼使神差又点头答应下来。
离开老宅后,楚慎取下面具,眼尾还带着淡淡的红色,泪痕未干。
夜色已深。
今夜云层太厚,看不到星星,月光也暗淡朦胧。
楚慎跟在陈耕身后,漫步在林间的小径。
树影和他都在黑暗里只可窥见剪影,其他什么都看不清。
陈耕将脚步放缓下来,很快就与楚慎并排。
“这棵梧桐树,是我遇见你师娘那年,我们一起栽下的,现在都这么大了。”陈耕突然指了指小径旁一棵枝条都快挡住了路的树,“时间过得真快啊。”
楚慎抬头,然而天色太暗了,就算咫尺距离,他也看不清陈耕神色。
否则,他本该从陈耕满眼的眷恋中发现些端倪的。
“你师母说她后面等我不在执法署了,想搬到老宅来住,可以侍弄她那些花花草草。”陈耕说着,抬手拂过那梧桐的叶,“我觉得也挺好的,这里更清静。”
楚慎轻点着头:“您在执法署忙了那么多年,也该花时间陪陪师母了。”
陈耕笑了笑。
那是一个饱含亏欠的笑。
“是啊,我也该休息休息了。”陈耕沿着林间的小径往前走。
他走出很远,然后回头看向刚刚走过的路。
路的尽头,便是还亮着灯的小院。
依稀可见窗影忙碌。
“小楚,等一切都结束了,多回来看看吧。”陈耕轻声道,“她嘴上不说,但一直把你视如己出。”
楚慎回头看着屋子里的人影,眼底有些浅浅的泪光。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