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卧底后,Enigma他疯了by渠川
渠川  发于:2025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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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卫一会儿能忍住不笑出声,就不错了。
还医德,这玩意儿他根本没有。
瞿渚清白了他一眼,没对他抱什么希望。
毕竟兄弟这种东西,在重要的时候都是靠得住的,其他时候,一般都靠不住。
瞿渚清没再说什么,依言趴下。
那些束缚带缠绕上瞿渚清手腕的时候,他在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中猛然凝滞,却又强行忍住了想反抗的冲动。
刀尖舔血的日子过久了,会对这种失去反抗能力的场景条件反射的抵触。
带着些威胁意味的Enigma信息素在手术室中无声扩散。
但齐卫是Beta,闻不到瞿渚清的信息素。
他只能感受到瞿渚清的身体僵硬异常。
“放心,微创手术,不留疤。”齐卫安慰道,“虽然可能会痛得跟重创似的。”
“不会说话就别说,赶紧!”瞿渚清从四肢到颈脖都被束缚住,却仍旧忍不住回头瞥了齐卫一眼。
齐卫这话,跟蓄意给他施加心理压力有什么区别?
他只有在审那些异化者的时候才会这么干!
瞿渚清转头,却正好看到了齐卫手里的长针。
那是能刺入腺体的特制针头,看似柔软的针头微微耷拉着,最前端的针头却尖得吓人。
无论是针头在最敏感的血肉之中搅动带来的痛,还是信息素被注入瞬间异物入体遭到的本能排斥,都足够让瞿渚清痛不欲生。
齐卫叹了口气,把瞿渚清瞥着他的头掰向另一面。
“少瞪我,你自己让植入的。”齐卫一边给自己鼓气,一边进行最后的消毒准备工作。
冰凉的酒精接触皮肤,被风一吹,就冻得渗人。
针就悬在他后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瞿渚清的手无意识的抓紧了唯一能抓住的手术台边沿,脑海中闪过的,竟是这两日审讯的那个异化者——崇幽。
他被锁在审讯室严刑逼供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胆颤心惊?
应该不会。
毕竟,那人似乎连死都不怕。
瞿渚清正想着,剧烈的痛楚突然从后颈的皮肉钻入!
冰凉的针头在血肉中搅动,一点点破开阻碍,进入更深处。
针尖每一次在血肉里搅动,都仿佛有锯齿在拉扯。
但他必须撑下去。
这是关于楚慎,他唯一能留下的东西了。
更重要的是当年其实没有人找到楚慎的尸体,若是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楚慎还活着呢?
这标记就是他寻找楚慎最好的筹码。
他额头的冷汗瞬间涌出,滚落的汗珠浸湿了鬓角的发丝。
他现在,倒是像审讯室关押的那个异化者一样狼狈了吧。
崇幽在被审讯折磨的时候,是否也这样恐惧和煎熬?
不,那人眼中似乎只有绝望的平静。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崇幽眼中有一种瞿渚清看不懂的悲哀,远胜于恐惧和煎熬。
瞿渚清的眼神在剧烈的痛处中失神一瞬,咬牙将本该溢出的呻吟强行吞咽。
唇角很快被他咬破,但那呻吟愣是一声都没有溢出来。
瞿渚清的神色猛颤,额头瞬间被汗水浸透。
视野似乎模糊了,有水痕沿着脸颊滑落。
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齐卫的动作很利落,迅速将针管调整好位置,随后打开了那个信息素储存皿。
浓烈的白檀信息素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和奇楠沉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瞿渚清的瞳孔骤然涣散。
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这白檀气息本身。
楚慎离开的时候,他才十三岁,还没有分化,自然也没有闻到过楚慎信息素的味道。
可哪怕明明是第一次接触,他的身体却也在拼命的尝试接纳。
Enigma本能的排斥被强行压制。
他主动的,甚至近乎卑微的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攻击性。
奇楠沉香原本凌厉霸道的气息变得温顺包容,小心翼翼的迎接着那霸道闯入的白檀气息。
齐卫作为Beta自然注意不到这些。
他只是将空掉的信息素储存皿放到了离瞿渚清很近的地方。
“别抵触这信息素,能多闻闻也好。”齐卫一边交代着,一边看向瞿渚清。
瞿渚清此刻的状态并不算太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唇角已经有鲜血流下,指甲过分用力的扣住金属台面也被撕裂出血痕。
强忍的痛,如同向死折翼。
这会多难受呢?
齐卫没办法去细想。
他只知道哪怕是Beta,哪怕是在无关紧要的肌肉中刺入这样一根长针来回搅动,应该都会痛得忍不住晕过去。
而Enigma,大概是痛得连晕厥都做不到,不得不清醒着承受。
齐卫不敢再耽搁,将那白檀信息素深深推入腺体深处!

第9章 极域的挑衅
在瞿渚清就要忍不住声儿的瞬间,齐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药,塞到瞿渚清的嘴里。
“吞下去,带点儿止疼效果的。”齐卫解释道,“但主要目的是为了帮助Alpha信息素强行完成反向标记,毕竟这手术,连真正的标记都算不上,只能依靠药物强行固化。”
瞿渚清已经听不清齐卫在说什么了。
他只是混合着口中鲜血的味道将那苦涩的药咽了下去。
无尽的痛楚遍布他全身。
每一寸血肉都在排斥着那白檀信息素的侵入和吞噬。
Enigma本能的不该被压制。
但偏偏是他强行压制着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不计后果的主动臣服于那白檀信息素之下。
“如果痛得实在太要命,可以尝试用你的信息素排斥一部分Alpha信息素。”齐卫忍不住提醒道,“虽然会淡化标记效果,但至少能保证你撑过手术。”
若是痛到最后,连自主意识都失去了,那本能占据主导地位,Enigma信息素一定会拼命排斥Alpha信息素。
人工标记就失败了。
反倒不如排斥部分Alpha信息素,减淡标记。
可瞿渚清强忍着痛,没有一丝一毫的排斥举动。
他用尽残存的力气,极其缓慢,却坚定无比的摇了摇头。
也不能。
这是最后能于楚慎有联系的东西了。
若是因为他的排斥失败了,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哪怕这联系在旁人眼中是无用的,痛苦的,单向的。
但于他而言,已是从前不敢想的奢望。
这份爱无关占有,无关本能。
也不求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的白檀香和沉香气息已然融为一体。
齐卫也终于是敢松一口气。
齐卫放下手里的医疗器械,解开那些束缚带后,往身后的墙靠了过去。
他只是主刀,都已然累得不轻。
宛若经历了一场酷刑的瞿渚清,就更是已然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瞿渚清几次想要强撑着起身,却都蓄不起力。
他狼狈的在一片木质馨香中阖眸。
那凌冽的白檀香,无时无刻不缭绕在他的身旁。
只要他愿意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便随时随地都能闻到那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白檀香。
“好了,接下来的一两个星期不要释放任何信息素,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齐卫说罢,在旁边坐下来。
Enigma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远超普通人。
只要他想,信息素绝不会溢出。
瞿渚清有些不舍的收起了自己的信息素,但空气中残留的白檀香气,仍旧浓烈得让他不想离开。
“你先在这里休息休息吧,晚些再回指挥署。”齐卫揉着脖子,准备往外走,“但记得一定不要在近期释放信息素,不然,就很难说你以后每一次易感期会什么时候来了。”
才被反向标记,瞿渚清的信息素还很不稳定。
若是冒然释放,极有可能信息素紊乱,留下后遗症。
瞿渚清显然是听到了。
但他在那一阵接一阵的白檀气息中,有些失神。
齐卫怕他没听清,强调道:“被反向标记后的易感期,可不好熬。”
这次,瞿渚清终于是有了些许反应。
但却不是担忧,不是抗拒。
他躺在手术台上,艰难的从怀中拿出那枚怀表,将它置于光芒之下。
“那就当是,他陪我过的第一个易感期了。”瞿渚清轻声叹着。
他的眼中,分明只有期待。
齐卫叹了口气,离开时顺手带上了手术室的门。
瞿渚清独自留在那浓郁的白檀香之中。
他涣散的眼神定格在不远处的墙上,那里高悬着一枚银白的联合徽章。
大概是痛楚抽走了他思考的力气,瞿渚清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这手术室里躺了多久。
或许是痛得失去了力气,让他不想起身。
也有可能是这白檀气息太温柔,让他舍不得离开。
瞿渚清最后是被指挥署发来的急报唤回去的。
孟同裳平日里也学得了两分瞿渚清的沉着,但这一次,他通讯器里的声音急迫非常。
“瞿指挥!”孟同裳的话混合着爆炸声传来,“极域突然对东宛发动了袭击,我们来不及调配支援!”
东苑是指挥署的监狱,关押崇幽的地方。
刚才还在剧痛后将自己放空的瞿渚清,此刻已经神色肃然的疾步往手术室外走去。
他眉头紧皱着,显然也有些意料之外。
极域那些人冷血至极,对于被俘的异化者,从来不会冒险救援。
被指挥署抓住,基本就宣告了异化者死亡的结局。
但这次……
为什么会是例外?
“瞿指挥,我们可能要顶不住了!”孟同裳的声音都变了调子,“他们来的人太多了!而且全部带着重型武器,不要命的打!”
指挥署的主力不在东苑。
他们若是硬扛下去,定然死伤无数。
瞿渚清一边往指挥署赶,一边对孟同裳交代道:“他们的目标是崇幽,放他走。”
孟同裳像是没听清瞿渚清的命令,难以置信的啊了一声。
“先放他走!”瞿渚清冷声重复道。
他之前的审讯中,已经要了崇幽半条命。
若不是那一口血,崇幽现在可能早就没气了。
但哪怕如此,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审出来。
崇幽的骨头太硬了,指挥署也只能收了他的命,却折不了他的骨。
所以瞿渚清在之前的审讯中,利用颈环给崇幽注射了微型定位器。
他只是找不到一个让崇幽名正言顺离开的机会。
现在正好。
既然极域那么在乎他,那就让他们把人救走。
崇幽回去之后,极域所有需要崇幽参与的行动,都会暴露无遗!
“可……”孟同裳仍旧有些迟疑。
毕竟他认识的瞿渚清,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异化者。
为什么这个极域第一杀手,现在却如此特殊?
“给他制造漏洞逃跑,你们只需要尽可能减少伤亡。”瞿渚清最后交代完,往指挥署赶去。
研究所离指挥署不远。
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还被他硬生生的压缩成了几分钟。
可瞿渚清赶到指挥署的门口,却在一片未散的硝烟中,看到已经被摧毁得不成样子的指挥署。
还有指挥署门口,被扔下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瞿渚清赶到指挥署东苑的时候,那些施暴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庄严肃穆的指挥署大门,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灰黑的焦土。
断壁残垣中,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到处都是尸体。
指挥署无数战士的尸体。
这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营救,而是一次极具报复意味的虐杀!
可指挥署前最刺目的,不是这一片废墟。
而是在一片相对完好的空地上——
有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被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丢弃在已然损毁的联合徽章旁!
瞿渚清的呼吸瞬间停滞。
心脏像是被洞穿,撕裂般的痛。
那具小小的尸体,是一个约莫三两岁的孩童。
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他指缝间都是血肉,浑身上下都是撕抓形成的伤。
鲜红的伤痕遍布幼小的身躯,甚至已经找不出多少好肉。
说是体无完肤也不为过。
但偏偏瞿渚清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孟同裳两岁的儿子,孟宣!
那个经常被孟同裳带来指挥署,唯一敢不论任何时候爬到瞿渚清头上撒泼的奶团子。
那个会爬上他肩头奶声奶气叫他哥哥,一刻都安静不得的小家伙。
现在,永远陷入了沉睡。
孟同裳稳住东苑战况,在那些异化者已经尽数被驱离后,才往指挥署门口赶来。
“瞿指……”他在看到瞿渚清之前,率先看到的,是那具小小的尸体。
“小宣——!”
孟同裳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的。
每一步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又冲得急切无比,跌跌撞撞。
小小的孩子早已没有了气息。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凝固着惊恐和痛苦,足以说明他死前都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孟同裳猛的将那具小小的尸体抱起来,却在此刻才看清了小宣手臂上还残留着一支针管。
A-31!
这是极域研制出的异化药物。
其实迄今为止也没有人能完全研究明白第一批异化的人到底是为何会异化,也无法再复刻。
但极域研制的A-31,可以让人类感染后获得异化同等的效果。
只要每月按时注射,就能与异化者无异。
但如果停止注射,就会死!
孟宣在死前被注射了超量的A-31,承受不住,所以才会将自己抓出这样一身的伤。
“小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孟同裳喉咙里挤出来。
他跪在硝烟里,眼中只有崩溃。
他的小宣才两岁啊。
他请了明天的假,要陪小宣过三岁的生日。
小宣还在期待着好久都不能放一次假的他回去……
在战场上能和瞿渚清同样杀伐决断的孟同裳,现在却像是被打断了脊梁骨。
他躬身跪在地上,呆滞的抱着怀里早已没了温度的尸体。
瞿渚清走过来,他却只是机械的缓慢抬头。
那双被血丝和泪水浸透的眼里,仇恨在缓慢积蓄。
“瞿指挥,是极域,赤幽!”旁边一个满脸是血的官兵怒然道。
他们原本早已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但在看到瞿渚清的时候,却又好像看到了希望。
仿佛只要瞿渚清在,那些异化者就永远无法得胜!
瞿渚清便是指挥署的希望。
可现在,瞿渚清也救不了小宣,救不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小小尸体旁边的地上。
那里,有用鲜血写的字,充满了嚣张和残忍——
【指挥官,这份‘谢礼’,你可收好了】
谢礼……
这是极域对他没杀崇幽的谢礼!
一股狂暴到足以摧毁理智的怒火瞬间席卷了瞿渚清。
他身形剧烈的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以前落到他手里的那些异化者,全都活不了多长时间。
偏偏这一次,他自认为绝不是因为崇幽那张脸,而是因为崇幽知道的信息太多,他才将审讯的时间一拖再拖,甚至最后决定冒险放虎归山。
他没有杀崇幽。
换来的,就是这场极域对指挥署的报复性屠杀!
瞿渚清孤身一人,极域那些卑鄙的异化者报复不了他,便将主意打到了孟同裳的头上。
孟宣是因他受到的牵连。
瞿渚清双手紧紧握拳,唇齿咬合用力得近乎僵硬。
崇幽……
自己为什么没在抓到崇幽的第一时间,就杀了他!
为什么要给极域来救人的机会?
为什么没有想到保护好孟同裳和他家人?
为什么回来得那样晚,让那些家伙全身而退?
剧烈的情绪波动中,瞿渚清后颈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都撕裂般的痛起来。
可他只是带着恨意,望向那满目狼藉……
而此刻的楚慎,早已被带回了极域。
楚慎是在一阵尖锐的头痛中恢复的意识。
喉咙火烧火燎,干渴异常,却不是普通的水能缓解的。
极域地处极寒,阴冷的石砌房间里虽然生着火,却仍旧算不得温暖。
他猛的想坐起来,没成想牵动了全身的伤口。
撕裂般的痛处让他闷哼一声,重新跌了回去。
异化后,受伤是没办法主动修复的,必须依靠人类血液。
他在指挥署被审讯的时候,虽然得了瞿渚清一口血吊着命。
但那丁点儿血,根本不够他修复这一身几近致命的伤。
“崇幽,你醒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楚慎耳边响起。
虚假的关切,听起来让人恶心。
楚慎艰难起身,看到那个脸上右边眉骨上带着一条旧疤,却偏偏生得标致的家伙,正含笑望着他。
极域之中,除了从未露过面的幕后老大【冥枭】,只有赤幽能和楚慎平起平坐。
楚慎身手了得,负责一切危险任务,而赤幽则掌管A-31的研发、传播和交易。
赤幽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冰冷粘腻。
“指挥署那帮杂碎下手挺黑啊,你伤得不轻。”赤幽站起身,踱步来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楚慎。
楚慎没有回答。
赤幽这个人,疯狂残忍,野心勃勃。
他觊觎着冥枭的位置,自然不会想与楚慎平起平坐。
只怕若不是冥枭要他救人,他巴不得看着楚慎死在指挥署。
楚慎别过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分给赤幽。
赤幽似乎看穿了楚慎的戒备,他笑着,拍了拍手——
他的两个手下立马押着几个被堵着嘴的人类男子进来。
那几人被捆得结结实实,除了眼中能流露出恐惧,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看起来都只是普通人,衣衫褴褛,没有反抗之力,只能发出呜呜的悲哀祈求。
楚慎的心猛的一沉!

“崇幽,你这次伤得太重,又处于危险期,我给你准备了点儿好东西。”
赤幽话音未落,手中匕首闪过寒光!
“呜——!”一声被堵住的短促惨叫响起。
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温热液体溅出来。
有那么几滴,甚至落到了楚慎苍白的脸上,烫得他险些要止不住颤栗。
那个可怜男子被一击毙命割开了喉咙。
鲜血从他颈脖喷涌而出,立刻被旁边一个手下接到了一个粗糙的石碗里。
“喝吧,喝下去好得最快。”赤幽端过那还冒着热气的碗,递到楚慎的面前。
赤幽的目光不善,从头到脚的审视着楚慎,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楚慎受刑后留下红痕的颈脖。
楚慎的胃翻江倒海般的剧烈痉挛,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上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不得不用尽全身力气压制着那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反应。
不能吐。
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是极域的第一杀手崇幽。
早就不是执法署的最高执法官了。
那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令楚慎窒息。
他盯着那碗血,仿佛看到了无数死在极域的冤魂,在挣扎哭嚎。
仿佛看到了在他面前剖开掌心的瞿渚清……
他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不能拒绝。
拒绝就是暴露。
就是在告诉赤幽,他内心还残存着人性,他跟极域终究不同!
在赤幽探究的目光下,楚慎缓慢的伸出手,接住了那只沉甸甸的碗。
隔着碗壁,他能感觉到那鲜血的温度。
灼烧着他的指尖。
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楚慎闭上眼,将碗凑到唇边。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他的口鼻。
楚慎浑身都在疯狂地抗议,但他脸上却不能流露出分毫。
近乎僵硬的平静,维持着无动于衷的假象。
就在楚慎快要张嘴把那鲜血咽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支撑不住,猛烈的咳嗽起来。
剧烈的咳嗽让他拿不住碗了。
碗倾倒下去,鲜血顺着楚慎的胸膛一直遍布他坐的方寸之地。
楚慎将手撑到那血泊中,低垂的目光正好落到已经倒地没了生息的男人身上。
赤幽眉头一皱。
“崇幽,你这就暴殄天物了啊。”赤幽说着,就再次拿起了匕首。
“够了。”楚慎抬起头。
异化者只要接触血液,就能主动转化吸收。
喝下去是效果最好的,却不是唯一的摄入方式。
楚慎十年前捡回一条命,就是因为倒在了战友的血泊中。
“这些血就够了。”楚慎沾血的手将空碗递回去,碗下的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赤幽接过碗,讪讪点头。
“你还是这么讨厌喝生血,难不成下次要给你做成毛血旺?”赤幽调侃道。
他只以为楚慎是抵触生血而已。
楚慎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翻涌的痛苦与杀意。
“还好你没死那儿,不枉我精心策划了这么久,还给那个指挥官留了份大礼。”赤幽的笑意味深长。
楚慎擦拭鲜血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赤幽,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冷漠而疑惑:“大礼?”
“是啊。”赤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得意,“就是那个老跟在他们指挥官后面的副官,他有一个崽子,两三岁,不经折腾得很。”
赤幽说着,将一个透明的小瓶放在了楚慎的面前。
透明的瓶子里,是触目惊心暗红的液体!
“放了没多少血就晕过去了,就这点儿,鲜嫩着呢。”赤幽继续用那种愉悦的语气说道,“然后我给他注射了一支成人剂量的A-31,扔回了他们指挥署门口。”
赤幽的描述缓慢而残忍的凿击着楚慎的神经。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楚慎的心上。
他记得瞿渚清那个副官。
就在不久前,孟同裳还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孩子即将来临的生日。
然而就像当年的楚慎食言了瞿渚清的生日,孟同裳也再不能陪在孟宣的身边。
“其实我还挺好奇的。”赤幽笑起来,“那孩子已经完成了异化,虽然断气了,但如果杀十个八个人,把血都给他,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呢,你说他们会不会这么做啊?”
赤幽残忍的笑起来。
他明知指挥署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这么做。
楚慎的血液都仿佛冻结,耳膜嗡嗡响得头昏脑胀。
巨大的悲愤夹杂着无力感,将他瞬间淹没!
他想要冲上去将赤幽那张笑着的脸撕碎,然而他却不能。
那近乎僵硬的脸上连眼神都不能有太大的波动。
“很……好。”他最终,从几乎无法移动的牙关里挤出这样两个沙哑的音节。
“想来他们指挥署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也可以好好儿休养一段时间。”赤幽笑着,转身准备离开,“正好,我即将研制出一种拥有致幻效果的新型药剂,到时候,应该会效果更好!”
楚慎已经听不清赤幽在说些什么了。
直到房门彻底关紧,楚慎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猛的一颤!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的倒在床上,将自己蜷缩起来。
他想要将脸颊埋进被子里,却被血腥味熏得难以动弹。
没有哽咽,没有嘶吼,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明明一口鲜血都没有喝下去,他却仿佛能感觉到胃里的翻涌。
那个被拖走的尸体在地上留下长长的血痕,在寒冷昏暗的屋子里扩散着无边的死气。
楚慎所受的伤已经在快速修复。
他这条命又捡回来了。
但刚才因他而死的那个普通人,还有那个永远停留在两岁的幼小灵魂……
这不是指挥署的催命符。
而是砸向他楚慎的、永世不得超生的烙印。
他躺在这片罪孽的泥沼之中,连呼吸都被鲜血浸染得绝望。
从十年前捡回一条命开始,他其实就该习惯这鲜血的味道了。
走到今天,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背负上了多少人命。
若不是为了他这条命,也许那些人就都不会死。
他也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这些年的选择和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了……

楚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休息了多久。
只知道残余的血迹都已经完全干涸,再不能散发出血腥味。
但今天是他危险期的最后一天,也是他反应最大的一天。
加上之前酷刑的折磨,他现在连起身都困难。
楚慎倒也没有想逞强的意思,他躺在离血渍远些的地方,有些厌恶的皱着眉。
“老——大——!”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紧接着,那本就算不得多牢固的木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寒风呼呼的往里灌。
刚跑进来两步的青年一看床上的楚慎瑟缩了一下,赶忙毛手毛脚的回头关门。
楚慎不用睁眼,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余祝,他手底下年龄最小的一个。
余祝四年前因为异化者身份暴露,被执法署追杀,最终逃到了极域。
但别说杀人了,他连杀只鸡都不会,在极域怎么活得下去?
最后是楚慎看他实在可怜,把他带在了身边。
“老大你怎么样了,赤幽那个狗东西没有找你麻烦吧?”余祝一看楚慎满身的伤,立马眼泪汪汪的,“他弄的?他竟然敢伤你!”
楚慎现在的样子,着实是和平日判若两人了。
平日里的楚慎,虽然长了一张不具备攻击性的脸,但在极域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那凌人的盛气就是赤幽见了也得让他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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