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慎可能还活着!
可能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折磨!
然而他却只能在这里,被动地、模糊地、无助地感应着。
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感觉,比任何明确的痛苦更让他感到煎熬和恐惧!
瞿渚清在齐卫的实验室坐了好久。
等他从那真实无比的痛楚中回过神来的时候,齐卫都已经继续蹲在他的实验台前做实验了。
异化研究所大部分研究员的研究项目,都是异化者。
但齐卫不一样。
他的研究项目,是阻断A-31成瘾性强制依赖。
因为主动或被动接触A-31,停药就会要命,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不得不选择投奔极域。
瞿渚清走过去,看到齐卫正记下一串数据。
“哎……”齐卫长叹一口气,“还是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破解A-31链接太难了。”
整个异化研究所都再没有其他人研究这个,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破解的命题。
瞿渚清注视着那些他看不懂的序列。
良久,他垂下眼眸。
“如果有阻断剂,意味着很多后天感染的异化者都还有救。”瞿渚清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最开始异化的那一批异化者,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异化。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从来不需要靠药物辅助。
那些人,世世代代,都是异化者。
与人类格格不入。
还有一部分人,是在近些年A-31出现之后,被感染的。
如今没有可以控制住A-31的药物,异化无法逆转,上级对指挥署的命令,是凡异化者杀无赦。
但阻隔剂一旦被研制出来,意味着这些人都还有机会恢复正常。
意味着他们执法署杀的,是原本有机会恢复正常的人……
瞿渚清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手指无意识的攥紧,肩头也微微发颤。
“怎……么了?”齐卫意识到瞿渚清情绪的变化,转过头来。
瞿渚清气音轻颤,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突然觉得有些累。
这些年的坚持,好像被什么东西模糊了界限……
所有刺激都停止的时候,楚慎已经不知道在暗室冰冷的地上躺了多长时间。
双手手腕原本的伤痕,已经被手铐再次撕裂。
地上到处都是血。
从他那些撕裂的伤口中流出来的血。
像是一滩烂泥躺在血污之中。
等楚慎从痛楚中抽身,他手腕的镣铐自动松开来,象征着惩罚的结束。
然而楚慎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如释重负。
他站起身,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那双涣散的瞳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还有空洞的虚无感。
暗室的惩罚不会有多少血肉之苦。
冥枭要摧残的,是意志,是记忆,是情感。
是将人变成一具只会服从的空壳。
连灵魂都被粉碎。
“好了,下次的任务,不要再出差错。”冥枭的声音将楚慎的思绪猛的拉拽回来。
那带着威胁意味的命令散去,只余下楚慎,站在一片血腥气里。
地上都是血迹。
有他上次留下的,早已干涸成深褐色。
也有这次才留下的,也已是半干未干。
楚慎这十年来,已经不知道在这暗室遭受了多少惩罚。
最开始,冥枭的那些手段对他来说的确算不得什么,再极端的痛苦也消磨不了联合徽章的光芒。
可后来,一次又一次的惩罚。
楚慎本以为坚固无比的信仰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痛楚消磨。
再坚定的信念,也经不起这样日复一日看不到头的摧残。
如果顺从,就不会这么痛了,那该是多吸引人的奖励啊……
楚慎身后的门被打开来。
有微弱的光亮从长长的台阶尽头透进来。
楚慎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那光亮走去。
之前瞿渚清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已经尽数被撕裂开。
可赤幽给他的那些血,此刻还没有消耗殆尽,那些才撕裂不久的伤口已经在以异于常人的速度恢复。
每一次伤口的修复,都在提醒着楚慎,他的身上到底背负了多少人命!
楚慎拖着沉重的身体,忍痛往外走去。
当他终于接触到外面的空气时,就要忍不住呕吐出来。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几乎无法站立。
那苍白得没有分毫血色的脸上,眼神空洞得仿佛经历了一场将灵魂都碾碎的摧折。
早已等在外面的余祝看到楚慎出来,立马心急如焚的冲上去扶住了他。
“老大!你怎么样?!”余祝声音抖得实在厉害。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楚慎从暗室出来的样子。
但每一次,都会震惊于极域第一杀手,竟也有被折磨得这样脆弱的时候。
楚慎没有回答,他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倚靠到了余祝的身上。
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楚慎闭上眼,想要将所有的痛苦和脆弱都死死压回去,然而却做不到。
他的身体依旧在难以控制的颤抖。
余祝又开始在他口袋里翻找起来。
他很快找到一个用牛皮纸小心折起来的药片,塞进楚慎口中。
楚慎早已习以为常,没有过问,也没有怀疑,用尽残存的力气咽了下去。
可就在他咽下去的一瞬间,有淡淡的血腥味在他口腔里弥漫开。
楚慎瞬间睁开眼,看向了扶着他的余祝!
楚慎还什么都没说。
但余祝已经被他看得心慌。
“对,对不起老大,我用血包做了这凝血片,就只做了这一包……”余祝说着,小心翼翼的把那一包药片都放到了楚慎的掌心。
他知道楚慎一直没办法接受用血液恢复伤势。
但异化者就是得靠人血才能续命。
他知道楚慎从暗室出来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才提前准备了这药。
“小祝,我跟你说过,你这双手不要沾血!”楚慎连说话都带着脆弱的颤意。
但余祝能从楚慎的话里,听出他的愠怒。
余祝低下头:“我,我知道,但……”
但他不想再看着楚慎满身的伤。
余祝眼中含着泪花,显得可怜又委屈。
他从小在人类社会长大,后面才进入的极域。
他以前所接受的思想,跟楚慎无异。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该去碰这些血,每一袋血的背后可能都是一条人命。
他本是没碰过血的。
楚慎把他保护得很好,他没有受过什么大伤,自然也不需要接触人血。
他第一次接触鲜血,是为了楚慎……
楚慎到底是说不出什么重话。
他狠狠攥着掌心那包血片,深吸一口气后闭上了眼。
余祝扶着他回到住处,天色已经暗了。
在帮他处理好伤口,又给他留了温水和毛毯之后,余祝才离开。
他自己的房间,自然比赤幽给他准备的那间要好得多。
屋子被余祝生火烤得暖融融的,摇曳的火光照亮楚慎的脸。
他小口的抿了点水,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竟也能带来痛感。
楚慎明知受刑过后,混乱的思绪如同被荆棘缠绕。
但他还是忍不住去回想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
忍不住想起瞿渚清的脸。
那些被强行灌注的扭曲情绪撕扯着他的爱恨,头痛欲裂的感觉让他脸色都变的煞白。
楚慎不得不强行掐断了那些思绪,将意识彻底放空。
他的意识早已如同废墟,但他却仍旧在废墟之后,寻找到了联合徽章带来的那一抹微光。
他必须活着。
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还不能倒下。
这个信念,脆弱又顽强的支撑着他。
楚慎开始在混乱的思绪中,重构那些被冥枭强行打乱的信仰。
他那张极度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独属于“长庚”的坚韧不屈。
绝望的灰烬之中,有微弱的火光在重燃……
楚慎没有在极域休整上几日。
冥枭给他的任务,他不敢拖延。
暗杀齐卫这种几乎没有自保之力的研究员,这算得上是一个相对轻松的任务了。
多亏了齐卫这个人平时没什么爱好,楚慎很快摸清了他的习惯。
如果一定要说齐卫有什么爱好,那一定就是他异常喜欢加班。
经常一忙就在实验室待到半夜。
所以齐卫每晚回家的时候,都会经过一段几乎没有人的路。
那是最适合动手的地方。
楚慎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后,等在了齐卫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他身上的伤虽然也只好得个七七八八,但对付齐卫这种文文弱弱的研究员,定然是足够了。
楚慎选了一条巷子,等了很长时间。
最先暗下去的是天色,然后是城市的灯光。
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安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楚慎仰头,看着前方唯一的光源——
巷子转角处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有飞蛾不断的扑上去,撞得精疲力竭后才掉下来。
怎么就是不可能放弃呢。
明明只要放弃,它们就还有活路。
楚慎失神的想着,却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他靠着一根电线杆将自己的身形隐匿。
没过多久,齐卫果不其然从转角处出现了。
齐卫打着哈欠,一副走回家都能把他累得半死的样子。
如果不是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他可能到现在都还舍不得离开他的实验室。
齐卫大概是预感到了什么,他突然觉得巷子安静得让他有些心慌。
齐卫犹豫着,脚步顿了顿。
然而就在他思索要不要走的时候,一个戴着银白面具的身影突然闪现!
齐卫只来得及看清那人面具之下露出一双明亮的眼,同那一头灰白的发丝一样,好看得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楚慎的动作利落无比。
他闪身将匕首抵上齐卫颈脖,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但楚慎却也没有立刻动手。
“阻隔剂,有落地的可能性吗。”楚慎沉声道。
齐卫愣了愣,像是惊讶于楚慎不但知道他,还知道他的研究。
但楚慎显然没有时间等齐卫惊讶。
他手里拿着的刀,立刻往齐卫动脉用力抵得更死。
仿佛只要一不小心,就能将那脆弱的皮肉割开。
“再问你最后一次,能不能研究出来!”楚慎浑身都透着杀意。
像是在告诉齐卫,只要他回答错了,就一定会死。
这个问题,楚慎一定要等齐卫回答。
若是齐卫不能研制出阻隔剂,他会立刻杀了齐卫。
这样的任务在十年间他已经经历了太多,他想要取得冥枭的信任,想要留在极域,就必须做。
但若是齐卫真的能研制出阻隔剂,他会放齐卫走。
然后回极域,接受任务失败的严惩……
齐卫的眼中都是惊惧。
他支支吾吾半天,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都滑落了大半,根本看不清眼前人面具之下的神色。
就在楚慎要等不下去了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气息骤然出现。
淡淡的奇楠沉香信息素,却带着无比强烈的压制意味!
Enigma的信息素,对Alpha来说,是根本不可能对抗的。
楚慎拿着匕首的手都抖了。
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是瞿渚清!
他怎么会来?
楚慎埋伏齐卫之前,明明已经确认过了,瞿渚清带领指挥署围剿赤幽准备的下一个传染源了,短时间内回不来,所以他才会选今天来杀齐卫。
楚慎的心猛地一紧。
他来不及拉开距离,就已经感觉到这越来越强的信息素已经将他包围!
这股子奇楠沉香充满了攻击性。
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带着不计后果的疯狂。
楚慎猛的转身,看到的是已经站在他身后的瞿渚清。
“崇幽!”瞿渚清的身影从黑暗中步入灯下,他带着足够攻击性的神色肆意张扬。
“崇幽?!”往旁边退开的齐卫抬头看向戴着面具的楚慎。
他显然没有想到,来杀他的,就是之前瞿渚清提到过的那个极域杀手。
楚慎已经没有心思去对付齐卫了。
瞿渚清这些年在厮杀中摸爬滚打,实力是连楚慎都不敢小觑的地步。
战场之上的瞿渚清,是楚慎所陌生的。
路灯昏黄的光线,恰勾勒出瞿渚清眼中的杀意。
他死死盯着楚慎,眼中是刻骨的恨。
楚慎若非亲眼所见,只怕都想象不出瞿渚清那张脸还能露出这样狠厉的神色来。
楚慎手中的匕首瞬间调转了方向。
他知道,瞿渚清是将极域之前对指挥署的那场报复,算到了他这个被营救者的身上。
如果可能的话,瞿渚清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他!
瞿渚清在楚慎愣神之时,已经抽出了腰间的枪。
但他和楚慎之间的距离太近。
这反倒给了楚慎反击的机会。
楚慎被迫应战,他侧身上前,将自己和瞿渚清之间的距离缩得更短。
匕首和枪之间的优劣已然被缩小。
楚慎能更加清晰的看到瞿渚清眼中的恨意。
瞿渚清是真的恨他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对所有异化者泛泛的恨意,而是切切实实对他崇幽的恨意。
瞿渚清想杀了他,不顾一切的想杀了他。
楚慎看着眼前那双原本笑起来应当足够好看的眼。
不适时的,想起了十年前。
那时候的楚慎,因为进入了暗网,每天的压力都很大。
他其实也有坚持不下去想要放弃了的时候。
家里小瞿还在等他。
他每次想要放弃,回去之后看到瞿渚清望着他的小脸,又忍不住会想,如果没有人去守那最后一道防线,他们又哪里会有家,小瞿又哪里能平安长大……
后来楚慎开始有写日记的习惯。
他不会记自己,也不会记那些鸡零琐碎的事。
他那一本厚厚的日记上,每一页,记的都是瞿渚清。
楚慎最后一次写下一日的时候,应该是在瞿渚清十三岁生日的前一天。
他记得那天,小瞿也是望着他笑,被他一把抱在怀里,好久都舍不得松开。
“小瞿,答应我,以后不要跟哥哥一样,离那些异化者远一些,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好吗?”那天,他抱着年幼的瞿渚清,小声嘱咐着。
小瞿望着他笑,伸手抱着他说好。
楚慎不希望瞿渚清像他一样,每天都在生死的边缘游走。
他想要瞿渚清平安长大,永远无忧无虑,笑得天真又粲然。
瞿渚清答应他了。
但就像他食言了这十年的陪伴一样,瞿渚清也食言的当年的承诺。
楚慎恍惚的看向眼前冰冷的指挥官,看到的是那满目的杀意,再不复当年模样……
瞿渚清下手极狠,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是真的想置楚慎于死地。
在瞿渚清抬手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楚慎的一瞬,楚慎能感觉到心猛的痛起来。
但他这些天似乎也早已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痛。
在审讯室中被戴上颈环的时候,在暗室思绪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时候,都远比现在要痛。
楚慎用匕首挑向瞿渚清持枪的手,借着巧劲卸了那股子刚硬的力。
瞿渚清太急于杀他了。
以至于全神贯注的恨蒙蔽了他该有的反应力。
瞿渚清手里的枪被楚慎一击打飞出去,擦着地滑出好远。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瞿渚清另一只手抽出短刀,已然刺向了楚慎!
楚慎手里是有匕首的。
他原本可以挡下这一击。
但瞿渚清的攻势实在是太凌然,他躲不开,唯一的反击方式就是将匕首刺向瞿渚清的手!
楚慎有足够的把握在瞿渚清手上留下一道让他握不住刀的伤。
但就在他习惯性就要反击的瞬间,却突然止住了动作。
那是小瞿啊……
这双手若是再也拿不起刀了,瞿渚清会在极域的追杀中再无反抗之力。
他会害死瞿渚清的。
楚慎的攻势猛然停下。
然而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瞿渚清,哪里会注意到楚慎的异常?
楚慎的实力不在瞿渚清之下,可他却舍不得了。
迟来的躲闪,根本就是妄想。
瞿渚清手中的刀,是贴着楚慎肩头划过去的。
“崇幽,你竟然还敢来,是真的不怕死啊!”瞿渚清的声音比千尺寒冰更冷。
衣料割裂的声音,和血肉被撕裂的剧痛,让楚慎有瞬间的恍惚。
鲜血顺着他的肩头流下去。
染红了他握着匕首的手。
他遇上瞿渚清,是势必会输的。
因为他下不去手。
瞿渚清的攻击未停,可楚慎却只是一退再退。
像是被伤得再无法出招,又像是根本不愿意反击。
他只是艰难的躲闪着瞿渚清致命的攻击,凭借着经验卸去了瞿渚清的大部分攻击。
然而他身上还是时不时留下伤口,沾染了刺目的红。
瞿渚清在一次次攻击中,攻势逐渐放缓。
不对……
崇幽为什么不反击?
而且每次出手的招式,都总是在恍惚中给瞿渚清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像是极域该有的狠厉。
而像是……
巷道内,黑暗和压抑交织着,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越来越多狂暴且不稳定的奇楠沉香信息素。
瞿渚清眼中带着红,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攻势凄厉无比的直取楚慎要害!
楚慎能感觉到那直冲自己颈脖而来的寒刃,是真的不留余地的想要了自己的命。
瞿渚清是真的发了狠的,要将他这个极域第一杀手,彻底留在这里!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楚慎却只流露出满眼的凄然。
异化者的身体各项能力都会得到不同程度的强化,他的反应速度也远在瞿渚清之上。
但这具身体伤得太重,连躲闪都变得迟缓了。
楚慎只能艰难的用一个恰到好处的细微侧身,躲过向自己袭来的利刃。
没有瞿渚清想象中的硬碰硬,也没有极域杀手该有的阴毒反击。
楚慎只是在轻微侧身的同时,极速用左手挡下瞿渚清的一击!
并非蛮力的格挡,而是用一股堪称精妙的力,卸去了瞿渚清刚硬的反击。
又是这样。
只指尖在他手腕脉门处一搭一引。
就轻而易举的卸去了瞿渚清的力。
行云流水的动作,用最小的代价化去了最强势的攻击。
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招式,却让瞿渚清的呼吸都骤然一滞!
他在什么地方见过……
记忆太模糊,已经想不起来了。
可瞿渚清的攻势却猛的顿住了。
他死死盯着楚慎在面具之下仍旧清亮的眸子,试图从中寻找出些什么。
楚慎在他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已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他是极域的异化者,不是执法署的指挥官!
异化者被兽性控制的嗜血欲望,叫他们在这种更趋于本能反应的战斗之中,根本做不到绝对的理智!
楚慎心中警铃大作,略显仓促的想要后退,与瞿渚清拉开距离。
仿佛刚才都精妙反击只是一个巧合。
但瞿渚清从迷茫中回过神后,却丝毫没有要放过楚慎的意思。
他这次,绝对不能再放过崇幽!
之前小宣和指挥署那么多人命的仇,他必须报。
还有崇幽既然能伪装成哥哥的样子,既然自己的反向标记还能有所反应。
那说明,楚慎不但有可能活着,而且极有可能是在极域那些异化者的手里!
这个念头在瞿渚清脑海中蹦出来的一瞬间,他攻势更为凌厉!
然而楚慎只是紧咬着牙关,沉默的应对着。
他看着瞿渚清对他的恨,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什么是心如刀绞的痛。
然而他却只能将所有的痛苦和解释都死死堵在喉中,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口。
他不能承认。
不能回应。
甚至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只能躲,在瞿渚清被仇恨裹挟的攻击下,艰难的维持着崇幽这层伪装。
这种只守不攻的回避姿态,在杀红了眼的瞿渚清看来,简直是挑衅!
“崇幽!上次是有人来救你,这次我不会再给人救你的机会!”瞿渚清声音都哑了,咬着牙挤出的字冰冷至极。
他不再一味的攻击。
而是开始将自己的压制性信息素全力释放!
Enigma对信息素的掌控称得上自如,若非他主动释放,是不会泄露分毫的。
他甚至能控制自己腺体中那一缕淡淡的白檀标记,不在此刻释放出一丝一毫。
那白檀香,是他小心翼翼的珍藏。
他舍不得在这样龌龊的厮杀中显露。
楚慎躲闪的身形猛的停顿。
Enigma对Alpha的信息素压制是完全无法反抗的。
哪怕是楚慎,也根本没办法在这样强烈的信息素压制之下,再像刚才一样与瞿渚清僵持。
楚慎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湿润。
那奇楠沉香厚重的木质香气,像是要了命似的往他腺体里钻。
明明是压制性信息素,却让楚慎没缘由的生出些许异样的情绪来!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不在危险期啊……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那针对性极强的Enigma信息素持续冲击着楚慎的神经。
他出于Alpha本能的想要远离这能压制自己的危险气息,却又不知为何隐隐有一丝控制不住想要靠近的冲动。
不能臣服于这Enigma信息素之下!
楚慎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痛苦的决绝。
他咬住舌尖,尖锐的疼痛让他短暂的获得了一丝清醒。
他猛的后退,姿态狼狈,仿佛只是因为无法承受信息素的压迫而想要拉开距离。
他甚至故意让气息变得紊乱。
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纯粹的被压制下的痛苦。
“瞿指挥官,就只会……用这样的手段么?”楚慎声音沙哑的艰难开口,维持着崇幽该有的模样。
然而他刻意冰冷的语气,却像是一根刺扎进瞿渚清的心里。
瞿渚清的攻势,莫名的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脑海中混乱的思绪根本无法捋清。
一种荒谬的熟悉感,开始在他脑海里如同藤蔓般快速生长,疯狂缠绕……
不——!
他怎么能觉得这个异化者像是楚慎呢!
就因为那张脸吗?
那简直是对楚慎的侮辱!
瞿渚清眼中的迷茫和动摇,被恼羞成怒的恨意所代替。
他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斩断那不该有的荒谬期待,信息素的泻出变得更加疯狂且不计后果。
楚慎却已经在这之前趁着瞿渚清的混乱与他拉开了距离。
在更强的奇楠沉香气息袭来之时,楚慎猛的转身往早已规划好的路线撤离!
瞿渚清想要追过来。
然而,楚慎手里的匕首,猛的甩向了齐卫!
瞿渚清不得不回身替齐卫挡下,等他回过头再想追击的时候,楚慎却早已不见了踪迹……
楚慎沿着黑暗的巷道不顾一切的逃离。
他不能再耗下去。
楚慎的信息素足够强,在任何Alpha面前都没有输过。
但刚才,在对上瞿渚清信息素的时候,他分明没在危险期却也莫名的生出想要靠近的冲动!
是因为太在乎,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楚慎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若是再在那里待上片刻,他的白檀信息素就会控制不住的流露,向着瞿渚清靠近,将他隐藏得原本不露分毫破绽的真心暴露无遗!
他没有想过会碰到瞿渚清,毫无准备的情况下,Alpha在Enigma面前没有胜算。
楚慎身上的白檀信息素已经逐渐溢散了出来。
淡淡的。
在这血染的黑暗里揉进格格不入的馨香。
楚慎的眼中带着不正常的脆弱水汽,呼吸比脚步更急促。
他明明没有在危险期,按理说就算是Enigma信息素,也不该对他有如此大的影响。
不止是被压制的臣服,还有止不住想要靠近的冲动。
就好像,当年的他不想丢下小瞿。
现在的他,似乎也不想离开。
楚慎跑出很远,直到空旷的街道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四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夜。
瞿渚清没有追上来。
大概是因为放不下齐卫。
怕追远后被楚慎再杀个回马枪,齐卫没有还手之力。
楚慎吐出一口沉重的喘息,在黑暗中,靠着旁边小院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不行,根本抑制不住体内信息素的泄露。
楚慎面色痛苦,强撑着拿出随身携带的备用抑制剂。
但就在他想要完成注射的时候,从放着抑制剂的口袋里突然滑落出一个小小的药瓶。
是之前余祝给他的。
抑制剂是给人类用的。
异化者没有专用的抑制剂。
所以每次危险期注射抑制剂强行压制,不但不能减轻生理的种种反应,反而还会因为排斥反应带来钻心刺骨的痛楚。
唯一的作用,就只是能控制信息素的泄露而已。
楚慎犹豫后,颤抖着放下手里的抑制剂。
拿起余祝留下的药,仰头咽了下去。
在被Enigma信息素引出的危险期反应被压下去些许之后,楚慎才再次拿起了那支抑制剂。
必须注射。
余祝留下的药只能抑制危险期生理反应,不能抑制信息素泄露。
虽然瞿渚清现在没有跟过来,但不排除他后面会不会来排查。
不能被他察觉到任何可能的破绽。
包括这自分化起就跟着楚慎,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白檀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