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遥迟疑了下,不是被他的提问吓到了,而是没能力达到,“我身边没有其他男人……”
为了能让对方确信他的情况,景遥带着镜头在房间里过了一遍,他的房间小,一览无遗。
对方沉默了片刻。
Allure:【那我想看你穿丝袜,能穿吗?】
景遥说:“可以的呀。”
Allure:【你穿上丝袜,然后用手把它勾烂,从脚开始,往上撕】
你永远不知道屏幕对面的人有什么样的癖好,而那些癖好往往在夜深人静时暴露,且更加邪恶。
[我丢,好会玩]
[这是啥意思?谁给我解释一下?]
[叔的性癖一览无遗]
[我猜对面是个男的,还是个死宅]
[播啊主播!播啊!!!]
景遥的双手盖在杯子上,封住了口,下巴轻轻垫上去,神色像一只温驯的小羊:“丝袜我有,勾烂也没有关系,但哥哥需要告诉我,您喜欢什么颜色的,什么款式的?是白丝黑丝?珠光还是胶皮的?撕到什么程度呢?我需要明确的指令,以免我做的不好,哥哥没尽兴,我也损坏了自己的珍藏。”
Allure又没了回复。
[啊啊啊啊!!快给他指令!!!]
[幺妹你真的好骚]
[这就是钞能力吗]
[果然,我还是最喜欢下半场的幺妹,好诱啊,幺妹你把我钓死了知道吗]
[主播你在三次元是没有在乎的人了吗]
Allure还是没有回复。
大概手边有事,回复慢吞吞的,景遥耐心地等,哄好了这个榜一,他可能就是下一棵摇钱树。
有钞能力的变态,会为了他的性癖提出更多的要求。
深夜四点的别墅,客厅里荡着凉爽的风,屋内屋外是极端化的天气,外头的燥热与里头的舒适毫不相干,彻夜燃灯的客厅里,杨番还没有离去,他抬头看向打开的卧室房门。
男人生得英气的眉宇间藏着一丝深夜到来的烦恼,多年纵横职场使得其看上去总有几分老谋深算的城府和强势,黑色的深V绸缎睡衣加深了这股印象,徐牧择的年龄不属于年轻人的行列,但他的相貌总会让人误会他的年纪。
按照辈分,杨番本该称呼徐牧择为一声小叔叔的。
深夜杨番抱着电脑,上下打量着对方,口吻有几分痞气:“徐总,还没睡呀?”
徐牧择还在调时差,而杨番是个夜猫子,鸡不鸣,他不合眼。
“睡不着。”徐牧择来到客厅里抽雪茄,深夜的烟草总是比白昼里好吸。
杨番最近在跟着徐牧择学做生意,他想回到深圳以后能够自己独立经营直播公司。
徐牧择抽雪茄的力道很凶,仿佛把无法入睡的原因都怪罪在了指间的烟草上,杨番知道他在烦恼什么,他早到了年纪,立业却不成家,无论在电竞行业取得了怎样的成功,也难逃婚配的世俗问题。
“睡不着就来看看热闹,”杨番说:“还记得前天跟您提的那个小主播吗?”
徐牧择认出人,他不确定屏幕里的主播身上套的是什么,于是多看了两眼,等确定那就是一身寿衣,他微微蹙眉。
“你发什么神经?”
杨番注册了一个新账号,而且正在用新账号跟这个主播互动,还刷了钱,登顶为榜一,徐牧择还记得那天杨番用傻子形容别人的口吻。
“我今天一直在看他的直播,他不是风评不太好吗,我就好奇,到底那些傻逼为什么给他刷钱,我看了半天,其实我理解那些人了。”杨番一边打字一边说:“他嘴巴挺甜的,会哄人,技术似乎也不错,关键是真玩得起,提什么要求都能做到,我倒想看看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徐牧择弹了弹烟灰,无法顺利入睡,时差调整失败,他略有些烦躁,锐评了一句:“闲得蛋疼。”
杨番诚实地说:“可不是嘛,不过一码归一码,我半天看下来,对他略有点改观,我发现他长得还挺带劲儿的,而且……”
杨番正要分享新发现,手机忽然响起,深圳那边来的电话,深夜来电必然紧急,他将电脑往徐牧择那儿一摆,抬了抬下巴,说道:“您专业,看看。”
杨番指了指电脑,随后走到一边接听电话,客厅回响着直播的声音,虽然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徐牧择不喜欢看直播,他只觉得吵。
他把电脑拿过来,准备关掉,此时此刻,小主播正在隔空呼喊他,准确来说是呼喊杨番,声音很夹,但并不叫人讨厌。
“哥哥,我把丝袜拿过来了,您还在吗?”
徐牧择指尖拨弄笔记本,屏幕上男生的脸青春稚嫩,由于是站着的,能看清男生非常纤瘦的体格,他穿着寿衣,手里拽着一双薄荷色的丝袜,那画面有形容不出的诡异。
“不过要跟哥哥先说好,我没有尺度,但平台是有尺度的,不能太过了,总体还是以平台标准来,所以哥哥刚才的提议,我尽量做到,但不能太过火,会被封掉的。”
男生的声音很甜,是明显地夹出来的声音,不是正常的声线,他那张青春,或者可以说是清纯,像高中男生特有的干净气质,会让人忽视身上那套不贴切的服饰。
徐牧择拉消息栏看了一眼,翻到了杨番发出去的几条,露骨的字眼暴露出某种信息,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杨番的目的。小主播长得挺秀气,白白净净的,夹着嗓音叫哥哥的时候,直接让徐牧择幻听gay片中那些小受的嗓音条件。
原本想要关掉直播的,徐牧择赫然想起些什么,战队遇见某些棘手事件,不会直接向他报告,每个战队都有自己的公关部,KRO最近不用提,必定在准备大赛的事,于是这个小主播还能活跃在互联网上,想必是梁巡暂时没有腾出手来管他。
徐牧择提着雪茄,百无聊赖时,拖着电脑,替梁巡发出了一句质疑。
Allure:【为什么蹭KRO热度?】
小主播看了眼镜头,没有迅速回话,而是选择在电脑前坐了下来,片刻后才微笑着说:“哥哥,我们现在不聊这个哦。”
徐牧择冷静地继续拷问。
Allure:【喜欢Eidis?】
小主播面色不露猫腻。
但徐牧择依然能从年轻的眼底看到些微的顾忌,至于顾忌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小主播迟疑了会儿,笑的甜丝丝,同时说:“追竞人的信仰,喜欢呀,E神可是世界第一呀。”
Allure:【不怕KRO收拾你?】
这是提醒,也是通牒。
小主播似乎以为自己在跟他开玩笑,依然面色无忧地说:“不会的,KRO没那么小气……”
徐牧择支起一条腿,撑在沙发上,他换了只手提雪茄,单手飞快地操作键盘。
Allure:【要赌吗?】
徐牧择本想发出一句肯定,告诉他会的,但不想创造多余的麻烦,于是措辞做了修改,他的文字使对面的人摸不清身份和头脑。
小主播的眼底露了怯意,只有一瞬间,迟疑后,转而变成圆滑世故的试探:“哥哥为什么这样自信?难不成哥哥是内部成员吗?”
徐牧择从来没有在网络上欺负过谁。
他不需要通过贬低别人来确定自己的价值,更何况对方看起来稚嫩无比,一个能做他儿子似的年纪,他才没空陪小孩玩文字游戏。
雪茄的烟灰掉落的瞬间,徐牧择的指尖在键盘上打下几个字。
他没有回应对方的问题。
大人对小孩总是没太多的耐心,烟草吞噬一身躁意,徐牧择敷衍地留下只言片语。
Allure:【小朋友,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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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后会很疼爱他的小朋友~
不是打趣,在徐总面前,幺妹真的就是个小朋友。
文字忽然变得强势,仿佛能听见冷冰冰的口吻。
刚才还向他提要求呢,转而就用质疑的文字在说另一回事,前言不搭后语,中间一点过渡也没有,景遥无名升出一种不安来。
[哪来的自信啊,KRO有空搭理他这种小主播啊,给个口头警告算是给他脸了]
[吓唬人的吗?]
[为啥这么自信?现在普信男这么多?随便一个网友都能替KRO做决定了?]
[也不是不可能,都点名了,制裁还远吗?]
[补药啊!]
[多行不义必自毙,自求多福吧]
[瞎几把扯,不可能的]
先前来吓唬景遥的人也有,他们的用词都非常夸大,景遥反而不害怕,这个人没说多少,三言两语,景遥却产生了不安,跟以往吓唬他的那些人不同。
他很想跟对方再多探讨些,从对方嘴里套出他的身份,待反应过来,对方已经退出了他的直播间。
景遥无计可施,榜一走了,他也进行不下去了,丝袜捏在手里,表情有了些微的认真。
[播啊!咋不继续啦!]
[想看,舔屏]
[被吓软了吗?]
[那哥们也是挺奇怪的,说不定真是内部成员]
景遥不想太当真,网络上的陌生人怎能相信?他调整状态,尽量把对方带来的影响丢到一边去。
新的榜一顶替上来,与他连了麦,没有提出其他的要求,而是连麦骂了景遥十分钟,就匆匆下线了。
景遥不动如山地坐在那儿听对方朝他发泄,跟他维护自己的偶像心态是一样的,景遥边听边鼓励:“嗯,你慢点骂,别上不来气了。”
下半场播的不是很顺利,景遥提前下了播,后台收到了系统消息,显示账号异常,查看后发现是被太多人举报了。
部分网名能够透露出举报人的信息,是KRO的粉丝,也有Daisy公会的人。
景遥将账号进行了下系统自查和维护,就从椅子上起来,收拾衣服去了浴室。
他把身上的寿衣脱下,扔在一边,纤瘦薄弱的身体倒映在浴室的房门上。
椰奶,Daisy公会,连麦骂他的声音,都丝毫不会打消他的积极性。
灵牌,花圈,寿衣,就算寄给他一整套的祭祀用品也没关系,太平间像家一样,他不怕鬼,也从不忌讳死亡。
总决赛那天,飞仙从鞍山来找他。
景遥昨晚就把地址给了飞仙,但没想到飞仙会来得这么早,他还没起床呢,听到飞仙的电话,匆匆下床。
飞仙每次来找他,必然的一件事就是吐槽景遥的房子。
“我说你每晚挣这么多钱,怎么还住在这破烂地方?干什么?没苦硬吃?”
景遥睡眼惺忪,头发贴着脑袋,小直毛衬得那张脸很乖,和网络上尖锐的形象不同,此时迷糊的双眼更显得他人畜无害。
“习惯了,不想换。”景遥抬抬手,“你随便坐,我马上就好。”
说着钻进浴室里洗漱,水流哗哗,简陋狭小的房间里别说隔音了,什么隐私也没有。
飞仙四下里看了看,景遥的房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电脑桌,直播设备就在床尾,旁边就是个更小的浴室,要是在大城市里这么个面积他还能理解,三线城市有什么必要住这么拥挤?
他们不说是大主播,每晚也是有固定收益的,何况景遥的直播还有大哥打榜,少说也得有个几万块进账吧,这地方有些寒酸过头了。
景遥在这里窝了有几年了,飞仙明白他为什么不挪地方,但每次来都忍不住啰嗦:“你要实在不行,跟我去鞍山吧,这地方太小了。”
浴室里传来景遥的声音:“我一个人住,无所谓的。”
说是要存钱买大房子,可在买大房子之前,也没必要过于委屈自己。
飞仙问:“不谈恋爱了?”
景遥像是没听过似的:“什么恋爱?”
飞仙又道:“也是,你还小,不急,不过你这地方给我姥爷他都不住,真抠门啊你是,只赚钱不花钱?”
“没呀,”景遥洗漱后出来,几分钟的时间,他顺便洗了个头,拿毛巾擦了擦水,“有些是没必要的支出。”
擦干水渍,吹个半干,景遥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开始换装。
飞仙皱起眉头:“不是,你去总决赛穿这身?”
“怎么了?”很常规的衣服,没有记忆点,景遥不懂时尚,柜子里清一色的短袖和长裤。
“好歹打扮打扮吧,”飞仙站起身,来到他的柜子前,伸手拨了拨衣架,“现场会有机器的,不说刻意露脸,但万一被拍进去认出来了呢?那么多职业选手和主播,讲究点。”
翻了翻,飞仙没挑中一款算是隆重的套装:“你怎么都是这种衣服?”
景遥站在一边把衣服换上了,正在提裤腰:“别看了,我是土鳖。”
他拉过飞仙,从柜子里取出一顶鸭舌帽,扣在脑袋上,原本还能看出稚嫩的脸被鸭舌帽盖住后,有几分疏离。
他的脸长得有些幼态,不说话时挺乖的,鸭舌帽一戴,整个人的气质就变得清冷,加上高高瘦瘦的,就不大亲切了。
飞仙坐在景遥的房间里,打量他这个简陋的出租屋,没多做停留,待景遥收拾得差不多,飞仙就带着人出门了,他实在受不了景遥住的这个地方,拥挤得让他上不来气。
景遥装扮的严丝合缝,还戴了口罩,基本是认不出他来的。等转来转去摸索到机场,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很顺利地搭上去往上海的飞机,中途也没遇到要把他们丢下去的人。
“准备签名的东西了吗?”飞仙问他,扯下口罩,他想呼吸新鲜的空气。
“没有,”景遥问,“要准备什么?”
“自己的照片也行啊,”飞仙说:“一堆职业,还有可能碰见Eidis,他的签名少说能给你挣上一笔。”
这时前方有人站了起来,男生扶着椅子,从他们的对话中捕捉到了什么,回头刚要问话,就惊诧地瞪大眼睛:“哎,飞仙?飞仙是不是?那个游戏主播?”
男生的声音引来了骚动。
旁边有人看过来,但多数人不混网游圈,只好奇地看了一眼。
飞仙看了眼景遥,抬头跟人打招呼:“你好。”
“你也是去决赛现场的吗?”男生略有点激动,“去看KRO?SK?还是……”
“看比赛,”飞仙老练地说,“看结果。”
“对对对,看他们谁能赢,SK今年可厉害了,我要看他们创造奇迹,飞仙哥,你买谁赢啊,今年SK可是最大的黑马!”
飞仙老油条,两边都不得罪:“就是说,搞得很有看头,我都不知道买谁赢了。”
景遥听着飞仙应付人,不搭腔,飞仙私下里跟他说过,SK是昙花一现,夺冠渺茫,冠军毫无悬念。
SK今年的确势如破竹,但这些战队在KRO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一个在欧洲赛区竞争世界冠军杯的队伍,打SK毫不费力。
“我超级爱青墨的,他狮子玩的好六,SK是强的,就是辅助有点下饭……”
“那也不是KRO的对手,九哥狮子拿第一的时候,还没青墨什么事呢。”
男生和身侧的朋友持有不同看法,飞仙没有插嘴,两个男生自顾自分享起来了,飞仙扭头看了一侧的景遥,对方闭着眼睛,好像没在听。
“怎么了?”飞仙问他。
“好像有点晕机。”景遥拽了拽口罩,“还有多久?”
飞仙宽慰道:“快了,坚持一会儿,KRO没找你事吧?”
“还没。”景遥没怎么坐过飞机,这种昂贵的项目他很少参加,他也没有要跨越千里非见不可的人。
“看你这个样子,跟网上那个形象有多出入,我说你要不然就别走极端了,好好地播,这样长久。”飞仙忽然说教起来了。
“我没走极端,”景遥否认,“很多话都是我的真实想法。”
“女装也是你的真实想法?”飞仙一语中的,穿女装,反串直播,一个男生形象都不顾忌了,尤其还是这么好面儿的年纪,说是真实想法,飞仙可不信了。
景遥没有女装癖好。
“怎么播不是播,”景遥半拉口罩,往窗外看了一眼,“我不跟钱过不去。”
飞仙摇摇头,他不认同,但他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他只担心景遥这样不能长久,他树敌太多了。
“对了,”前头的男生又回头问:“仙儿哥,你跟花药很熟吧?”
“嗯?”飞仙匆匆应,“嗯,还行。”
男生一脸不痛快:“你离他远点,少跟他玩,这煞笔人品不行,而且还有点变态……”
景遥看着他。
男生蹙起眉头:“看我干啥?”
飞仙忍住笑意,握住景遥的手腕,对男生道:“知道了,谢谢提醒。”
男生和景遥对视,没有认出人来。
说完,飞仙低声道:“快到了,收拾收拾,就当没听见。”
听见了也无所谓,对景遥来说,这种言语的杀伤力为零。
抵达上海后,飞仙联系清风和大笑,约着碰头。
常年蜗居在一个小地方不出门的景遥,上海对他来说过于繁华,总决赛在即,电子音乐节也正在举办,街道上喧嚣吵闹,一片勃勃生机。
景遥这辈子去过的城市很少,一线城市屈指可数,就是来也没机会观赏风景。像这样来一个地方观看比赛,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他不舍得花高价购买赛场票,哪怕他真的很爱一个明星,也只会在网上看看物料。
对他来说,那样的满足就够了。
大笑和清风比他们先到上海,两个人都是粉红主播,收益可观,还有俱乐部的固定工资,二人在上海风风火火地玩了两天,飞仙联系他们的时候,人还在迪士尼没出来。
“清风带了个妹子,一时半会出不来,”飞仙说:“咱们先去酒店吧。”
“要住酒店吗?”
“好不容易来一次大城市,还省啊?”
景遥说:“旅馆就行吧,或者民宿。”他不做无意义地消费,很多事对他来说都是无意义的。
飞仙坚持己见:“就住酒店,干啥,票都免了,这点酒店钱还不舍得出?”
景遥要跟他分开住,飞仙不乐意,搭着人的肩膀,强行把人拐到酒店去了。
刷完酒店的消费后,景遥心如滴血,他蹲在电梯旁边看银行卡余额,重新规划这个月的生活,前台送来免费的小蛋糕,他抬头问:“要钱吗?”
飞仙拽着景遥迅速上电梯了。
在酒店安定下来,飞仙推开窗户,立马掏出一根烟来,“爽,不愧是大城市。”
景遥闷闷不乐地站在客厅里,还在盯着手机,确认刚才的消费。
“别看了,”飞仙走过来,扔了他的手机,“过来看看风景。”
景遥走过去,不情不愿。
飞仙探出头去,边抽烟边观赏楼下的璀璨,“好看吧?”
景遥心如死灰:“还行吧。”
飞仙瞅他那样,反身靠坐在窗台:“瞧你那样,几千块钱舍不得啊?”
“干嘛订这么好的?普通酒店的窗口看到的也是一样的。”景遥摘下帽子,捏在手里,眼里没有对繁华风景的欣赏,只有对自己超前消费的悔恨。
来不及悼念了。
“那肯定不一样,我说你,注重点生活质量吧,”飞仙劝告道:“年轻的时候不好好看世界,老了心绪都没了,还看个屁。”
景遥不听劝,自有一套法则:“那是你。”
他宁可把钱用来多办实事,旅馆的窗口和星级酒店的窗口,于他而言,风景别无二致。
飞仙上下打量他,景遥很瘦,身上的衣服也没什么质感,一个人爱财他能理解,但是像景遥这样的,在最年轻最想看世界,心气最浮躁的时候,能对世俗全无欲望,却是很少见的。
“幺妹,”飞仙举着香烟,站在窗口打量这个认识了很久,却谈不上了解的男生,“认真的,你打算一直这样吗?”
景遥闻声朝窗口看过去,飞仙比他年长几岁,直播风格就是他的个人风格,老成稳重,圆滑世故,他们做直播常去对方的直播间做客,连麦也会聊些游戏相关,或者打哈哈吸引眼球的话题,不太涉及对方的私生活。
说不上特别了解。
飞仙这句话没有来由,景遥迟疑地问:“什么意思?”
飞仙说:“黑红,一直走这个路线?如果哪一天真的被封了呢?完全不能再做主播的话呢?”
飞仙有预感,迟早的事,黑红不是每个人都能走的路线,更不是身后没有背景和靠山的普通人能走的路线,椰奶就是典型的例子。她早年的直播风格也是黑粉无数,敢讲敢说,对谁都敢开麦,如果不是遇到Daisy公会,毫不夸张,她早就被封杀了。
景遥手指抚着帽檐上的字母,语气平平:“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洗盘子,擦桌子,进工厂,什么都能干,他没有学历,只有游戏技术还能傍身,丧失这条路的话,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
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是差不多的,想挣大钱,又没什么技能,走投无路去做了主播。当今社会哪条路的竞争都不简单,做死的主播不少,冒出尖的就那么几个,更别说网游这个饱和的领域,有时,顶尖的技术也不代表成功。
直播行业相当考验一个人的能力,景遥正是因为没有其他的能力,才走上黑红路线的,那是提供给他这种素人主播为数不多,快速变现的路径了。
“星协在招人了,你知道吗?”飞仙忽然说,整个电竞圈最权威的俱乐部,在许多不同的游戏中出过冠军战队和选手,包括现下最顶尖的战队KRO也出身于这个俱乐部。不过后来KRO因为内部原因独立出去了,不再挂有星协的名号,但对于网友来说没有区别,他们都是一家人,食一家粮,拥有同样的资本团体,被同一个人领导。
“跟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景遥深知自己的定位搭不上这样的权威俱乐部,没做过幻想。
飞仙继续说:“确实不好进,职业选手的选拔条件苛刻,不过主播的通道还是能沾上边的,我已经有公会了,不能投了,你可以试试,不为别的,给自己找个靠山。”
星协里全是大主播,当下最炽手可热的游戏主播多数出身于星协。无论是挑选职业选手,还是游戏主播,星协的条件都极为苛刻,曾有投过星协的人透露,进入星协当主播的难度不亚于考公。
“我?”景遥拇指贴着帽檐,语气平和,“我马上都要被他们封杀了。”
KRO和星协属于同一个公司,KRO都放话警告他了,星协和KRO吃一家的粮食,出同一口气。
“试试咯,万一星协网速慢,不知道KRO那头的意思呢,”飞仙抱有侥幸心理,“我是认真的,你需要一个靠山,我想了一个晚上,电竞圈里没有俱乐部能对抗KRO的资本,干脆你就直接进了星协,跟他吃同一家饭,那他们总不能制裁自己的员工吧?”
“你听过进星协的难度吗?”
“是有点难了,不过总要试试,对不对?说不定呢。”飞仙说。哪怕你有千万的粉,星协也不一定要你,哪怕你没有粉,是个纯素人,星协也不一定就不要你,他们的规则复杂,很多人还没弄明白。
“上一个进入星协的素人主播是谁来着?千汀?”景遥记不大清了,“他是有很强烈的个人特色,好像还是KRO退下来的青训生……”
“管他是谁呢,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自己找个靠山,其实我不是特别担心KRO,我担心的是Daisy,他们是说搞人就搞人的,你得罪不少了,长远来看,你最好找个公会庇护。”飞仙吐出一阵烟雾,惆怅地说:“至于KRO……”
“他们发过一次警告,就没下文了,我想应该是没事了。”飞仙还是往好的方面想了,自己前些天的表现或许真有点反应过度,KRO这么大的资本团体,不大会搭理他们这些小主播吧。
“我不怕Daisy,只要不被封杀,我就没关系,”景遥数不清重来多少次了,他总有本事东山再起,迅速博得网络眼球,可他是什么样的手段成功的,他很有自知之明,不会过度放大自己的本领,“星协不是我们这些人的赛道,我没有那么异想天开。”
摘掉帽子的小男生相貌非凡,侧脸幼态,飞仙辍学很早,没太多文化,不能准确地形容景遥的形象,简单来说,就是有点奶,他像那种看一眼就能联想到小时候有多乖的小孩。
景遥穿一件版型常规的白T,肥大的阔腿牛仔裤明显不合身,脚上是一双中规中矩的运动鞋,短袖的露肤度能看清冷白的肌肤,肤色大概因为常年不出门的原因,白得有点反常。
眼前这个人,直播时火力全开,要么极限输出,要么夹着嗓音装甜弟,哪个都不是他,现在蹲在那里玩自己的帽子,有点儿稚气,像只瘦弱的萨摩耶的,才勉强算是真正的他。
飞仙还记得第一次见景遥的场面。
他只记得那时候周围很吵,到处是碗勺碰撞的声音,似乎有一个餐弄错了,顾客对送餐的男孩破口大骂。
小男孩低着头,很局促,或者不能说是小男孩,那时候飞仙的角度正好是景遥的侧脸,他误会了他的年纪,但当时小家伙确实也没成年。
景遥出门喜欢戴帽子,有点装成熟的意思,原因是他经常因面相被问是否成年,这让他很烦恼。他在未成年时就出来工作了,幼态的脸让人不敢征用,哪怕成年之后也总被质疑年龄,戴帽子有益于他掩饰这样的缺点。
景遥虽然反串直播,把女装焊在了身上,但其实小孩长得是很周正的,干干净净,清瘦阳光,唯有侧脸有点稚气,看着不大成熟,除此之外,别无缺点,他算是长得让人很舒服的类型。
飞仙一开始建议他的网络人设是走乖巧可爱卖萌的路子,但这条路走得不太顺畅,还有点糟糕。美好的形象太多了,不缺他一个。景遥便自己摸索,塑造了一个争议颇多,人人喊打的风格,但他算是成功了。
和景遥的缘分,是无论景遥如何更改直播风格,飞仙都永远记得他们初见时,小男生给予他的印象。仿佛过去了很多年,仔细想想,那也只是两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