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装小狗房间的时候,孙素雅说,看小狗能不能顺利长大,如果可以,就给它在院子里盖一个小窝,会弄得很洋气,景遥说这得经过他daddy的同意,孙素雅却道,那就是徐牧择的主意。
景遥讶异了很长时间。
小狗也知道安装的是它的房间似的,在安装工人的身边绕来绕去,景遥看着它,很为它高兴,他并不深想孙素雅的话,也不深想小狗未来的房间如何,徐牧择要给它盖怎样的小窝,因为他不可能等到那个时间。
他没机会看到它长大的样子。
景遥想起这个,越来越觉得这一切虚幻极了,也越来越害怕被揭发的那一天,他知道那一刻始终会到来的,但他希望能慢一点,他会竭力奔最好的结果去,如果天不遂人愿,他也愿意为自己做出的事承担后果。
十二点后,天空出太阳了。
小狗的房子也搭建好了。
房子里有了小狗专用的厕所,捡回来的小狗是一只小公狗,它的厕所带了一根立柱,方便它抬腿撒尿。不过它暂时太小了,站都站不稳,还不会抬腿,安装的师傅配了小狗尿布之类的,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就开车离开了。
景遥把小狗放进去,围栏的空间留得足够,它可以肆意地跑,不用再担心它会跑到不知名的角落里去。
休息日很闲,景遥做了一个晴天娃娃,挂在围栏处开门的地方,孙素雅问他怎么还会做这个,景遥说跟姥姥学的。
晴天娃娃制作过程非常简单,一块布,里面塞上一点东西充做脑袋,再在脑袋上拿画笔点出眼睛,当然,这是材料不足的做法,如果有很完善的材料,会做的更好看。
景遥随手捏的,用来充做脑袋的材料是海绵擦,他在厨房找的,用一些废掉的软布和海绵以及绳子做出来的晴天娃娃,没有浪费任何有用的物件。
景遥蹲在围栏前,教小狗定点,失败了两次,成功了一次,半天过去,小狗知道这是它的家了。
无聊的休息日,景遥陪小狗玩,托腮看着它咬自己的房子,刺目的光芒闪了他的眼,那是他新佩戴的手链。
他不爱戴首饰,也并非要炫耀,没摘下来纯粹是因为这是徐牧择给他戴上的,景遥不敢摘。
可这不是他的东西。
徐牧择似乎并不想谈论这些事,景遥不敢去问他,于是他把主意打在了跟随徐牧择多年的孙素雅的身上。
景遥起身去了厨房。
孙素雅在擦油烟机,毫无防备。
景遥甜言蜜语地先轰了一炮:“雅雅姐。”
孙素雅回过头,望着他:“嗯?”
这个手链一定不是关系正常的人的东西,否则徐牧择不会含糊过去,没正面回答就代表他不愿意提起,不愿意被人知道。景遥猜测手链的主人跟徐牧择的关系非同寻常,他打听徐牧择不愿意说的事,对徐牧择是一种挑衅。
景遥不能问得太直白。
于是绕起了弯子。
“你能告诉我,daddy的妻子叫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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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雅雅:妹听说啊[问号]
第48章
得知妻子的名字, 打听她和徐牧择的情感状态,就能猜测出这个手链是不是给她的,如果不是, 那也有了答案。
徐牧择还有其他相好的婚外情。
明明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 景遥却还是一再想要确定徐牧择和情人之间的事。
他执着地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孙素雅放下抹布, 眨了眨眼睛, 问:“啥?”
景遥重复:“daddy的妻子,我想知道她的名字。”
孙素雅说:“徐总没结婚啊。”
景遥愣住了, 脑袋里的盘算一瞬间也全成了浆糊:“什么?”
孙素雅不知他怎么会问起这个,从哪里得来的结论, 好奇地打量景遥, “是啊,你不知道吗?”
没有人说过徐牧择结婚了, 也没有人说过徐牧择没结婚,是景遥从徐牧择的年纪里推算出来的, 徐牧择都这么大了, 没结婚?
“怎么可能?”景遥不相信, 以为孙素雅骗人。
孙素雅笑了一声, 说道:“怎么不可能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啊, 你听谁说, 徐总结婚啦?”
景遥语塞:“我……”
孙素雅猜测:“是公司的人跟你说的吗?胡说八道, 他结婚我会不知道吗?徐总连恋爱都没跟人谈过。”
景遥可以猜疑真假,但孙素雅有骗他的必要吗?
孙素雅笑说:“真是的,怎么会有人传这样的事?徐总忙成这样,你觉得他有空结婚吗?就算他结婚了,你也看得出来, 他不可能顾家的,他是个工作狂。”
景遥彻底没了主意,心里的计划被孙素雅三言两语给清扫干净了。
“我没事了。”景遥转身离开厨房,孙素雅想要叫住他,人很快没影了。
景遥从厨房里出来,他不能再问下去了,徐牧择根本没结婚,那他偷的身份是哪来的呢?徐牧择认了他的身份,说明徐牧择是有儿子的,有儿子,就代表他有女人,有女人,却没有结婚?
他的这个不存在的“妈妈”和萨星星的妈妈和徐牧择又是什么关系?没结婚但有孩子……难道现在的有钱人流行玩这一套?
景遥的脑袋被孙素雅开了一瓢,他还想从孙素雅嘴里套话呢,结果自己被反将了一军,问不下去了,他有了答案。
有女人给徐牧择生了孩子,但那个女人不是徐牧择的妻子,还需要再问下去吗?那么也就是说萨星星跟他一样,根本不是什么原配的儿子,他们都是徐牧择和情人的孩子?
天呢,景遥人都傻了。
他也不知道这种事有什么好吃惊的,可他就是很震惊,脑子里全乱了。
低头看见腕上的手链,景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脚很软,他不明白为什么徐牧择没结婚这件事对他的打击这么大。
就好像一局游戏失控了,出现了无法修复的bug。
孙素雅意识到不对劲,从厨房里追了出来,看着客厅里呆坐的景遥,不解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景遥心虚而惶恐:“没有。”
孙素雅摸了摸他的额头,“生病了要看医生的哦,我负责照顾你,出什么差错要被扣薪资的。”
“真没事,”景遥心乱如麻,抬头对孙素雅笑笑,“真的。”
孙素雅看不明白,很是忧心,景遥说他困了,想睡午觉去了。
孙素雅没有阻止,目送他上了楼。
景遥整个下午都没有再出来。
这件事不会改变他的处境,却依然对他有杀伤力,景遥理不清楚。
徐牧择没有结婚,就不存在婚外情的问题,也不存在任何道德上的问题,那他偷的身份的妈妈和萨星星的妈妈是一个人吗?如果是的话,萨星星为什么不在这里?可以问孙素雅这些事吗?
景遥没有勇气,他很难相信一个人,尤其是徐牧择身边的人,尽管孙素雅对他是热情的,景遥也不能全放下戒备,自由地真的把这里当成家,把孙素雅当成亲近的人,随便地问。那些问题可能会传进徐牧择的耳朵里,相安无事最好,激怒了徐牧择,他的身份就岌岌可危了。
景遥想了半天徐牧择未婚的事,不结婚也愿意给徐牧择生孩子吗?萨星星跟他一样是私生子吗?不对,未婚有的孩子能叫私生子吗?徐牧择为什么不结婚?是因为这样不用承担道德压力,可以随时丢弃不喜欢的人吗?
景遥想着想着睡着了,昨晚被小狗折腾的累了,他这一下睡到了晚上。
周一那天,直播部门的总监总算在大家的面前亮了相。
他不再是丰逊嘴里那个神秘的领导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和黄惕等人一样,身姿挺拔,相貌堂堂,气质权威,一改多数中年男人的形象。
他一来,底下一阵的骚动。
大会上,后面的新人们低声议论着总监原来这么帅,景遥也很意外,星协的高管貌似都跟徐牧择一个路子,个顶个的优秀。
他早就见过了徐牧择,任何优秀的男人在他的眼里也成为了第二阶梯,不能和徐牧择相提并论,所以景遥没太吹嘘总监的气质。
总监有点帅,身材也好,很难判断和星协的制度有无关系。徐牧择,黄惕,还有他们这个总监,以及那次在电梯里看见的两个跟随徐牧择的外来的总裁也是那样出色,景遥从前见过的企业家都是大腹便便的地中海,一身油腻和猥琐感,跟星协见过的这些人完全不同。
他怀疑星协有什么特殊的制度给到这些领导人。
“各位新伙伴的数据我都看了,有几个表现得特别出色,这个月末我会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拿出部分奖金作为激励发给我们的小伙伴们,希望大家再接再厉。”
高铭笑着说,底下哄闹起来,拍手叫好声此起彼伏。
“谢谢高总!!”
“高总大方!”
公司里的老人也在起哄,高铭抬抬手,打断他们,单手操着口袋,很有风度地说:“现在大家是一家人了,一个部门要同心协力,你们丢脸就是我丢脸,我丢脸你们也是一样,荣辱与共,各司其职,不要让我失望。我这个人是拎得清的,凡是有损我们部门脸面的事,甭管你是谁,别管我不讲情面。”
底下寂静无声。
“干得好的,我舍得奖励,干得差的,我也舍得淘汰,我坐在领导人这个位置上,就要以公司的利益为首要责任,各位新小伙伴不清楚我的脾性,咱们可以慢慢接触,前提是各位都能在这里混得下去,我管你们是什么大主播还是行业素人,我只看数据,明白了?”
他给了好大的下马威,面上却始终带着笑意,不怒自威的气势,底下没人把他的话当玩笑,纷纷回应说明白了。
景遥没有喝彩他的奖励,也没有畏惧他的下马威,徐牧择提醒过他了,景遥对这位高总心里有了几分印象。
高铭摆摆手,示意散会,周一的大家各自钻进自己的直播室里。
高铭回到办公室,丰逊跟着他,汇报近期部门情况,完事之后,高铭坐在办公桌前,抬头问:“公司里什么时候有给新人单独的直播室的规矩了?”
丰逊闻声道:“哦,这个新人他是黄总弄进来的。”
高铭眉头一挑。
丰逊如实禀告:“不是公司招聘渠道进来的,但他的数据确实不错,有实力。”
“实力不实力的先放在一边,他跟黄惕是什么关系?”
“黄总是他的叔叔。”
“叔叔?多亲的叔叔?”
“不知道,挺神秘的,黄总也没跟我说过,但他的事情,大老板也知道。”
高铭蹙眉:“徐总?”
丰逊点头,他自己也很意外:“他的合同是跟徐总签的,本来我也没想给他单独的直播间的,如果是徐总的人,我也不敢太怠慢。”
高铭摩挲鼠标,心里有了主意,“你去吧,有空我去徐总那儿走一趟就清楚了。”
丰逊退出去了。
回到直播部门,正好撞见了景遥。
景遥拿了一个大的玻璃杯,是孙素雅给他的,带着让他喝水的,景遥确实需要,此时抱着大杯子,出来接水喝。
遇见了丰逊,景遥抬起头,和他对视,丰逊脸上的神情颇有深意,他的方向好像是从总监的办公室那儿回来的,景遥眨眨眼睛,琢磨着丰逊脸上的神情。
丰逊特地往他走了过来,手上抓着的文件卷成一个圆筒,轻轻敲了敲景遥的腰,低声说:“小心点吧。”
景遥不明其意,回头时,丰逊就离开了,只留下那么一句值得揣摩的话。
水满了,景遥关上饮水机,望着丰逊离开的方向,有了不详的预感。
事实证明,一切感受都不是空穴来风,景遥才开播了两个小时,就被通知要去总监的办公室。
景遥收到消息,一盘游戏还没结束,他的心乱了,丰逊发消息问他是不是还在忙,景遥告知自己的情况,丰逊说马上有人去直播间替你,你先去办公室吧。
信息刚接到没一会,人就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三君子”的其中之一,碎念。
碎念一进门就摇头:“啧啧啧,第一天就被总监盯上了,你踩什么狗屎运了?”
景遥从位置上起身,还有心思跟碎念呛声:“怎么让你来接替我?”
碎念说:“我怎么了?”
景遥直言不讳:“你这么菜。”
碎念说:“哎呦卧槽……”
“在直播呢,”景遥提醒他,“扣钱算你的。”
说完,景遥就朝房门去了。
碎念回头看他一眼,坐上椅子,接替他没打完的残局。
抬头一看,直播间弹幕非常精彩,惊人的在线人数,满屏的艺术“问候”,不愧是全网黑的游戏主播。
碎念没见过这种阵仗,对问候中的网友说:“先别骂了,他看不见。”
[碎念怎么来这儿了]
[干什么呢,跟他对喷得正起劲呢]
[碎念不要跟花药玩啊!!!]
[煞笔呢?叫他回来]
“喝茶去了,”碎念接替景遥打一半的游戏对局,趁机给自己拉粉:“来兄弟姐妹们,熟悉一下我,我技术不比幺妹差的,给我的直播间也冲一波人气啊。”
景遥来到了高铭的办公室门口。
他先是往里面观望了一把,静悄悄的,没人在的样子,尝试性地敲了敲门,里面也没回应。
景遥吭了一声:“我来了。”
他不习惯跟职场人打交道,表现得有点儿束手束脚,高铭闻声才请人进来。
景遥来到办公室,此刻应该主动跟总监打招呼,但景遥没说话。
高铭笑着说:“来了,坐。”
景遥从丰逊那儿得到了一些提醒,想来不会是好事,他原地不动,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高铭说:“夸夸你。”
景遥没有放松警惕。
高铭调出一组数据:“你上周的数据明细,真厉害,快赶上一些大主播了呀。”
景遥继续等对方表明真实意图。
高铭看出了他的紧张,打趣道:“放松点,是不是丰逊跟你透露什么了?别怕,我不吃人。”
景遥双手背在腰后,沉默不语。
高铭靠在桌子上说:“我听丰逊说,你有金主啊。”
景遥说:“嗯。”
高铭说:“你的数据都是他刷的?”
景遥:“嗯。”
高铭点点头,很是赞赏:“能让一个人刷到这种程度,想来你是很有本事的。”
还好,卖骚而已。
高铭说:“丰逊跟我报告了你大概的情况,他是不是之前跟你说要平衡直播时长的事?”
景遥点点头。
高铭道:“我看过了,你既然女装直播的效应比较好,那就怎么好怎么来,不用顾忌什么时长。”
“真的吗?”景遥面露喜色,瞬间放松下来。
高铭点头:“平台那边的事公司这边去处理,你只要能创造收益,什么都不是事,平台也是拿分红的,他们清楚利弊,另外,公司这边该给你的资源一点不会少,不用在乎什么技术还是娱乐的头衔,你又不是职业选手,这对你们来说不重要。”
景遥也不认为这很重要,他有技术,懂行的人知道就行,他原本就是冲着赚钱来的,名声与金钱只能二选一的时候,他不会犹豫。
高铭的这番话对他来说很重要,游戏主播和技术主播未来的资源分配也不同,发展方向更不同,星协内部的资源制度还是很值得拼一把的。
“可是丰逊说这样不行啊。”景遥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又行了。
高铭说:“那只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有些人不是池中物,完全可以双向发展,你就更不是了。”
高铭的脸上有猫腻,话里有话,景遥感知到了,但高铭是敌意还是恶意,他感知不到。
高铭收回目光,忽然问道:“黄总是你什么叔叔?”
景遥随口掰的,他哪儿知道?他给不出具体的回答,缄默的状态在高铭看起来,是在故作低调。
“你既然都靠他走进来了,还要保持什么神秘?”高铭透出了几分不悦。
景遥时刻记着徐牧择的提醒,高铭这是清楚了他的来时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对他那样的来时路想必是非常不满的。
景遥还是不回答,这有点惹高铭的不悦。
“走后门的人多了,我见得也多,但在我领导的直播部门的,你还是头一个,”高铭进入了主题:“小朋友,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为了你在星协的发展,我还是提前跟你打下招呼好了,我呢,是个墨守成规的人,凭借自己的本事爬到这个位置,你跟黄惕有什么样的牵扯,我管不了,他既然把你弄来了,我也不可能不给他面子,但我肯定就得盯你更严,你最好每个月都能完成自己的指标,否则我对你不会多客气。”
这下马威直接下到他身上来了,景遥的手指纠在一起,觑了眼对方,大致明白了这一趟是给他警告的。
高铭弯腰,双手扶着桌子,盯着电脑,“数据很漂亮呀,否则我是肯定不能留你的,不然徐总那儿我也有得理论。感谢你自己吧,很争气,好好地攥住你的金主,别让他流失了,我会时刻盯着你的数据,随便你怎么整,出去跟他约会都行,我只看你的成绩。”
景遥没怎么面对过这样的场面,高铭给他下马威,又给了他甜枣,他一时不知高兴还是紧张。
“怎么不讲话?”高铭被晾着,问了一句。
景遥被迫开口:“知道了。”
高铭来到景遥面前,“别觉得我在针对你,因为我就是在针对你,我甚至可以直接告诉你,我讨厌没能力的人霸占资源,星协的主播位置有多抢手你应该知道,谁走后门只要不走到我高铭的部门来,我都无所谓,我跟徐牧择这么多年,能混到这个位置不容易,我不可能也不允许任何人挑战我的饭碗,在我眼皮底下安插无能之辈。我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但如果你确实有本事,我也容得下你。”
景遥抬起眼眸,凌厉逼人的气势冲击着他的大脑,眼前的人跟黄惕是一个层级的,他自然不会懈怠,乖乖地听训。
高铭丑话说完了,他很满意对方没有异议的表现,环起手来,精神分裂似的,突然又温柔地不得了:“你长得有点姿色,女装效果好,就穿女装播吧。”
景遥毫无反应,沉默着听。
高铭想,是自己的态度把人吓到了,他又换上和善的语气,“晚上有新人聚餐的活动,你们年轻人喜欢热闹,在星级酒店,跟着丰逊他们去玩玩吧。”
景遥呆滞地说:“好。”
高铭让他出去吧。
景遥马不停蹄地离开。
碎念把对局打完了。
景遥关上房门,来到椅子边,碎念在和直播间的黑粉们聊天,景遥反身靠在桌子上。
碎念抬起头,看他一副出神的样子,不再跟网友打趣,问道:“你怎么了?”
景遥低头看了眼碎念,不答,反而赶人:“你可以爬了。”
碎念蹬了一脚桌子,电竞椅滑出去,碎念大爷似的赖在了这里,“我说你这个人,我刚帮了你,一句谢谢都没有?”
景遥看了眼屏幕,游戏已经结束,“我可没让你来帮我。”
那是丰逊的安排。
碎念点点头:“行,是我自作多情了,抛下了自己的粉丝没管来替你接盘,就这么个回报。”
他站起来,很是受伤。
景遥打量他,忽然问起:“你为什么突然跟我套近乎?”
碎念正在收拾自己的手机,闻声看过去:“嗯?”
景遥说:“你我之前从未有过交集,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热情?”
他习惯性地揣测接近他的人都带着恶意,或另有所谋。
碎念摊摊手,无辜地说:“奇怪了,我怎么不能接近你?你是我偶像啊。”
“别胡扯了。”
“我胡扯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景遥回到电竞椅上坐下,刚要动作,碎念忽然把住了他的椅子,朝一边转。
随之扶手被抓住,碎念低下头,一字一句,咬得极其粗重,“我,喜欢你,没胡扯。”
碎念郑重其事:“幺妹,你是我偶像。”
景遥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冷意,他抬脚踩上碎念的膝盖,说道:“是个鸡毛。”
景遥狠狠踹出去。
碎念捂着膝盖,倒了几步,看电竞椅上那张冷得不近人情的眼。
“真不说声谢谢?”
景遥没有搭理他,戴上耳麦,一副周围热闹与我无关的样子,对着镜头和黑粉战斗起来,“看什么?菜逼们,讲话。”
碎念无奈地笑了笑,叹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新人聚餐在高档餐厅举行。
景遥对这样的热闹不感兴趣。
现在有人盯着他,在找他的错漏,景遥不敢搞特殊化,当天直播结束,他就跟着大部队走了。
他不太合群,没有人跟他讲话,他也不主动找别人讲话,大家打成一片,除了他。
偶尔丰逊过来提醒他两句,让他主动跟人打招呼,建立良好的同事情,景遥不想动,象征性地找了个人扯了两句,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然后继续坐在一边沉默。
星协出手大方,聚餐经费也很充足,桌子上全是好菜,一群年轻人的场面,吵吵闹闹的,景遥却很少动筷,也不加入。
他像是有什么自闭症似的,丰逊在餐桌上主动Cue了他两句,景遥很讨厌这样的场面,应付两句就坐下了,大家对他恭喜,说他数据好,羡慕他有孤独那样的金主。
孙素雅在中途发来了消息,问景遥今天几点回家。
景遥告知自己的状况,反问孙素雅徐牧择有没有回去。
孙素雅说还没。
不再有任何对话了。
景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徐牧择,难道他对高铭的畏惧都超过徐牧择了吗?怎么会呢?
餐桌上的大家在玩破冰游戏,景遥借着去卫生间的借口离席,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因为不会抽烟,也不会喝酒,很多男生之间的事加入不进去,就连心烦也只能原地发呆而已。
他已在星协留下了。
高铭只是下马威,没有实际性地对他做出什么事来,景遥不必忧虑的,可他忍不住地,产生了一种惶惶不安的感觉。
好像是因为进入星协之后,碰见的人都对他挺友善的,谁也没有对他的身份起疑,唯有高铭这个回归的直系领导,展露了领导的威严。那是跟徐牧择打天下的人,高铭对他有意见,会紧盯着他,任何错漏之处,他会抓着不放,会向徐牧择吹耳旁风吧。
景遥蹲下身,埋在臂弯里,他忍不住消极,如今公司也不再是他的喘息之地,住所和公司都要处于高压环境下,他感到一丝绝望和疲倦。
脚步声传来,在他的面前停下。
景遥抬起头,看见碎念那张讨厌的脸。
碎念递给他一支烟。
景遥没拿。
碎念讶异:“不会?”
景遥的无动于衷回答了他的问题。
碎念自己点了那根烟,在景遥对面蹲了下来,对着他抽烟,询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学校?景遥自己也想知道,毕业是什么感觉。
“难道你连学也没上过?”碎念从他的神情分析问题,“那就神了,九年义务教育总是经历过的吧?”
景遥依然不答。
碎念皱起眉头:“乖乖,那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景遥说:“你有屁就放。”
碎念抽了两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我是有屁啊,没憋好屁,我就想问,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为什么飞仙能跟你做朋友,我却不行?”
景遥托腮,嗤笑了一声:“你也能和飞仙比?”
碎念不以为意,反问道:“嗯?他飞仙救过你的命?”
景遥信口开河:“是啊。”
碎念显然不信,他转了转香烟,满脸的求知欲,“幺妹,咱俩能好好说话吗?”
“我不太想跟你进行交流。”
“我做错什么了?”
“你没做错,是我单纯懒得应付你,”景遥看透一切的目光,“部门里厉害的主播多了去了,干什么就想蹭我呢?我算什么东西?除非你也想遭到全网唾骂。”
“其实你那些黑粉挺有意思的。”
“是呢,让他们在你直播间里蹲几天,看看你能承受多久。”景遥没好气。
碎念和景遥是一个年龄层的人,按理说两人应该很合拍,碎念网上的形象是高冷哥,不轻易玩笑,在私底下跟众人没两样,可景遥跟网络上的反差太大了,那种跟谁都能聊上两句的八面玲珑的样子,私底下全然看不见。
在餐桌上的表现也木讷极了。
碎念明白都是人设而已,每个主播都有,他尽力习惯这种反差,“你今天从总监办公室出来就跟吃了火药一样,怎么,总监给你气受了?”
“我一直都这样,你不了解罢了。”
“我试图了解你,可你也得给我机会,”碎念趁机又表示:“幺妹,我是真的喜欢你。”
景遥笑了一声,特别讽刺的笑。
碎念神情严肃了。
景遥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蹭热度都蹭不明白?你说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呀。”
碎念抿抿唇,看向景遥的目光深沉,却没说出什么来。
“你连我的好处都举不出来,有脸提粉丝偶像的吗?”景遥咄咄逼人。
“那你呢,你能说出Eidis的好处吗?”碎念反击,那人尽皆知的事,碎念也不糊涂。
景遥的神情深邃起来。
碎念扯唇:“你不是也没蹭明白?”
走廊里静悄悄的,两人面对面,互相问责对方,网络形象那一套谁都清楚,装不了糊涂。
碎念说:“你是怎么起来的,你心里清楚,你我都是玩互联网的,我还是想劝你一句,蹭热度也要有个度,不要玩的太过,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