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良笑了一声,这回答颇有技巧,“雅雅是遇人不淑,加上有个吸血鬼的家庭,心理出问题了,后来还是徐总出面管这些事的,不然的话……不堪设想。”
景遥幻想了一出悲情故事,自动弥补上应良省去的话,他对陌生人的故事不感兴趣,他随时都有可能出局,没有资格怜悯别人。
应良反问:“你呢,到这里来生活,身边的人都同意吗?”
身边的人?他指谁呢?景遥没有身边的人,他回顾整个人生,好像都是他一个人。
“我没有。”没有可以分享的故事,可以描绘的绘声绘色的情感,景遥垂眸望着车窗。
应良重复他的话:“没有?”
副驾的人肤色雪白,垂着睫羽,周围是鸣笛声,景遥不说话,应良的注意力回到路况上去。
开了十几分钟左右,到了目的地。
应良先下了车,景遥紧随其后,两人来到一个服装店。
应良走在前面,进门之后,他跟工作的人交代了几句,随后就被引着往里走,他们登上了电梯,到了八楼,穿着深蓝色西服的男士迎在电梯口,应良和他点头示意,继续前行。
景遥跟在后面,没在意他们说什么,他环顾着四周,捕捉陌生地方的环境是他的本能,服装店里别有洞天,每个顾客的面前都站着专业的导购员服务。
有导购员在为顾客量腰围,也有人单膝跪地,为顾客试新鞋子,他们的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景遥看了一会,不舒服,收回了视线。
他跟随应良和经理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
那经理叫出一个人来,好酒好茶好甜点紧接着端上来,经理对那人吩咐几句,让他带着景遥去量腰身。
“跟他去吧。”应良说。
男士笑着做出请的手势:“这边来。”
景遥很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他跟着那人走,四周的人都在看他们,从着装上看起来,都是些有身份的人物,景遥最擅长从身份上辨别一个人的社会地位。
例如他对上眼的这位男性,穿着绿色衬衫,手里拿着一双棕色的皮鞋,姿态随意,神情慵懒,大概是这儿的常客,至于身份,应该是某家公司的高管或者老板。
“要脱衣服吗?”景遥问道。
带他来的男店员说:“脱衣服量的最准,但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不脱的。”
景遥就没有动。
那店员拿着软尺,对景遥说:“先量腰围,把胳膊抬起来吧。”
景遥抬起胳膊,那店员把尺子缠在他腰上,比量了一下,隔着衣服,念叨了一句:“55,好瘦,要注意饮食。”
景遥收拢衣服,不讲话。
那店员又去量他其他的部位。
景遥隔着镜头可以跟人卖风骚,这种时候连话也不会接,他虽然穿着衣服,却有种裸着的错觉,他只希望这个任务赶紧过去,出神时,人家已经量到了腿围。
“分开点。”那店员察觉到他的不自在,保持着专业的水准,“没事的,只量最粗的地方就行了,再分开点。”
景遥分了点膝盖。
软尺绕过景遥的腿,店员蹲在他的面前,把尺子捏紧,隔着裤子,说道:“37,可能会有点误差。”
景遥低头问:“另一条也要量吗?”
店员说:“要的。”
景遥不明白有什么必要,都是他的身体,两条腿能有什么不同?他配合着,行动扭捏,时不时抬头看向别处。
下半身量完,店员在尺码表上记录,站起身后,把景遥的手臂,肩宽,甚至胸围都量了一遍,整个过程景遥都是呆板但配合的。
大功告成之后,抱着尺码记录的店员说:“好了。”
景遥呼出一口气。
店员抱着尺码记录表离开了。
应良走过来,说道:“好了,来看看鞋子。”
景遥呆滞地问:“什么鞋子?”
应良说:“我看这里有不少新款上市,都挺适合你这个年纪,来看看。”
景遥跟着应良来到鞋子的展示区,经理围着他们做介绍,他自觉拿出最好的款,戴着一次性手套在手里展示,“这款是我们卖的最好的,特别适合现在的年轻人,上脚很舒服的,要不要试试?”
应良说:“试试吧。”
景遥推拒道:“不用了,我有很多鞋子。”真的有很多,那柜子里好多新鞋子,景遥都没来得及一个个看款式。
应良从经理手里接过鞋子,“一码归一码,不混为一谈,这双是新款,你鞋柜里没有。”
说着就把鞋带扯开了。
景遥接过鞋子,无能为力,“我自己试吧。”
应良笑着把鞋给他。
景遥拿着鞋子,找了个地方坐下,应良站在旁边看他换鞋。
脱掉鞋子后,景遥有些难堪,这鞋子的标价他看见了,有点离谱,他犹豫要不要套个东西再试穿。
经理看出了他的顾忌,说道:“没关系,可以直接穿,这是你的特权。”
那是徐牧择的特权,不是他的特权。
景遥犹豫后,把脚伸了进去。
应良在一边观摩,忧虑地说:“你太瘦了,穿了袜子脚还这么小。”
景遥蜷了蜷脚趾,他闷声不说话,把鞋子穿上,打了个结,连镜子也不照,“好了。”
“我看着很好看,你自己觉得呢?”
“都行。”景遥无所谓,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情。
应良提议:“你站起来走两步,感受一下,看看舒不舒服。”
景遥站起来,执行他的指令,来回走了两步,察觉不出不同来,低头看了眼鞋子,“挺好的。”
应良正要发表什么意见,忽然听见一句呼唤。
“良叔?”
声音从侧方传过来。
应良和景遥同时看向声音来源,那儿出现了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
“您老怎么在这?”那男生走过来,四下里看看,盯着景遥,又看向应良。
应良也讶异地说:“有段日子没见你了,朱少爷,来买衣服?”
景遥打量着二人,听称呼,不明觉厉。
男生插着口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一堆人,他解释道:“我跟朋友随便逛逛,徐叔来了吗?”
“没来,你挺惬意啊。”
“没事干,瞎晃悠。”男生递给应良一支烟,特别会来事,两个人攀扯在一起。
景遥坐回去,脱了鞋子,还给了那个经理。
应良跟男生扯了两句有的没的,那男生还带着朋友,两个人就此打住,临走时,男生问起景遥的身份,应良说:“徐总家的。”
他没说具体的,景遥心里明白,私生子不是什么好的身份,这还是在外面,点到为止就是了。
他不会觉得伤心,他本来就不是真的。
从服装店离开的时候,应良还是把那双鞋买下来了,顺便挑了另外的新款,态度非常坚决,景遥没有看到他付钱,猜测是跟品牌店有合作,或者是有其他的支付通道,不需要这样的步骤。
景遥出了服装店,没有买到新鞋子的欢愉感,心头的山压得反而更重了。
上车后,他们又碰见了那个男生,男生跟应良打招呼,先一步离开,景遥坐在副驾驶,盯着他的身影,热热闹闹的一群人钻进了跑车里。
“是朱恒少爷,”应良说:“他爸爸跟徐总是朋友。”
大人物之间的关系总是复杂的,景遥听应良叫他少爷的时候就猜测出了一点。
应良把车开出去,天上落了细密的雨丝,他们结束的时间刚刚好。
“他跟daddy很熟吗?”景遥问,问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有了答案,朋友的儿子,应该是熟的吧。
应良的话却崩塌了景遥的认知:“朱恒吗?不算吧,他爸跟徐总是熟的,他的话……”
应良暧昧地笑了一声:“难说呢。”
景遥握着安全带,察觉了一丝猫腻。
应良说:“他喜欢徐总,不是小辈对长辈的那种情感。”
景遥眨了眨眼睛,以为会错了意,再三审视方才的话,如遭雷劈:“什么?”
应良说:“对呀。”
对呀?这是什么答案?
景遥望着应良,应良却一副不再多嘴的意思。
景遥忍不住说:“他是男生啊……”
应良再次重复:“对呀。”
景遥傻了眼。
应良把车开出去,小雨在空中飞舞,落在玻璃车窗上,划出线条。
景遥握紧安全带,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他的求知欲从未如此强烈。
应良单手扶着方向盘,红灯路口,他把朱恒给的那支烟点了,打火机响起的一瞬间,叹了口气:“可惜呀,他不是你daddy的菜。”
第46章
应良的话很值得揣摩, 信息量也不小,三言两语就牵扯出了一个秘密,景遥不敢再往下追问, 他不能知道的太多, 他不能有太多徐牧择的把柄。
他们都是徐牧择的人。
景遥选择了安分守己。
他的内心却始终无法平复, 八卦到想知道徐牧择的态度, 不是徐牧择的菜?难道不是应该说他是男的,所以不可能吗?为什么说不是他的菜?这种话听起来很有歧义, 会让人误会徐牧择喜欢男人的……
景遥欲言又止,嘴巴张张合合, 还是选择了沉默到底。
应良驾车技术娴熟, 玻璃窗上落下雨丝,模糊了视线, 他打开了刮雨器,窗口灌进闷热的风, 也送出了潮热的烟丝。
后视镜里照着路况, 不早了, 加上阴雨天, 天空暗淡了下来。
“有点冷,”应良匆匆抽完手上这根烟, 碾了烟蒂, “你冷吗?我关窗。”
景遥摸了摸胳膊, “不冷。”
应良感慨道:“你们年轻人抗冻啊,我这身子骨是真老了。”
他升起一边的窗,把副驾的窗口留了一半。
景遥还沉浸在应良说的信息里,脑海里全是那个朱恒,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想要记得一个人的名字和面孔, 大概是因为闻所未闻,太惊奇了吧。
应良的车在路上停了几次,他下车去买烟,每个人爱抽的牌子不同。
景遥坐在车里等,心情不大好,可能是受阴雨天的影响。
路上的车子一辆辆从面前滑过,景遥趴在车窗上,发梢被雨水打湿,他显得没什么精神。
景遥最不爱休息的时间,只有不停地运转,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对于年轻人来说宝贵的青春,他从不知该如何挥霍,如何发挥年轻的优势,他找不到挣钱之外任何有意义的事。
好想回去上班。
好想回去直播。
好想到周一,他可以用工作填满无趣的生活,可以把自己暂时从紧张情绪里解放出来。
景遥眺望着窗外,眼里比工作状态还要疲惫。
忽然,他听到了一些异动。
车子靠近花坛,那脆弱的像婴儿哭喊的声音从花坛里传来,景遥望了眼后视镜,推门下车。
他寻着声音来源找过去,雨水打湿了花丛绿植,在枝丫交叉的花坛中心,埋着一个白色的耸动的身体,那叫声从里头发出来。景遥蹲下身,从缝隙中仔细搜捕,白色的身躯很容易看到,好像是一只小狗,令景遥为难的是怎么把它拿出来。
景遥四下里看了一眼,踩上花坛边缘,拨开条条枝丫,还是够不到,他必须探身进去,景遥踩断了一些绿植,凭借纤细的体格,钻进了花坛里面去,他摸到一手的湿润,和滚烫的身体。
拿出来了。
那是一只白色的,看起来还不足月的小奶狗,连眼睛都迷迷糊糊,睁不开似的,它的通体雪白,耳朵耷拉着,毛发被雨水打湿,身子一抽一抽的,在瑟瑟发抖。
景遥把它抱起来,卷起衣摆,他到后座里找了一件黑色的外套,蹲下身,把小狗包裹进外套里,像包小婴儿一样把它包起来,再抱进怀里。
隔着衣服,景遥仍能感到小狗在发抖。
是谁丢的小狗呢?
它这么小一点,不可能自己爬到花坛里来的吧?
景遥不明白。
买烟的应良回来时,看见他抱着个东西,问道:“什么?”
景遥告诉他:“捡到的狗。”
应良凑上来,抬了抬下巴:“我看看。”
景遥打开衣服,把小狗的脑袋露出来。
应良问他在哪里捡的,景遥指了指旁边的花丛,那还有被人为踏过的痕迹。
“这个衣服……”应良皱起眉头,“是徐总的。”
景遥一愣,手脚都软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外套,没时间思考这是谁的,经应良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手里的面料摸起来触感极佳。
雨还在下,应良说:“先上车吧。”
他替景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景遥钻进车里,应良绕了一圈,往车后面丢了一条烟。
景遥上了车,心中惶惶不安,小狗躺在他的腿上,昂贵的衣服成为了它的避风港。
“真的是daddy的衣服吗?”景遥捏着衣角,拧着眉头:“那怎么办?”
应良发动车子:“没事,用都用了,徐总也不差这一件,不会怪你的。”
不会吗?为什么应良说的这么肯定?
景遥不理解,但心里宽慰了许多,小狗在他的腿上不再抖了。
回到别墅,雨也彻底下了起来。
他们回来的还算是及时,没怎么淋到雨,景遥因为中途下了车,头发有点湿,以及衣服包过小狗,湿淋淋脏兮兮的。
孙素雅在厨房研究配菜,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身后响起动静,有人叫了她一声雅雅姐。
孙素雅回头一看,景遥抱着个衣服站在门口,问道:“有没有牛奶?”
孙素雅迎上去,面露笑意:“怎么了?”
景遥把小狗展示给她看:“我捡了一条小狗。”
孙素雅低头一看,眉眼忧心,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这么小?看着还没满月啊。”
“嗯。”
“我找找,”孙素雅翻冰箱,家里没小孩,是没有备任何小孩饮品的,她找到了之前做饭调味要用到的牛乳,“这东西应该不能喝,你等等,我去看看备用仓。”
景遥把小狗放了下来,连路也走不稳的小狗一瘸一拐,平滑的大理石地板小家伙站不住,脚掌没什么支撑力,走了两步还滑了一步。
景遥蹲下身来扶着它的身体,小狗身上脏,有泥土和雨水的气息,它太小了,应该没办法给它洗澡,景遥怜悯地看着它,不知道它能不能活下来。
实在太小了。
孙素雅从备用仓回来,手里拎了一瓶大罐牛奶,她随手从厨台上捞下一只花碗,放在地下,把牛奶倒了进去,“看它喝不喝。”
景遥把小狗抱过去,小家伙眼神不好,摇头晃脑的,景遥把住它的脑袋,把它引到碗前,食物气息终于对了,它伸出舌头舔起了牛奶。
“喝了。”
两人异口同声。
景遥和孙素雅相视一笑。
小狗舔的着急,鼻子和嘴巴边缘的毛发都沾染上了牛奶的颜色。
孙素雅抚摸小狗的身体,忍不住说:“好可爱啊!”
景遥双膝并拢,蹲在小狗旁边,两只手也安安分分,和孙素雅一起盯着小狗喝牛奶。
“你在哪里捡的?”孙素雅问。
“路上。”景遥说。
“是别人丢的么?”
“应该是吧。”
“才这么小,怎么能这么狠心呢。”孙素雅疼惜的口吻,“坏人太多了。”
小狗舔了一大半,不再继续了,新环境没有安全感,它站在原地查探,身体又开始发抖。
“应该是冷吧,”孙素雅四下里看看,起身说:“我把温度调高点。”
景遥觉得它需要的不止是温度,它应该更想要安全感,如果这里有另一条狗或许能给它提供,不能的话,他们唯一能做的是给它搭建一个属于它的暖巢。
当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孙素雅很有主意地说:“你提醒我了,有东西。”
她出去绕了一圈,片刻后回来,手里拎了一个圆盘小窝,“之前有人送徐总一只马尔济斯,但徐总不喜欢狗,弄走了,连带着吃食一并转赠给别人了,就剩这个窝了,正好,给它用吧。”
暖窝里还有小被子,底下垫得厚,看起来柔软保暖,景遥把小狗挪进去,小被子也盖上,只给小狗露出脑袋呼吸,小狗真有点吃饱喝足不再愿意动作的意思,竟乖乖躺下了。
“好听话呀,”孙素雅的手指抚上小狗的脑袋,“幸好它碰见了你,今天下雨,没被发现的话是肯定会死的。”
小奶狗还不具备强大的免疫力,它的身体没有发育完善,各方面都不成熟,往往生个小病,感染一点细菌就死了。
“好狗有好报。”景遥说。
孙素雅闻声,笑了,琢磨道:“它是什么品种?你看得出来吗?”
通体雪白,看起来不像杂交犬,但也不像那些时兴的名贵品种。
景遥摇了摇头。
孙素雅说:“应该是田园犬吧,有名的品种应该不会被弃养。”
什么东西都被标上了三六九等,明明它们都是生命。
“daddy不喜欢狗吗?”景遥问。
孙素雅顾忌道:“对啊,家里没有养过任何宠物,之前有人送徐总什么名贵的小鹦鹉小兔子啊,他都没要,那些人是想投其所好,实际上徐总根本不喜欢这些宠物,只有那只马尔济斯,勉强在这儿待了两天,也被送走了。”
养宠物这件事非常私人,喜欢宠物和不喜欢宠物的人是两个世界,喜欢和不喜欢的点各能说出无数来。
孙素雅很希望家里能养一个宠物,不过这儿不是她们说的算,这种事也只能想想而已。
景遥自然也不敢违拗徐牧择的喜好,他同情起小家伙的命运,忧心地问:“那我们要瞒着吗?”
孙素雅说:“怎么瞒得住?它会叫的呀。”
院子虽然很大,但徐牧择生活在这里,小狗也生活在这里,他们想要全天性确保徐牧择不会发现小狗的存在,除非他们能堵得住小狗的嘴。
景遥不知怎么办了。
届时,应良来到了厨房门前,说道:“素雅,出来一下。”
孙素雅跟过去:“怎么了?”
两人出去商量什么事去了。
景遥不搭理那些跟他无关的事,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安睡的小狗,眉头紧锁。
晚上吃饭,景遥一直在想该怎么办,真的要丢出去吗?这么小?或者送给人?能送给谁呢?飞仙离他很远,没时间寄过去,路边随便找个人家,万一虐待它怎么办呢?
景遥吃完饭,把小狗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让它先在那里玩。
他回到厨房,拿起那件衣服,孙素雅说会有人洗的,景遥没有松手,他犹豫之间,把这件衣服也拿回自己的房间里。
他把衣服捧在手里,摸了摸口袋,担心毁坏了重要的东西,里外的口袋全部检查了一遍,这个动作没有白费,他翻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根手链。
景遥有些纳闷,徐牧择的口袋里怎么会有女性的东西?
这款手链十分精致,上面缀着月牙形状的宝石,链条细闪,没有任何包装,应该是被佩戴过的,如果要送人的话起码要有礼盒,那么是谁佩戴过,又被徐牧择收在口袋里的呢?
女性的东西,贴身收着,想必关系不会浅薄。
景遥仔细端详这条手链,心里涌起异样的情感,猜疑和不快自动占据了他的思绪,是为自己的“妈妈”打抱不平吗?可是这个“妈妈”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难道是叫了徐牧择太多的daddy,叫习惯了,心理也默默认了这个关系?孩子都是不希望父亲有其他暧昧对象的,是这样吗?
徐牧择生得太好了。
喜欢他的女性大有人在,他今天不就遇见了吗,连男人都能折服的魅力,在异性眼里应该更受欢迎吧。
徐牧择应该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寄托,他这样地位的人,身边没几个莺莺燕燕就太不正常了,就算他不想,为了攀附他的关系的人也不计其数,他景遥自己不就是其中之一么?
为什么不痛快呢?这都是应该的呀。
景遥不理解自己在别扭什么。
他把手链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将徐牧择的衣服带到浴室里,打开水流,冲洗脏了的痕迹。
景遥的房间里没有洗衣液,衣服是泥土和雨水,很好清洗,不需要其他化学物质的介入。
景遥把衣服在水池里泡了一会,孙素雅说,徐牧择不喜欢宠物,景遥担心洗不干净衣服上小狗的味道,不喜欢小狗的人难免对小狗的气味敏锐,景遥挤了点沐浴乳在上面,一点点地抹在衣服上,手搓出浓浓的泡沫。
洗第二遍的时候,景遥拿起衣服闻了闻,全是沐浴乳的味道,这下应该没关系了,他把衣服再三浸过水,才把衣服捞出来,整个过程非常小心仔细。
补救措施完美告成。
景遥拧干了水分,用衣架将衣服撑起来,挂到阳台外面去。
小狗从窝里爬了出来,在房间里四处乱转,景遥猜测它大概是想上厕所,就在地板上垫了纸巾,小狗不会用,一直闷闷哼个不停。
“嘘,别说话,”景遥低声说:“别被听见了。”
小狗听不懂人类的语言,憋到极致的时候才在纸巾上尿了出来,景遥把纸巾丢到垃圾桶里去,小狗重新放回窝里。
手机里来了消息。
景遥去看手机,是孙素雅的消息。
【徐总回来了。】
配了个惊恐的表情包。
景遥放下手机,把小狗的窝端起来,四下里看了看,藏进了浴室里去。
他把门带上,窗帘也拉开,进进出出房间好几次,以确保不会闻到它的味道。
做好这一切,景遥才敢走出去。
楼下客厅有了说话的声音,景遥来到楼梯口站着,往下看了一眼,应良站在徐牧择的对面,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景遥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应良笑了笑,孙素雅也凑了过去,三人的谈话有刻意地把控分贝,获取不到有效信息。
巨人观的恐惧感又犯了。
眼前高大的玻璃落地窗被雨水打湿,夜色模糊起来,黑暗罩住了房子,墙壁在景遥眼里变成了金子,泛着冷光,夜幕窥视着发生的一切动向。
耳边传来登上阶梯的声音。
景遥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徐牧择上楼了。
他和徐牧择对视,再往后退是不能的了,景遥把住扶手,保持冷静地站在原地。
徐牧择片刻间来到了景遥的面前,登上最后一层阶梯时,景遥主动跟他打招呼:“daddy回来了。”
徐牧择拎着手机,尾戒和手机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怎么还没睡?”
景遥说:“在等您。”
徐牧择反问:“等我?”
景遥没有等待徐牧择的理由,他躲对方都来不及,这不是没被拆穿的时候,他畏惧徐牧择,徐牧择都已知道,景遥想了想,没好借口,他选择转移话题:“daddy吃饭了吗?”
“没有。”徐牧择回答。
“怎么没有吃饭,您不饿吗?”
徐牧择在景遥面前略作停留,神情是轻松的,“我习惯了,你呢,你雅雅姐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们像一对被镜头怼住的父子。
说着不得已而客套的话题,彼此应付,却又乐此不疲。
景遥的晚餐很丰盛,应该说他每一餐都很丰盛,从踏进星协以后,他的人生就进入了一个诡谲的阶段,“特别多,都是我喜欢吃的,雅雅姐的手艺很好。”
“不好也不能请过来照顾你。”徐牧择眉眼有打趣的意思,他看起来心情不错,那给了景遥很大的安抚。
徐牧择这张脸无死角,不管是仰望还是俯视,都有十足的冲击力。
景遥趁着徐牧择的心情不错,抓住机会,负荆请罪,“daddy,我弄脏了您一件衣服,抱歉,我已经洗干净了。”
徐牧择追问:“自己洗的?”
景遥点头。
徐牧择说:“在哪呢?”
景遥说:“在我房间里。”
说着引徐牧择去看,徐牧择跟随过去,景遥指了指阳台,“那一件,您这两天要穿吗?”
徐牧择看了一眼,满不在意地收回目光,“不穿,先放着吧。”
景遥收回手,他很感激徐牧择没有计较,或许他把徐牧择想的太小气了,就算徐牧择真的讨厌他,讨厌他的身份,也不会因为一件衣服跟他置气。
徐牧择环顾了一眼景遥的房间,东西都恢复了原样,床铺也有睡过的痕迹,被子没有很整齐地叠在一起,孺子可教也。
徐牧择看向景遥,又问道:“今天他们带你去量尺寸了吗?”
景遥说:“量了。”
徐牧择打量景遥,从头到脚,“这周应该能做出合身的衣服送过来。”
景遥此时强调:“其实没有必要,大点没关系。”
徐牧择说:“衣服大点是没关系,裤子大了就不行,走一步提一下很雅观吗?”
景遥语塞,他因为不在乎穿着,自然也不会在乎体面的事,经徐牧择一提,他又觉得很有道理。
徐牧择走进他的房间,说道:“他们说你养了一只鸟。”
景遥走到窗台,把鸟笼抱在怀里,谨慎地说:“这个。”
徐牧择走近一看,是一只很普通的小麻雀,被关在一个临时搭建的,不像鸟笼的鸟笼里。
“把它关着干什么?”徐牧择问。
景遥把鸟笼放回去:“没关系,它喜欢被关着。”
哪有鸟喜欢被关着的?不得已的谎言罢了,他可不想再因为生疏的问题让徐牧择不高兴了。
徐牧择没那么好忽悠,平静地反问:“你确定它喜欢?”
小麻雀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地叫,笼子不大,它跳也跳不起来,翅膀很容易碰到边缘。
景遥蜷了蜷了手指。
徐牧择说:“把它放出来。”
景遥斟酌地问:“可以吗?”
徐牧择说:“院子这么大,不够它飞的?不要虐生,这笼子太小了,它会抑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