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途中捡到了朝廷钦犯by九光杏
九光杏  发于:2025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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崭新画纸上赫然是些奇丑无比十分抽象的肖像画,瞧得云星起内心不禁暗暗腹诽:这画的,当事人站面前都认不出来吧。
燕南度站在他旁边,跳过无关紧要地告示,随意浏览起追捕令来。
越看越不对劲,越看他脸上神情越严肃。
怎么画上人他大多认识,有些是听说过名字,有些是在武林大会上见过几面,有些干脆是他好友时不时约出来喝过酒吃过饭。
好家伙,他们最近是瞒着他犯什么事了,还是说江湖出大事了?
凝眸仔细再看,纸上一字未提犯了什么罪,仅写有寥寥几行姓名年纪和赏金。
随即,他心头一跳,捕捉到了奚自的名字。
尚未来得及作出其他反应,有人在一边不轻不重拉了他一把,低头去看。
云星起:“诶,你看,有个人的名字念起来和你名字好像啊。”
手指一副写意肖像画,抬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哪是念起来像,根本是他本人。
也是少年知道他名字怎么读不知道怎么写的缘故,加上画像离谱,没认出画中人实际是他。
如果朝廷铁了心要抓他,在他逃进荒漠失去踪迹后,肯定会在周边城镇张贴他的追捕令。
脚下城镇赫然在列。
至于其他人,可能是认为与其贴一张不如全贴了,说不定哪天瞎猫碰上死耗子。
扪心自问,他实在是不清楚自己犯了什么事情,值得朝廷如此大张旗鼓。
除了他,更有如此多的江湖同行,那么问题大概不出在个人身上,应该是整个武林,或是朝廷那边出了事。
他之前参加好友在西域的婚宴,加上路上行程,已有三月未接触到任何来自中原的消息。
到底出了什么事,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想回门派的心情越发强烈,斟酌一番,一把将身边少年拉出告示牌周边簇拥的人群堆。
“欸,拉我干什么,有什么事要说吗?”
在空旷处,他低头瞅见云星起一脸疑惑,沉思一会后说道:“我们可能要就此别过了。”
想知晓真相是一回事,更重要是担心云星起受他牵连。
这次朝廷追捕不知受了何种命令,颇有种不顾人死活的拼劲,他腹部尚未消失的伤口是最好的证据。
此话一出,正中云星起下怀。
说实话一进城镇,望见三五不时经过的官兵巡逻,说他心里不虚是不可能的。
别是王爷跑来这边境小镇来抓他回京了。
挤进告示牌前,好奇归好奇,更是想知道自己的名号在不在其上。
初逃京城,他在几个较大城市见过他的追捕令,带赏金的那种,瞧得他啧啧称奇。
没想到他一个小小宫廷画师,竟然如此值钱,看得他都想去自首了。
当然,回京是不可能回京的,说一点不害怕铁定是假的,万一再被抓回去,不敢去想以后怎么被王爷压榨。
所以出了几个城市后,他毅然决然选择在山野之中行走,风餐露宿不在话下。
他儿时没少在山中到处野,日子苦是苦点,没遇到什么危及生命的意外。
燕南度显然是急着要回门派的,他的门派应该规模很大,要不客栈书生怎么一眼认出。
既然规模大,那么大概率是创办在经济发达的大城市当中,进入大城市,他被发现的概率直线上升。
因此,他们要分开走。
本是苦恼什么时候开口,对方先提出来,他乐得顺杆子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对他的爽快,燕南度心底略感失落,“午饭后,趁天没黑之前。”
意思是接受他们分道扬镳的建议了,对他的爽快燕南度心底略感失落。
少年了然地点头:“我打算原地休整一日出发,没想到离别来得这么快。”
相伴半月之久,兼有救命之恩,要说面临分别不惆怅,那是假的。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先吃顿饭,我说了出沙漠后要请你吃饭的,没大城市大酒楼,来点特色美食也行。”
说着,他凑近男人,哥俩好地揽住对方肩膀,带人一边问路一边走向城镇中心。
他是瞧王爷的势力范围未涉及于此,因而整个人松懈下来,燕南度是在赌。
名字画像虽说明晃晃贴在告示栏上,但少年邀请去吃饭,他开口拒绝不了。
毕竟进入城镇盘查时,门口官兵没认出他来,再说他吃顿饭就走,赌赢概率大。
拉高半遮面的黑色纱巾,跟随少年一路走到一家卖相不错的客栈跟前。
“小二,来上菜!”
哐当一声随意坐在一个角落,云星起叫起店伙计来。
“客官,你要吃点什么吗?”
观望一圈,时间早,吃饭的人不多,没客人参考。
“你问他,他来点,我请客。”
看他这幅故作豪爽的青涩模样,燕南度心下好笑。
对于吃的,他实则不挑,点了几个家常菜后,少年后面自个又加了几个。
菜端上来后,俩人是真饿了,一句话不说闷头吃。
一顿饭吃完,云星起肉眼可见的眼神迷离起来,他想睡觉了。
披星戴月赶路,上次睡得舒坦是在想不起来的一个上次。
双眼迷瞪,头一点一点快要撞上木制桌面,燕南度眼疾手快扶住他的额头,凑近耳边询问:
“我抱你去客房?”
看他眼睛困得睁不开,男人早叫来人开了一间客房。
炽烈呼吸喷吐在耳际,激得他一缩脖子,脑子清醒了些许。
抬头掀开沉重眼皮,嘴角扯出一个笑来,“不用抱,我走着去。”
手推桌子,椅子后移站起身来,端起桌上茶盏一饮而尽,使劲甩了甩头眨眨眼。
“客官,这边来。”
一旁店伙计适时出声,他跟随其上了楼。
路过柜台顺手结了账,是困了不是醉了,说他请客一定是他请客。
一进客房人一走门一关,他当即脱掉外衣扯开发带,坐在床上脱掉外裤甩开靴子,爬进了舒适软和的被窝里。
头一沾上枕头,双眼一闭迅速沉入梦乡,丝毫没注意到始终站在房内的燕南度。
他的入睡速度和睡眠质量一向表现惊人,不过如此旁若无人,第一次见。
放下一路拿上楼属于对方的包袱,燕南度走近床头。
圆溜溜的杏眼被浓密纤长的睫毛遮掩,睡着的云星起没了聒噪跑动总显得比平时乖巧许多,更无端有一种脆弱感。
瓷白如月的脸颊近在咫尺,光滑细腻勾得人蠢蠢欲动,忍不住上手去抚摸。
不趁人之危是傻子,他果断上手摸了。
浓密黑发散落在被褥间,红润饱满的嘴唇随呼吸上下起伏,蛊惑住他的视线定格于其上。
天气晴朗,温和日光透过半开窗扉落在木制地板上,房内安静舒适,他情不自禁俯下身,精致脸庞在眼前放大,俩人呼吸交缠,快要吻上的瞬间,床上人一个侧脸避开了。
云星起侧过脸,无意识地蹭了蹭男人稍显粗糙的掌心,再次恢复了平静。
怔愣之后无奈一笑,捋起一缕乌发落下一吻,替人掖好被子,燕南度悄无声息地走了。
骑马走在路上,巡逻官兵一批一批路过,没人认出他来。
向上扯一把蒙住半张脸的灰布,幸好身处沙漠荒野边缘,许多人和他一样蒙面防沙。
城镇轮廓在他身后逐渐虚化、远去,不知何时,才会再次遇见那位少年。
或许是永远,或许是下一次意外。
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早知当时应该亲上一口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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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云星起醒来,已是黄昏日暮,身体沉重脑子昏沉,一时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
若不是门外时不时传来的细碎说话声,他以为还在沙漠帐篷中。
下床挪到桌边坐下喝了一口茶水,方才清醒过来,注意到桌上有一张纸,是燕南度留给他的。
大致意思是,瞧他睡得香,不忍打扰,先走一步了。如若以后去了芳原城可通过白芦楼给他传信,到时他俩再见上一面。
扶额苦笑,怎么说走就走,搞得他像是被负心汉抛弃了似的。
下次在白芦楼见了,定要狠狠宰他一把。
收拾好心情,他摸摸肚子,又饿了。
翌日上午,打点好行李,他快马扬鞭出了小镇。
路上仍是老样子,担心被抓,官路不敢走,一连数日走的小路。
随即,在一个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不懂地图的一天,后知后觉发现迷路了。
迷路是常有之事,心态放平,难就难在干粮所剩无几。
路总有找到的一日,饿得前胸贴后背是真难受。
眼下,他走在一处不知名的树林小径上,抬头扫视一圈周边,幸运地发现了一颗果树。
急急忙忙牵马赶到树下,树上结有绿中透点红像是杏子的果子。
嗯,看样子能吃。
将马栓在一边树干上,利落地攀住大树枝干,几个借力,蹭蹭窜了上去,眨眼间跨坐到一根粗壮树枝上。
爬树算是他的童子功,小时候他没少满大山乱跑摘果子吃。
摘下一颗果子,拿衣角一擦径直入了口,有毒没毒吃了再说。
“哕。”
不是有毒没毒的问题,是口感又酸又涩,难吃得整个人直打哆嗦,哕了一口全吐掉了,吐完了发觉回味泛苦,苦味在舌尖萦绕不去。
“什么玩意。”
愠怒地把咬了一大口的果子扔得远远的,远处树杈被果子打断几根,露出一处缝隙。
透过缝隙,一座冒出寥寥炊烟的村庄遥遥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是村庄,前面有村庄!
天无绝人之路,今天或许不用饿肚子了。
用尽的精力体力好似一下全上来了,嗖地一下滑下树,哐哐背起扔在大树旁的行李,解开绳索骑马哒哒朝那边赶去。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他的马没跑死,人骑在马上快被崎岖山路给颠吐了。
最后,靠着差不多半年的荒野求生磨练出的方向感,外加一小点运气,终于在天黑之前踏进了村庄地界。
村头一块大石碑立在地上,日落西山,借微弱光亮勉强看清上书“渝凌村”三个大字。
字迹雕刻清晰,墨迹鲜艳,想来此地生活条件不差,外人花钱来吃顿饭应是不成问题。
想着他下了马牵马绕过一株村头繁茂大树,进了村子。
村内房屋多是瓦砖砌成,只是......之前白日瞧见炊烟袅袅,现下夜未深,怎么大多数窗户里头黑漆漆一片。
没人在不可能,应该是当地风俗,统一睡得比较早?
回头望一眼未彻底落下的太阳,睡得未免太早了。
偶然遇见几家亮起烛火的人家,云星起上前去敲门,是既没有人给他开门,里面也没声音。
圆月初升,冷冷月光泼洒于地,给了他些许安慰。
好在村道干燥平坦,比起山林间不可见的坑坑洼洼,夜间走来轻松不少。
大多人家没开灯,开灯的人家不开门,带的行李里有点饼子,聊胜于无,一连几日过得是半饿不饱,眼眶发青。
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刚打算席地而坐,掏出饼子吃了算了。
一只鸡咯咯哒了一声,是路旁院落的鸡笼里发出的,视线瞬间转移了过去。
鸡笼里有鸡,檐下有挂起风干的玉米棒子。
手上移摸摸下巴,他去偷,不对,他可以去买,拿东西放下钱就走。
可以可以,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说办就办,马临时栓在门口,一只脚刚挎过篱笆站稳,黑暗中一双发光的眼睛与他对视上。
糟了,有狗。
他左脚踩地,右脚悬空,整个人不上不下,篱笆不高,狗可以越出来咬他。
别到时候东西没拿到手,被狗咬一下。
咬一下疼不说,村里人指不定怎么想他。
紧要关头最要紧的是不慌,他强装镇定和狗对视,慢慢地退了出来,狗看他退出去了,缩回去继续睡觉了。
好险,紧张得双脚发麻,一屁股坐倒在地。
东西没拿到,差点被狗咬.......
仰头无语望天,一点红光自天空一角冒出。
红光出现在夜间多少有些吊诡,恰好撞上云星起这个胆子大的。
饥饿与恐惧相比,前者切实存在,后者看似遥遥无期。
村内人家一扇扇漆黑窗扉,拒绝外人的意思十分明显,或许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
说走就走,解开拴马的绳索,根据一点红光走去。
路过一个拐角,一栋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大宅子矗立前方。
以他一路走来观察到的村庄规模来看,这户人家应该是当地大户,放在别处条件也不差。
双开大门洞开,门前屋檐悬挂两个大大的红灯笼,看起来是一派喜庆祥和。
透过大门,云星起瞧见里头院落摆有几桌酒席,稀稀拉拉坐了一半人,有饭菜香味自里间飘出。
诶嘿,有人在办酒席。
根据他儿时和师父去山下蹭酒席的经验,像这类喜宴,随礼加有空座,一般会让路人加入,有些甚至会主动邀请过路人。
撩起下衣摆擦了一把脸上的灰,顺手捋了一把头发,云星起先将马栓在门外不远,人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站在酒席外的一位瘦削中年人一眼注意到了他,当即上前询问:“小兄弟,有什么事吗?”
他躬身作揖,诚实回答道:“恰巧路过,来随礼吃个酒。”
对面人上下打量他一眼,“我们这边可能不太方便。”
“实在是饿了数日,许久未吃热食,才来叨扰一番,”回头望了一眼,“村里面又无他人开门。”
沉默一阵,中年人转身,“跟我来吧。”
长舒一口气,成了,“我还有匹马在外头。”
中年人叫来一个小厮,对其耳语几句,小厮向云星起一点头,路过他径直走向门口的马。
一直看他解开绳索,拉着马走了,云星起才开口:“拉去马厩吗?”
“是的,小兄弟不必担心,我们宋府向来乐善好施,你来参加我们少爷婚宴,定不会亏待的。”
点了点头,跟随对方一路走去。
拐弯走上一条木质长廊,旁侧是摆席的露天院落。
云星起忍不住扭头去看,越看越好奇:“人没来齐吗?”一张桌子一半位置是空的。
中年人一心领路没回头:“吉时未到。”
从背影敏锐察觉出对方不愿多说,他果断选择了沉默。
七拐八拐,二人停在一间亮着烛火的小房间外头。
其人转过身面对他:“小兄弟,礼钱你出多少?”
闻言,云星起掏了一把铜钱出来,“够吗?”
人处异乡,财不外露,实在不敢掏太多钱出来,不够又怕不能入席。
观察一番对面人表情,既没变化又不说话,咬咬牙,手伸进缝在衣襟内的一个口袋。
“够吗?”
看着交到他手中的一大把铜钱,中年人愣住了。
一枚一枚排好数清,他看向少年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随礼随多少云星起是真不清楚,儿时吃席随礼的事一向是师父一手搞定。
像这类喜宴,随越多越好吧。
把钱塞进衣兜,中年人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够了够了。”
说着,他让云星起待在门口,自个先推门进去了。
等了一阵,他推门笑让门外人进来。
他的笑虚伪得很,估计是看云星起年纪小,不多加伪装,对此少年见得多了,只当不知。
屋里头算是亮堂,靠墙摆有几排书架,房正中摆了一张桌子,桌后坐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老人手捏毛笔抬头看他:“********?”
“啊?”
对方乡音浓重,听得云星起是云里雾里,一点听不懂在说什么。
老人耐下性子重复了一遍:“********?”
“啊?”
为了辨别老人到底在说什么,他忍不住上前几步凑到桌前去听。
最终是一侧的中年人看他实在听不懂,翻译了出来:“我家六爷在问你叫什么名字?”
一听是问名字,顿时警觉起来:“要知道名字干什么?”
朝廷不至于追到此处吧。
中年人无奈解释:“根据来宾姓名登记礼金数额,小兄弟,第一次吃酒吗?”
略带羞愧地挠了挠头,“不是第一次,只是之前多是和长辈一起参加……”不用他来报名字。
如实汇报出名字,他离得近,看见老人在他的名字后方填了一个数字。
眼睛微不可察一眯,和之前交给中年人的金额差距较大。
一登记好,中年人点头作揖拉着云星起出来了。
路上,得知他是宋府管家,云星起叫他陈管家便是。
宅子露天院落地板是一块一块青石板铺就,勤加打扫,走来无灰无尘。
席中人比刚才多了些许,大多桌子仍是空了一半座位。
他们多是村民彼此认识,一见云星起,几乎各个忍不住好奇目光瞧他。
强装不在意地挪到一个空位旁边,反正是随了礼来吃席的,一定要吃回本。
凳子没来得及挨到,身后陈管家一把抓住他的胳臂给人提了起来。
扭头看去,席间烛火赶上风大,吹得火焰时隐时现,照得身后人脸晦暗不明,两侧颧骨高高突起,五官深陷其中,看不清表情。
“起来,这里有人坐。”

第13章 宋府喜宴
一丝寒意倏地窜上云星起的脊梁骨,该问的问题统统咽了下去,乖乖跟着一下板起脸的陈管家去了另一边的空席位坐下。
一桌人在他落座后均看向他,尴尬地笑笑,伸手拿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怎么来这里的?”
旁边坐着的一人好奇问他,匆匆将茶水咽下,“路过,想找户人家暂时歇脚。”
旁人一脸欲言又止,未等其再说些什么,一阵嘈杂悠扬的乐声突然在门口响起,嘹亮唢呐声吓得云星起捏茶杯的手一松。
哐当一声,瓷杯摔落在地碎了,顾不得去关心茶盏,急急扭头去看。
一抹暗红色在烛光辉映下自门口现出,是宋府新人来了。
他坐的位置是院落犄角旮旯,努力抬头去看,仅看见一个被人背着走远的红色背影。
除了不停歇的喜乐外,席间无人说话,甚至鲜少有人去看新娘
很快,新人被背进了前方堂屋内,再看不见什么了。
又远又暗,他一个外乡人总不能腆着个脸走到过道去凑这个热闹。
越看越怪,怎么大家伙如此安静?
方才的陈管家从另一侧门洞现身,手中提着一只大公鸡走进堂屋。
身后有两人一左一右手中提着一个高至胸口的人形物体跟随。
他们路过一处烛台下,云星起看得分明,是一个五颜六色的纸人。
竹条编制的躯干,纸糊的四肢衣着,笔触粗糙拙劣,加上捆在上半身的大红花。
纸人给人观感是轻飘飘的,好似没有重量,虽说隔得远天色黑,云星起毕竟不是瞎子,一眼能瞧出不对劲。
风稍微大点,纸人整个晃晃悠悠在动,连带垂在背后的大红花丝带飘动起来。
若不是两侧人抓得紧,或许已经被风吹得到处乱跑了。
眼前一幕,是云星起活了十九年第一次见。
一看见纸人,他双眼圆瞪,不自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直直注视着。
他张了张口,想询问之前向他搭话的人,发觉同桌人各个低眉垂目,面朝桌板。
普通的成亲宴,儿时吃过几回,新郎是纸人的,第一次见。
目送手提纸人的两人跟随拿大公鸡的陈管家走进堂屋中间,他才重新坐了下来。
少见归少见,他一个半路插进来吃席的过客,不该管的事最好不要多管。
到时管多了,能不能全须全尾离开可能就悬了。
一坐下,脚踩住了一块裂开的碎瓷片。
一桌人尚未坐满,猛地吹起唢呐,新人进场,他实在是始料未及,猝不及防下把手中杯子给摔了。
新人一消失,席间开始陆陆续续上菜。
给他们这桌上菜的恰好是之前牵走他马的小厮,在人放下菜打算离开时,他及时喊住,“抱歉,我不小心把杯子摔了,要赔多少钱吗?”
小厮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拿着托盘走了。
欸,不理人?
这么冷漠,还是说看他一个外人一来吃席打了个瓷杯不想理他?
他不是故意的......
想着有些委屈,但是确实是自己摔了杯子。
他的另一侧是个空位,上头照例摆了一副碗筷,不多想了,干脆找东西把碎瓷片扫了拿旁边的杯子用。
至于赔偿,待明日离去之前去找陈管家商量。
不曾想,他一推开椅子站起,之前的小厮手拿扫帚簸箕回来了。
看他手上的东西,云星起顿时明白:人不是不理人,是去拿清扫工具了。
识趣地挪开椅子,在小厮蹲地上清扫碎片时,他蹲在一边帮忙捡起几块碎瓷片扔到簸箕里。
快清扫完毕之前,眼疾手快从口袋里掏出数枚铜钱,借椅子遮挡硬塞进小厮衣兜里。
“赔偿茶杯的钱,多的是辛苦费。”抬头对人笑了笑,看他笑,小厮明显一愣。
收拾好后,小厮放下工具,给他拿了个新茶杯,顺手给他斟了茶。
小插曲飞速过去,他本身是一个来混吃混喝的,吃饭才是最要紧的。
菜品温热,有些吃进嘴里隐隐发凉,大抵是在后厨放久了,饿急了的云星起起和身边人客气一阵,看他们不怎么动筷,直接开启狂吃模式。
吃得差不多,他才注意到席上的菜略有些奇怪。
各一半的鸡鸭,明显装不满盘的青菜,宋府家大业大,不至于少爷成亲办个喜宴如此克扣。
他仍坐在席间等待之后的菜品,此刻却有人陆续离席。
人没坐满,菜上一半,结束了?
那他等会随便出去找个树荫凑合一夜吧,幸好没下雨天气好。
此时一人远远向他走来,是之前扫碎瓷片的小厮。
“小兄弟,陈管家叫你跟我来。”
“去哪?”奇怪了。
“陈管家知你今夜无留宿之地,特叫我来引你去客房。”
这么好?
宋府难道真是像陈管家口中所说那般乐善好施?
亦或是单纯他钱给得太多了?
露宿荒野的念头一扫而空,好不容易能睡上床,他求之不得。
今夜所见实属罕见,目前看来不会对他造成人身伤害。
睡一夜清晨立马告辞走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一缕微风吹来,云星起隐约嗅见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像是寺庙烧香的气味。
“你闻见什么了吗?”扭头去看小厮,小厮一脸苍白,是一直太忙没空去吃饭饿的?
“没......没闻见什么,小兄弟,你随我来吧。”
见他不欲多说,应声后随他七拐八弯来到一小屋前。
小屋地处偏僻,在一处门后,能瞥见堆放的柴火,估计离后院后厨不远。
有个有屋顶住的房间不错了,他不嫌弃什么。
推开门,赵七走进去掏出火折子点燃摆在木桌上的油灯,昏黄火光亮起,屋内设施一览无余,一床一桌一椅而已。
冷冷清清,一看是少有人在此居住。
“幸好你是今夜前来,前几日老爷刚巧让我们把府邸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行李随意扔在桌上,家具摆放少胜在干净,几乎无表面浮尘。
太干净了,云星起反倒不好意思直接躺上床,犹豫再三,不好意思询问:“你们府邸的水井在哪,我想去洗漱一番。”
赵七面露为难之色:“这么晚了......”
识趣地掏出几枚铜钱递出去,“我只剩这么多了。”
对面人默默收下:“小兄弟,麻烦你等一会,我去给你烧水,等烧好水了,我来叫你。”
宋府里给钱是好办事,水井洗漱一下成了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了。
临走前,赵七告知了姓名,特意嘱咐他洗完澡回房早早睡觉,明日一早便走。
他应下了,不用说也知宋府奇怪得很。
赵七算是个守信的,拿钱真办事,只是来叫他的不是赵七,是一个陌生的提灯侍女。
“是赵七让我来的,他烧水烧一半被陈管家叫走了。”侍女面无表情地告知。
好吧,云星起随侍女七拐八弯来到一个门前有水井窗下堆有木柴的房间。
侍女没赵七贴心,一把他领到门口作势要走,云星起叫住她:“姐姐,你能留在门口等等我吗,我不认识回去的路。”
先前在房内,他收拾行李时,顺手拿干净方巾仔仔细细擦了脸。
干擦比不擦强,现下小脸白净不少,比初入府的乞丐模样好多了。
一双杏眼圆溜溜地瞧着身边侍女,月色如水,水浸眼瞳,侍女和他对视一瞬,立即侧过头,脸颊一片绯红:“我.....我等会有事......”
塞给她几枚早准备好的铜钱,他边给边笑了一下,侍女低头接过,“好的,我等你,你快一点。”
“知道,辛苦姐姐了。”
他自然知晓自个长得好看,必要时刻利用一番没什么,可惜在宋府总归是钱好使。
屋内有个大水桶,水温正好,没花多少时间快速洗了个澡。
洗好后出来,侍女愈加不敢瞧他了,低头提灯走在前面给他带路。
送走侍女后,周围安静下来的云星起盘算起明日。
清晨起床,在宋府花钱补充些干粮即刻出发,宋府干啥要钱,他是个财主都经不住如此花钱。
何况他不是财主,正职画师,兼职乞丐。
躺上床的云星起伸展了一下身子,难得数日来睡得舒服,没过多久陷入了梦乡。
寂静深夜,伴随草丛虫鸣,他在硬邦邦的床上苏醒。
不好,晚上睡前水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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