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途中捡到了朝廷钦犯by九光杏
九光杏  发于:2025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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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顺势蹭掉少年脸上的灰尘,“你脸上有灰。”帮人擦掉灰后,他才将人从地上拉起。
“谢谢。”站起身的云星起扯着衣袖擦了擦脸,凑近问他,“还有吗?”
耳根微红的燕南度微不可察地退后一步,微微扭过脸,“先生火吧,现在时间有些太晚了。”好在少年眼力没他好,看不清他的窘迫。
他这是怎么了,明明想扶人,怎么摸上了对方的脸?
幸好对方没意识到,否则又要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生气了。
一声惊呼响起:“啊,我的火没了!”
方才存在的小火苗转瞬间离开了他,都来不及多看两眼。
看他这副模样,燕南度径直捡起掉落在沙地上的燧石和小刀,熟练地啪啪几下打出了火星,生着了火。
旁边的云星起不禁张大了嘴巴,“燕兄,你好厉害啊。”
“也没有很厉害。”他嘴上谦虚了一下,顺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扔给了少年。
“这是我朋友给我带的西域特产,今晚上我们吃这个。”
解开包袱,黑布上赫然躺着几块腌制良好的肉干,云星起先是开心,然后又是一阵忧愁,“我不会做饭啊。”
燕南度蹲下拿走,“我来就行。”特意给你看看而已。
论起料理的手艺,燕南度确实是比他好上不少。
拿在手上炙烤过的肉干是吱哇冒油、香气扑鼻,闻见这香味,云星起喉结往下一滑,顾不上烫的吃了起来。
二人相识不久,一顿饭沉默无言地吃完了。
吃完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云星起一边手上拿着一片剩下的肉干啃着,一边呆望着篝火发呆。
吃饱喝足后,他不太想动弹了。
拨弄了几下篝火让火堆更亮,男人转头望了他一眼,突然发问道:“明天我们怎么走?”
去北方是云星起的想法,具体怎么走得听对方安排。
少年眼神逐渐清澈,他的嘴里含着肉干,快速嚼了几下咽下去,“我有司南的。”
到时候跟着司南走就成,说着他站起身,走进帐篷。
在箱子里掏摸一会,司南没找到,倒找出一个圆盒。
圆盒外表光滑质朴,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他顺手打开一看,膏体澄澈,气味淡雅,不似庸品。
是之前给燕南度用过的药。
实际这玩意是有次他在个路边茶摊喝茶,看见一位采药人从山上挑货下来买的。
原本看人辛苦想全买下来,人家说他买不起,不卖给他,他也不想在外暴/露他多有钱,于是在采药人的推荐下买了几个圆盒装的药。
哪想到后头用的时候,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不说药到伤没,起码是立即止血。
只是......,他不是将所有行李落在河洛客栈了吗,怎么在连朔留给他的箱子里找到了?
思来想去,想起刚入队没多久,他送了一盒药给连朔。
或许是连朔想着他们更需要,把药留给了他们。
顿时,他想起些别的,盖上盖子,走出帐篷扬起手上圆盒,“燕兄,我之前给你的药用完了吗?”
“没有,不必多破费了。”
点了点头,他放下手,想将圆盒暂时放在自己身上。
突然,远方传来一阵猛烈的巨石滚落声,好似惊雷。
始料未及下,惊得云星起一哆嗦,手指一松,圆盒没拿住落在地上,骨碌碌滚远了。
就一盒药了,一看清圆盒掉了,顾不得去想为什么大晚上会有雷声的云星起立即跑去捡。
瞧人跑远的燕南度提醒道:“别跑远了。”
周边除了眼前篝火和头顶月亮,再无其他光源,别跑着跑着摔了。
一路注视少年跑走的背影,在之前的雷声外,他听见了另一道奇怪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是远方正在下雨,打雷之后下雨正常,但是在夏季沙漠,不太正常。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云星起一把将药盒攥在了手里。
他高举药盒扬起手,示意给篝火边的燕南度看。
“我抓住它了。”
微风拂过,遮月乌云悄悄散去,冷冷月光倾泻于地。
微笑望向他的燕南度蓦地瞅见,少年所在区域的沙地出现了断裂塌陷的细微裂口。
裂口扩散迅速,声音越来越大,身处其中之人脸上的喜悦逐渐变化为了疑惑。
未等云星起反应过来,霎时间整个人腾空,眼前的火光和熟悉人影猛地下滑消失,黑暗不期而遇包裹住他。
下落过程快得不得了,电光火石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刚想张口叫一声,他发觉貌似已经踩在了坚硬地面上,人没悬浮了。
一个声音自头顶传来:“没事吧?”
低沉浑厚,是燕南度的声音。
发觉裂缝的一刹那间,他立刻提起轻功起步上前,在人被黑暗吞噬殆尽跌入深渊的前一刻,他抱住了他。
利落地踩住石壁,顺通道落下卸力,好在通道不深,两人算是有惊无险。
意外结束得太快,燕南度仍环抱住怀中人。
少年人身量和他相比不高,偏瘦,一把骨架被揉进薄薄的肉里软和得很,手感颇好。
没等更多品出什么,怀中人挣脱了他的怀抱。
“燕兄多谢搭救,只是,这里是哪里?”
云星起没任何别的想法,纯是觉得两人一直抱着热。
身在夏季,地处沙漠,虽是微凉夜晚,经过方才一番激烈活动,两个大男人抱一起不是彼此在交换汗水。
想想他心下嫌恶起来,当即挣脱开找了个新话题。
一旁的男人没回答他的问题,眼眸沉了下来,沉默着靠上一边石壁。
敏锐注意到对方没回答,云星起及时补上一句:“救命之恩,现下条件艰苦难以回报,等出了沙漠,我保管请燕兄吃顿好的。”
顿了一下,犹觉不够,“山珍海味珍馐美馔,去大城市下大酒楼,要啥有啥,咱不差那点钱。”
说到进沙漠来难得一见的美食,云星起激动起来,上前直接揽住男人肩膀画大饼,“也算是犒劳燕兄你一路来做饭的辛劳。”
这话正常,却听得燕南度不知为何倍觉心头生起一股无名火。
他闭了闭眼,压下不知名怒意,大手摸向少年头顶,“请客等以后再说,”说着,略微使了点暗力。
“不如先改口叫我名字如何?叫‘燕兄’生疏了些。”
再次敏锐注意到身边人不知为何情绪不佳,难道是他太拖后腿,不小心带他一起跌到坑里的缘故?
想抬头瞅瞅对方表情,一时被压得抬不起头,横竖琢磨不透,只得默默点头表示同意。
意识到自己力度大了的燕南度放缓了力气,“抱歉,下次小心点,我不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
原来是在担心他?
“好的。”他乖巧应允,能记得多久就不清楚了。
适应环境后,云星起发现此地不是特别黑,顶上有月光投射而下。
独自一人走进光圈里,抬头向上望去,出口离他们貌似很远。
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洞口,看不见月亮,看不清星星,唯有泄露的一抹月色。
“燕......南度,我们能上去吗?”略带忧愁地抬头望天。
要是出不去那可怎么办?
“能上去。”带一个人上去绰绰有余。
不知名黑暗中,一道细碎声响传来,燕南度侧耳凝神细听,是有人来了。
一个陌生洞穴里有陌生人向他们所处之地而来。
在少年感慨出:“你果然厉害,要是我.....”他当机立断上前一把捂住少年的嘴,带人躲到一块巨石背后。
紧紧揽住怀中人纤细腰肢,背靠凹凸不平的石壁站立。
月光照射范围小,并未攀爬到岩石后头。
云星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被人猛地一抱吓一跳,不自禁挣动起来。
燕南度低垂下眼,附耳轻声道:“别动。”
炙热气息喷洒在耳际,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瞬间没了动作,安静下来。
话音一落,一行人缓缓从洞穴中一处黑暗浮现,注意力被他们所吸引住。
一行好几人,有意压抑住交谈声,一个个先是抬头望顶,再来摸了摸周围石壁。
其中一人更是顺石壁一路摸来,逐渐要摸到二人藏身的岩石背后,燕南度空出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抚上了刀柄。

幸好在将将摸到岩石后头时,有人远远喊了一句,这人应了转身走远。
吓得云星起僵硬身躯放松下来,燕南度握住刀柄的手随那人身影远去而松开。
一行人聚在一起交谈的话语断断续续传来,他们大抵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乡音浓重且小声,云星起是半点听不懂。
抬头望一眼头顶的燕南度,见人深邃眼瞳目不转晴注视前方,看来他是个听得懂的。
当云星起望天瞧地,开始觉得无聊,那伙人终于离开了,走向了他们来时的路。
虫鸣鸟叫在头上豁口之外,周围瞬间没了任何声响。
静待一会,燕南度松开了束缚,云星起走到一边石壁装模作样摸起来。
“你说,他们在石壁上摸些什么?”
“摸机关。”
“啊!”
吓得云星起一个大后退,差点踩到碎石子摔一跤,被身边人一拉才没摔倒。
“小心点。”
“好。”
想来他今天貌似被人大大小小搭救过好几回了。
念头一转,他们在石壁上摸机关干什么,少年扫视一圈四周,想了想那行人的动作。
“难道他们怀疑上方的洞是机关造成的?”
燕南度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们掉入坑中是因为机关?不是,沙漠戈壁中什么样人的会在地下设置陷阱?
打算抓什么,荒漠中大型动物是没有的,小型动物不一定能触发。
用来抓人?沙海无边无际,猴年马月能抓到人。
越想越头疼,云星起放低声音询问:“你说他们会是什么人?”
会在一个疑似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花钱的神人建造的洞窟下摸索陷阱机关。
“他们可能是盗墓贼,”说着,燕南度望向不远处黝黑的通道,“刚才听他们说话推测出的。”
不一定是盗墓贼,或许是和他们一样的旅行者。
不过.....听他们说的黑话,盗墓贼概率更大。况且,普通旅人可不像是会如此知晓机关的模样。
闻言,云星起眼睛睁大了,他看一眼男人,瞅一眼通道,一脸不敢置信。
意外收获,头一次遇见活的盗墓贼。
既然能遇见盗墓贼,那么,“这里是一座墓?”
真的假的,龙没寻到,找到墓了?
“有可能。”否则无法解释他们与盗墓贼的相遇。
少年好奇地探头瞅了两眼盗墓贼消失的漆黑石道,“你说,他们去的地方是不是会有很多古人的东西?”
早收回视线,仰头估量起顶上距离的燕南度漫不经心地说道:“有可能。”
得快点带人上去,不清楚那伙人会什么时候杀个回马枪。
他是不要紧,怕云星起被杀走。
经他观察,那帮盗墓贼多是乌合之众,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
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一两个一看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多小心谨慎总归是好的。
“我们能偷偷跟过去看看吗?”
月光溶溶,像水一样流淌,把带有耀眼星辰的黑夜流进了少年眼瞳中。
拒绝的话迅速浮现,一低头和他对视上,语句卡在舌尖又咽了下去。
“......可以是可以,全程你要听我的。”
“好的。”少年乖巧点头,纤细浓密的睫毛随动作遮掩住澄澈双瞳,亦微微缓和了男人躁动的心。
夜长无趣,白日觉多,深夜里有他在,带人找找乐子无事。
在墓穴门口逛个两圈,问题应该不大,何况他一直在留心盗墓贼们的去向,听脚步声早离他们老远了。
当机立断,燕南度带头走入了深黑石道中,云星起紧随其后。
一进入,黑暗似墨一般泼头而来,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作为习武之人,男人对此适应极快,很快看清了前方路况,身后人就不太行了,稳健步伐明显变得迟疑。
出于担心,他装作若无其事实则早有预谋,精确地捏住了少年的手。
云星起的手纤细柔软,和他因练武而老茧密布质感粗糙的手有天壤之别。
“跟着我走,别怕。”
他不敢太用力,唯恐捏疼了人自己抽走。
好在对方听话,乖乖地任他牵着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莫名闪烁的光点。
二人一直走的是平地,突然出现亮光,大概率是有人。
微光一现,燕南度迅速拉人后退紧贴石壁。
不对,等等,好像不是火光。
拉人往前走去,眼前一幕,给云星起惊讶住了。
黑色穹顶下点缀着一颗一颗闪烁光点,有纯白、橙红、浅蓝、黄绿,五颜六色,似泼洒在黑布上缤纷的颜料。
状似星空,看久了能认出不是。
云星起一眼没认出,他怔愣地喃喃开口:“走出来了?”
立即辨别出的燕南度:“没有。”
不说颜色,周遭无风无月,专属于沙漠洞穴的阴暗干燥萦绕鼻尖,他们仍处于地下。
松开手,云星起走近石壁,仰头嘴里不禁发出感叹声:“好美啊。”
在看不见的黑暗里,燕南度情绪不明地站在原地摩挲了一下指尖。
“这些光点到底是什么,它们好像会自己发光。”
观察一阵的少年扭头询问,他走近径直掏出怀中匕首翘下一枚离得近的白色光点。
拿在手里把玩一番,“是夜明珠。”
夜明珠本身数量稀少,在荒无人烟的沙漠地下竟然有这么多,看来此处墓主人是非富即贵。
见身边少年贴近他,对夜明珠露出明晃晃的好奇,转手把珠子递到对方手里。
“送你了。”
云星起惊喜接过,发觉这玩意远看没觉得什么,拿在手里亮得晃眼。
有了它,以后独自一人在野外或许不用生火了。
开心地向男人道了谢,捏在手里拿珠子照着照那。
一照,在一个隐蔽的岩石缝隙中瞥见了一样东西。
圆圆的,十分规整,不像大自然造物,夜明珠一靠近,反射出微弱亮光。
和手中珠子很像,可惜不能发光。
在好奇心驱使下,他凑过去扣了出来,擦去表面一层灰,是白色的,有点硬,不是石头。
待得越久,燕南度越认为此地不宜久留。
头顶这些五彩缤纷的夜明珠,光芒在逐渐减弱。
有些夜明珠能自行持久发光,有些夜明珠需要外部光激活。
它们显然属于后者。
能让数量如此多的夜明珠同时发光,那伙盗墓贼不是触发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墓穴机关,就是有什么旁门左道的奇淫巧技。
他们走至此没遇到危险,一是运气不错,二是借了盗墓贼们的光。
好运不会时时眷顾,他们的武功是没他厉害,可一个人对峙一群人,他和云星起讨不了好。
打算立马离开的燕南度回头找人,一打眼瞧见少年除他送出去的夜明珠外另捏了一枚圆球在手。
他眼神一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云星起一个眨眼,手中白球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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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夜明珠。”
云星起正要发难你怎么抢我东西,燕南度一边凑近石壁上的夜明珠借光观察一边解释道。
“那是什么?”
怪不得不发光,原来不是夜明珠。
“是炸弹。”
惊得云星起一个大后撤,生怕把他给炸没了。
瞧他的大幅度动作,燕南度无奈地笑了:“放心,炸不了。”
这玩意以前在拍卖会上见过一次,介绍说是浓缩火药制成的炸弹,威力巨大,可用来炸石门石洞。
大小比手中白球大点,做得如此精致小巧的,头一回见。
当然,能一眼察觉出是炸弹,主要是人拿在手里捏来捏去时,闻到了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大抵是那伙盗墓贼带进来的,不知为何塞进石缝中没炸。
他们之所以会掉进此地,多半是拜这个炸弹所赐。
可惜以前他是远远见过,没仔细听如何使用。
现在是没炸,保不齐以后一不小心给触发了。
“不过为以防万一,东西暂时交给我保管。”
等回了门派,再交托给懂行之人瞧瞧。
云星起对此无异议,拿个炸弹在身上,钢筋铁骨或许都会炸散架,何况他不是。
想了想,燕南度掏出一直藏在身上的扁平木盒,将白球放了进去。
别说,和里头珠子颜色大小基本一致,不仔细真看不出差别。
至于白球是否拥有印象中的威力,他不敢去试,心底对那伙盗墓贼们愈发忌惮起来,上前几步拉起云星起的手臂,“走,我们上去。”
少年正有此意,新奇虽可贵,生命价更高。
他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要是不小心对上盗墓贼,岂不是纯纯肉包子打狗。
人一拉他,主动跟着走了。
一到洞口下,云星起犹豫片刻,开口道:“燕兄,你带我上去辛苦我知道,就是,我能不能提一个小要求?”
听人还喊他“燕兄”,燕南度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低头看向他。
“能不把我扛在肩上吗?”他一脸真诚地看着男人,不是矫情什么的,是他晚上吃得有点多,怕扛一下吐。
吐没什么,重点是浪费粮食啊。
原来是这个,“好,我不扛你。”
于是,他背起少年,运起轻功左右腾挪下,上到了深坑上。
怕坑周围不安全,万一睡着睡着,两人又陷进深坑,那是真的完了。
所以,他们决定趁精神尚佳,气温适宜,匆忙收拾了行李,披星戴月赶路。
月亮不知何时隐没于天际,天色由墨黑转为浅灰,数道淡淡金光自云层中射出。
天快亮了,他们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了。
走在前方领路的云星起四下张望何处适合休憩。
在翻过一座高耸沙丘后,他蓦然发觉眼前出现了一抹沙漠中难得的墨绿。
揉揉眼睛,别是熬了一整晚出现幻觉了,亦或是海市蜃楼?
不曾想,越走近墨绿越加显眼。
他扭头一脸欣喜地想问问身后男人是不是真的绿洲,而对方正注视着和他一样的方向。
初升阳光从侧边投来,霞辉照映下,他的眸子显得越发像一对通透的琥珀,另一半边脸遮掩在高耸鼻梁带来的阴影下。
少年的欣喜沉了下去,他大部分时候看不懂他的表情,此刻亦然。
“前面是绿洲。”男人语调平淡,用陈述语气回答回头看他的少年。
奇怪,那是什么表情?
念头一闪而过,他看见了他揉眼睛的举动,更瞧见了他脸上的不确定,话说出口是为了安少年的心。
不远处确实是绿洲。
他是习武之人,少年相信他看得更远更真。
“真的假的?”
对面人肯定地点头。
方才情绪迅速收好,碰上绿洲的喜悦铺天盖地袭来。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先是掉进深坑连夜赶路,再是偶遇沙漠绿洲。
不会是在做梦吧?
咬了一口大拇指,好疼,是真的。
立即挥鞭勒马极速前进,当马蹄踏进拥有清澈湖泊、嫩绿水草的绿洲后,他整个人依然恍惚似梦中。
勒停马,欢喜雀跃跳下,顺坡道冲下去时甚至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在绿草铺地,摔得不疼。
站起擦一把脸,一口气跑到湖畔边掬了一捧水畅快喝下。
清冽可口,一解一路辛劳,一解朦胧梦境。
深夜赶路,月色虽美,实在是辨不清前方路况如何,唯有硬着头皮跟着罗盘走。
没有想过能遇见绿洲。
他们飞速在湖边安营扎寨,草草吃过一顿后,一前一后躺进了帐篷补觉。
待云星起醒来,一片寂静,轻唤一声燕南度的名字,没回话,四下里摸一圈,没人。
篷内光线昏暗,有一束微弱的暗黄色光线挤进门帘缝隙,无端的,一阵恐慌在心底蔓延开来。
急忙上前撩开门帘,白日的灼人热气荡然无存,凉风拂面,头顶是明月星辰,身旁是噼啪作响令人安心的篝火。
一觉睡醒已是晚上,燕南度蹲坐在火堆边做饭。
看见眼前一幕,他内心安定了。
踩过早早被压实的绿草,走到对方身边悠悠坐下。
“睡醒了?”
男人头也没抬地问道。
“嗯。”
“要吃吗?”
“吃。”
接过烤制好的肉干,云星起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此夜,算是他误入河洛客栈以来最轻松的一个晚上了。
只是不知是否能找见龙。
算了,日子还长,他不愿多想,能找到绿洲,已是一件意外之喜了。
吃饱喝足,收拾好杂物后,少年双手枕于脑后,放松地躺倒在有厚实柔软绿草铺就的地面上。
沙漠人迹罕至,没有人造光源干扰,此处的星空比别处更美。
进了沙漠后,云星起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即是卧地观星。
繁星闪烁,近得好似一伸手能从夜幕中摘下一颗五角尖尖的星星,是京城、翠山所没有的景色。
至于触龙,到底是什么,他已经不清楚了。
他深知寻龙行为傻得离谱,进入沙漠,有可能仅是对沙漠景观感到好奇。
对于能否找到触龙,执念其实并没有和燕南度聊天时那么大。
管它能不能找到,找到是赚,没找到不亏,横竖没损失,不必多放在心上。
只是......,看向身边在挑动火堆的燕南度,多少有些对不住他。
他支起上半身,“燕南度,明天我们出沙漠吧。”
“怎么,不找你的龙了?”
“不是怕你有急事,我们人先回去,龙嘛,明年我可以再来。”
他确实是着急想回去看看为什么朝廷要下令追杀他,闻言,点头表示同意。
见人点头,少年重新躺下没了动作。
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苍穹,随后,一片赤红夹杂绿黄的氤氲光幕出现在远方山峰与天空相接处。
光幕从山峰顶端而起,绵延似有数千里长,一眼望不到边,上下飞舞翻动,星月被它的光辉掩去,仅能看见它。
外形颇似说书人口中的“触龙”。
光幕一现,他立刻翻身坐起,是触龙?
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还在,又咬了一口大拇指,是现实。
瞧他莫名其妙举动的男人轻笑出声,“这大概是你要找的‘触龙’了。”
什么赤色龙,什么山神,不过是极其偶尔能在夏季沙漠观察到的极光而已。
凝视一旁眼中光芒不逊于火焰的少年,好像从遇见对方,意外不断,幸运却从未远去。
云星起大张手臂,悠然地倒在柔软绿草上,闭上眼,耳畔是水声潺潺,睁开眼,触目所及是奇景乍现。
他要找的“龙”,在最后决定离开沙漠之际,找到了。
极光和星辰裹挟月色像是揉碎落入他的眼瞳,一时间变得很亮,是和燕南度前几日在黄昏时分所见,不一样的亮。
他如此全神贯注,男人被其吸引,躺倒在少年身边。
景色虽美,抵不过身边少年和缓的呼吸,转头即是白皙精致的脸庞,让他想去牢牢抓在手中。
极光没有持续太久,这匹缭绕天地间的半透明红丝绸,穿梭于陡峭峰峦,不一会逐渐溜走在浓重黑暗里。
云星起心满意足了。
收回手臂,恢复之前双手枕于脑后的姿势,顺带悠闲地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摆一摆的。
他的悠闲使得燕南度想起以后,出了沙漠,他们应该是不同路的。
“你之后打算去哪?”
皱眉寻思一阵,“回家吧。”回家走哪条路就不清楚了。
“回家?”有些意外。
“我本来是要回家的,临时起意来的沙漠。”继续盯着天空,不怎么在意地说着。
几日相处下来,燕南度能感觉得出他是一位率性之人。
沉默一会,男人说道:“如果你回家路上经过芳原城,可以去白芦楼里转转,把我之前送你的小刀拿给他们主事的看看,可以让你免费吃住。”
上次在客栈,他给了他一把削土豆印章的匕首,事后云星起要还他,他说不用了,直接送了出去。
“这么好?”这次,云星起转头看他了。
“酒楼隶属门派,我好友掌管的,你救我一命,不算什么。”
之前他说要请他吃香喝辣,到头来先请他去做客了。
一寻思,他貌似没什么承诺能给出去,没什么好宝贝能送。
送画,目前没作画工具;邀他去翠山吃饭,不知现如今师兄姐情况。
掐指头一算,三年未回,变化可能大得离谱。
最好的办法是他提前到家,打点好一切,再邀请燕南度来。
可是之后旅途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
思绪一转,云星起笑了一下,“那明日一早你可得把地名酒楼名写给我,我要好好宰你一顿。”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数日来昼伏夜出,终于在某日凌晨远远望见了城镇影子。
两人硬撑住,总算在上午时分一脸憔悴风尘仆仆地进入了一座沙漠边缘城镇。
城镇内不知为何有三两成群的官兵巡逻,好在城门外的盘问不严,他两有惊无险地踏入街道中。
城镇人流不少,在人群里骑马不仅醒目,万一马匹受惊出意外更不好,因而早早下了鞍牵马走着。
走没一会,发觉前方有许多人聚集在一块公告牌周围。
云星起好奇凑过去看,顺手把马匹栓在一边挤了进去。
被风雨侵蚀的木牌上除了纸张泛黄的琐碎居民要事之外,另张贴数张墨迹鲜艳朝廷下发的追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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