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途中捡到了朝廷钦犯by九光杏
九光杏  发于:2025年10月19日

关灯
护眼

“你打算做什么?”依靠在门边墙壁上的燕南度问道。
少年一手倒茶水研开颜料,一手展开画卷,画笔被他自己含在嘴里,暂时没空搭理燕南度。
一切准备就绪,取下嘴里画笔,云星起埋头在画卷上动作起来。
危急关头,他不会是在画画吧?
不清楚他在干什么的燕南度凑上前去,果然是在画画,画的貌似是一幅水墨山水图。
不会是摔了一下,摔到头了吧,靠他画的一幅画能蒙混过关?
他不是很相信。
“你先退开。”
云星起倒了一杯茶喝下,一口喷在画卷上,颜料晕染开,整幅画和之前看起来大相径庭,貌似是快要大功告成了。
燕南度不太懂画,实在不行他带云星起一个人跑不就行了,毕竟是他先救了他,他救他一命没有问题,何苦躲在房间里画画?
抹去嘴角一抹水渍,只差最后一步了,云星起扭头问道:“你有小刀没?”
“...有。”仔细端详了对方一阵,确定他没有极端想法后,燕南度抽出腰间小刀递给了他。
平常不着急,云星起画三笔歇半天,能画个把月。
眼下生死存亡,他的手仿佛不是他的手,是被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线希望捉住的一只手。
画速不知是提升了多少。
如果从专业的角度来看,这幅画有许多缺点,细节压根等于没有,但是这幅画不是要通过层层把关呈给皇帝看的。
大体画出他从前特有的画技,应该能骗过下面的人。
眼下差最后一步,他的印章。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他本名的印章,是“侯观容”的印章。
夜逃京城时,他念着再不回长安,再不用化名,回他的翠山,找他的师父师兄师姐去。
他不再是什么天子门生“侯观容”,是翠山出身的云星起。
当时他喝了点酒,月光溶溶,照得他情绪十分上头,走的时候拿了一大堆东西,后来要不用完了,要不丢了。
其中丢的东西里包括一枚刻有“侯观容”名字的白玉印章,出城后抛进了护城河里。
“侯观容”属于长安,他云星起不属于这里。
听见白玉落水扑通一声,少年人起快活极了,开心地跨着大包小包走在月色下,好像丢掉了所有包袱,像是一只翱翔于天的自由小鸟。
翌日他酒醒,心下略感后悔,万一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呢?
算了,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想这些,想想走哪条路回家。
之前他捡到过一个掉在地上的土豆,一直没空还回去,回房后干脆放在桌子上,打算明天一早走的时候拿给店伙计。
不曾想用上了,他接过燕南度的小刀,切开土豆,选了一面规整的切面,在上面刻上了“侯观容”三个大字。
白玉印章的“侯观容”是他自己刻的,玉是王爷赏他的,当前没有王爷,没有白玉,拿个土豆来应付一下不是不行。
沾上朱砂的土豆印章带着“侯观容”三字印在了画卷左下角。
云星起俯身吹了一下未干的印迹,“完成了。”
拿蜡烛燎两遍画,尽快弄干颜料,他将画幅卷好,推开门准备出去。
燕南度狐疑:“这样能行?”
紧了紧握住画卷的手,他没有回头,义无反顾推开门走出房间:“不试试怎么知道。”
坐在大堂里的人注视着从上面房间下来的少年,注意到他拿在手上的画卷。
“哗啦”一声画卷打开,“此画由天才少年画师侯观容所作,原是收藏于国库之中,由皇帝下旨赠予西域大宛国国王。”
自夸自卖的话他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一半真一半假。
把画一展开,有刺头叫喊道:“侯观容是谁,怎么他的画是个宝贝了?”
书生伸手拦住他,笑着对云星起说道:
“侯观容,十八岁天才少年,靠一幅《遥迢山河卷》获得皇帝赏识,自此一鸣惊人,他的画如果是赠予西域国主,确实是值得朝廷专人护送。”
像这类夸奖,在京城酒桌上云星起不知听过多少,真的假的他从不会去刻意分辨,但从眼前人的语气里他能听出几分真来。
“那...这幅画也可能是伪造的!”之前的刺头仍是不服。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让你们这边识货的人来瞧瞧。”
闻言书生手拿烛台上前来仔细观摩了一阵,沉吟半响,“这画好似真是侯观容所作。”
得了对方模棱两可的回答后,云星起生怕对方看出端倪,立马将画幅卷起。
“这下你们信了?”
看样子,事情算是解决了,他们大概会放他和连朔一行人一马了...吧?
说是放下心头一块大石头,其实他内心多少没底。
“小公子,你把我们抓走去领赏吧,别让他们杀了我。”
手臂突然被人紧紧抓住,云星起扭头一看,是罗衣哀求地看向他。
罗衣原是一直沉默围观,看小公子他们要被另一伙人放过,她率先绷不住了。
被朝廷抓去坐牢,说不定她尚有一线生机,要是留她在此,大抵是死无葬身之地。
大不了赌一把,赌不赢也要把局势搅乱些。
“什么,你们的目标也是他们?”游侠那边有人站出来质问。
冤枉啊,什么“他们的目标”,他们的目标只有护送没多少价值的中原器物和去寻龙啊。
“不是,我们没......”
话未说完,一枚暗器自人群中飞射而出,打中他拿画卷的手腕。
他吃痛松手,画卷应声落地,随后他看见另一枚暗器凌空飞来,方向直指他的眉间。
昏暗烛火下,闪烁凌冽寒光的铁器在他的眼瞳里渐次放大,他看见了,却无法躲开。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沙漠离别
“铛”地一声,在被风吹得忽隐忽现的烛火中亮出炫目白光,有人提刀替云星起挡下了暗器。
是燕南度,他一身黑衣站在光影之间,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另半张脸上的琥珀色眼瞳在周围微光照耀下闪出凌冽的光。
“平楚门燕南度,你也要插手这件事?”说话的人是书生,他早已感觉到有人站在二楼看着他们,对方内力深厚,他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此人从楼上跃下,替眼前少年挡下致命一击,他才认出对方原来是江湖有名的平楚门副帮主。
身份被人一眼识破,燕南度不慌不忙收刀,“我不过是想带人走而已。”
在楼上,他看清了这伙人的意图,之前的刺头躲在人群身后射出两枚暗器,一枚取画,一枚取命。
取侯观容的画,要云星起的命。
他们应该是信了云星起说他和连朔一行人是朝廷派来的说词,书生和游侠或许想放走他们,可惜队伍中有人有异心。
在书生介绍侯观容时,对那副“价值不菲”的画作起了点不该有的心思。
见燕南度下场,众人注意力暂时不在自己身上时,罗衣悄悄退至阴影中。
白日风雨已然消弭,窗外风平浪静,和屋内形成鲜明对比。
她尽量放轻动作,推开窗扉想要逃走时,一把小刀破空而来,铮地一声钉在她身侧的木头窗框上。
“想逃?”
回头看去,是那位游侠打扮的男子。
罗衣抿了抿嘴,没说话,转身向前几步认命一般抽出扇中匕首,四周店伙计向她围拢,这一战她注定是逃不掉了。
刀光剑影一触即发,作为在场少数几个不会武功的人,云星起默默靠近了挡在自己身前的燕南度。
明明快可以平安无事出这个门了,怎么突然又起冲突了?
早知如此,他何苦着急忙慌画什么画,直接跟着大家伙一起冲出去得了。
不等云星起脑中思路捋清楚,视野一个上下颠倒。
“抓紧了。”
燕南度的声音,他一把捞过站在自己身后的少年扛在肩上。
其他什么东西没拿,燕南度带人径直从之前罗衣打开的窗户冲了出去。
客栈外空气微凉,或许是因昨日下了雨,炙热暂时远离了此地。
客栈内不知何时已是乱作一团,嘈杂人声夹杂尖锐铁器碰撞声,打破了屋外的寂静。
而这些与他们无关。
四下一观察,发觉此地距离马厩很近。
“我们先去马厩。”
“你先把我放下来......”
被人扛在肩上横冲直撞,胃被顶住,云星起感觉他有点想吐。
男人回过神来,把人小心地放在了地上。
当他踩在沙地上,方觉好受不少。
“你还好吗?”
他粗手粗脚惯了,一下没注意方寸。
吐出一口气,云星起摆摆手,“我没事,我们先进马厩。”
两人一走进马厩,听见另一侧黑暗中有脚步声在逐渐向他们靠近。
一把将人护在身后,燕南度抽刀打算迎敌。
等人走进亮光里,发现是连朔一行人。
方才,游侠一行人和罗衣一伙人起了冲突,连朔趁人不备迅速带队退到后门附近。
两方人一打起来,他们挥剑挡下不少暗器,有人受伤,没人落下,全队人俱退了出来。
马厩里他们的马好好的,不敢在此停留,把马鞍安好,带上货物,所有人骑上马逃离了此地。
逃出一段路后,骑在马背上的云星起没忍住回头看去,凉风夹杂砂砾打在他的脸上,有点痛痒。
天色将明,以天幕为背景,矗立在沙漠中的河洛客栈上方隐隐冒出火光。
外边酒旗随风飘扬,把一股子焦糊味送进他的鼻腔中。
对于罗掌柜的结局到底会如何,他不知道。
最后再深深望了一眼,毕竟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这片沙漠方圆三十里地唯一的建筑了。
回过头来,前方晨光熹微,朝阳似熔金一般镶嵌在半边沙漠和天空上,一夜竟这样过去了。
所幸他们一行人安然无恙。
到了正午,烈日当空,一伙人不打算再走,赶紧找了一处阴凉地休憩,顺便清点一下行李。
走得急,东西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全清点完要了大半天时间。
不出所料,那伙人不可能单纯搜了一下他们的行李,临近日暮时分,连朔弄清楚了,他们有部分货物丢失了。
丢失数量较多,而且多是质量好的那批,如果按照现有货物前往出发前定好的目的地,他们一趟下来铁定亏损。
路途太远,剩下的货物抵不上成本。
经过一番商议后,当即决定明日改道去另一个更近的小国,把仅有的货物卖掉,尽可能减轻损失。
新路线和云星起最初设想的方向是背道而驰。
他打算去北方,他们打算接下来往东边走。
作为队伍里的闲人,他大抵要和镖师队伍分道扬镳了。
可他一个人在沙漠中行走,和去寻阴间路区别不大。
在他蹲坐在岩石后冥思苦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时,一片阴影笼罩住了他。
抬头一看,是燕南度。
“你伤口怎么样?”毕竟跟着他们一路逃命。
燕南度动作利索地坐在他身边,“恢复得不错。”
几人讨论没有避开他,他来找少年,是来询问其接下来的路程有何打算。
听得出,他们应该本来是顺路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长叹一声,“我不知道,可能要和他们一起去东边了。”
“你原本打算往那边走?”
“北边。”
遥望一眼头顶已出现稀疏星光的天幕,燕南度问他:“你为什么要去北边?”
一个看起来有能力骗过客栈掌柜疑似世家公子的人,偏偏执著于深入沙漠北边?
想不出北边有什么在支撑少年前进。
他是被逼无奈身陷囹圄,而对方一年纪不大明显不会武功的少年,掺和进一个显然和他没关系的镖师队伍里,他想不明白。
蹲久了腿麻的云星起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沙地上,他沉吟一阵,“我要去北边找龙。”
燕南度:“啊?”乍一听以为听错了。
去北方找龙?沙漠北方有龙出现了?
说完云星起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低下头,他知道找龙的想法是异想天开。
走进沙漠是源于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他本人是实实在在生活在现实中的。
“我其实是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说的,好像叫触龙,是一条赤色龙,能够在北方沙漠夜空中闪闪发光,身长千里,貌似还是一座山的山神?”
“为什么?”
为追寻一个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龙,大老远跑来沙漠受罪?
少年无所谓地耸耸肩,“我想来就来了,没想太多。”
他一直是这样,想到什么立刻会去做,这叫什么,云星起想了想,这叫心血来潮最难辜负。
十九岁的云星起一身无畏,他不怕艰难险阻,只怕辜负自己。
一听这话,燕南度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一声。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一笑,他根本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周边人频频侧目看他,因他之前在河洛客栈的表现,没人敢上前来询问。
他好似透过他的身影,看见了十年前的自己,一样的生机勃勃,一样的鲜衣怒马,一样的傻。
他笑得夸张,云星起奇怪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和我以前很像。”擦去笑出的眼泪,他不打算多谈论这件事,话锋一转,“那如果这次你没找见龙,你会怎么办?”
云星起一听,摸摸下巴:“直接回家,然后等明年夏至前后九天再来。”说书先生故事里的主人公,差不多是这段时间遇见的触龙。
“万一一直遇不到呢?”
难得遇见这般心思单纯的年轻人,燕南度心下一时起了捉弄之心。
少年不禁低头沉思,过了一会,他抬头看他,似是灼灼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瞳里,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火在其中燃烧。
“反正我的日子还长,今年没看见,以后的每年夏至前后我都来,明年看不到还有后年,后年看不到还有大后年,总有一年能看到的。”
几近日暮,周围似已进入黑夜,唯有天边一抹余晖仍散发出鎏金一般的色泽。
光辉泼洒于地,给沙丘、马匹、岩石,包括坐在一侧的少年染上一层淡淡金光,衬得他眼瞳愈加流光溢彩,像是一块掺了金箔的黑曜石。
他的话语,连同那耀眼的黑曜石一起落于燕南度心头。
“你会认路不?”燕南度猝不及防地问他。
“会。”少年眨巴眨巴眼,自信地回答道。
刚出京城是不会的,在外磋磨半年,不会也得会,要不然他现在指不定在哪座大山里头转悠。
大概是黑曜石上有火焰,烧灼了燕南度的心,让他胸口发烫,听见对方的回复后,他说:
“那我和你一起去北方。”

趁人不备,云星起一把抓住旁边人的手,一脸诚恳:“说话算话。”
之前在客栈,云星起见识过了眼前人的本事,他看不出什么武功好坏,纯纯外行人看热闹。
而这“热闹”在他看来是真挺热闹的。
要是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对方能和自己同行,身心安危啥的,肯定不用他多担心。
之前他想过,要是对方肯接受雇佣就好了,哪怕多花点钱。
而燕南度这边,是想着赶快回到门派去,查清到底为什么朝廷在派人追杀他。
怕就怕平楚门在他去西域参加婚宴回来后出了大事,别到时候吃了喜宴又要吃白席。
他同镖师队伍回去是最稳妥的,最多要在某个西域小国多停留数日。
急着回去的话,最好是脱离队伍一个人走,认路他会,在沙漠中,会麻烦一些而已。
不过......,看了几眼坐在他侧边的少年,和他一起走不是不行。
更何况人救了他,给了他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药,受伤后第一次醒来,除了伤口有点疼之外,连血都不渗出来。
目前是连伤口都不怎么疼了。
离队的话,身边带个伴,互相有个照应是不错,尤其是这个伴长得赏心悦目的。
所以,他才会说他和他一起去北方。
话音刚落,对方立即凑上前来抓住他的手,方才灼心的澄澈眼瞳瞬间在他面前放大。
他有些承受不住,激得他不自觉往后仰倒。
二人是在一块岩石后头说话,岩石没多大,他身高肩宽,岩石不足以拦住他。
一个动作,整个人擦过岩石猝不及防地倒在了沙地上,连带着握住他手的云星起一起跌倒。
完全出于下意识,他的手扶住了少年的腰。
腰肢劲瘦纤细,温热身躯窝在他怀,一时间叫他舍不得放开。
周围人看两人突然抱在一起摔倒,纷纷发出一声惊呼,离得近的马夫急忙走来询问:
“你们没事吧?”
这一摔,把云星起给稍稍摔懵了头,他眨眨眼,不明白怎么他一抓手,人就往后倒去。
难道是他的热情吓到对方了?
不及思索更多,在众人面前跌在地上多少有些尴尬,他干脆利落地率先爬起,转而拉起躺在沙地上不动弹的男人。
“我们没事,刚才没注意,不小心摔的。”他向走近过来关心的马夫解释着。
瞧两人无恙,略害怕燕南度的马夫并未再走近。
人一走远,云星起担忧地瞧了身边人好几眼,瞧得燕南度疑惑起来。
“怎么了?”
“我碰到你伤口了吗?看你躺在地上半天不起。”
向后倾倒得太猝不及防,一下没反应过来,他唯有跟着倒去。
他一起身,发觉身下人双眼迷离躺在地上不动,以为是他不小心压到伤口了。
“没。”
回答得有些心虚,温香软玉在怀,怎叫他不心猿意马起来。
初见面对方别扭的模样历历在目,他不敢再去触霉头。
“那就好。”
好不容易得一个免费护卫,万不可因他一时疏忽出岔子。
反而让燕南度没想到少年竟然这么欢迎他和他同行。
他之前不在笑他吗?
对于燕南度笑他一事,云星起压根没放心上。
有人和他同行,寻龙之路不用明年再来了。
心下开心,凑过去亲热地拍拍对方肩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燕兄可不要反悔。”
燕南度:...莫名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恰巧此时连朔他们开始生火做饭了,作为一大凑热闹高手,云星起起身去帮忙了。
看人走了,燕南度站起来拍拍身上沙子,四处扫视一圈,走向了做饭的位置。
席中,他给大家露了一手厨艺,引得在座人一片称赞,更是收获来自少年崇拜的星星眼。
赞扬他厨艺的话和眼神听多了看多了,可对于少年的星星眼他莫名受用,特地将自己烤得最好的肉放进了对方的盘子里。
而少年的表现很给他面子,头几乎埋进了盘子里吃起来。
用过晚餐后,二人一起去找连朔说了明日两人离队同行的打算。
昨夜河洛客栈,连朔不是故意叫了马夫没叫云星起,是实在叫不醒人。
暗号云星起和马夫俱知晓,以前在沙漠,清醒时刻的云星起听见了,动得比谁都快。
马夫一听暗号飞快起身窜出了房,他本想进房亲自把人推醒,有人先找到了他们。
眼下看见云星起,他内心不禁感到愧疚。
再加上,云星起是交钱入队,好歹算是他们的一个雇主。
更曾试图在河洛客栈救下他们,虽然未果。
于是,连朔大手一挥,爽快地从队伍里拨出一批粮食和饮用水给他们,外加一顶帐篷。
横竖他们不久会到达小国,东西太多拿着累赘,索性给有需要的人。
对于连朔的大方,云星起乐得没心没肺,全然忘了昨晚对方抛下自己的行径。
当即不睡觉跑去找人清点搬行李,一旁的燕南度没闲着要去帮忙,被人推到一边待着去了。
说是要自己搬才有成就感,一路忙到大半夜才倒头睡去。
导致他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更,镖师队伍一行人早走没了影。
“怎么不叫醒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他懊恼地问眼前人。
他两睡一个帐篷,人醒了看着连朔他们走不叫醒他吗?
“我叫了。”
坐在一边擦刀的燕南度无奈回道。
奈何他叫不醒推不醒,想扇两巴掌,看着少年安详的睡脸,没忍心下手。
收拾好行李的连朔是早有预料,云星起一睡着,特别是过度劳累后,简直是除非天塌地陷,否则是轻易醒不来。
不知他这优良的睡眠质量,是如何荒野求生活到现在。
可能是运气吧。
看了一眼燕南度,云星起长叹一声。
怪不得别人,他清楚自己睡起觉来是个什么德行,要么别睡,一旦睡着天神下凡都难醒。
更别提昨晚他忙忙碌碌到大半夜。
束好头上马尾,他走去掀开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吹得他双颊发烫,好悬没把他给吹倒在地上。
正值正午时分,阳光炙热,想走走不了。只能在原地休整,待明日凌晨抑或是半夜时分出发了。
吃完燕南度留给他的早午餐后,喝下一口水的云星起脑子清醒过来,想起了一件事。
“燕兄,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去北方啊?”
他昨日生怕对方反悔一口答应,根本来不及多想。
现下吃饱喝足,智慧占领制高点,他终于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了。
对面人沉思一会,“和你走能更快回去。”
关于为什么要说随少年一起去北方,或许是他要更快回门派,或许是等待机会报恩,或许......是他真被说心动,想去寻龙?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龙,有也不应该会出现在沙漠,他怎么会同意和人一起去寻?
难道是少年眼中的光触动了他?他不知道,暂时亦不想去知道。
其实,内心深处有一个模棱两可但又十分贴切的答案——鬼迷心窍。
不过......这个回答少年估计不会喜欢。
所以,要拿另一个理由搪塞过去。
云星起歪头思索,确实如此。
连朔他们要卖货,少不了要在当地停留数日,和他走最多是绕一点路。
看来确实是有急事要回去。
当下外头太热,连风吹来都是热的,要想行动,起码得等到傍晚时分。
云星起左右无事,窝在帐篷里清点起有哪些零碎物件留给了他们。
逃出河洛客栈时过于混乱,他压根没回房间去拿行李,被人强行扛了出来。
所幸重要的早早放在了身上,留在客栈的多是些可替代的颜料画笔。
可惜了几幅他画好的画作,原想着进了城镇卖了充当之后路费的。
镖队留给他们的细碎物件不少,没一样是能用来画画的。
无聊地把一卷泛黄的白布丢进箱子里,一旁的燕南度站起走出了帐篷。
他抬头询问:“你干什么去?”
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帐篷:“我去喂马。”
他一说,云星起注意到掀开的门帘一角已显示出外头是暮色四合,远方天际呈现出深灰色。
篝火还没生,到时夜深露重,有野兽出没怎么办?
念及此,他从箱子里翻出打火石,走出帐篷,趁天色尚明,薅了周边的干枯枝条蹲下身生起火来。
做饭不在行,生火,他大概或许是可以的。
燧石与小刀相互摩擦,灰蒙蒙天色慢慢笼罩下来,点点火星清晰可见,火苗却迟迟不见。
大力摩擦数下后,他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心中有些泄气。
实际之前每次在野外,生火对他来说都是一次挑战。
刚出京城,他手头有火折子。
在野外生火拔下塞子吹口气就成,后来火折子没了,只得另想办法。
钻木取火、燧石生火,一个一个试过,唯有燧石生火偶尔能成功,钻木取火是成功不了半点。
大部分时候,他选择直接放弃,守几根萧条的树枝,过一个凉爽的夜晚。
幸好他离开京城时是春天,之后几个月晚上再冷冷不到哪去。
至于冬天,相信他已经回家,回到了翠山。
不用再风餐露宿、四处飘泊,可以舒舒服服地住进暖和的屋子里。
“啪”地一声,一点火星终于粘附于他放在枝条的毛绒团上。
惊喜得双手颤抖,额头上的汗珠糊到眼睑不敢去擦,怕一个怠慢,小火苗忽地离他远去。
紧急关头,有人重重地拍了他肩膀一下。
吓得他心脏一下从胸口跳到嗓子眼,又跳到胃里,一个没蹲住,整个人后仰直直往后栽倒下去。

要说故意去吓人,燕南度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他是喂完马后,远远瞧见人蹲在地上,清脆摩擦声一下一下传来。
走近一看,原来是在生火。
就是生火生得太认真,走到对方背后,没反应,轻咳几声,仍是没反应。
不得已,才上手去拍人。
完全没想到,人反应这么大,直接一个屁股墩摔在了地上。
要不是他站在后面,这一下指定要与地面亲密接触了。
想象中摔得四仰八叉、倒在沙地上的一幕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生。
背后有人接住了自己。
惊魂未定,云星起后脑勺靠在来人膝盖上仰头望去,定睛一看,是燕南度。
四周光线昏暗,燕南度隐约瞅见他白净小脸上沾染了灰尘,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像澄澈的黑宝石。
看得燕南度忍不住多和他对视一瞬,原本想要扶人的手转而摸上了对方白皙细腻的脸颊。
炽热粗糙的质感从脸上传来,摔在地上的云星起懵了,半天反应过来人摸了一把他的脸,他仰头疑惑,“燕兄,怎么了?”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