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 by何征cross/六黄荷包蛋
何征cross/六黄荷包蛋  发于:2025年03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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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个暑假,他一共赚了三千。
他专门去了一趟银行,把他哥存折里剩下的那些钱也取出来了,去掉他之前几个月的吃吃喝喝,合起来也能有七千,袁淮兜里揣着钱,他心口咚咚跳着,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扬,手心里冒出的汗把纸币都打湿了也舍不得松手。
袁淮路过一个美妆店的时候,忍不住朝里面瞥了一眼,都走过去了又折了回去,别别扭扭地走进去问店员,“你好,请问……有什么去疤痕的产品没有?”
店员浓妆艳抹闲了一天,冷不丁看到一个黑黝黝的小帅哥,眼睛一亮,“哎呀,弟弟你是给女朋友买礼物吗?真贴心~”
“不是!”袁淮立刻大声反驳。
店员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贼笑着问:“是要遮痘印吗?”
袁淮简直待不下去了,随便点点头,反正痘印和疤痕都差不多的。
店员又问他,“你女朋友肤色怎么样啊?”
“都说了不是女朋友!”袁淮烦躁地瞪她一眼,“他很白,比你白得多。”
店员也不生气,捂着嘴偷偷地笑,转身在货柜上扒拉去了。
李静水不止白,平时脸上连个痘痘不带长的,凑近了也看不到什么毛孔,要不是早上碰到过这人在水池那儿举着小镜子刮胡须,袁淮都要怀疑李静水是不是连胡须也不长了。
他正胡思乱想,那店员递给他一盒BB霜,还没来得及给袁淮说用法,袁淮就忙不迭地问清价钱结账跑了,揣在怀里还琢磨了一下,这润肤霜名字真怪,而且才30毫升就得一百多快,也太贵了点儿,能够半个月吗?
……早知道多买一支了。

第29章 班级孤立
袁淮买的时候全凭冲动,走到楼下就有点儿窘了,像揣了个烫手山芋,把那一管BB霜捏在手里颠来倒去想了好几种说辞,都觉得不合适,最后自暴自弃地爬上楼,一进屋就劈手丢给李静水,一句好话都懒得说。
李静水正穿着大背心专心画图,冷不丁被砸到胳膊,BB霜管子尖角把皮肤划了个小口子,他忍着没吭声,悄悄拿手把血点子抹掉,弯腰去捡袁淮丢给他的东西。
袁淮满身不自在,喝几口凉开水,又凑到风扇跟前吹几下,再坐在床边拿本书哗啦啦地乱翻,悄悄睨着李静水的动静。
李静水握着那一管BB霜,等看清了那是什么,表情顿时僵了。
袁淮为什么给他这个?
李静水不由就想到了之前同学偷偷给他塞女式内裤的羞辱,可袁淮带给他的难堪,比当时更甚,他以为他和袁淮已经算家人了,原来不管他怎么努力,袁淮心里依旧看不起他。
李静水的手有些发抖,把管子都捏变形了,想不通他做错了什么,才让袁淮又开始讨厌他。
袁淮期待着李静水的反应,这人以前稍微得点儿好,就能一连高兴好几天,等李静水先吃了这道开胃小菜,他再把钱拿出来,李静水肯定得惊喜得蹦起来,袁淮不傻,李静水和家里出柜闹成那样,别说每个月八百块的生活费了,怕是不低头回去连学费都没着落,有了这七千块钱,李静水的学费就有了。
除了不愿意让李静水再被那个老王八蛋折磨,袁淮还有一点儿自己也不肯承认的私心,如果李静水必须要在不温暖的家和他之间做选择,他不想被抛下。
虽然他还不能自在地和李静水说话,可每天下午回到家,能吃上热气腾腾的晚饭,晚上噩梦乍醒,旁边有人迷迷糊糊地拖着嗓子问他、给他倒水喝,偶尔特别想他哥的时候,知道还有一个人跟他带着相同的思念,这样不需要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就像把自己剖成了两半,一边提醒自己是要恨这个人的,因为李静水是害他家庭破散的罪魁祸首,一边又忍不住贪恋这样触手可及的温暖,是李静水帮他勉强撑起了一个避风港。
袁淮的那些矛盾无人可以倾诉,就连周小天他也不敢说,周小天这小子早就叛变到李静水那边了。
袁淮就想着,以后每逢寒暑假,他就想办法去赚一些钱,能少欠李静水一些,就可以早还清一些,他们不可能这样互相将就一辈子,他会长大,李静水也会再爱上别人,到时候要分开了,两个人就得和陌生人一样算得清清楚楚了。
袁淮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心情莫名低落起来,等回过神才发现,李静水居然还没有动静,实在有点儿反常。
他不自在地凑过去说:“那是给你的。”
李静水猛地把BB霜甩到地上,跟那一管小东西咬手似的,“我、我不要!”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哭腔,可是袁淮明显能分辨出来,李静水那是委屈生气的声音,绝对不是什么喜极而泣,他吓了一跳,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李静水抽哪门子疯。
这么贵的东西怎么能说扔就扔?
那都是他点头哈腰一张一张发传单挣来的钱,袁淮有点儿冒火,结果一看到李静水憋得通红的脸,又努力压了下去。
“这是专门给你涂脸的……你那个疤,总不能这样不管吧?”袁淮劝完,又嘴欠地熊了一句,“人周小天都看出来了,不弄掉多难看啊。”
李静水一听这话,更觉得耳根子发烧,羞恼得攥紧了拳头,他不想和袁淮争吵,只是咬着嘴唇低头犯倔。
就算他喜欢袁伟,他也是个男人,留疤怎么了?他自己都不在乎,袁淮却非要他和个女人一样拿化妆品去遮?他就这么碍袁淮的眼吗?
袁淮看李静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火气终于喷了出来,他以为是他戳到了李静水在家挨打的痛脚,李静水才跟他闹别扭,可那样的结果是他想的吗?李静水不敢在家里滋毛炸刺,凭什么把这事儿怪在他身上?现在是嫌他拖累了?
袁淮一脚就把BB霜给踩漏了,淡绿色的膏体粘粘糊糊喷成一团,他还不解气,狠狠骂了声操,把兜里的钱掏出来摔给李静水,“你爱要不要!有种把这些钱也丢了!难道是我逼你去和你爸妈坦白的?你要是觉得吃亏了你随时可以走!谁稀罕!”
说完转身就跑出了屋子。
李静水呆呆看着那些飘得满地都是的钱,还有袁淮踩得斑斑驳驳的BB霜,整个人都脱了力。
早上还好好的,他们怎么突然又闹僵了?
李静水伸手捂住了脸,光芒闪烁的眼睛慢慢黯淡下来,他轻轻拽了拽鬓角的头发,想遮一遮那片疤痕,却发现无能为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空气闷热黏腻地让人喘不上气。
李静水弯腰去捡那些钱,拿抹布清理脏掉的地板,可一直等到天亮,袁淮也没有回家。
他很想问问袁淮那些多出来的钱,没道理袁淮把存折拿了几个月,里面的钱比原先他看到的时候还多了,袁淮一整个暑假早出晚归的说是去玩,原来一直都在偷偷帮忙赚钱。
袁淮肯定是怕他阻止,才故意瞒着他不说的。
李静水对着那一叠钱坐立不安,后悔自己昨天太激动,哪怕当时当成恶作剧糊弄过去也好,偏偏他要较真,弄得两个人不欢而散……
他给袁淮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了,等到中午袁淮才回来,一双眼睛熬得通红,他身上没装钱,也不可能去找周小天,不知道在哪儿将就挨了一宿,进屋也不搭理李静水,脱了鞋倒头就睡,李静水专门做的孜然花卷和可乐鸡翅,看他那样也不敢吵他,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花卷塌了,鸡翅也糊得不成样子,只能一个人默默吃掉。
八月底的时候下了几场雨,天气有了早晚的凉爽,总算不再那么难熬。
李静水特意给袁淮做了几天好吃的,袁淮吃得倒是挺干净,可对上他还是扭开脸避开眼,在家里插着耳机线走来走去地晃悠,线头都从裤兜里掉出来了,也不乐意和李静水主动说话。
他除了对他哥,没干过那么讨好谁的事,李静水当时让他那么没脸,他过不去那个坎儿,后来其实不怎么气了,偏偏已经冷战了好几天,总不好突然就和颜悦色吧。
到初三报道那一天,李静水把学费交给袁淮,嘱咐他把钱拿好,袁淮终于勉强地嗯了一声。
就这么一声,李静水立刻就笑开了,袁淮这才发现李静水的头发有点儿长了,微微挡着眉毛和脸颊,原本清秀的样子看着略显邋遢,没以前瞧着有精神劲儿,袁淮想开口提醒他去理发,到底没说出口,拎上书包就出门了。
等袁淮走到了班门口刚准备打招呼,原本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子鸦雀无声,早来的二十多个同学不约而同看向他,眼神古怪,还有人互相努嘴偷笑,让袁淮举起来的胳膊顿时僵了,只能尴尬地放下,说了句开学好啊。
没一个人应答他。
袁淮满脸疑惑地低头看看——鞋带没散,裤链也拉着,他们到底看什么呢?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边观察那些人的表情边往座位走,也没注意看凳子,结果刚坐下去就弹起来,屁股上沾了黏糊糊凉飕飕的东西,拿手一摸,居然是酸奶。
袁淮立刻就怒了,“谁他妈倒的?有毛病啊!”
结果没人承认,大家又开始嘻嘻哈哈地聊着,或者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连一个眼神也不屑给他。
袁淮这会儿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他小心地往桌兜里去摸,摸出来了红墨水,要是他直接把东西放进去,肯定要被染花了。
这明显已经超出了同学之间开玩笑的程度。
袁淮心里一咯噔,大概猜到了原因,周小天的妈妈能知道,这帮同学知道也不奇怪,平时一个个和他勾肩搭背叫着好哥们儿的,也有给他偷偷塞过情书的小姑娘,现在只因为听说他哥是同性恋,就这样恶意地整他,凭什么?
他哥只是喜欢上了李静水,是杀人还是放火了?他们难道就比谁高尚吗?
袁淮尤其愤怒地盯着一个矮个子男生,那男生本来捂着嘴在笑,一收到袁淮刀子一样的眼神,赶紧转过身假装去整书包了。
这个人之前转学过来,因为一口方言被班里几个男生欺负挤兑,还是袁淮帮着出的头。
袁淮又想起那些看着李静水生病也只会冷眼旁观、满嘴嫌弃的大人,那些都是一起住了十年的左邻右舍,他小时候还会摸着他的脑袋给他塞橘子饼干,后来因为他哥的性向,因为他们占了公房,也可以冷血地把他赶走。
在别人眼里,同性恋三个字就像会传染的恶性病毒,避之唯恐不及。

第30章 一点悸动
袁淮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把凳子和裤子都擦干净了,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生闷气,他以后不能再打架生事。
他没有家长可叫了。
袁淮想起以前,他哥每次过来,三两下就能把班主任老师哄得眉开眼笑,他哥好像一直都特别会和人相处……他的喉结滚动几下,费劲地把那股子冲鼻的酸气给压下去。
“我靠你干嘛来这么早!让我白去找你一趟!”周小天一溜烟儿跑进教室,呼哧呼哧喘着,把书包甩到袁淮身上,放在平时,袁淮肯定会嘻嘻哈哈地接住再给他丢回去。
这回书包碰到袁淮,又落到地上,袁淮只是阴着脸坐着不动。
周小天有点儿纳闷,把书包捡起来坐到袁淮旁边,“同桌,你这怎么了?大姨妈来了?”
本来一句挺平常的玩笑话,周围的人却突然怪笑起来,意有所指地重复大姨妈三个字,有个以前让袁淮揍过的刺头就问:“哎袁淮,你们同性恋还来大姨妈呢?”
袁淮再也没绷住,一支笔飚过去,把那人的耳朵挂出一道血印子,他狠狠嚼着腮帮子,好像只要这帮人再多说一句,立刻就要动手揍人了。
那刺头骂了句脏话,到底不敢说什么了,捂着耳朵和别人聊天去了。
周小天这才回过神,他打量着袁淮隐忍怒气的表情,小心地问:“他们……他们知道了?”
袁淮随便点点头,烦躁地趴在桌子上装睡,周小天急得抓耳挠腮,又生气这帮同学落井下石,又不知道怎么开解袁淮,一直到班里人都来全了,袁淮还是趴着不起来。
可刚才他炸了那么一下,到底没人敢正面招惹他了,再怎么说袁淮以前也是班里老大哥的角色,爱挑事的那几个没少在袁淮手里吃亏,这几个人一消停,别的同学也就只是淡淡地议论几句,不会主动撩事儿。
班主任走进来的时候也没发现班里气氛不对,边低头发着新学期的课表边说:“周小天,你一会儿和班长调一下座位。”
“我不换!”俩人异口同声。
班主任停下动作,抬眼看着他们,周小天是梗着脖子噘着嘴,那个班长的表情活像吃了苍蝇,她没办法地叹口气,眼神从一众学生身上扫过,意思是谁愿意和袁淮同桌,结果所有人都避开了。
班里又没有多余的桌子,班主任只好说:“那先这样吧,等你妈问起来再说。”
周小天松了口气,他转头朝袁淮得意地挑眉毛,袁淮却回不出什么笑容。
接下来发课表、发课本、记预习内容,聆听雷打不动的思想教育,最后是班级大扫除。
袁淮个子高,被安排了擦黑板,他刚要去拿抹布,前面就伸出几只手,嗖嗖嗖地把抹布抢完了,里面还有扫地的,压根用不到抹布的人。
袁淮站在那里几秒,拎着小桶打算去外面打水,周小天一下子就夺过去,“我去吧,你瞅瞅你那裤子……我别班认识人,顺便给你借块儿抹布。”
小胖子不等袁淮反应,颠颠儿地就拎着桶跑了。
袁淮听到背后有人起哄地吹口哨,转脸一看,大家却在各自忙碌,找不出是谁了。
他拿板擦发泄似的重重地擦着黑板,等周小天乐呵呵地回来了,他也没道谢,涮了抹布一言不发地仔细擦黑板,好像这样专注地做一件事,心里就能好受一点。
周小天凑在他跟前搭不上话,没办法地叹口气,过去和自己的组员拖地去了。
平时都是四个人一人拖一溜地方,讲台和后边谁弄得快谁负责,这次那三个人都忙活完了也没管,愣是把多出来的活儿留给了周小天。
周小天也不在乎,权当减肥了,哼哧哼哧就给拖了。
大扫除完了大家慢慢离开,袁淮和周小天留在最后,袁淮刚拎了书包站起来,周小天就紧跟上去,“袁淮你等等我啊,我走你后边儿,给你挡着。”
“不用了,谁要看就看吧。”袁淮这才开口和周小天说话,“你回头找班主任帮你把位子换了吧,以后在班里能离我远点儿就离我远点儿,别一起被整。”
周小天大剌剌地说:“不就是吹个口哨说个闲话吗?无所谓。”
袁淮心口鼓涨涨的,突然停下了脚步,“那你在班里一个朋友都没了。”
“他们是同学,你才是我朋友~”周小天一把勾住袁淮的脖子,袁淮暑假又窜了一截子,他勾着有点儿费劲,等看清了袁淮发红的眼圈,噗嗤一声乐了,“哎呦握草,你不是感动得哭了吧?”
“没有。”
“那你躲什么呀,给我看看啊——”
“你滚!”
他们俩就这么一个追一个跑的,嘎嘎乐着一路出了学校。
袁淮到家的时候,李静水正对着电脑发呆,表情不是很好的样子,等闻声抬头看到袁淮,他赶紧收拾好情绪,殷勤地问:“热不热?快过来吹吹风扇。”
“哦。”袁淮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拿书包挡着屁股蹭过去,先缩到墙角换了条裤子,这才觉得放松了。
学校的事他跟李静水只字未提,吃过饭睡了会儿午觉,下午就坐在那儿做预习作业,偶尔瞅一眼李静水黑漆漆的画图屏幕,不太理解这些花花绿绿的荧光线条,怎么就对李静水有那么大的吸引力,都快两个小时了,居然一点儿都不分心,难怪是个学霸。
袁淮偷偷想,估计李静水以前也是这样没朋友没爱好的,除了读书无事可干,所以才把成绩学得那么好。
等李静水画完了,才注意到袁淮在看他,他有些不自在,稍微扒拉了一下鬓角的头发,“怎么了?有问题问我?”
袁淮摇头,收了书趴床上玩手机游戏去了。
李静水收拾了电脑和书桌,又开始打扫卫生,好像袁淮不理他,他也不会无聊,总能找到让自己可以忙碌的事。
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袁淮失眠了,他胸口堵得慌,一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那些同学阴阳怪气嘲讽他的样子,他感觉到背后的李静水在悄悄地来回翻身,也睡不着的样子,袁淮不想让李静水发现,只能一动不动地挺着,好不容易等李静水没动静了,他才翻了个身,正巧看到月光下李静水静谧的睡颜,他的那些烦躁郁闷,竟然莫名其妙就消散了不少。
李静水的头发搭在眉骨上,睫毛很密很长,投下一道弧状的阴影,他的鼻子不算高,可鼻梁瘦瘦的很清秀,白净的脸上敷着一层冷冷的光,似乎都要透明了一样,李静水唯一比较女气的五官大概就是嘴巴了,形状姣好,嘴角有些上翘,唇珠很明显。
袁淮记得好几次李静水从他哥卧室出来的时候,嘴巴都红彤彤的,看到他就神色惊慌,不是往厕所躲就是往厨房缩。
等袁淮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屏了好久的呼吸,喘气的时候脑子都有点晕了。
可能是真的晕了吧,他居然伸手去撩开李静水微微挡住侧脸的头发,李静水的头发也很软,不像他偶尔在床上乱滚几圈,早上起来后脑勺的头发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了。
袁淮看到了李静水的那一片疤,心里突然觉得难过,他终于知道李静水为什么不去理发了,其实他没觉得多难看,李静水既然这么在乎,为什么不肯用他买的BB霜?
是为了留着这片疤提醒他自己不要撑不下去又回去那个家吗?
袁淮以前还想过要赶走李静水,可现在只要想想李静水会丢下他一个人,他就有点儿受不了。
李静水睡觉的时候也缩手缩脚的,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怯懦的生活方式,袁淮冷不丁地想起自己白天的遭遇,他不过因为哥哥是同性恋就要被同学排挤,李静水这么怂包,嘴又笨得要命,在学校的日子又怎么会比他好过?
当初大概是真的很喜欢他哥,才能鼓起勇气走在一起,可是他哥抛下了李静水,也抛下了他。
李静水感到脸上发痒,忽然抬手去抓。
袁淮没来得及收回动作,就这么被他一把攥住了指头,李静水的手有些凉,像是抓住了什么令他安稳的力量,微微咕哝了一下嘴巴,又睡踏实了。
袁淮僵在那里,半晌不敢动弹。
他的手背挨着李静水温热的鼻息,胳膊上起了一片一片的鸡皮疙瘩。

第31章 休学打工
李静水第二天早早起来帮袁淮准备早餐,他有些心不在焉,把蒸蛋里的盐放了两遍,袁淮吃得时候齁了一下,愣是咬着牙没吭声,一口一口都吃完了。
出门的时候还和李静水打招呼说去上学了,就像在以前的那个家里对袁伟做的一样。
李静水受宠若惊,等袁淮走了又很快地冷却了笑容,满脑子都是昨天放图的人告诉他的消息,那人说下半年因为政策关系行业不景气,这一下子乐观估计也要到明年才能回春,这个礼拜新给李静水的图还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甚至把价格又压低了两成。
李静水怕连这一点儿活也丢掉,只能好声好气地接受了。
他们刚刚交了半年房租,等他交过这一学年的学费,手里才余下两千,这样每个月入不敷出,要怎么撑这一整年?
李静水昨天开始就为这件事发愁,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再去做个兼职,可除去画图,他每天最多做三两个小时,根本就不顶事。
他开学比袁淮要晚一周,这么纠结着纠结着,就到了日子。
李静水前一天晚上睡不着,怕自己吵醒袁淮,悄悄捏着手机走出了屋子,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蹲到了栏杆附近,打开了手机给袁伟发微信。
每次只有这样,他才感觉能得到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他记得之前好像梦到了袁伟,他在一个很大的山谷里漫无目的的走,不知道自己要走到什么地方才算终点,突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那么温暖安定,虽然他不知道是谁,却直觉得认为那就是袁伟。
住校的同学基本都返校了,班级群又恢复了热闹,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大三学年选课的事,李静水翻着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眼睛里有了水汽……
第二天开学,李静水没有去教室,而是去了教务处,他年年都领奖学金,也代表学校参加过区级的物理竞赛,老师对他还有些印象,看他过来还有些纳闷。
李静水站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才把话说清楚,他都不敢抬头看老师的眼睛,怕看到对方鄙夷或者同情的眼神。
“为什么要突然办一年休学?”老师的语气很温和,“你要是家里有困难,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的。”
李静水不是没想过,可一来申请贷款得有他爸妈签同意书,二来这也只能解决一时的困难,他不只是一个人,他还得顾着袁淮,就算今年勉强混过去了,明年怎么办?他不能把全部的赌注压在行业回春上。
不如今年先休学,他好好存钱缓一口气,然后再完成学业,等他毕业之后,苦日子也就过去了,袁淮从头到尾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休学的事,他打算瞒着袁淮。
李静水在学校虽然和同学之间关系淡漠,可是他很享受学习,这是除了和袁伟在一起之外,他最骄傲自豪的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在档案里留下休学记录。
但是想想袁淮,他就轻声拒绝了,“我……我有点不得已的原因,必须要休学一年。”
老师又劝了劝,看李静水意志坚定,只能惋惜地叹口气,让他写了申请书等通知。
李静水临走之前,羞赧地开口问:“老师,那我上一个学年的奖学金还能正常领吗?”
老师本来要说不行,可看到李静水殷殷切切的眼神,知道他八成真遇到了为难事,让他留了个银行账号,说到时候给他打过去。
李静水从教务处出来,脚步沉重,心里却轻松了一截子。
做决定很难,但做了,他就不会后悔,他答应袁伟的事,不惜一切都要做到。
他一步一步慢慢在学校里走着,这会儿是第一节课的时间,闲暇的人很少,李静水在这里待了两年,都没发现原来科教楼后面种了一丛青碧的竹子,图书馆的“书”字上面脱了一个点,刚下过雨的小径上,会拱出很多肥肥胖胖的小蚯蚓。
他一向低着头在自习室和教室之间匆匆来去,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么多。
原来拿脚从学校的一头丈量到另一头,需要花费这么长的时间。
可不管他怎么减慢速度,到底还是到了校门口,李静水的目光落在手背的创口贴上,那是袁淮给他贴的,他昨天划伤了手,还是袁淮主动洗的碗。
李静水吸了吸鼻子,转头大步离开。
袁淮初三加了晚自习,除了午餐之外,晚餐也和周小天在学校吃,九点下自习,九点四十才能到家。
袁淮个子蹿得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前吃饭都要吃四两米饭,一个荤菜两个素菜扒拉得干干净净,周小天也这么吃,可惜他不长个子光长肚子。
袁淮这学期开始不打荤菜了,两个素菜加一碗他以前不稀罕喝的免费番茄汤,偶尔看到有打折试卖的新菜式才开个荤,周小天要请客他也不乐意,总天天这么蹭吃谁也不好意思,周小天就不勉强了,经常从家里带点零食假装吃不完,硬是给袁淮塞上一口两口的。
袁淮晚餐吃得更简单,对付两个糖三角或者菜包子,半夜肚子有时候会饿得咕噜叫,他也不管,翻身趴着压住胃继续睡,再醒就到早上了。
李静水注意到之后,加生活费袁淮不肯要,就每天晚上煮粥,等袁淮回家了再补一碗粥。
他给袁淮洗衣服的时候,发现袁淮校服外套上沾了墨水,蓝的红的都有,还有拿中性笔画得一团黑,他废了好大力气也洗不干净,问起袁淮,袁淮只说是不小心弄得,李静水有点儿不相信,最后却没说什么。
墨水的确是袁淮不小心沾的,中性笔不是,那是体育课他挂在篮球架子上被人给顺走了,在上面写了同性恋,他怕李静水看见,故意涂成了一团。
袁淮一开始的确感觉不好受,可慢慢地也就麻木了,这些人不敢正面招惹他,只会使些让人心烦的小动作,防不胜防,索性就兵来将挡了,他们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至于孤立,他更不在乎,正好拿瞎扯的时间做作业看书,免得晚上熬夜。
只是苦了周小天,和他一起成了班里不被待见的对象,体育课、实验课都得互相搭伙,小胖子整天吐槽相看两厌,求老天爷赐一个萌妹子大眼瞪小眼。
李静水休学打工的事想瞒过袁淮,就得找白天做的工作,有双休,还不能离家太近,加上他性格内向又没有有效学历,一下子就变得很苦难。
他花了好几天在街上到处跑,也没找到特别合适的工作,便利店要轮班,安保工作嫌他个头不高体格不壮,店员之类的就更别想了,对方一般还没等他结结巴巴做完自我介绍,就委婉地建议他另谋高就。
李静水到处碰壁,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笨嘴拙舌说不好话,只要一对上陌生人,他就控制不住紧张,连长时间对视都很难坚持下去。
等他看到了北郊的某个超市招理货员,抱着希望去试了试,所幸这回对方没考他说话,而是丢给他一张理货单让他默记,三分钟之后得全部背出来,李静水只看了一分多钟就背过了,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冒汗,手指紧紧抓着裤子控制着自己不要发抖,在人事主管犀利的注视下背完了那张单子,对方显得很意外,他本意只是测测用心程度,一般人能记住一半以上就不错了,李静水居然一个货品都没记错,还记住了缺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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