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十乌一如既往的能?抓住重点,让虞钦一番情?意抛给了瞎子,他无奈的捂着眼睛轻笑一声:“大约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他丝毫不提自己的刻意引导,毕竟确实?如安十乌所说,家里在?给他挑选未婚夫的时候选的都是品行?端正,颇有才能?的青年才俊。
虞钦那时候满心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正好?手底下缺人,这些人就是现成的手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当年确实?也有着年轻人的激进毛躁,也就是这些年随着年龄阅历增长逐渐沉淀下来?,也才意识到事业很重要除了理想壮志,生活中还有许多不可忽略的东西。
安十乌抬眼,虞钦确实?是个很有领袖气质的人物,这样的人总会吸引一堆志同道合的人效仿追随。
这时候他终于想起来?似乎书中隐隐记载过,在?起义刚刚爆发,先冒头的那些起义军还基本?都是草台班子时,虞钦已经迅速拉起了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与此同时,他手下还有源源不断的钱粮支撑,那段时间,虞钦声名大噪,他治理的城池在?战火纷飞年代一度成为百姓心中的朝圣之地。
可也正是这般,他成了许多世家大族的肉中之刺。或许那队兵马并不是临时组建而是早有预谋。
安十乌心思百转,目光落在?虞钦脸上,那副面容依旧斯文淡然,在?他心中的印象却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翌日清晨,庭院里的下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墨竹捧着盛满见面礼的木匣静静站在?门?边,晨曦从?微黄逐渐透亮,他心底逐渐堆积的焦灼终于露出几分:“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郎君和公子怎么还未起身。”
语罢,他仿佛不经意看向王康,虞钦不在?场的时候,王康永远是一根沉默的木头,墨竹见他始终不为所动,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抬手准备敲门?,却被一把剑横斜挡住:“不要打扰公子休息。”
“可是马上就要到奉茶的时候了,总不能?让一屋子人全都等在?那里。”墨竹转头,浓重的眉眼看向王康。
王康声音一如他这个人毫无波动:“公子不应声不要打扰,他需要休息。”
王康跟在?虞钦身边多年,只认准一点,维护好?虞钦的要求就行?了,他这位公子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至于其他人会等或者怎么样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屋内,虞钦支着头,指尖勾着安十乌散落在?自己手边的一缕黑发,听见门?外?的动静,他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好?在?外?面很快安静下来?。
虞钦收回视线,眉眼深深盯着安十乌沉静的睡颜,落下一个淡淡的吻:“安十乌……”
他轻声呢喃,沉睡的青年下意识将人连带被子往怀里拢了一把,两人彻底贴合在?一处,再?无分毫间隙。
虞钦不由得放轻了呼吸,却见身边人捏着鼻梁已经醒过来?:“什么时候了。”
他声音沙哑低沉,仿佛一下从?人的耳边钻到心里,虞钦勾了勾唇:“巳时了。”
巳时……九点多了,安十乌倏地睁开眼睛,惊坐而起,眼神空旷的盯着布满喜字的卧室,猛地转头:“坏了,要迟了。”
说着他拎起床边柜子上放着的衣服一边穿,一边将虞钦的衣服递给他:“赶紧收拾吧,老爷子他们?一定等着了。”
匆忙间叠放整齐的衣服纠缠在?一处,虞钦坐起身帮他扯开衣带:“不用着急,反正已经迟了,等半个时辰和一个时辰有什么区别吗?”
“他们?只会更?高兴。”虞钦语气悠然。
安十乌转头,男人上半身未着寸缕,只有身上的锦被松松垮垮遮住大片风光,他不紧不慢,气定神闲的神态顿时提醒了安十乌。
虞钦都不紧张,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紧张的,想明白后,手上的动作也逐渐慢下来?:“我还以为你醒来?会喊我,没想到你今日也起晚了。”
他随口一句,注意到虞钦皮肤上的斑驳忽然反应过来?虞钦起晚的原因,顿时间尴尬不已,可心底却隐隐透出他本?人都没有察觉的窃喜。
虞钦轻笑一声,看着安十乌纠结的神色,好?心的放过了他,白日的安十乌总会不自觉披上一本正经的皮囊,昨夜那种程度已经够了,过犹不及。
他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去?穿里衣。
他这般反应,安十乌松口气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又有隐隐的失落,见虞钦长发被拢在?衣服里,倾身帮他取出。
光洁如雪的后背上一朵蓝色的山茶花开得格外?妖冶,昨夜竟然没有注意到,安十乌用手戳了戳:“你肩胛的位置有一朵花,似乎是蓝色山茶花。”
“没想到你是真的喜欢那种花呀,不过刺青应该会很疼。”而且他记得古代似乎只有犯人身上才会有刺配,虞钦这样注重己身的人竟然也会愿意将花样刺在?身上。
虞钦闻言,偏下头顺着安十乌指尖望去?,隐隐只能?看见一点蓝色的花瓣,解释道:“那是个胎记。”
胎记?安十乌不信,凑近一些,确实?没有明显纹路,浑然天成仿佛长在血肉里。
后背湿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虞钦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燥意,拉好?衣衫:“从?小就有的,几岁的时候还是乌青的一团,没想到后来竟然形状清晰起来。”
安十乌叹为观止,见虞钦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连忙加快了动作:“真的很漂亮,比纯白的山茶多了些别样的感觉,可惜在?背上你看不到。”
“而且我还是第一件见有人的胎记会是形象逼真的一朵花。”他笑了笑,穿好?鞋子站在?床边,给虞钦递过去?腰带。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似乎在?其他地方也看到过,可他这辈子到上辈子认识的人都是糙老爷们?,谁配身上长这么好?看的胎记。
虞钦睨了他一眼:“是有些可惜,不过现在?赶紧去?敬茶吧,等时机合适你可以尽情?欣赏。”
调戏了一番年轻的郎君,虞钦携安十乌到了前厅,果?然虞老爷子、虞老夫人坐在?高堂之上。
大房全家人包括两岁的小虞童都在?,小家伙捏着一块点心啃的正开心。
等安十乌两人一进来?,虞老夫人是肉眼可见的喜笑颜开,老爷子也放下手中糕点,对安十乌招了招手:“石头,快来?,你今日看着精神真好?,看来?休息的不错。”
“还有钦儿,看起来?也气色红润。”老爷子是真的惊喜这两人相处和谐,不到尘埃落定他始终不放心,如今再?看又佩服自己的眼力。
虞夫人看了虞老爷子一眼,攥着虞钦的手臂“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有机灵的小丫鬟端了茶水过来?,安十乌和虞钦当即在?堂前跪下给虞老爷子夫妇敬茶。
安十乌立刻上前两步:“爹、娘,儿婿给您敬茶,希望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爹,还有娘,请您二位喝茶。”虞钦跟着跪下。
喝了茶,交换了见面礼,安十乌捧着手里敦实?的大金猪、晶莹剔透的翡翠挂件脸上笑意越发浓郁。
等到了李云依这里,她笑着搬出一座金镶玉的送子观音:“望你二人之后相敬如宾,子孙满堂。”
祝两个男人子孙满堂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安十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笑着说了感谢的话?,神色自然的接过沉甸甸的观音。
很多时候他总是忘记这个世界的哥儿也能?生孩子,不过他这位新出炉的大嫂不愧是长袖善舞的人物,今日这做派谁能?想到他们?前些日子还为分家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李云依面上释然欣喜,实?则心中肉疼不已,这原本?是她花了大价钱给自己求的,可今晨娘家递了话?过来?,李玉在?牢中担惊受怕,整个人瘦的几乎脱了形。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她哥哥说了,郡守的侄子李凤鸣,从?前在?蓉城多么嚣张跋扈的人,这次也被抓进了牢里,而且他放钱的金额大的吓人,势必会判罪,哪怕有他叔叔帮忙也不行?。
昨日座上宾,今朝阶下囚,他前日在?春风楼诋毁虞钦时多么嚣张得意,如今在?牢中却只能?苟延残喘。
哪怕没有确凿证据,可从?小看着虞钦长大的李云依有种强烈的直觉,那是虞钦的教训,此事之前她从?未想过虞钦胆子这么大,郡守这样的官也不怕得罪。
敬完茶后,一家人安静的吃了一顿早饭,虞钦因为成婚有三日沐休,李云依便顺势提出要将家中的库房清点分类一番,请两人帮忙。
其实?就是将家里库房的钱财也分一下,外?面的账务李云依不清楚,可之前一直是她管家,所以这一举动也算是变相对虞钦卖好?。
目送李云依离开,安十乌和虞钦看着小院厢房里堆满琳琅满目的物品,语气感慨万分:“咱大嫂能?屈能?伸是个人物。不过这库房的珍藏是真丰厚,也幸亏你院子够大,要不还真不知?道放哪里。”
虞钦捏着折扇,勾唇:“你喜欢的话?,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安十乌眯着眼睛,看着靠窗户的位置有两箱金元宝在?阳光照映下闪闪发光,随手拿起手边一张双面绣画,上面是一群贵族在?庭院中饮茶赏花的景象。
流觞曲水,歌舞升平,好?不欢乐,想到虞钦日后那一堆麻烦事,他语气无不遗憾:“现在?说这些都是空话?,奢靡享乐的生活终究是与我无缘。”
如果?是昨夜之前他还能?想想自己以后和虞钦和离了,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可昨夜之后他们?关系发生了实?质改变,之后的相处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安十乌也是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骨子里竟然这么传统,这一点他还比不上虞钦一个古人洒脱。
许是他语气实?在?遗憾,虞钦朝他手上的彩色屏风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手指点了点小屏画的落款:
“这屏画仿绣的是明心居士的成名画作,是一幅醒世之作,可不是什么纵情?享乐,宴饮休憩的好?景象。”
第39章 蓝色山茶花
“许多人将这幅画称为亡国之景,流离之音,你羡慕他们什么,早入黄泉吗?”
安十乌朝虞钦手指的方?向看去,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一时间却?又无?法?抓住,只是?听了虞钦的解读之后神色愈发沮丧:“那我手气?还挺好的。”
虞钦目露不解,安十乌勉强打起精神,将屏风放回原处:“先回去吧,我现在不想?看见这些东西。”
即便是?婚假休息,虞钦也不是?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尤其是?铁矿的事情有了眉目,他更忙的脚不沾地。
从进了书房坐到桌前,虞钦头也没抬,紧赶慢赶处理?完十分紧急的事情,他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抬头,就见安十乌窝在矮榻上捧着画本子看得入神。
虞钦捏着手帕擦手,一边在塌边坐下:“总窝在那里,脖子不难受吗?”
安十乌将画册合上扔到一边,坐起身:“你忙完了。”
窗口有风吹过,送来几分凉意,也恰好翻开?了灰色封面的画册,两个纠缠的肢体叠在椅子上衣衫半褪,如隐若现。
虞钦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原来你喜欢这些。”
说着拿过来随手翻开?一页,还未看清似乎是?马车上的场景,安十乌忙将画册一把夺过来:“你要看我回头借你就是?,这本就算了,是?陆琪的珍藏,回头要还他的。”
他这样活波跳脱,虞钦倒是?放下心来,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那温泉庄子,今日你还想?去吗?”
“当然去!”安十乌清润的嗓音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期待,他本来是?为了故意讲给李云依听的。
整个蓉城只有两座温泉庄子,一个是?郡守家的,一个就是?虞家的,老爷子分家的时候将庄子划给了虞钦,足以让李云依辗转反侧了,只是?没想?到虞钦记在了心里。
两人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从书院归家的虞熙,安十乌还热情邀他一起去泡温泉,被虞熙神色尴尬的婉拒了。
宽敞的竹亭里安十乌整个人浸在水中,蒸腾的水汽熏的人皮肤发红,头脑发热,也冲洗掉了满身的沉重。
人在安静松弛的环境中总容易追忆往昔,曾经被散落在记忆深处的碎片也比平日清晰许多。
他回想?着现代的父母,交好的朋友,还有那本和自?己穿越异世界息息相?关的小?说,安十乌忍不住眉头紧蹙。
一双手从腰间穿过,背后紧贴着男人赤裸的身躯,安十乌却?仿佛毫无?所觉,半晌他猛然睁眼:“我知道了,我终于想?起来了。”
他转身看向虞钦时神色格外激动,虞钦略微松开?力道,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你想?起什么了?”
“蓝色山茶花,我确实见过,只是?之前总想?不起来。”
虞钦闻言神色先是?错愕,倏而轻笑:“不过是?血肉中生出的一朵花让你这般大惊小?怪。”
掌心撩起一捧水浇在肩头,雪色的肌肤,蓝色的花朵,交相?映衬,越发清透诱惑。
随即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忽的眯起眼睛:“莫不是?你还看过其他人的背。”
虞钦微微侧身的举动令安十乌一怔,随即解释道:“我以前看过别人种出了蓝色的山茶花,如今竟在你这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实在惊奇。”
虞钦自?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自?然生长?的山茶花还有蓝色的,将信将疑看向安十乌。
安十乌笑了笑:“当初我因为好奇还学了一番,等日后有空了,我尝试培育出来一些给你装饰卧室。”
虞钦扬眉,放软了腰身,勾着安十乌的脖子,整个人仿佛挂在他身上。
他素来握笔的双手此刻如水蛇般游荡,安十乌闷哼一声?,虞钦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你那画本上画的那样精彩,你不想?试试?”
一个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一个热血莽撞最?易撩拨,安十乌看着虞钦不知死活的模样,心中一团乱麻急需发泄,他双手用力,一把抱起虞钦。
在他无?意间溢出的惊呼中,将他笔直的双腿盘在自?己腰上。
虞钦因为失力,下意识紧紧环着安十乌的脖子,仿佛钢铁般禁锢蛮横的手臂,让他肌肉紧绷,不得不如藤蔓般死死咬住安十乌。
安十乌眸色愈深,颈间青筋隐隐凸起,面色隐忍,动作却?始终不疾不徐,在身前男人失神间骤然如暴风雨侵袭。
虞钦只觉得自己如海上航行的孤舟,正经历着惊涛骇浪,细长?的眼眸逐渐泛起红润,只有水面波纹荡漾,挡住了底下涌动的暗潮。
院中阳光正好,安十乌目光虚无?落在亭台随风飘荡的青色帷帐间,狭窄的躺椅上虞钦修长?的身体缩成一团紧紧依在安十乌身上。
有风将纱幔吹开?一道缝隙,刺目的阳光偷偷溜了进来打在虞钦脸上,安十乌侧身帮他遮挡了阳光。
虞钦轻轻皱起的眉头不自?觉舒展,无?意识又忘安十乌身边挤了挤。
安十乌看着他安心依赖的模样压下几分复杂的情绪,心底一软。
他今日其实说谎了,这个时代真的有另外一个人身上同样有一枝蓝色山茶花。
随着它的凋落,这个朝代也迎来了向灭亡之际。
书的最?后一页番外有一段隐晦描述,凌乱的殿门旁象征着警醒的宫廷宴饮图零散破碎,就像这个即将支离瓦解的王朝,屏风之后暴怒的帝王终于不甘的闭上眼睛。
他结实有力曾经可以支撑山河的手臂缓缓滑落,只有一朵绚丽的蓝色山茶花还在盛开?,似乎是?炫耀或嘲讽着这个王朝曾经辉煌的过往。
安十乌心中隐隐明悟,或许不是?虞钦的身份过于路人,反而是?太过惊人,所以才会?被人们讳莫如深,甚至几乎从不被提起。
蓝色山茶花也不是?随便有人可以长?出的胎记,普天之下,皇帝的母亲刘皇后身上有,当今的皇帝有,虞钦意外的也有。
安十乌长?长?吁出一口气?,虞钦便是?睡得再沉也该醒来了,他扣着安十乌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沉闷的睡意:“你今日是?怎么了,从早上敬完茶出来就情绪低沉。”
“你该不是?后悔了吧?”虞钦突然翻身坐起,一时间忘记这不是?家中宽敞的床铺险些掉下去。
安十乌拉住他的胳膊:“这种事情怎么后悔,我只是?觉得咱们如今成婚了,我总不能还和往日一样懒散,总该也为你做些什么。”
虽然很多事情他还没有想?明白,但他知道那个悲壮的结局,虞钦如今许多谋划也逐渐明晰,他应该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么虞老爷子和虞夫人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或许他走上起义是?阴差阳错,但这个男人心中一定也有不甘和野心。
钱财、兵戈、民心,虞钦的计划其实很完备,只看表露出来的这些,这些年下来也可圈可点?。
或许按部就班下来他真的能够实现自?己的野望,可他也确实时运不济,皇帝并没有支撑那么久。
当今只有一个儿?子,民间只道太子仁善,其他的传闻再是?没有,那大概也就只剩下仁善这个优点?。
可这份优点?出现在帝王身上倘若没有匹配的智谋与手段支撑,那无?异于灾难,也不怪他在皇帝薨逝后稳不住局面。
要在后面突如其来的祸乱中保有足够的实力,虞钦现在低调发展模式明显不再适合,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凝聚力量。
他愁眉苦脸了半天就在发愁这个,虞钦心下好笑:“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什么了,我不用你为我做什么,你有这份心就好了。”
很多人都问过他为什么选择安十乌,在他们眼中安十乌没有家世,背景低微,能力平平,和这样的人成婚没有一点?好处,倒不如找个家世相?当能在仕途上帮助他的伴侣。
可虞钦不需要这些,对?爱人真诚,对?生活热情,能让自?己身心愉悦的伴侣已经是?十分难得,安十乌身上的每一个优点?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
安十乌知道虞钦误会?了,可他心中忧虑终究无?法?示人,他反扣住虞钦攥着自?己的手,是?不能急,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皱眉思索半晌,偏偏越是?心神不宁越理?不出头绪,见虞钦神色悠然趴在那里看自?己笑话,他忽然灵机一动:“丰登节,你之前不是?在发愁祭拜社稷的事情吗?我有办法?让他们所有人大吃一惊。”
虞钦参加祭拜礼,无?非是?想?要向外界宣扬自?己,营造声?势名望,有什么比大型封建迷信更加煽动人心。
安十乌瞬间来了精神:“你说假使我们在丰登节祭拜礼上搞个小?表演,就像上次祭祀龙王时一样,日后那群人会?不会?将你奉若神明。”
安十乌视线虚无?,空间右上方?有黑金色文字:“检测出近四日内地表水资源新增50毫米,请宿主做好采集准备。”
没错,安十乌有个十分鸡肋的自?然资源采集系统,最?开?始发现的时候他一度很惊奇,甚至幻想?过自?己是?不是?什么天选之子。
第40章 苍蝇
但现实教会他不要异想?天开,别的主角空间不是有包治百病的灵泉,就是有大片肥沃的黑土地提供种植,最不济就是放个?东西也成,只有他的空间灰蒙蒙一片,连储存的功能都不具备。
直到某一天他阴差阳错打破了花盆,掉在地上的湿土在无意间被收入空间,本来浓雾笼罩不见五指的虚无中?显现出空间信息。
自然资源采集系统,信息显示他的空间可采集种类就包括了水、土,还有一些基础常见的石块之类,即便如此也足以令安十乌惊喜万分。
那时出于新奇,他还专门?跑去郊外收集不通颜色的土壤、还有各种形状的鹅卵石,只是随着学习生活逐渐忙碌,他就忘记了这事儿,却不想?如今换个?朝代,倒是发掘了不少新的用处。
安十乌目光灼灼满眼期待,虞钦眉头紧蹙:“我?们是成婚了,但我?还是希望你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而且丰登节是梁国盛事,朝廷又十分忌讳以神?学为名蛊惑人心,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冒险。”
他这样散漫随性的人,突然这般有上进?心,虞钦心底莫名复杂,以安十乌的手段这所谓的小表演最后一定声势浩大,虞钦却并不想?他这么做。
上次在白龙村是为了救人逼不得已,可在丰登节装神?弄鬼,性质便大为不同,虞钦不想?让安十乌以为用鬼神?之说摆弄人心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说起正事虞钦整个?人都透着严肃,从安十乌怀中?坐起。
两人四目相对?,安十乌因他格外慎重的态度神?色微妙:“这怎么能是冒险呢,而且我?就是随口一提。”
刚刚有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看到了曾经的教导主任,那种生怕孩子一不小心干坏事的郑重其事简直如出一辙。
虞钦提的这个?问题他倒不是没?有考虑过,而是相信以他的能力一定能解决。
当然让安十乌下定决心的一点,是他的真实身份,就算被人抓住大搞封建迷信,皇帝还能将亲儿子杀了,要知道算上虞钦他总共就只有两个?孩子。
这些思量自然是不能告诉虞钦的,将虞钦凌乱的衣衫理?了理?,他温声道:“我?没?打算搞神?学,我?信奉的是科学,根据推算,四日后大雨倾盆,届时整个?南平郡的缺水问题将迎刃而解”
虞钦一愣,第一反应就是祭祀的正日子在两日后,恐怕来不及,随即他为自己下意识的想?法?感?到荒谬:“人如何能算天。”
他这话,安十乌极不认同:“人凭什么不能算天,有经验的老农可以根据蚂蚁搬家,鲤鱼跃湖看出大雨将至,有经验的船民可以根据盐罐的潮湿度推断海潮将至。”
“现在不过是算算四时气象而已,我?曾经可是学过多年。”这可不算说谎,当年安十乌确实在知名教授手底下正儿八经学过天文的。
虞钦定定看着安十乌,下意识摸索着手腕,确实有精明的农人可以根据经验测算晴雨,可人力真的能推算到几日后的大雨吗?
他眉梢不自觉拧起,安十乌笑了笑,后退一点拉开些许距离,指尖搭在他手腕,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色光鸟在虞钦指尖停留了一瞬,随即化为点点星光。
虞钦蓦然瞳孔紧缩,盯着虞钦指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血肉,这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只神?鸟了,比起上次的形体?小了许多。
他记得安十乌当时说那是光影的效果,可此刻他们被青帐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又哪里?有阳光映射。
半晌,他终于收回视线,浑身卸力倒在安十乌怀中?,声音有些虚幻:“让我?想?想?,让我?再好好想?想?。”
安十乌抬起胳膊,承接他靠过来的力道,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低垂望过来的眼眸坚定而温柔:“我?不擅长那些谋算的事情,但我?知道一点,你在任上这般艰难筹谋,无非就是因为哥儿的身份。”
“可大家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能分出强弱的不是性别,而是个?人能力,你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同,勇毅坚韧,哪怕整个?世道对?哥儿、女子轻视束缚,你也能清醒的为自己谋求公平,为百姓做出实事。”
虞钦抬眼看向安十乌,神?色动容,可以区分强弱的当然不是性别而是世俗人心,哪怕他如今早已不算弱者,可那些人依旧可以轻易用性别攻击他。
即便是十月怀胎生他的父亲,最初不也是以保护为名,毫不犹豫的放弃了他,哥儿的身份在他这里?生来就是原罪。
虞钦线条分明的五官在光影中模糊不清,只有微微泛起凉意的指尖紧紧扣着安十乌的手:“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是你才对?。”
父亲和母亲养育他多年,大约是抱着补偿的心态,他们竭尽全力对?他好,好到所有人都羡慕不解那份极致的偏爱。
但在他们心里?哥儿总是难堪大任,当初的放弃虽是无奈但却是最好的选择,只有安十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惋惜和共情这些所谓弱者。
他双手紧握,素来坚定柔韧的黑眸中不经意倾泻出一分脆弱,三分嘲讽,还有故作?的蔑视。
安十乌抿唇,抬手遮住虞钦的眼眸,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背:“所以以后的路我会陪着你走下去,我?也想?你走的更远些,走得再顺利一些。”
视觉的黑暗让虞钦整个?人格外敏感?,他耳边安十乌近乎蛊惑的低沉嗓音:
“你已经做到了最好,不要过于忧虑,上次乡民拦路是有些不好的传闻,那些人嫉妒打压又能怎么样,你不是依旧站的比他们所有人高亢挺直。”
虞钦嗯了一声,闷哑的嗓音仿佛撞在安十乌心头,安十乌收紧双臂:“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棉,心中?仍有鸿鹄志,他日登顶笑苍天。你注定要翱翔俯瞰天地,那些人不过是过客。”
“心中?当有鸿鹄志,敢能登顶笑苍天。”虞钦声音清透有力穿出帷幔在院中?久久回荡,仿佛雷霆万钧击碎了这些时日沉积心底的阴郁,眉目间尽是释然。
他翻身将安十乌整个?扑倒,绵长热烈的吻如火山迸发,几乎将人灼伤融化。窄小的竹木长椅颇有节奏的咯吱作?响,配合着两人剧烈的喘息。
半晌,安十乌衣衫大敞露出结实流畅的胸膛,双手紧紧环抱,眯着眼将虞钦按在怀里?:“我?在说正事呢。”
虞钦脸贴着他激烈起伏的心脏位置,强压下胸腔的冲动,发泄般咬了安十乌一口。
嘶,安十乌吃痛一把捂住他嘴,虞钦眼中?闪过笑意,仰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修长的指尖戳着他还带着汗迹微微滚动的喉结:“我?再想?想?。”
哪怕他声音含糊,但安十乌还是接收到他的意思:“为什么?”
他脸上的餍足惬意戛然而止,说了这么多他自己都有些血液沸腾,准备和虞钦一起大干一场,狠狠打烂那些人的脸。
虞钦没?有回答,他脸上翻涌的情绪早已归于平静,这条路他一直都是孑然一身,诚然他手下有许多愿意追随的人,可安十乌和他们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