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稀里糊涂的觉得只有古堡主人有古堡。
能拥有古堡的吸血鬼肯定……
肯定是分身!
“确定真的要跟我去看吗?”
许玉潋酒没醒,但是态度坚决,“要去,我要去的。”
跟刚在酒馆见面的吸血鬼去陌生的地方,泽诺瑞斯都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
许玉潋这样的小吸血鬼,哪怕是普通人类都能把他欺负了,这么弱,怎么还这么没防心。
他拿许玉潋没辙,叹了口气之后又觉得有点想笑,欺负许玉潋还醉着,又捏他的脸,“还好你遇到的是我。”
只是当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原本早就离开的老三又出现了。
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连有外人在这里也顾及不到了,老三快速道:“新派那个人有点难缠,不知道是谁告诉他我们要动他,提前布下了埋伏。”
泽诺瑞斯面色沉了下去,“他知道我醒过来的事吗?”
“不知道。”老三说,“那些东西多半是用来防我们的。”这也是他过来找泽诺瑞斯帮忙的原因,现在只有王出手能够克制对方了。
不知道就说明新派的势力没渗透到他底下。
泽诺瑞斯面色缓了缓,说:“你先走吧,我等下就去处理他。”
老三看了眼许玉潋,咬了咬牙,最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泽诺瑞斯准备把许玉潋先送回他暂住的地方再离开。
没想到刚弯下腰询问,旁边就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
银质的利箭在灯光下散发着寒芒,是对于吸血鬼来说最致命的武器,许玉潋抬头,看见了柏景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的面容。
云层厚重地盖住天空, 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暴雨。
深夜的瓦尔拉市街道是冷彻浓郁的黑,十字街道中心,少许暖色调从酒馆处微微微敞开的大门扩散到周围, 但很快又被黑暗吞噬殆尽。
在寒冷夜风的推力下, 站在门口招牌处的二人不知不觉中靠得很近。
青年往常束在身后的长发,今日挽成了繁杂的花苞样式。
纯白色的帝政裙包裹着他的肌肤, 白皙光洁的脖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旁人的视线里,抬头和陌生男人说话的模样乖巧得不可思议。
因为冷风,他不时瑟缩着,精致的锁骨线条变得苍白,不多时身上就多了件深黑的外套。
身边的男人弯下腰不放心地叮嘱他要小心着凉, 而青年细白的指尖捏着领口,花蕊般的眼睫颤了又颤。
多么温馨的画面。
仿佛能想象他温声细语, 黏着男人相约着下次见面时的场景。
柏景收到信往酒馆赶过来的这段时间,想象了很多种许玉潋会遇到的危险, 但完全没有想象到自己会看见这样的画面。
他从来没见过许玉潋这样的装扮, 悸动与难以抑制的失控感同时充斥着大脑。
他心脏停跳一秒,呼吸时喉管里全是从肺部传来的铁锈味, 脚步匆促落在巷口的瞬间, 唇齿间不受控制地涌出了鲜血。
这几天柏景都在处理收到的委托。
发现那些贵族失踪的原因依旧和吸血鬼有关之后, 柏景通宵埋伏多天, 直接带着卡斯哲他们和吸血鬼进行了交战。
长时间高度绷紧的神经和身体上的消耗受损, 令他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现在看见这一幕,无需思考的, 柏景瞄准泽诺瑞斯所在的位置。
顾忌着许玉潋就在他旁边, 柏景尽量控制了箭飞出的方向。
泽诺瑞斯表情轻松地躲开那支箭。
视线随意扫过朝着这边飞奔而来的人类,他又看向许玉潋, 还轻声问了句:“是认识的人吗?”
许玉潋虽然不知道柏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样吗。”泽诺瑞斯眼眸微敛,轻轻地顺了下身旁人柔顺的发丝,“那潋潋这次先跟他回去休息吧。”
“不能去看了吗?”许玉潋眼眸睁圆,似不满泽诺瑞斯的突然变卦,秀气的眉头都忍不住皱了起来。
今天他做了这么多准备就是为了找到线索。
就连给柏景的信里,他都肯定地说了自己会找到悬赏榜榜一。
明明说好了要带自己去看的,怎么能在最后一步反悔。
要知道,这可是让柏景他们信任自己这个小吸血鬼的关键,这时候出错,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又把计划毁于一旦了吗。
下次再来酒馆,他还不一定能再遇到认识那个吸血鬼住址的人。
许玉潋扯着泽诺瑞斯的衣袖不让人走,“我不想休息,我想跟你一起去。”
泽诺瑞斯明白许玉潋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即使明白,他还是对许玉潋保证,“我很快就会来见你。”
说完,他将手中的纸条塞进了许玉潋的手里,重复道,“等我。”
泽诺瑞斯猜出了突然攻击自己的人大概是许玉潋认识的血猎之一。
他现在没时间和对方纠缠,今晚已经打草惊蛇,不能再任由新派那边的人继续下去。
但许玉潋那边的情况他也需要考虑到。
在确保小吸血鬼到血猎那边依旧安全后,那么这些许玉潋和血猎玩的小游戏,他不介意给许玉潋添一把火。
许玉潋想要的,他当然可以给。
泽诺瑞斯在和柏景交手了几招后离开了这里。
他没有直接走的原因纯粹是想要给柏景找不痛快,还顺带往人身上的要害下了点狠手。
柏景不是泽诺瑞斯的对手。
他扶着旁边的柱子站起来后,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
许玉潋提着自己的裙摆小步跑过去,紧张兮兮地盯着那一滩血迹,“你没事吧?”
他伸手想要去扶柏景,但是刚过去就被柏景用手按在了原地。
从剧痛中分出注意力,柏景掀开眼皮看向许玉潋,现在他的身上还盖着别人的衣服,满身酒味,但依旧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白色的裙子最容易被弄脏。
现在地上全是他的血。
柏景捂着腹部深深呼出一口气,开口却丝毫没提及自己的伤势,“如果我不来,你真想跟他走?”
在泽诺瑞斯和柏景打斗的期间,许玉潋被冷风吹了半天,终于有点醒酒了。
现在抬眼就看见柏景这个要死不活的情况,被吓得有些炸毛,地上的血味都没能引起他的兴趣。
听见柏景的问题,许玉潋小脸煞白,还是点头。
他特地来这里不就是想表现自己对血猎忠诚的事情吗,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谁知道下一秒柏景就拎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提着他的衣领,血腥味直直灌入鼻腔。
没风的巷子里,许玉潋靠在墙壁上,能听见酒馆内传出的嬉笑声。
柏景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浑身上下全是红到发黑的血迹,还有一些灰尘的痕迹,狼狈得要死。
男人现在这副样子,比血猎资料里那个悬赏榜榜一,更加吓人。
许玉潋眼睫抖了一下,花瓣似的唇瓣被他自己挤得发红,“柏景……”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没什么意义的两个字说出来,怎么也接不出后面的话。
可能是因为柏景当着他的面吐了血,许玉潋觉得问怎么了,又或是说没事吧,听起来都会像在装傻。
他多么希望自己现在依旧醉着,那样就不用分析现在的情况了,都怪该死的泽诺瑞斯,为什么给他喂蜂蜜水。
柏景并没有回应他的话,二人之间的距离在黑暗中逐渐变近。
被柏景这样沉默奇怪的态度弄得头脑发晕,许玉潋本能地感到害怕,手心撑在粗粝的墙壁上,碎石子摩擦的感受有些刺痛。
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啊”过后,柏景捏住了他的脸,许玉潋离开了那面墙。
“小吸血鬼,你真的很蠢。”
“你知不知道吸血鬼也会吸同族的血,你要是跟他走,你能保证你第二天不会出现在他书架的罐子里吗?”
“你为什么这么容易相信别人。”
柏景此时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最后那句几乎是压抑着音调从喉头吼出来的。
许玉潋蠢,他柏景更蠢,蠢得无可救药。
他不敢想象今天自己要是没有在这里,要是任由许玉潋跟着那个吸血鬼走了,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些话说完,柏景的唇角又渗出了鲜血。
空旷的巷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柏景努力抑制的咳嗽声,血腥味冲鼻极了。
站在这个巷子里,许玉潋偶尔走神的时候会觉得,他和柏景就是无家可归的两个小老鼠。
没有屋顶,没有温暖的被子。
而周围的小房子里灯光暖暖的,聊天声听起来也很开心。
和他们这样歇斯底里的对话现场,和他们这样狼狈的两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些话许玉潋能够听懂。
他知道柏景在骂自己,在骂泽诺瑞斯不怀好意。
可是许玉潋看着柏景布满血丝的眼眸,真的不知道回答他什么。
这件事情好像他没有错,柏景也没有错。
“但是你们找那个吸血鬼很久了。”许玉潋抿着唇,就由着柏景捏他的脸,不解又平淡地解释自己的做法,“我说过我很有用,我不是骗子,我想帮你找到他。”
“我也没有相信他,我是在骗他。”
许玉潋说完那些话就感觉委屈,他皱着鼻子,问柏景:“我知道你讨厌吸血鬼,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可以直说。”
“你为什么要凶我呢。”
他也会哭的。
没有月光的夜晚,柏景把许玉潋眼中的碎光看得一清二楚。
他胸口像是被巨石压着,被人用力捏住般,喘不过气也说不出话。
他和许玉潋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多到他都没办法正常地去思考最近发生的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让他快要失去理智。
柏景忘了他看见许玉潋和别人在一起时的恐惧。
只觉得手指触碰到那点湿润的时候。
自己也快要死在许玉潋手里。
卡斯哲开车把他们两个接了回去。
路上,卡斯哲解释了他刚刚已经把奈尔送了回去,绕了小门,不敢让奈尔家里人知道。
这次奈尔也受了伤,三人组里就剩卡斯哲状态还算好。
但其实最开始柏景看上去是最没事的。
卡斯哲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两个人。
视线绕过穿得像个贵族娇小姐,身上还披着陌生人外套的许玉潋,他扫了眼柏景只是离开了一会就莫名加重的伤势,没吭声,又对着许玉潋笑了下。
许玉潋眨了眨眼,觉得他有些莫名。
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
卡斯哲汇报了一些情况后就不再说话,许玉潋也不是善谈的性格,柏景闭着眼靠在车窗上休息,呼吸的迹象微弱。
像是死了。
下车时是许玉潋主动开的门,卡斯哲没有跟他们一起进门,毕竟处理伤势的技能他还不如柏景自己,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
回到了十五号大街,柏景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
除了身上那些明显的血渍脏污,他之前那些几乎要吐血吐死的情况好似从来没出现。
许玉潋跟在他身后进入房间,准备关门的时候他才发现柏景一直没有打开灯。
柏景站在他的身前,伸手关上了门。
“潋潋。”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许玉潋被门与他夹在中间,进退不得,处于适应黑暗阶段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柏景洒在自己肩头的呼吸。
还有男人身上烫得吓人的温度。
“我做得很不好。”
“很多事,我一直都做得很不好。”
揽在腰间的手越来越紧,身上的外套早就掉在了地上,热度从皮肤传来,许玉潋被压在门上,被迫承受着来自另外一人的重量,也觉得自己快要被融化在这里。
“抱歉。”
“真的很抱歉。”
柏景还在说着,许玉潋抬起眼,为对方迟来的道歉,轻轻地摇了摇头。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屋子里。
声音和心跳都被放大,那些话在许玉潋耳边,清晰得不容他逃避。
像是要说给他听。
又像是在向自己证明。
“我实在太害怕你离开我,我太害怕了……”
年少时经历过那些的分离画面,父母的凄厉哭声与最后的告别,被吸血鬼肆意用鲜血涂抹在墙壁上,将柏景整个童年乃至于今后的人生都变得灰暗。
是缠绕了他一辈子的梦魇。
“能不能求你,求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有温热的液体滑进了许玉潋的锁骨处。
他分不清那是血液还是眼泪。
吸血鬼和人类之间的差距本就是极大的。
尤其是在黑夜的主场里, 单打独斗的人类无法避免处于劣势的境况。
在和泽诺瑞斯交战的时候,那种来自异族的越级压制几乎令柏景喘不过气来。
酒馆内众人推杯换盏短暂的十分钟内,酒馆外的人已经经历了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时刻, 身体上传来的剧痛已经令他接近麻木, 大脑空白到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必须活下去。
无论是面对穷凶极恶之人的突袭,还是面对双手沾满鲜血的吸血鬼, 柏景从来没有退缩过。
这一次他同样没有退缩,但整个人好像忽然在那一刻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时期。
不同的是,被别人护在身后的他,这次站在了他想保护的人身前。
“我不敢想要是我……”剑眉拧在一处, 柏景声音卡了卡,说到最后, 他略带哽咽的话语几乎是变成了气音,“要是我今天死在了那里, 那你、”
“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他的问话就像是在问自己要一个没有结果的答案。
但那些吸血鬼会怎样对待许玉潋, 没人知道,也如柏景所说的那样, 他自己都不敢想。
父母离开之后, 柏景在加入血猎的这几年里从没有畏惧过什么事物, 他不害怕死亡, 也不害怕受伤, 活死人一般感受不到任何情绪,是血猎里有名的疯子。
只是命运弄人, 他终于还是有了自己的软肋。
多么荒唐的故事。
他对一个小吸血鬼动了心。
封印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大脑, 柏景眼眶发烫,却只敢在没人看得见的黑暗里, 克制地表达自己难以言说的心意。
把那些情绪塞进每一个字眼里,藏进滑落地毯的泪滴中,变成蒸发在空气里的水雾,重新随着呼吸回到身体里,不让许玉潋有拒绝的机会。
乌云不堪重负地开始将潮湿的水汽洒入瓦尔拉市。
雨势越来越大,许玉潋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单薄的长裙,在柏景的怀抱下倒也不觉得冷。
他试探着回抱柏景,靠在男人的胸口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放轻了声音,“不会的,你不会死在那里,我也不会离开你。”
“那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青年微乱的发丝粘在脸上,绒绒眼睫微微垂落着,悄悄地咬了咬唇,那是他撒谎时常做的动作,“我会一直陪着先生的。”
许玉潋的确是个很适合修道院的人。
圣洁的,怜悯的,似乎能对世上所有事物都报以仁慈的小修女,多么特殊的存在,随意的两句话就能让柏景紧绷的情绪舒缓下来。
“说好了。”
柏景闭着眼,抱着人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似乎想要将人融到自己的骨血中去。
“要永远陪着我。”
“不要骗我。”
没有光线照入的房间里,没有人知道,有人在这一刻拥住了他的所有。
一直在门边抱到许玉潋都站得有些发困的时候,柏景才终于松开他。
房间里的灯打开的时候,柏景脸上已经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只有发红的眼眶暴露了他方才的反应。
许玉潋原本有点小糟糕的情绪早就在柏景道歉的时候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他一向好脾气,况且柏景这次好像确实是为他着想?
有什么嘛,大家都是吸血鬼,怕什么。
许玉潋摇了摇脑袋,把磨脚的鞋子给踢到了地上。
看着柏景顶着一身狼狈往浴室处理伤口,他站在门边盯着看了会,提着自己的高跟鞋就赤着脚往室内走。
他准备去换件衣服。
一开始没什么感觉,现在一身热气的柏景没再抱着他,深夜暴雨的时候还穿着条半露肩的长裙,许玉潋确实是感到有些冷。
他在柏景家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也不能每天都穿柏景的衣服,所以柏景还去给他专门买了几件睡衣,还备着件修女服,就放着卧室的衣柜里。
但是还没等他再走两步,许玉潋又被去而复返的柏景给抓住了,男人捧着他的臀尖直接把他给抱了起来。
许玉潋扶着男人的肩膀一声惊呼刚到嘴边,就被他安抚似地拍了拍后背,“不穿鞋会着凉。”
柏景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进了卧室,许玉潋从半空坠入被褥里时还惯性地弹了下,他懵懵抬头后,恰好撞进柏景幽深的眼眸里。
“潋潋……”
轻叹般的一声呼唤。
柏景脱去了那些沾上了污渍的衣服,简单地冲洗过后,此时上半身空无一物,没有经过包扎的伤口一眼就能看清,伤痕与淤青遍布着他健硕的身躯。
但他毫不在意,呼吸洒在许玉潋的锁骨上,发丝扎人,“我很想你。”
“这几天我都很想你。”
许玉潋光洁的小腿藏在被褥里,听见柏景的话后,微微地蜷缩了起来。
处于安全的情况下,空气中的提子味又开始吸引他的注意,尤其是在柏景说出那些话后,提子味变得更浓了,也可能是柏景的血流得更凶了。
他半坐起的姿势令裙摆变得紧绷,姣好的线条被完美地勾勒出来,
“你的伤口还没有包扎,还在流血。”
落在柏景身上的指尖带着凉意,许玉潋不解地抿着唇,轻抚过他伤口的边缘,酥麻感从紧绷的下腹肌肉一路传到了大脑。
柏景保持着低头的动作抬眼,“不喜欢吗?”
这样的视角,男人的面容看上去有些眉压眼,带着股凶意,但说话时又是温和。
许玉潋被他莫名的话语问得有些懵了,半懂不懂地摇了摇头,“血会滴在被子上的,而且如果你再不包扎上药,之后会很痛。”
小吸血鬼倒也没有柏景想象中那么馋嘴,他每天中午都会去赫温那里蹭血,定力比之前好多了。
柏景默不作声地从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了绷带和药,快速地上好药草草包扎了一番后,他又抓着要去换衣服的小吸血鬼回到了床上。
“怎、怎么了?”
睡衣此时就放在床头的位置,身形纤柔的青年躺在洁白的被褥里,手腕处是被蕾丝手套压出的痕迹,粉红的蝴蝶结印子落在脉搏处,像是一种烙印。
柏景低着头,声音有些哑,“潋潋今天好漂亮,谁给你选的裙子。”
【我。】系统淡淡冒出。
许玉潋:。
许玉潋眼睛晕着点红,似乎觉得用这样的姿势聊天很难为情,侧了侧脸,避开了柏景的视线,“店主给我选的。”
呼吸靠得越发地近了,柏景还在不停地夸赞着他,“很适合你。”
“但你好像穿什么都特别好看。”滚烫的肌肤隔着那层丝绸布料从腰间拂过,轻轻地落在他微微凸起又在中间凹陷的小肚子上,粗粝指腹划过那片的时候,许玉潋忍不住抖了抖,柏景好像笑了一下,“你的腰好软,好薄,还没我手掌宽。”
在许玉潋还没明白柏景话里的意思时,温热的吻和重量忽然覆了过来,手腕处的红痕上留下了陌生的齿痕。
柏景撑在他的上方,视线如网一样落在他的身上,“你有没有想我?”他偏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明明今晚喝了酒的是他,许玉潋却觉得真正醉了的人是柏景,男人的呼吸好热,浑身都好烫,额间冒着汗,像是被火烤过了一样。
说出的那些话也跟今晚发生的事情没有关系,也没有逻辑,不像是柏景平常会说的话。
许玉潋犹豫着点点头,柏景看着他粉粉白白的一张小脸,晕胀的脑子里蓦地像是被柔软的棉花包裹了一般,他吻住青年鼓起的唇珠,“我也很想你,出任务的时候,我一直都很想回来见你。”
“我是不是生病了。”
柏景根本没有给许玉潋回答的机会,他主动地要帮许玉潋换下那件长裙,拉链在身后,他的手找不到位置般从腰间伸过去,将青年身后突起的脊背摸索而过,任由对方控制不住地颤抖。
直到血液流进喉头时,许玉潋才恍惚意识到这是从前固定的喂食时间,但不同的是,从前他和柏景从来不是这样的姿势。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声通过那扇厚实的玻璃,已经隔离到只剩下微弱的拍打声。
卧室内床头处的灯只开到最小的那一档,微黄的光线映出大床处二人相拥紧贴的身影,把那些细碎的呜咽都变得缠绵。
许玉潋被迫毫无阻隔地感受柏景的身体状况,那些绷带处溢出的血,还有柏景呼吸中不正常的温度,他都能清晰地触碰到。
皮肤之间沾染上了粘意,湿漉漉的水光勾勒着青年挺翘的鼻尖,艳色从耳后一直晕开到被人反复触碰的脚踝,显然是被热了个透。
薄薄的眼皮倦倦抬起,许玉潋用足尖阻隔着柏景还想往下凑过来的动作。
由细腻肌肤包裹着的双腿笔直修长,微微鼓起的小腿肚被柏景骨节分明的手拢在掌心。
他吃得有些撑,此时困得不行,但也察觉到了什么。
青年用被褥裹着自己还未换上睡衣的肌肤,被人借着喂血的借口亲得有些肿的唇瓣轻抿,迟疑地问道,“你是不是生病了?你好像发烧了?”
柏景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道:“对。”
“生病了。”
嘴上说着生病,但柏景并不去吃药,也不休息。
宽阔的肩背在这样的视角里颇具压迫感,整个人又往下低了过去,许玉潋现在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要干嘛,脸埋在被子里摇了摇头,“不吃了。”
“好饱好饱,我要睡觉!”
柏景把他从被子里又捞了出来。
“这次不喂了。”男人轻哄般啄吻他的嘴角。
意识混沌之际,许玉潋似乎听见他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迷迷糊糊地哼了声又往被子深处钻了钻,最后被人重新抱进了怀里。
“小吸血鬼,不要为我做任何事。”
我从来没想过要你为我做些什么。
只要你好好活着,就这样无忧无虑地留在我的身边,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街道熙熙攘攘, 缓缓转动的房门阻挡住向里延伸的晨曦。
购买食材余下的钱币放在入门柜子上,相互碰撞过后发出几声金属脆响。
放轻脚步进门的男人正站在餐厅内认真地准备着今日的早餐。
烤面包,研磨咖啡豆, 柏景沉着眉眼, 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试验似的。
不远处半阖的卧室房门里,窗帘紧拉光线昏暗, 能看见蓬起的被褥间有微弱规律的起伏,小吸血鬼依旧好眠。
温暖安静只有两人在一起的房间。
柏景在做梦时都不敢想象的情景,毫无预兆地实现了。
柏景难得把人留在了家中过夜,要知道之前,哪怕再晚他都得送许玉潋回修道院。
醒来时发现怀里乖乖软软睡着个缩成一团的小吸血鬼, 柏景心里别提有多舒服,是真的想要把脸埋进对方脖子里吸上几口, 然后再抱着人继续睡。
但想着小吸血鬼也会吃人类食物,柏景还是在清晨出门采购了一趟。
吐司机跳了一声, 柏景关上洗手池的水, 厨房再次归于安静,趁着咖啡还没有弄好的时间里, 他准备再切些水果。
刀尖刺入苹果表皮的瞬间,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柏景的动作顿了顿。
思绪变得有些混乱, 昨天晚上的记忆从回到家中就开始割裂。
在埋伏之后经历的激烈对战完全无人在意, 柏景只记得自己那些失去理智的质问。
情绪崩溃前后,还好他在头疼欲裂的情况下找到了问题所在, 没有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昨晚那场暴雨在无人的深夜出现, 又在日出之前消失。
如同一场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冲突结束。
成为血猎后的这么多年里都无法感到轻松的心脏,以一种荒谬的方式得到了解脱, 柏景幸运地留下了小吸血鬼,也冲刷掉了缠绕他多年的噩梦。
但或许是长期生活在那样压迫的世界里,又或许是下意识的谨慎,明明现在的一切都在朝着他难以拒绝的方向发展,柏景心中却总是会感到不安。
“先生,早安。”
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柏景发散的思路,他放下手中的水果向后看去,发丝乱窜的青年正揉着眼站在客厅处,说完早安就往他的身边凑。
飘忽的心在此刻又落回了实地,柏景不由得弯着唇,给他让了个位置:“早安。”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嗯。”
“好厉害!”
伸着脑袋往餐台上看去,虽然只是普通的早餐搭配,许玉潋仍是给足了柏景面子。手心小幅度地拍了拍,当做是给对方鼓掌。
柏景弯腰在他额发上落了个吻,“潋潋先去洗漱,很快就做好了。”
许玉潋是在咖啡和面包的香气中醒来的。
他倒是不饿,昨晚他已经被柏景喂了足够的鲜血,饱到几乎可以几天不进食的程度。
但因为觉得咖啡味新鲜,许玉潋还是选择了起床凑热闹。
说起来上个副本在综艺的拍摄现场,还有跟其他演员在片场候场的时候,他们杯子里装的好像都是这种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