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言看准时机就往外跑,往后看的时候,嘭!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住对不住!”说完爬起来就想继续跑。
却被这人一把拉住了胳膊。
这前有狼后有虎的,顾成言捏着药粉就往后一甩。
一眨眼的功夫,后边的一群人都倒了。
“小兄弟可以啊!真不愧是晓梦先生的弟子!”
这声音听着耳熟的很,顾成言这才有功夫抬头。
“是你。”
程虎有些后怕的拍着自己的胸脯,幸好自己当时没有对人家动粗。
“是我,程虎,小兄弟你这是?”
“一点小麻烦,我爹娘去世的时候借了点钱,今日本想来还上这二十两,没想到他们竟然要我还一百两。”
程虎听到这里立马义愤填膺,“他们竟然如此不讲道理!小兄弟你这个忙我帮了!走,今天定要帮你把这事解决了!”
他抓起一个看样子像是领头的,啪啪,两个巴掌把人打醒了。
“听说你找我兄弟的麻烦?”
那领头的瞧着他手上那锃亮的大刀,吓尿了。
“大!大侠饶命啊!我们就是收点高利贷,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有了程虎的帮忙,事情自然是顺利的解决了,那印了手印的借据也被顾成言拿回来撕掉了。
“难得见你一面,走,我领你去吃一顿。”程虎把手搭在小兄弟的肩上就要往外走。
顾成言制止了他,“程虎大哥,我还得去找我妹妹。”
“小姑娘也来啦,那一块呗,我陪你一起过去。”
沿着街往约好的地方走,却瞅见有个地方聚了很多人。
走近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哭喊。
顾成言脸色骤变,他拨开人群,只见一群人混混围着两个人,捡来的那个少年捂着肋下,面色苍白,妹妹扶着他,脸上有泪痕,但身上未乱。
“思琪!你没事吧?”他跑上前查看。
小女孩有了主心骨,立刻抽泣着把事情说给了哥哥听:“是陆仁甲,他要把我抢走抵债,是这个哥哥护着我,他跟人动手,被打了好几下,伤口也裂开了!”
这个哥哥?好么,才离开这么一会儿,这小子就变成跟自己一样的身份了。
顾成言瞥了他一眼,问道:“还能撑住吗?”
那少年点点头,他飞快的看了妹妹一眼,明显还沉浸在思琪的那句哥哥里。
一个讨厌的声音响起:“哟,这是不是顾成言吗?来救你妹妹啊?你有钱吗?没钱就拿你妹妹给小爷我抵债!”
顾成言站在自家人身前,挡住她的身体,淡淡道:“钱我刚刚已经去还了,借据也拿走了,我妹妹自然也不必给你抵债,不信的话你可以派个人回去问问你的人。”
方才那小领头正跟在顾成言他们身后,此刻也窜了出来,走到自家少爷跟前,主动跟他说了确有此事。
陆仁甲光天化日之下没了名头,也不敢强行抢人,更何况他们身边还站了一个带着刀的练家子。
于是只能放下一句狠话:“你给小爷我等着!”
随后狠狠地踹了一脚方才那小领头,便带着人走了。
程虎道:“我看他那样子估计还会找你们麻烦,刚好我家夫人也想见你呢,不如,你们先跟我回去避避风头吧,小兄弟,怎么样?”
顾成言看了看重伤的那小子,又拍了拍自己明显受惊了的妹妹,只能接受了。
“我叫顾成言,程虎大哥还是叫我的名字吧,这是我妹妹思琪。”
另一个他没有介绍,程虎知道,这小子就是上次快死的那个,今天看着倒是挺精神的,还能英雄救美呢。
程虎领着他们三人到了如今落脚的小院。
这小院里有两名侍女,除了程虎还有一个抱剑坐在墙头上的青年,程虎跟那两名侍女说了几句,那两人朝着三名少年人点头示意后,掀开房门上的帘子进去了。
程虎带他们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解释道:“这里头是我家夫人,此次正是护送夫人回娘家探亲,不想出了点岔子,就暂时租了这个小院住着。”
顾成言观那两名侍女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行为举止都极有礼,跟程虎和方才见到的青年仿佛不是一类人。
不一会儿,一位气质端庄的美妇人在侍女的搀扶之下,缓缓走了出来。
其他二人跟着顾成言起身。
“夫人,这就是晓梦先生的弟子,小兄弟叫顾成言,这是他妹妹,另一个小子就是我遇到他那天捡回来的那个。”
这夫人第一眼看的却并不是旁人,而是看向在场唯一的小姑娘。
她走至他们跟前,亲切地问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看向哥哥,然后才回答道:“夫人好,我叫顾思琪。”
“顾思琪,好名字,快坐。”随后主动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随后又吩咐道:“抱琴,侍画,沏茶,再上些点心。”
“你们也坐。”
随后又看向这面容略带几分熟悉的小女孩,对她说:“多大了?”
“我今年刚满八岁,马上就要到九岁了。”顾思琪乖乖回答,这夫人的眼神她很熟悉,像娘亲看她的时候一样。
“都八岁了,着实是瘦小了些,你爹娘是做什么的?怎么也没把你照顾好。”
这孩子长的太像她跟正修多年前夭折的女儿了,夏若曦情不自禁语气中就带了几分埋怨。
顾成言微微拧眉,这夫人说话让人不太舒服。
顾思琪低下头讷讷道:“我爹娘前不久都没了,如今家里就剩我跟哥哥两人,哥哥他已经待我很好了。”
夏若曦有些愧疚,恰好此时侍女将点心茶水奉上。
“抱歉,我不是有意触及小思琪的伤心事,只是你长的跟我唯一的女儿有几分像,只不过她身体不好,在六岁那年夭折了。”说到此处,夏若曦眼角垂泪。
思琪有些不知所措,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哥哥。
顾成言出言安慰:“夫人节哀。”
夏若曦取出手绢擦拭泪痕,然后笑了笑看向方才说话的少年。
“听程虎说,你是晓梦师叔的弟子?他可与你提起过医谷的事情?”
顾成言心中一滞,脸上不露分毫,他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爷爷并未收我为徒,我也是偶然在山里与他见到,之后便时不时去他那里学习辨认草药,旁的并未听他说起过。”
夏若曦点点头,“也是,晓梦师叔性格孤僻冷傲,怕也是看上你的天赋,况且你年岁还小,家中又有父母在,难怪他不与你多说。”
既然这位夫人也是医谷的弟子,想必这里东西也全,于是开口请求借用药箱,替那还在流血的少年重新处理了一番伤口。
夏若曦看完他的操作暗自点头,这孩子年纪虽小,但手法老到,不愧是晓梦师叔看上的孩子。
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只是此刻说出来怕是有些唐突,毕竟才第一次见面,这两个孩子一个长的跟女儿相似,另一个又是晓梦师叔的传人,她倒是很想将他们兄妹二人收养。
晚饭过后。
夏若曦似乎是不经意地关心道:“那你们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顾成言摸了摸妹妹的头,认真地回答:“家里只有我跟妹妹,今后我会根据爷爷教我的,在乡间做个行脚大夫,照顾好思琪。”
夏若曦借着喝茶的动作,垂下眼遮住了此刻自己的神色。
“你是个有成算的孩子,今日也不早了,你们三个孩子行夜路我也不放心,先在这院子歇上一晚,明早再让程虎送你们回去吧。”
顾成言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另一个伤患,抬手作揖,“那就叨扰夫人了。”
对于顾成言她是越看越喜欢,她还要在此逗留数日,到时候可以再问问那孩子的意见,他若是选择去医谷,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一早,侍女们就备好了热腾腾的早点,三个孩子吃饱后才离开的。
他们买了不少东西,本打算布置一下家里。
没想到到家的时候,只剩下烧焦的一片残垣。
小思琪急得大哭,她拽着哥哥的胳膊,哭着说:“哥哥,我们的家没有了!”
顾成言将她抱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没关系,我们还会有房子,哥哥不会让你无家可归的。”
程虎上前查看后跟他说:“是昨夜有人蓄意放的火。”
“我们家素来与人为善,估计就是昨天故意要拿思琪抵债的陆仁甲派人干的。”略微一想就猜出来了,顾成言庆幸昨天他们没有回来,否则昨晚他们三人必定是睡在这间屋子里。
“你们还是先随我回去吧,夫人要是知道,肯定不放心。”
顾成言自己还好,他担心那陆仁甲人多势众,将思琪强行掳走,思量再三,他还是选择跟程虎回去了。
回到小院后,夏若曦得知昨晚发生的一切后怕不已,此刻也顾不上是否合时宜,直接了当问顾成言:“成言,我昨日便有一个想法,只是唐突没有说出来,我跟我的相公膝下并无子嗣,你又是晓梦师叔的传人,我也实在喜欢思琪那孩子,我想收养你们兄妹,不知你是否愿意?”
顾成言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有这等想法,他第一反应是看向妹妹。
“夫人,请给我们一些时间商量一下。”
三个人在房间里商议。
“思琪,哥哥想听听你的想法。”
夏若曦有些紧张的拧着手中的帕子,她期待的看向在场唯一的女孩。
思琪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明显很在意的那位夫人,她点点头,“我愿意的,哥哥,夫人她看我的时候跟娘亲一模一样。”
顾成言又看向在场的另一个少年,“你虽然是我捡来的,但我们也算是共患难了,你说你想不起来前尘往事,那你可愿意今后同我跟思琪一起生活?”
那少年思量片刻,点点头。
“好,那你就叫成新吧,以后开启新的人生,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多想了。”
三个孩子齐齐跪地磕头,奉茶认亲。
于是夏若曦便多了三个孩子,好在她夫君也姓顾,倒是免了更改姓氏的麻烦。
既然是自家人,受了欺负,自然是要还回来的,夏若曦当夜便让人捆了那陆仁甲一伙吊在那县衙门口。
在顾成言的针灸协助下,夏若曦的身体几日便彻底好了,她也就带着三个孩子回家去了。
外面大雨滂沱,雷声阵阵。
一纤弱的女子晕倒在地,她身穿素衣,长发遮住了脸,只露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下巴。
马车上的少女惊呼,“停下,那有个人!”
说罢她便提起裙摆亲自下去,一名跟她一般大的丫鬟赶紧拦住。
“小姐!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你可不能下去!”
“知书,你别拦着我,下面有个女子晕倒在地,我得去看看!”
另一驾马车上的青年放下手中的书卷,如玉般温润的声音倾泄而出:“成新,怎么了?”
坐在外头透气的顾成新皱眉,冷着脸说:“前面晕倒了一个女子,思琪非要下去看看。”
马车上的青年微微叹息,“罢了。”
帘子被掀开,骨节分明的手上撑着一把油纸伞,伞下那人眉眼如画,气质温和。
他走到晕倒在地的女子身旁,微微一试,“倒是还有一口气。”
顾成新明白他的意思,这五年来,大哥救过的人多到他都数不清了,他接过那把伞。
顾成言俯身抱起那女子,肉眼可见的,不仅他自己身上滴雨未沾,连那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子身上也瞬间没了湿意。
走动时,那女子脖颈间露出一块碧绿的玉,成色极好,顾成言扫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到了住处后,雨渐渐停了,顾思琪缠着自家大哥问个不停:“她怎么还没醒啊?她到底怎么样了嘛?大哥!你就告诉我吧!”
顾成言被她吵得没办法,只好把实情一说:“她不仅仅是体弱风寒,体内还有好几种奇怪的毒,按理说她早该死了,但如今却还活着,估摸着应该是从娘胎里带的,她母亲身上承受了绝大部分。”
这几种毒很罕见,此人身份也不一般,他还是那个惜命的顾成言,这种一看就是个大麻烦的人,实在是不太想沾染,更不想让妹妹跟她有过多的牵扯。
顾成言刚刚给她看过脉,所以并未离开她的房间,床上的女子气息有变,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她醒了。”
思琪自然不会怀疑自家大哥的话有假,于是兴冲冲的跑到那女子的床前。
“姐姐,你醒了吗?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方才是我大哥救了你!”
床上的美人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的容貌姝丽,那双眼睛似乎会勾魂夺魄,她第一时间捂着自己脖子上的碧玉,慢慢地撑起身子。
顾思琪赶紧上前扶她,这么一个好看的绝世大美人,看起来真是招人怜惜。
房里的其他两名青年却不为所动。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与她略显得几分艳丽的容貌不同,她的声音清冷,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顾成言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温和地说:“不必客气,你先好好休息。”随后便离开了。
“不必多礼,坐吧,那女子的身份可查出来了?”
大少爷为人和善,气质温文尔雅,如今一看果然传言不虚,跟盟主不太像,倒是跟夫人有些相似,听说如今已经考取了秀才,是个正经的读书人,这一看确实跟他们这些个武林人士不一样。
“那女子是几日前来投奔亲戚的,说是家里被灭门了,对方有权有势,她无处申冤,只能跑到咱们这儿来了,她身边还有一个瞎眼的老仆,那天估计是出门有个什么事,没想到被轰出来了。”
这管事面带同情之色。
顾成言点点头,“你辛苦了,那瞎眼的老仆如今可找着了?”
“哦!找着了!我一块儿给带过来了,大少爷可要见一见?”
“不必了,那便让他去照顾他家小姐吧。”
“是!”
那管事离开后,站在他身旁的顾成新道:“大哥,娘让你去舅舅家上府学,眼见都快开学了,那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五年前,他们三人被夏若曦带回家后,才得知她的丈夫顾正修是新任的武林盟主,也是琼华派的掌门人。
夏若曦自己不单是医谷弟子,还是景州府知府夏之申的嫡亲妹妹,只不过兄妹俩相差近二十岁,说是兄妹实则跟父女没有区别。
给他们三人开蒙的时候,夏若曦发现顾成言天资聪颖,于是去年二月份尝试着让他参加了县试,没想到竟拿了个案首回来。
这个消息通过家书传到了她哥哥的耳朵里,这便宜舅舅顿连夜就发来了书信,让妹妹赶紧把这孩子打包送到他那里去,他要亲自教授。
“她身上的毒寻常人解不了,我倒是有几分兴趣,再看看吧!”他总觉得那女子看起来虽然柔弱,但她的眼神过分疏离,仿佛习惯了当上位者般带着几分漠视。
顾成新抿唇,那小丫头估计很喜欢那姑娘,毕竟她长的那么好看。
“好了,这几天估计还有大雨,先在此地停上两天,等这雨过去了,我们骑马走快一些就是了,你去看着思琪,不要让她跟那女子单独相处太久。”
顾成新领了吩咐躲在那女子房间外的树上蹲着。
房间里的明显传来顾思琪活泼殷勤的声音。
“舒璇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打探你的身世的!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去景州府吧!我哥是去府学入学的生员,我家舅舅就住在景州城里。”
得知林舒璇身世的顾思琪有种跟她同病相怜的感觉,同样都是父母双亡,她可比林舒璇运气好多了,她有疼爱自己的哥哥,待自己如亲生女儿般的养父母。
咳嗽了几下,脸上浮现出红晕,更显貌美的林舒璇道:“我本以为你大哥是医者,不曾想竟然还是参加科考的书生。”
顾思琪非常自豪的说:“舒璇姐姐你不知道,我大哥可厉害了,还是我们那县试的头名呢!多少年纪比他大,或是比他有名气的人都没能压过他!”
“还有呢!我大哥特别喜欢救人!这些年但凡跟他一起出门,总会遇见一些需要救治的可怜人,什么疑难杂症都有,但我大哥都给治好了,所以你不要担心,你的毒我大哥也一定有办法!”
“那你大哥可真是个好人呢。”林舒璇垂眸应到和,眼中闪过一道幽光。
砰砰砰!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进来吧。”顾思琪冲着门外喊。
“小姐,我是咱们琼华派在此处的管事,大少爷让我将这位姑娘的仆从送回。”
“仆从?”顾思琪看向他身后的老人,他双目混浊,无神呆滞,明显能看出是个瞎子。
“舒璇姐姐,这是你的仆从吗?”
那少女看罢,颤着嗓子喊了一声:“卫叔!”
便要起身下床。
顾思琪赶紧上前拦住她,“你身子还没好呢,哥哥说不能下床!既然是认识的,那就留下吧!”
那瞎眼的老仆顺着主子的声音转头,身子一抖便跪下了,“老奴有罪,竟让小姐被人如此欺辱!”
林舒璇柔柔的说:“不碍事,你快起来吧,卫叔。”
卫叔身子又是一抖,嘴角抽搐了几下,缓缓站了起来,“多谢小姐。”
顾思琪觉得这对主仆肯定私下有话要说,于是非常识趣的告辞了。
待她走后,顾成新隐约听见了一句:主子。
未等他听清,顾思琪就开始喊他了。
“成新,你躲在树上干什么?”
“叫二哥!”顾成新没好气的跳下来,落在她跟前。
“我才不呢!说不定你比我小,反正你也不记得了。”
顾成新不爱说话,只有在顾思琪这个小姑娘面前话才多一些。
“没大没小。”他故意揉乱她的发髻。
小姑娘正是爱美的年纪,果然炸毛了,“顾成新!你是不是想挨打!”
“你倒是追上我啊。”顾成新实话实说。
两人一言不合,就开始追逐起来。
顾成言听见满院子都是妹妹懊恼的呐喊声,眉眼含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下雨了。
他看向那陌生女子的所在的房间,却没有半点动静,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很难受,一般人早就受不了喊叫出声了,她倒是能忍。
顾成言思忖片刻后,继续听着雨声温习,听说舅舅是个及其严格的性子,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骂。
第二日,顾思琪来探望林舒璇时,发现她的脸色苍白的有些透明,明明很难受的样子,脸上却还是淡淡的表情。
反倒是她身边那位瞎眼的卫叔看着顾思琪几次欲言又止。
“舒璇姐姐,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就去喊我大哥过来给你瞧瞧,可千万不要忍着。”
林舒璇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我没事,不必麻烦了。”
话音未落,她开始咳嗽,这回脸上却没有半分血色。
顾思琪好歹跟着娘亲哥哥耳濡目染,一看就知道她很不对劲。
于是焦急的站起来说:“舒璇姐姐,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喊我大哥!”
说完提起裙摆就往外跑了。
此时四下无人,林舒璇目光看向那瞎眼的老仆,他直愣愣的跪下,“是老奴多事了。”
“起来吧,这次便罢了,我还死不了。”毕竟该死的那些人都还活的好好的呢,她怎么会甘心先走一步,少女脸上露出一个极艳的笑,仿若鬼魅。
听见了主子的轻笑声后,那老仆把头压的更低了。
不一会儿,好几个不同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其中有一个声音最特别,不缓不急,自成韵律。
“大哥你看!舒璇姐姐脸色特别不好,她又自己忍着不说,我实在是不放心。”
那文质彬彬的青年对上眉目姣好的少女温和一笑,“那我就试着看一看吧,林小姐意下如何?”
少女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只投下两片阴影,她轻咳两声,“那就有劳了。”
她伸出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失礼了。”顾成言告罪后,方才搭上脉。
两人肌肤相触时,他明显感觉到对方有片刻的僵硬,似乎是不习惯,想收回去。
顾成言没有多耽误,很快便主动收手,并十分守礼地退后了一步。
“林小姐心志坚毅,不同寻常女子,不过你的情况并不适合强忍着,我有一法子可以试一试,或许能减轻你体内的胎毒,当然,想完全祛除是需要时间的。”
卫叔面露喜色,扑通一声跪下了,“求公子救救我家小姐!”
林舒璇微微皱眉,片刻后方才欣喜的看着他,“真的吗?”
顾成言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他点头,“不过需要的药材比较珍贵,明日我让人备齐后,再来为你施针。”
两人假模假样的又说了几句,顾成言便告辞了。
有意思,那林舒璇明显就不相信自己能治好她,却非要装作一副欣喜的模样,不知道她背后到底有何意图,顾成言如今对她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二日,顾成言准时来到林舒璇的房间替她针灸。
“好了,今后每隔七日,都需要施针一次,每次施针后,须全身浸没在配好的药汤里半个时辰,稍后我会吩咐人帮你抬进来。”
林舒璇身中此毒已经十六年了,加上上辈子一共四十余年,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再清楚不过了,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减轻了自己的痛苦。
“多谢顾公子。”
干巴巴的道谢后,气氛降至冰点。
顾成言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必客气,那我便先告退了。”
林舒璇望着他的背影突然问:“按照民间的规矩,我是不是应该付他诊金?”
卫叔想了想,回道:“主子,咱们的银子都被先头那家人扣下了,如今身无分文。”最后几个字说的尤其小声。
“去借些笔墨回来。”
虽然不知道主子要干什么,卫叔还是乖乖照办了。
接下来的几日,他便深刻体会到主子的真实意图,竟然是让他去街上售卖字画。
当然,这字画未落款,虽然品质不错,再加上又是一个瞎眼的老仆在卖,最后也就只有一位开饭馆的妇人出了二两银子买回去装点店面。
二两银子,林舒璇想起自己浸泡的药汤里似乎有一味苦参,光这一味药就不止二十两。
“不然,咱们做点吃食送去?老奴瞧见好几回顾小姐亲自做了汤羹给顾大公子送去,他应该挺喜欢的。”
林舒璇有些迟疑,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于是答应了。
“什么?舒璇姐姐你想跟我学做羹汤?你想喝吗?我给你做就好了!”顾思琪笑着说。
提及此,林舒璇有些羞涩为难,她低下头,轻声道:“你大哥为我诊治费心费力,我如今囊中羞涩,想为他做点力所能及之事。”
顾思琪心中了然,她确实挺喜欢面前这柔弱妍丽的女子,大哥也老大不小了,虽说舒璇姐姐身子弱,但大哥医术高明,必定会好生照顾,万一她将来有机会成为自己的嫂子呢。
“没问题,那我们这就去厨房吧!”顾思琪本想拉着她的手腕,没想到却落空了,也没在意,转而去拽她的胳膊。
等她们俩出来,身后跟着的知书端着一盅汤羹,顾成新时刻关注着她们俩呢,立马就去给大哥报信了。
“大哥!那人跟着思琪那丫头去厨房给你做了一盅汤,她是不是终于要下手了?给你下毒什么的!我就说她看着不像个好人!”
顾成言放下手中的经义,笑看着他说:“人家姑娘叫林舒璇,有名有姓,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天那人那人的,要让娘知道了,又要训你了,况且知道我是医谷的人还给我下毒,人家又不是傻子,你要是不情愿思琪跟她成天待在一起,找些新鲜的玩意儿逗逗思琪开心不比你在我这儿冒酸水实际?”
这些年随着顾成言在江湖上的名声鹊起,都传言医谷有位年轻一代的嫡系弟子,能接断肢,解奇毒,医绝症!说的神乎其乎的。
不过顾成言出手又有几大规矩:穷凶极恶者不救,德行败坏者不救,恶意杀人者不救。
很多不合这规矩的人就想趁着他出门在外时,将他强行掳走,这派来的人也是男女老少都有过,这位林舒璇的手段简直就是小儿科,顾成新他一眼就能看穿,但是思琪跟他们一起出门少,不了解这里边的情况。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林舒璇,我才懒得提醒她。”
顾成言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在他眼里,顾成新跟思琪俩人都是孩子,闹别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不一会儿,方才顾成新提到的两人就敲响了顾成言的房门。
“进来吧。”
待她们走进房中,顾成言正合上手中的书,从窗前的书桌前起身,嘴角含笑,一袭青衫倒是很符合他温润如玉的气质,林舒璇突然联想到翠竹这一植物。
“大哥,这是舒璇姐姐为你亲手做的汤羹,读书费神,你尝尝看。”
清澈又不失温柔的嗓音带着几分讶异,“哦?林小姐有心了,不过这些事有底下人做就好,你的身子还未痊愈,不宜操劳,还需要多休息才是。”
“顾公子叫我舒璇吧,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为恩人做些事情是理所应当的。”
她的眼睛生的极美,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邪肆妩媚,带着感激之情望向他人时,几乎要将人溺毙在那汪美目之中。
顾成言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增加了,有意思,一天的时间,这女子对自己的态度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眼神分明是陌生疏离,如今却有几分钟情于他的意思,他越来越想知道她究竟是何身份。
顾思琪见俩人对视这么久,偷偷捂嘴笑了,心里还想着说不定自己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多一个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