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舒璇欲言又止。
顾成言想到面前的姑娘会跟妹妹赤诚相见,心觉不快。
于是动了私心,道:“你舒璇姐姐的池子需要放一些药材,不适合你的体质,还是分开吧。”
思量片刻,又加了一句:“也不要轻易过去打搅她,免得影响药性吸收。”
林舒璇若有所思瞧了他一眼,这人怎么比她还着急的样子,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已经知道了。
那,是不想他妹妹被别人看见呢?还是不想她被他妹妹看见呢?
做戏要做全套,既然顾成言自己已经说了要给林舒璇的池子放药材,于是就跟她一同,来到了给她准备的这个比较隐蔽的室内汤池。
“这些药材配合温泉药性慢慢催发会更好一些,但是不宜浸泡太久,一个时辰后就一定要起身,那姑娘随意。”
林舒璇确实不太舒服,也顾不上调戏他,点点头便将人送走了。
将门锁好,她褪下衣衫,浸泡在水雾缭绕的温泉中,长舒了一口气,便静静地开始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房门依旧紧闭。
顾成言敲了敲门,“舒璇,可以起来了。”
汤池中的人没有回话。
门外的顾成言皱眉,他担心对方可能泡在池子里昏迷了。
喊了三次以后,里边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顾成言用内力震开了房门。
池中的女子只露出了一张精致红润的小脸,双目紧闭,似乎不省人事。
他急切的上前走了两步,越发清晰的瞧见了对方纤长的脖颈,优美的锁骨,以及底下不该看见的一抹模糊的嫣红。
他骤然扭头闭上眼睛,转身从怀里掏出那条熟悉的白色纱巾系在脑后,这才拿起旁边对方的披风,将人小心翼翼的从汤池中抱出来,怀中人太轻了,将她放置在房里的小床上。
是他疏忽了,林舒璇体质太弱,竟然连一个时辰都受不住,差点酿成大祸,幸好他来得及时,万一她在昏迷之中坠入水中,极有可能溺毙。
顾成言心中一阵后怕。
片刻后,床上的佳人睫毛颤动,缓缓苏醒。
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身上未着片缕,面前的顾成言眼上蒙着一条熟悉的白纱,看来没有被发现。
“多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顾成言一直侧身坐在房里守着她,“你醒了?此刻身上可有不适之感?”
林舒璇下意识摇头,又想到他看不见,于是说:“并无任何不适,反而倍感轻松。”
顾成言这才放下心,“方才我替你诊过脉,余留的残毒已经不多了,再施针两次便无大碍。”有些奇怪,按理说,对方身上的毒早就该清完了,因为多余的毒素每月会随着女子的月事排出体外一部分。
“你先穿好衣服,我在门外等你。”
顾成言等的并不久,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身回望,眼前人往日一贯白皙的面颊终于有了血色,衬得她的容貌更盛。
“情急之下,我将你从池子里抱了出来,虽然以此纱遮眼,但毕竟你我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你可有婚配?”
林舒璇拿起他手上的那条白纱,避而不答。
“这条白纱我很喜欢,不如便送给我吧。”
顾成言垂下眼,并未生气,而是温和的对她说:“好。”
他知道她心中最要紧的事是仇恨,旁的她或许此时并不想去考虑。
顾成言下意识不去想林舒璇可能并不喜欢自己这种可能。
“屋子里闷,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体贴地为她建议。
林舒璇将那条白纱收入袖中,轻声说:“好。”
俩人从屋后的一条小道往前走,一路上也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互相陪伴在身侧。
以往林舒璇会刻意笑得妖娆,像看顾成言不再维持一副温和有礼的君子模样,今日的她眼神清明,透露着疏离。
顾成言有些失措,方才试探婚配之事,是他有些着急了,既然对方不想说话,他也没有硬展开话题,有些时候沉默好过多言,所谓言多必失,这就是了。
俩人心里都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步入了一片盛放的梅林,枝头的花朵傲雪凌霜,肆意绽放着,为这枯燥的冬日添了一抹颜色。
林舒璇抬头望着高枝上的红梅,陷入了回忆。
顾成言觉得此刻的她似乎在怀念什么。
“你喜欢梅花吗?”林舒璇突然开口问他。
“还好。”
林舒璇轻笑,“顾成言,你我是不同世界的人,你是温柔端方的君子,为人处世行中庸之道,而我性子极端,喜欢便是喜欢,讨厌便是讨厌,我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你怕是接受不了。”
顾成言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些,一时哑然。
他因为自己上一世的遭遇,总是格外热爱生命,死这个字他是很排斥的,而且他能感觉到对方说的欲其死,是真的说到做到的那种程度。
“怎样的人才会让你恶之欲其死呢?”顾成言反问。
“自然是杀我父母,毁我康健,夺我所有之物,背叛我之人。”
这话她是盯着顾成言的眼睛一字一字说的。
开始零星地飘下雪花,顾成言替她戴上帽兜,仔细的遮住她的肌肤。
抬起她的下巴,温柔的说:“我不喜杀人,不巧精通医术可保你健康,将来我的所有尽数归你,我一生只爱你一人。”
也许是此时下着的雪太冷了,面前温润如玉的顾成言让她无法拒绝,他靠近的时候,林舒璇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温暖的气息笼罩着她整个人,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四周散发的梅香,林舒璇意外的一点也不排斥,反而很喜欢。
他的唇是温热而柔软的,轻轻地触碰到她的嫣红,小心的试探,温柔的轻捻,撬开了齿关,邀请她陷入抵死缠绵,这种亲密的事情他们似乎无师自通,逐渐变得你来我往。
良久,顾成言强行控制着自己放开她,将人拥入怀中,努力平息着自己。
“舒璇,我们在一起吧,你想做的我不会阻止你。”只要你开口,我会帮你的。
后面这句话顾成言在心里默默加上。
林舒璇沉默了片刻,在他怀里点了一下头。
雪下大了,顾成言担心她会着凉,于是搂着她在梅林间穿行。
落雪纷飞、红梅初绽,躲在他怀里的林舒璇看着他清逸俊朗的面容突然悄无声息地笑了。
顾成言发现前面有座屋子。
于是落了地,轻扣院门,“打扰了,我二人深入此山,不慎迷失,外头突然下起了大雪,我身旁的女子体弱,不知可否让我们进去避一避?”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一位老者的答允:“进来吧。”
“多谢老丈!”
顾成言这才握着林舒璇的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一位十岁左右的童子将他们引至茶室。
“请进,先生就在里头。”
他有些好奇的看着面前生的极好看的两位,就跟书上说的神仙似的,那位公子眉眼含笑,温和亲切,他身旁的那位小姐长的比院里曾经开过的海棠还要灼目。
他们从进来到现在,手都没有松开过呢,一定特别相爱。
“多谢。”顾成言笑着颔首。
踏入茶室,果然那屏风后面正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
“叨扰了。”顾成言躬身作揖,行了一个晚辈礼。
林舒璇也俯身颔首行了一礼。
面前这两个人长的好看,也有礼貌,老先生看起来也没有不高兴。
“坐吧,这雪一时半刻的也停不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就陪我这老人家喝会儿茶、聊会儿天吧。”
说完,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是我二人的荣幸,能跟先生有此一叙。”
“你叫什么名字?跟夏之申有什么关系?”
顾成言突然回想起这庄子的管事跟自己说山中梅林住着一位身份贵重的老先生,他方才心思都在舒璇身上,一时没有联想起来。
“夏之申是晚辈的舅舅,晚辈顾成言,今年四月刚来到景州城,正在府学就读。”
老先生点点头,“我听他说过,还知道你前不久参加了院试,还是这场考试的案首,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顾成言是真没想到舅舅不光在景州城内跟人四处炫耀,连这在乡下避世的老先生他都要特意来信告知。
“先生谬赞,晚辈愚钝,都是舅舅教导有方,府学的先生们学识渊博之故。”
林舒璇端起茶杯掩面,唇角上扬。
原来顾成言也会深受长辈过于信重之扰,不过他性子温和,总是顺着长辈的喜好,替人长脸。
老先生扶着胡须爽朗一笑,“夏之申倒是说的没错,你这孩子确实讨人喜欢。”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甚至还探讨了一番经义。
顾成言担心林舒璇身子不舒服,期间还握住她的手,顺势探了探脉象。
老先生观他们之间举止亲密,便知道是一对彼此中意的年轻人,不过现在细看这姑娘,眉眼之间倒是有几分熟悉,只是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究竟像谁。
“小姑娘可是天生有些弱症?”不然面前这年轻人也不至于时不时就关注她的情况。
顾成言没有说她是天生胎里就带的毒,便顺着他的话回答:“先生猜的不错,舒璇自幼便如此。”
面前的老先生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舒玄?小姑娘多大了?”
“今年十六。”
十六年了,是啊,自己辞官回乡也整整十六年了。
想来那孩子也该十六了。
老先生陷入回忆,兴致不高,回房休息去了,让他们自便。
顾成言走的时候,方才领他们进来的小童子拿了一本书过来。
“公子,这是我家先生赠与你的,先生还说,若是公子有空,可以常来。”
顾成言双手接过,“替我谢过先生。”
随后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递到那小童子的面前。
“我观先生眼下青黑,似乎睡眠不好,这是我特意配的药包,有助眠安神之效,可让先生悬挂在床前。”
小童子微微长大了小嘴,这位公子好生厉害,他小心的接过锦囊,“我替我家先生谢过公子。”
顾成言见他人小,礼数却极好,像个小大人,便揉了揉他头上的扎的小发髻。
“那下次再见。”
林舒璇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带着思琪在马车上给她的零嘴,一并取了出来,递到那小童子面前。
“这是一位手艺极好的小姐姐做的,送与你吃吧。”
小童子脸上一片通红,仙女姐姐竟然跟他说话了,还!还送他吃的!
脱口而出:“多谢仙女姐姐!”
顾成言闻言轻笑。
林舒璇瞟了他一眼。
顾成言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正色道:“那我们先走了,以免待会儿这雪又开始下了。”
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他担心林舒璇行走不便,于是抱起她,运行内力用轻功跃上了梅林枝。
脚下轻点,三两下便飞远了。
小童子看见他们一眨眼的功夫就飞来飞去不见踪影,连忙跑到先生的房里。
“先生!他们真的是神仙!还会飞呢!我亲眼看见的!”
早就听说夏之申那个幼妹嫁了江湖中人,那年轻人会轻功也就不显得奇怪了。
“对了先生,那位公子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挂在床头,有助眠安神之效呢!我这就给您挂上吧!”
“挂吧挂吧,你手里还有一个呢?是什么东西?”
“这可不是给您的!这是仙女姐姐送给我的!”
“让老夫瞧一眼!”
“那说好了,您可不许又跟我抢!上次夏爷爷带来的点心就被您给抢走了一半!”
“老夫就看看!”
“啊!先生您又耍赖!说好不抢的!”
“就抓了一把,嗯,还怪好吃的,再给老夫一点。”
“先生!您怎么能跟小孩抢食呢!”
屋里的一老一小继续展开激烈的辩论,屋外的雪又开始下了。
第16章
他们在庄子上小住了十日,顾成言走之前,还拜了一个正经的老师,正是山中的那位老先生,老师的名讳是元邵华。
据老师自己说他曾经也是一位京中的官员,十六年前辞官,一直周游南凌各地,前年收养了一个小童子,还给他取了一个元启明的名字。
老师见识广阔、学识深厚,俩人又性格相投,索性就行了拜师礼。
要论起来,那小童子启明还是顾成言的师兄。
老师不愿去景州城,只让顾成言捎了一封书信给他舅舅夏之申。
这几日大家都已经看出来顾成言跟林舒璇之间的气氛不一般,到了景州城的时候,见顾成言亲自去扶她下马车,都假装看风景避开不看。
顾成言送完林舒璇才带着妹妹回去。
还带了不少礼物回来。
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就被舅舅差人喊走了。
夏之申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考察他这些日子的功课。
“还算没有荒废,对了,成新前几日参加军中的比试,得了忠亲王的青眼,王爷似乎有意将他带在身边培养,不过成新有些犹豫,你稍后去跟他聊一聊吧,这等机遇若是错失颇为可惜。”
顾成言心中有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跟舅舅提及,机缘巧合之下,我见到了住在后山中的老先生。”
夏之申抬眼盯着他,略有些紧张地问道:“你可有惊扰到先生?”
“自然没有,先生见识广阔、学问渊博,承蒙他老人家厚爱,已将我收入门下教授。”
“什么!他竟将你收做学生?”夏之申猛地站了起来,在书房来回踱步,面上的表情既欣喜又忧愁,十分奇怪。
“舅舅?可是有何不妥?虽然是在山中,但该遵循的拜师礼是都守了的,绝对没有怠慢老师。”
“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元邵华的身份太过复杂,大外甥还未正式步入仕途,这其中的玄妙他不好多言。
“老师让我带了一封信给舅舅。”顾成言从怀中取出信件,双手呈上。
夏之申双手接过,很尊敬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展开信件,看着看着,眉头舒展,连连点头。
“先生曾经点拨过我,不过我没有你幸运,能在先生的手底下学习,日后你定要更加勤勉于学,待你日后便会知晓,有一位好老师带你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是,舅舅,我有一事想问您,老师只说自己十六年前辞官,不知是为何呢?先生那时不过五十而已,正是成就一番事业的大好时机。”
“成言,既然先生没有主动告知,那必然是有他的原因,日后到了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夏之申岔开了话题。
“听先生说,你这次不仅约了好友同行,还有一位姑娘也一起去了,先生在信中还说你们看起来颇为熟悉。”
面对舅舅的打趣,顾成言垂下眼笑了笑,落落大方的表示。
“思琪生辰当日,她来过府中,日后有机会,定带她一同拜见舅舅。”
夏之申赞同地点点头,不错,大外甥有自己当年的风范,他对妻子一见钟情,便主动出击,相互确认心意后,也是光明正大的上门提亲。
“好,跟你爹娘提起没有?若已经下定决心,便先定亲吧。”
“已经在家书中说过了,想来他们已经收到。”
“嗯,一路奔波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虽然说是日后定然会见到,但骤然得知一项沉稳的大外甥有了心上人,夏之申心中实在好奇,自己又实在不方便,于是跑到自家夫人那里提示了几句。
陈氏好笑地睨了他一眼,“老爷还跟年轻时候一样,就喜欢看这些热闹,罢了,过几日妾身会寻一个合适的由头,请那姑娘到府上来一趟,若曦跟姑爷一时半会儿的也到不了景州城,我这个做舅母的不得帮着成言对人家姑娘好一些。”
万一人家姑娘误会成言家里人轻慢,这就不好了。
顾成言从舅舅的书房出来后,便去了成新的院子里,今日他正好在家休息。
咚咚!他轻扣窗柩,提醒正在院中练剑的人。
青年迅速收势,惊喜的喊道:“思琪!”
“成新,是我。”
顾成新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跑了过来,“大哥!你们回来了!思琪她还好吧?这几日都在下雪,她肯定会贪玩,万一着了风寒,又闹着不肯吃药。”
“你这几句话里,除了开头那句大哥是在喊我,后面通篇都是思琪,你自己怎么不去问她?”
顾成新欲言又止,“我们前几日吵架了,大哥你不知道,思琪说再也不想看见我了,然后她就跟你们去庄子上了,走之前也没跟我说一声。”
顾成言挑眉,“你又怎么招惹她了?”
“我一月就回来两天,她整日在我耳边说那个什么岩溪先生多好多好,说他写的诗词质朴无华,写的故事曲折离奇,有趣的很!还说我整日就知道练武,什么也不懂,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只有闲人才会喜欢那些。”顾成新有些气不过。
依顾成言对妹妹的了解,她说这些定然不是为了埋汰成新,她跟成新之前每日都待在一块儿,可以说比跟他这个亲哥哥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她只不过是想跟现在的成新有些话题聊罢了。
“你也说了,你每月只有两日在家,她特意过来找你聊天,你不仅当着她的面一心练武,还拉着一张臭脸,说人家的偶像是闲人,不就是在拐着弯的说她闲得慌吗?你觉得她能高兴?”
顾成新听完大哥的分析,嘴角僵硬,“那我这就去跟她道个歉。”
顾成言摇了摇头,伸手拦住他。
“你晚点再去吧,我想找你聊一聊忠亲王的事,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面前的青年低下头,“大哥,我不想离开你们,忠亲王跟我说,若是跟随在他身边的话,我马上就要到京城去了,之后便是边境,可能今后很难再跟你们见上一面。”
“是不想离开我跟爹娘,还是担心你远在千里之外,有人赢得了思琪的芳心呢?”顾成言点破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猛地抬头,喃喃道:“大哥你都知道了,你不反对吗?”
“成新,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思琪将来若是跟你在一起,我这个亲哥哥是放心的,所以我并不会反对。”
顾成新脸上刚露出笑意,就听见大哥接着说。
“但是思琪究竟会跟谁在一起,我尊重她自己的选择,她如今才十二岁,我想将她再留上六年,起码到她十八岁那年我才会考虑送她出嫁,成新,这也是我唯一能给你留的机会。”
“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六年!这六年里我一定会做出一番成绩来!让爹娘跟大哥都能够放心将思琪交给我,也给思琪挣上一个让人尊敬的名分!”
顾成言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温和一笑,“大哥相信你,机会难得,跟在忠亲王身边好好干,过几年我会带着爹娘跟思琪赴京赶考,说不定还要靠你照拂。”
“嗯!”
同样是大哥,捡着他的大哥却比他同父异母的亲生大哥对他好上千百倍,一个救了他的命给了他新生,另一个却想杀他,这仇他迟早是要亲自去报的!
第二日,也不知道顾成新跟思琪说了些什么,俩人又好起来了,顾成新特意告假陪着她四处疯玩。
他走的那日,思琪一个人躲在房间哭了很久。
就在送走顾成新的当天下午,顾成言得到了万华阁特意传来的消息,青山派竟然半夜偷袭琼华派,重伤了武林盟主顾正修,抢走了盟主令!
顾成言立刻骑着快马往梁县赶。
这件事除了舅舅以外,他谁也没说。
仗着内力深厚,他日夜不休,马都跑死了三匹,三日便到了。
家中大门紧闭,他翻身下马,上前敲门。
里面的人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连忙开了门,“大少爷!你可回来了!盟主重伤,此刻情况不大好,您快进去看看吧!”
顾成言一听情况危急,运功提气往里飞去。
“爹!娘!”他大步跨入主院。
面色憔悴但依旧不改端庄柔和的夏若曦惊喜地看向门口。
“成言!你怎么回来了!”
顾成言上前扶住她,扭头看向床上躺着的中年男子,他此刻气若游丝,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夏若曦看着丈夫涕泪连连,“你爹被青山派的人围攻,他为了救我,胸口被刺了一枚毒钉,位置凶险,我实在束手无策,只能勉强吊住他这口气。”
顾成言给了她一个拥抱,安慰道:“娘,没事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您先帮我准备一些东西,我这就给爹诊治,相信我!”
夏若曦此时就像被注入了一支强心剂,人也不慌了,擦干眼泪,细细记下名单,亲自去准备了。
顾成言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戴上了自己让人特制的手套,在其他大夫的协助下,里面整整持续了四个时辰才结束。
“怎么样?”他一出来,夏若曦就问道。
顾成言双手尽是血,虽然面色疲惫,但他还是温柔的安抚道:“成功了,伤口已经缝合,之后按时服用汤药,余毒便会慢慢排出体外,只不过娘得好好盯着爹,可不要让他在痊愈之前提剑了。”
夏若曦捂着嘴,又哭又笑的,连连点头,好一会儿才平息,说:“娘一定时时刻刻都盯着他!”
第17章
顾成言洗去一身的血腥后,铺天盖地的疲惫涌来,他又强撑着检查了一遍顾正修的情况,习武之人,体格比普通人强很多,没有继续出血,也没有发高烧。
夏若曦也松了一口气,她这才注意到面色苍白,疲惫不堪的儿子,有些内疚地说:“成言,你去休息吧,没日没夜的策马狂奔,又花了好几个时辰救治你爹,定然是累坏了,去吧,这里娘守着就是。”
顾成言颔首,不再推辞,回房补觉去了。
他只睡了三个时辰便醒了,此时天还未亮。
闻音比他晚了将近一天时间才到梁县,此刻正守在外头的隔间小憩。
一听见隔壁的房门被打开,瞬间就翻身起床。
“公子,您醒了,可要用些膳食?”
自家公子忙起来废寝忘食,闻音总会记得提醒他。
“你看着来吧,让人送到大厅即可,你不比我,多睡一会儿吧,我先去看看爹。”
公子总是如此体贴下人,闻音心想,嘴上应着:“是。”
给爹换了一遍药,顾成言刚坐下准备吃些东西,门口就走进来一个不请自来的老熟人。
他的衣饰华贵,头顶金冠,手上把玩着一串紫檀木制的手持珠,脸上的带着悲天悯人的笑意,是一个既矛盾又和谐之人。
他的声音颇有些玩世不恭,“到的挺快,你这是跑死了多少匹良驹?我佛慈悲,罪过罪过。”
顾成言虽然没有起身迎他,但脸上的笑意深了不少,“一块儿吃吧,还要多谢你,这次情况危急,多亏万华阁及时调来了支援,不然,我爹娘跟琼华派恐怕都不在了。”
万易诚在他对面翩然落座,丫鬟添了一副碗筷。
“你跟我还这么见外,我也没帮上太多,对方是半夜偷袭,再加上你们琼华派的精锐子弟都去山下赈灾去了,所以才损失惨重了些,都靠顾盟主凭借自己深厚的内力将他们击退,他如今可还好?”
顾成言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茶盏。
“现下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休养一些日子。”
万易诚随便夹了几下就放下了筷子,“那你今后怎么打算?可需要我帮你报复回去?”
顾成言笑着看了他一眼,“让你师父听见,又该罚你抄经了,佛门子弟怎能成日打打杀杀的。”
“顾成言你这人!我又没有剃度,只是俗家子弟,佛祖没那么闲,成天盯着我有没有犯戒。说真的呢,严肃点!”
“我打算让我爹将盟主之位拱手让出,让他们搬去景州城住,日后可能会去京城定居吧,毕竟天子脚下,武林中人也不敢随意寻仇,易诚,我原以为可以凭借自己护住家人,但现在我才意识到民不与官斗,武林中人再厉害,也要受限于官府。”
“也好,反正盟主确实是个吃力又不讨好的位子,不要也罢,其实我一直心中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一个小小的通判之子,竟能够让青山派上下尽数听命于他?”
顾成言放下手中的茶杯,“自然是因为利欲熏心,金矿、前朝皇室秘宝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背靠高官,青山派才能够肆意壮大自身,一个通判自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只手遮天,他的背后肯定还有更加位高权重之人,说不定还会涉及皇室。”
万易诚拨弄手中的佛珠,“难怪他们敢给整个村子的人下毒,就连知府亲至,都敢百般阻挠,若不是那次你在,恐怕金矿的事也查不出来。”
“正是如此,我才下定决心继续参加科考,只有拥有绝对的权力,才能够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祝你早日金榜题名!日后可要多多扶持我的万华阁。”万易诚以茶代酒,举起杯子。
俩人起身往主院走去,一路上聊着那马斌升的事。
“他如今就躲在梁县,你猜猜他在何处落脚。”万易诚好整以暇地看着好友。
顾成言脚步未停,轻笑一声,答道:“县衙。”
万易诚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你派人去查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父亲之所以这么快束手就擒,多半是因为上面有人许诺保下马斌升,既然上面的人要保他,官府自然是最安全的地方了。”顾成言淡淡地叙述自己的判断。
“我爹说的没错,你果然是多智近乎妖,县衙咱们不好进去,得想个法子将他引出来,他身边还跟着好几个青山派的高手,你得想个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