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眠说想光明正大地赢,这话他当然听得出来,这是有人嚼了舌根,说路眠走后门了。
一根烟的时间后,他给手下去了电话:“给我去查皇舞的背景。另外,打听打听大都会里都谁说了路眠的闲话。”
第二天,路眠醒过来时,厉枭已经走了。他环视着不太熟悉的总统套房,才想起昨晚厉枭让他以后搬来这儿住。
酒后胃难受得很,酒店管家已经送上了醒酒汤,还有早饭。
昨晚也不知怎么了,厉枭能陪他过生日明明是他期待已久的事,可他却没藏住难过,喝了那么多酒。
清醒之后的他有点后悔。这结局早就定下,他不该越界。这么多年,厉枭不说,他还就真的忘了另一个人的存在。昨晚他到底是失态了。
厉枭从来不欠他,他真的不能再依赖厉枭了。
吃完了饭,厉家派人来接他回半岛取行李。来的司机不是林为,接他的车也不是平时的专用车,而是厉家管家平时去采购时用的一辆小代步车。
司机告诉他林为去接重要客人了,这段时间可能都很忙。厉家的宾客本就多,路眠也没多想。对他来说,专车不专车的都一样,以前他每天出门都坐两小时公交,现在能把路上时间省下来多练一会儿舞已经是很难得了。
而半岛别墅里,佣人们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收拾屋子,马上就要腾出地给装修队的架势。
路眠虽然住了很久,但真正属于他的私人物品并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得完,大部分都是与芭蕾相关的东西。他刚把箱子扣上,就听见门外长廊传来两个佣人的对话。
“哎,你说,厉先生还真是够狠心的,这才一天,就把人撵出去了。”
“可不是,人家原配回来了,金屋藏娇这种事也瞒不住。不过,好像说也没亏待他,给他送了套房子呢。”
“厉家缺一套房子吗?几套房能摆平的,厉先生会巴不得赶快跟他撇清关系。”
“江少爷看起来也不好惹,一回来就一个下马威,直接要亲自主持装修了,看来是想用这别墅当婚房……”
嘀咕声中,楼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气势汹汹:“你们俩,不干活在那偷什么懒!”
“对不起对不起……”
紧接着,路眠房间的门被叩响,他捏着的舞鞋的手才松了松,用手背揉了揉眼,背过身去。
管家推开门,看见在忙着装箱的身影。
“路少爷,疗养院打来电话,说沈老爷子今天又犯糊涂了。”
路眠顿了顿,没回头,问:“厉先生去吗?”
管家说:“厉先生一早就去远郊看项目了,估计赶回来也得晚上了。”
路眠点了点头:“好,那我马上收拾完就过去。”
管家扫视一圈略显空旷的房间,这几乎是整幢别墅里最简单的房间了,也不知道每个月的天价零用钱拿来做什么了。
“这些让下人顺便一起打包就行,也没多少东西,车子还在外边,正好能送你过去。”
管家催促着,路眠只好作罢,把自己唯一一只箱子盖上后,离开了别墅。
疗养院里的沈老爷子是厉枭的外公,十年前一场中风后就患上了阿兹海默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以前一犯糊涂就要见厉枭,直到有一次,厉枭顺路把路眠带过去了。从此老爷子犯病就要连他一起见,他不来,老爷子就跟厉枭发脾气。
那是三年多以前,厉枭刚带他去海岛度假回来,还没下飞机就接到了管家的电话,便把他带去了疗养院。
到了山顶的高级疗养院大门口,本来路眠很识趣地要在车上等他,厉枭毫不犹豫地说:“陪我进去。”
当时开门的助手僵在原地,尴尬得不敢吭声。厉老板从不近美色,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因为当年突然出国的江家小少爷,现在居然要带这个小舞蹈演员去见老爷子,真是疯了。也就听说长相有那么几分相似,但家世可差远了,这个圈子里谁不讲究门当户对,何况还是厉家这种顶级豪门。
路眠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厉枭走进了这个私人贵族疗养院,别扭得很。他从没想过厉枭会带他来见家人,毕竟他和厉枭的关系,很难在明面上对长辈解释。厉枭给了他庇护,给了他钱,却从不提名分。
他本以为沈老爷子也是个严肃威严的人,但看见的却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碎碎念的可爱老头。
被护士推出来的老爷子一看见厉枭就开始耍脾气:“哼,你小子还记得我,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厉枭自然地从护士手中接过轮椅推手:“你死不了,你长寿的很。但你是不是又不吃药了?”
老头撇嘴:“我又没病,吃什么药?你妈呢?她怎么没来?”
厉枭面不改色地说:“她忙着打理公司。”
老爷子继续埋怨:“怎么天天就知道工作,也不知道来看看我,我不知道哪天就没了。”
厉枭语气更冷淡了:“您别瞎说,好好吃药,医生说了你会活到一百岁。”
路眠本在一旁听得迷糊,据他所知厉夫人应该早就过世了。但这几句话下来,他就猜到老爷子犯的是什么病了。
老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我要真想我长命百岁,赶快把终身大事办了。”
“这个您就别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这么多年你连对象都不谈一个,你这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这么不懂事?”老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碎碎念,“我给你安排的你有不满意,让你自己找你又不找,你这样我百岁之后都无法瞑目!”
厉枭接过护士手中的药:“您先把药吃了,我就带给您看。”
“骗人!”老爷子白了他一眼,不上当,“我还没糊涂,你每次都这样骗完我吃药就走了。”
“我不走,这次是真的带来了。”厉枭绕到轮椅前,转头看向路眠。
“过来吧,跟外公打声招呼。”厉枭语气难得温柔。
没等路眠有任何动作,老爷子就灵活地将轮椅调了个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前一亮:“这孩子长得可真俊啊。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见他愣着,厉枭便走了过去,揽过他的肩:“外公,你吓到他了,别这样盯着人家。”
在长辈面前,路眠有些难为情道:“老爷子您好……我叫路眠。走路的路,冬眠的眠。”
“是我对象。”厉枭神色自然地把人往自己身边拢,“今天特地带来给您见见。”
老爷子喜笑颜开:“好名字,好孩子,好好好……小路啊,你多大了,还在读书?”
路眠背着的双手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印子,面上还是乖乖地回答:“我十九了,已经工作了,在舞校教课。”
老爷子连连点头:“做文艺的呀,哎呀这个好,怪不得气质这么好,便宜了这小子了!”
厉枭扬了扬下巴:“您喜欢就好,您看,我没骗您吧?”
沈老爷子一听,突然收住了笑,眯着眼瞅着眼前俩人:“不对,你们该不会是合起伙骗我吃药吧?”
路眠不会撒谎,脸顿时红了起来。
厉枭转过头,正好瞧见他潮红的脸颊,眼神顿时暗了下去。
路眠一方面被近距离的呼吸弄得痒痒,一方面又怕厉枭在长辈面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下意识就往边上躲。
但厉枭好像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一般,轻松一弯胳膊,就将人捞回了身边,再倾身擒住他的唇。
路眠吓得要把人推开,却被搂得更紧,身上一阵发热。
他不敢动了,老老实实被吻完,羞得耳根全红了。
厉枭放开了人后,笑着盯着他看了两秒,旁若无人地又要亲上去。
这一次路眠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眼中满是恳求。
老爷子看着这么甜腻的小情侣,终于是信了:“好了好了,别秀恩爱了,年轻人节制一点。我跟你臭小子说啊,你别看人家小路脾气好就欺负人家。有这么乖的对象,你真不知道上辈子修了什么福……”
厉枭漫不经心地听着,看了一眼震动的手机,侧身在路眠耳边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陪外公说说话。”
路眠虽不会演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好在老爷子和蔼可亲,十分健谈。路眠一边听着他讲厉枭的童年故事,一边哄着他吃了药。
皱着眉吞完药的老爷子又开始吐槽,末了还不放心地嘱咐一句:“你别看他是我带大的,一点都不像我,凶得很。小路,如果他欺负你,对你不好,你来告诉我,我给你主持公道。”
路眠给他倒了一杯营养果汁:“老爷子,您别担心,厉枭他一点都不凶。”
“还叫什么老爷子,该叫外公了。”厉枭从门外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不自觉扬了扬嘴角。
老爷子赶紧附和:“对,快改口,不然听着生分。”
路眠为难地抿了抿唇,眼睛只敢盯着杯子:“外公,您快把果汁喝了。”
看着老爷子满意地喝起了果汁,厉枭靠在门边,挑了挑眉:“还是您孙媳妇有办法,平常谁让您喝果汁您都不喝。”
老爷子白了他一眼,却高兴得很:“哼,小路倒的才好喝。”
路眠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压根不敢跟厉枭对视,怕他又说什么过分的话。
厉枭特别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也不怕在长辈面前表露,但疗养院毕竟不是私人场合,他不想路眠这个样子被外人看见,只好压着一股邪火。
临走前,他对老爷子说,只要乖乖吃药睡觉,很快就带路眠再来看他。老爷子像小孩似地拉着路眠的手半天不愿让人走,非要听路眠亲口保证一定会再来,才放心地去睡觉。
出了门,一上车,厉枭就迫不及待地把人捞到了自己身上。路眠一个下午都在窘迫中度过,此时此刻耳根又红了起来。
“怎么这么害羞?”厉枭揉了揉他的头发,眼中满是暧昧的宠溺。
平时路眠只会在动情时皮肤泛红,没想到这还什么都没做,人就红成这样。刚刚若不是他自制力强,真的会被老爷子发现他是个流氓。
路眠紧张得抓住他的胳膊:“厉先生,让我下去吧,这还在疗养院呢。”
厉枭当然不为所动,路眠这副模样他看了想立刻吃下去,根本不可能放手。
“厉先生?”厉枭捏住他的后颈,“你刚刚在里边怎么喊我的?”
“什么?”
“你跟外公说话的时候。”
“那是为了哄外……哄老爷子……”
“怎么?不想当我媳妇儿?”
路眠咬着嘴唇,不说话,脸上辣得不行。
“怎么脸红成这样?”厉枭的手指在他脸庞划过。
路眠难以忍受,但还是不说话。他越是这样臊得慌,厉枭就越是想逗他。
“今天谢谢媳妇儿帮忙。”
“厉枭!别说了……唔……”
那天厉家的车在山上停了好久,直到天黑。
厉枭抱着人,眼中满是餍足。而路眠太累了,迷迷糊糊在车上睡着了,等他再次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了大床上,厉枭正从身后搂着他。
房间看起来宽大豪华,他并不认识这里。
“醒了?”
“厉先生……这是哪?”
“半岛别墅,给你买的。”
“……什么?”路眠以为自己没睡醒,半岛这一带是c城著名的老洋房区,属于有价无市的稀缺资源。
“以后你就住过来。”厉枭在他发旋上吻了一下,“管家团队都有,你需要什么就跟他们说,不喜欢的东西让他们都扔出去,这里你就是主人。”
彼时的路眠还是住在出租屋里,虽然厉家已经给他换了一套新的公寓,但厉枭见他的时间越来越多,每次派人去接实在太麻烦了。
路眠背对着他,没吱声。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跟在厉枭身边有小半年了,但这一次要真的搬过来,那就完全坐实了他们的关系。
厉枭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当天就让人把他公寓的东西搬进了半岛。
最开始,路眠过不惯这种衣食住行都有人盯着的生活,几乎什么都不需要他自己做,活像一个废人。但管家说,厉先生从小过的就是这种生活,他应该要习惯。
渐渐地,路眠也觉得自己再别扭下去就有些矫情了,何况他能节省出更多的时间教课和陪厉枭,其实也是好事。
住进半岛大概一个月之后,有一天下课后他接到管家的电话,说今天接他的车子去了乡下,路上堵车了赶不回来。
管家让他打车回去别耽搁了,但高峰期打车太难,好在他以前坐惯了地铁,知道地铁能比打车更快。但他忘了半岛别墅区没有地铁站,他只能在附近的小区出站,找了辆共享单车骑回去。
这一片住的人非富即贵,根本没人会骑共享单车,也没有自行车道。快到别墅时,天色渐暗,路灯还未亮起,拐弯时一道刺眼的光迎面而来。他眼前一晃,没把稳车头,连车带人摔倒在了地上。
幸好车速不快,车子及时刹住了。穿西服的司机慌里慌张下车查看,见人没大事,便松了口气:“你没事吧?你是……来送外卖的?”
“我不是……”路眠推开身上的单车,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脚上一阵痛,使不上劲,身子一歪就失去了重心。
练舞蹈的人都知道怎么在摔跤时保护自己,但他这一踉跄,还没等转身,旁边就伸过一只大手稳稳扶接住了他。
“小心,你受伤了,别乱动。”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气质清冷,眼神却是关切的,“上车吧,我给你看看。”
“不用了,我可以去医院。”路眠知道轻重,他这个伤就是轻微的扭伤加皮外擦伤,平时练功伤得比这重多了。
“医院太远了,相信我,我是大夫,让我给你看看。”见他犹豫,男人直接蹲下了身,大手握住他的小腿,“是扭伤了,我车上有急救箱,很快就能处理好。”
路眠看了一眼摔在地上没电的手机,点头说了声谢谢。
司机赶紧打开了车门,把药箱拿了出来。男人把他扶到车后座,接过药箱单膝跪在地上,熟练地给他处理伤处。
“轻微扭伤,不过车上没冰袋,去我家吧,现在必须要冷敷。”
路眠不好意思地说:“不用麻烦了,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我让人出来接我就好,不耽误你们了。”
“你也住在这一片?”
“嗯,但是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我打个电话?”
“这一片我都认识,我姓秦,就住半岛7号,你住在哪一幢?”
“我……18号。”
“18号?厉家?”
路眠有些意外,毕竟厉枭也是刚买下的房子:“你认识厉先生?”
男人笑了笑:“当然了,谁不知道厉老板。我还没来得及去打招呼呢。你是他的……”
“我……”路眠开了口,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他跟厉枭在一起并没有个名分,那天开玩笑一般的话他当然知道不能当真。一时间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自报家门了。
“对不起,”男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是想说,我叫秦泽,你叫什么名字?”
这份周到使路眠松了一口气:“我叫路眠。”
“路眠?很特别的名字。”
秦泽起了身,手伸进了裤袋里,路眠以为他要给他拿手机,可面前递过来的却是一张名片。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秦泽,是秦氏医药的新任总裁。秦家跟厉家是世交了,我早就应该去拜访厉老板了。”
路眠看着名片,这才想起来,这就是去年跟厉家争夺大都会那块地皮的秦家。
“让我送你回去吧,毕竟你受伤也是因为我,我得负责到底。”
秦家司机正要关上车门,一束车灯光又打在路眠脸上,他伸手挡着,再次被刺得眯起了眼。
黑色的保姆车经过他们时,突然急刹车停了下来。路眠睁开眼刚看清那是厉家的车,车门就开了。
秦泽立刻认出了人:“厉老板,您好,好久不见……”
夜幕下,厉枭披着长风衣,周身散发着寒气。他看都没看其他人一眼,径直大步走向秦家的车子,弯下腰把路眠从车里扛出来。
“厉先生……”路眠触不及防,只能紧紧地抓着他的肩。
厉枭黑着脸,不发一言地把人塞进了厉家的车里,才转身去瞧秦泽。
对上锐利的目光,秦泽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样的眼神也不是凶狠,但就是让人不寒而战。
“厉老板,我刚知道你搬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去拜访了……”
厉枭往前走了两步打断他:“你想干什么?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厉老板……你误会了,”秦泽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在路上刚好遇见了小路,他受伤了,我正要把他送回厉宅。”
“秦老三,”厉枭眼中的冷光更冷了,“你暗中打探我的人,知道什么后果吗?怎么,你以为你救了他我就给你脸?”
秦泽显然没想到事情已经败露,一时间脸都白了。他心虚道:“这……不是,厉兄你误会了……”
“给你做线人的人已经被揪出来了,别再让我看到你。”厉枭没给他再说话的余地,像是下了最后通牒一般,说完就上了车。
十分钟后,半岛别墅客厅里,家庭医生和一圈佣人都围着路眠。
路眠正冷敷着,心里很过意不去,不好意思地看着大家忙活老半天。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一个不小心,能添这么大麻烦。
打完电话的厉枭走进客厅,看着原本白皙的脚踝上红肿一片,小腿上还有擦伤,不禁暗骂了一声。
他平时护着藏着的宝贝,稍微用点力都心疼,现在竟然被别人伤了,而且还是他的仇人。想到这,他就觉得只让秦家滚出半岛区太便宜他们了。
他阴着脸责问:“到底怎么回事?谁让路眠骑那破玩意儿回来的?”
客厅陷入了一片低气压中,管家吓得不敢抬头:“是……是我疏忽了……”
厉枭一旦生气,厉家上下无人能幸免于罚。路眠知道事情是因他而起,别人不应该被牵连。
“厉先生,不怪周伯,是我的错,我没打上车,心急就找了辆脚踏车……受伤也是我自己摔的,对不起……”
话音未落,厉枭的就把手边的茶杯重重地叩在实木茶几上。
滚烫的茶水撒了一地,佣人们吓得面如土色,但谁都不敢动。
他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我厉家连个司机都没有?我的人需要外人的司机送?”
管家一时哑口无言,他们从没见过自家主子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当时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厉老板只是无聊了找个小情人玩玩,但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给人购置豪宅,现在还因为这小情人伤了一点皮肉发这么大脾气。
“厉先生,对不起。”路眠抬起头,向他请求,“以后……给我配个司机吧。”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动怒时与他对视,他心中的怒火竟一时间灭了下来。男孩的温顺,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讨好,但却他却实实在在地在那双从容的明眸中看了惶恐。
一边毫无反抗之力地恐惧着,一边坚定从容地飞蛾扑火。这是路眠第一次主动开口向他要东西。
手下的人千挑万选派出了资历最老,性子最耿直的司机——林为。从此之后,厉家人知道了绝对不能怠慢这位路少爷。
那段时间,厉枭总是一忙完就回半岛,路眠更是舞校别墅两点一线,每周两人还到疗养院去看老爷子。这架势,连管家都差点以为路眠就要过门了,已经开始盘算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该怎么操办。
甚至有时候厉枭下班早,还会让司机开到大都会去,坐在车里等路眠下课。路眠从未被如此对待过,他每天都沉溺在这样的温暖中。
这种和谐一直维系了两个月,直到有一次厉枭带路眠到一家高级餐厅吃饭。
会员制的餐厅,本就都是熟面孔,客人也不多。路眠这是跟着厉枭来的第二次,门口的接待就已经认得他了。
经理热情地拿着餐单来到包厢里:“厉老板,路先生,午餐给你们安排好了。本来供货商今天刚好送来了当季大龙虾,但路先生对海鲜过敏,我们这儿主菜换成M9和牛,您看怎么样?”
路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厉家已经把他的过敏忌口发过来了,高级会员餐厅的服务周到得让他不适应。他想跟厉枭说不用陪他一起吃牛肉。
但厉枭却很满意,已经让人开了存酒。在以前,他吃饭不是应酬就是独食,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有个让他愿意带在身边的人。
路眠不喝酒,双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整个人看上去乖巧无害。即使管家多次提醒跟厉老板出门要穿得体面一些,还有专人给他购置了各种奢侈大牌的行头,但他也只会穿其中最低调的基本款。今天他就穿了米白的圆领毛衣,蓬松柔软的黑发,干净得跟这装饰奢华的包厢格格不入。
厉枭握着酒杯看过去,他就喜欢路眠这副模样,跟圈子里的那些妖艳货色全然不同。
路眠没注意到他看他的表情,对着茶杯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他说:“厉先生,一会儿去看老爷子前买点车厘子吧,上次他挺爱吃的。”
“嗯,”厉枭收回眼神,“让他们去安排了。”
路眠不放心地补充:“记得让他们买大个的,大个的甜,老爷子爱吃甜的。”
厉枭笑了笑:“记得真清楚。”
“上周他刚说过。”
“那你记得我最爱吃什么?”
“记得,你爱吃……”路眠正好认真数,抬眼对上那要把他吃了一般的眼神,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食物很快端上来了,厉枭吃到一半接了个工作电话,路眠便出来上洗手间。他知道厉枭工作时不喜欢有人在身边,所以每次他都很自觉地回避。
从洗手间里出来时,跟一个匆匆而来的身影装了个满怀。这人的身材和穿着都有些眼熟,好像最近才见过。
“对不起……路眠?”
路眠抬头,看清了眼前的人正是秦泽。
“是你?”他本能地退了半步,心生戒备。
“你的伤好点了吗?”
“我没事了。”
秦泽看出了他的心思,尴尬一笑道:“一直想跟你道歉,那天遇见你之前,我的确早就打听过你的名字了。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受伤,实在对不起。”
路眠盯着他,警惕得像一只临敌的猫。
若不是厉枭调查到,他那天可能真的要信了秦泽。想起这个人那天表现得多么自然,他现在心里就发毛。
他想绕过他,却被挡着。
秦泽说:“我爸正在包厢里见厉老板,就是过来道歉的。我对你绝对没有恶意,调查背景也只是常规商业操作。”
“商业操作?”路眠蹙了蹙眉,他不知道他跟商业操作有什么关系。
“厉老板从来没有过……”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对象,最近又是一个项目投标期,厉氏的打法很反常,好几个对家都想摸清楚厉老板的动向,而你又是那个变数,所以就都盯上你了。”
路眠听着这离谱的说法,只想快点离开:“嗯,不过我对你们的商业行为不感兴趣。”
他再次绕开人,这次秦泽没拦着,而是跟着他走。
“而且,”秦泽接着说,“知道了你的背景后,我才发现,我们其实早就有交集。”
路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城市舞校四五年前还叫白俪舞校的时候,濒临解散时我给过一笔资金。本来白老师邀请我去学校参观,但我出国了没赶上,不然我们应该当时就认识了。可惜,白老师这么年轻就走了。”
路眠母亲过世时,将他托付给自己的闺蜜,也就是白俪。当时路眠才六岁。白俪带大了他,也带他入门了芭蕾。
在他十五岁时,舞校的确是差点关门,后来得到一笔赞助才起死回生。当时他小,也不明白钱是哪来的,只知道舞校终于不用关门了,他可以继续跳舞了。白俪告诉他,多亏了贵人。
“怎么了?你不信我?”秦泽望着他。
路眠摇了摇头,没作声。他现在的确是对这个人说的话持怀疑态度,但这件事很容易查,没必要撒谎。
“你帮了舞校,我很感激,如果当年白老师跟你有什么合约,我会帮她继续履行。但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交集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尊敬白老师才帮她,我不要任何回报。”
提起了白俪,路眠心中涌入了许多往事。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回忆这些,只好快了脚步。他不知道秦泽找他说这些到底什么目的,但被人这么盯着真的很不适。
回到包厢门外,他听见了厉枭的声音。
“秦总,难道我找个小情人,还得向所有人汇报?”
“老弟误会了,我也只是出于关心。于公,厉家的联姻可不是小事,关系到整个c城商圈。于私,我跟令尊曾经是好兄弟,也希望你能过得好。谁都知道,江家跟厉家才是最合适的,你以前跟他家小公子,那也是有过婚约的。”
门里传来酒杯撞击桌面的响声,门外准备敲门的手也停住了。
厉枭继续说:“你们老一辈的事我管不着,我的事,也不劳烦您。”
秦总似乎叹了一口气:“我真不是要多管闲事,只是我那天去疗养院看了沈老爷子,他还跟我提到了你的婚事,说的就是这个小路,让我回来帮忙张罗,你说这不是……”
“他老糊涂了,你也糊涂吗?”低沉的声音逐渐不耐烦,“行了,我没必要跟你们费口舌。如果你们想用这个来打乱我的节奏,那我现在就把话说清楚,这一次的合作,厉家半个点都不让。”
路眠收回了手,却没想到旁边的一只大手已经叩响了门,缓缓推开。
厉枭只朝门口扫了一眼,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