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去过,但他多少知道那种环境,所以再三确认工作范围。熟人说,绝对只是舞台演出,每天演完三小时就能走,还包宵夜。
上晚班,不会影响白天的工作,工资很高还能日结。路眠算了算,这样他的攒钱速度可以提高好几倍。夜场跳的当然不是芭蕾,是现代舞,但是对他来说没什么问题,才干了一周,就已经攒了不少钱。
第二周的周一,他晚上本该照常去□□,但舞校有事耽误了一小时。他平时为了省钱,都是挤地铁,那天怕迟到第一次打了车。可等他赶到夜场时,还是迟到了。
他匆匆赶到后台,向经理道歉。
“胡经理,对不起,今天有点意外耽搁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一身紧身西服的经理目光幽幽地打量着他,笑得颇有深意。
“别人都是提前到,就你天天掐点到。怎么?觉得自己很特殊?”
上周他就注意到这个男孩了。样貌好,专业水平也高,站在舞台上气质都不太一样。只可惜太不会来事儿了,他好几次演出结束后请这些dancer一起吃宵夜,就路眠一次都没留下来。
路眠知道自己理亏,再三保证下次一定提前到。
“实在不好意思,胡经理,我以后会跟大家一样早到的。”
胡经理转着手里的打火机,略显大度地说:“行吧,看在你是新人的份上,我这次就不记你迟到了,这个月不出差错还是有全勤奖。”
“谢谢经理,我以后一定好好干。”路眠知道全勤奖不低,现在每一分钱对他来说都很重要。
胡经理接着说:“不过今天你就不用上台,有人顶替你了。”
路眠点了点头,知道这里演出的规矩,只是惋惜今天的薪水拿不到了。
“不过,楼上张经理还有个需要dancer的场子,刚刚来找我说今晚缺人,你就当帮我个忙,去救个急。”
“楼上?楼上有演出吗?”路眠记得整个□□就这一层是演出厅。
胡经理笑了笑:“当然有,就是场子比较小。不如你先上楼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问张经理再决定。”
路眠虽然犹豫,可毕竟人家刚刚对他网开一面,他也不好这么不近人情。
乘电梯上到vip楼层时,根本还没见到什么张经理,他就被服务生带到了一个私人包场。
昏暗而鱼龙混杂的环境,长沙发上坐着十几个人。有中年男人,也有年轻的男男女女。空间里充斥着浓郁的香水和烟草的气味,噪杂的音乐声中还能清晰地听见。
这根本就不是演出的场地,只有角落有一根晃眼的钢管。
路眠蹙了蹙眉,转头问带他来的服务生是不是走错了。
没想到服务生不仅无视了他,还对着沙发上一个中年胖子说:“刘总,dancer来了,您吩咐就好。”
音乐声中,刘总扯着大嗓门:“来了?来了就跳舞啊,不懂主动点?”
路眠心下一凉,知道自己被下套了。什么张经理什么救场,根本就是幌子。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离开这地方。
他往门口退了一步,硬着头皮解释:“不是,误会了,我不是dancer……我走错了。”
刘总挑了挑眉,面露不悦:“什么意思?耍我?”
服务生抢道:“经理交待过了,没弄错。”
路眠诧异地看向他,他避开了视线。
屏幕上的白光照在路眠脸上时,刘总突然收住了怒气,眼神中饶有兴致。
这□□他来得多了,各式各样的少男少女他什么样的没见过,唯独这种清纯干净的,他还真见得不多。
“小帅哥不想跳舞也行,但是闯进来打扰了我们的兴致,总要有点表示吧?”
他话一落,坐在旁边的年轻女子就心领神会地满上了一杯酒,对路眠说:“你给刘总赔个罪,这事儿就过去了。”
路眠刚成年,还没有碰过酒。但是他能预料到,今天他不喝这一杯,肯定走不出去。他还想继续赚钱,不能把事情闹大,否则没法收场。
而且,喝一杯酒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他想。
“还愣着干嘛?”年轻女子催促,“赶紧的,别让刘总等。”
旁边几名互相劝酒的男女闻声望了过来,投来看好戏的表情。这种情景他们司空见惯,无非又是哪个没眼力见的倒霉蛋撞枪口上了。
路眠吸了一口冷空气,拿起茶几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下去。
洋酒很烈很辣,他感到从嗓子到胃部都在灼烧。
刘总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一些。
路眠放下酒杯,努力压下了酒精带来的不适。
就在他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时,刘总突然又开口:“小帅哥酒量不错啊。再满上,今天这儿都是我请的贵客,坏了大家的兴致我没法交待。你一个一个敬过去,老板们满意了,我亏待不了你。”
路眠手上一僵,脸色发白。喝一杯他都撑不住了,这里好几个沙发,黑压压的一片,后边还有卡座,根本看不清有多少人。
“不好意思,刘总……我不能再喝了。”酒劲上来很快,他脸上一片赤红。
刘总脸色立刻变了:“你搁这装什么?”
他掏出一叠钱,“趴”地一下,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今天你乖乖喝完,这些都归你。喝不完,休想走出这扇门。”
声音中不怀好意,周遭的笑声也不怀好意。
路眠余光瞄到门口都有人把守着,便知道自己没有逃跑的可能。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喝完离开这个地方。
但他不胜酒力,喝到第三杯时已经晕眩了。
高度数的烈酒犹如无形的藤蔓,在他的身体里蔓延,手脚都不太听使唤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模糊的视线里,被敬酒的不知道是李总还是张总,咧着厚嘴唇,油光满面地对着他笑。
在他倒下之前,一只略带凉意的大手捞住了他的腰。
在头疼欲裂中醒来,路眠只觉得天旋地转。
意识回笼之后,他才看清了眼前陌生的房间。
“这……在哪儿?”他无意识的喃喃声,惊醒了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厉枭睁开眼,见床上的人苏醒过来了,顿时目光微沉。
路眠忍着不适,爬起半个身子,垂着头努力回忆着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双漆黑油亮的皮鞋出现在他视线中。
他呼吸一滞,猛地抬起脸,一下就清醒了。
与厉枭四目相接的那一刻,他头皮一阵发麻。
“厉先生?”他艰难地开口,嗓子都在灼烧,“你怎么在这?”
问出的问题自己都觉得可笑,因为他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面前的男人没有打算回答他。
“一千万不够?”厉枭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可怕。
“……什么?”路眠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看着他无知的表情,厉枭一阵邪火没由来地冒上来。他弯下腰,一把抓起松垮的衣领。
“你很缺钱吗?去陪酒?”
路眠被勒得直咳嗽,脑海中突然闪过□□里他被逼着喝酒的画面,终于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记得倒下前有人捞住了他。
被带出去之后,他一直躺在一个温暖的胸膛前。
那张模糊的面孔清晰了起来,原来是厉枭。
但是他没能继续往下想。厉枭下手不知轻重,他没几秒就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动,但根本发不出一个音,窒息质感顿时涌上来。
他脚背绷出了用力的弧度,张开了嘴企图获得氧气,宛若一只在猛兽爪下濒死的羚羊。
他不知道厉枭为什么这样对他,求生欲此时控制了他的头脑,他双手突然握住脖子上的那只大手,泪眼模糊地向厉枭投去求饶的眼神。
下一秒,厉枭倏地松开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四年前的小路还是路宝宝,所以人设要比现在弱,很快就会长大了!
夜场这一段是剧情需要,三次元不要模仿orz
厉枭这么生气,他能想到唯一的理由,就是钱。
“厉先生……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的……”他想告诉厉枭他没有要躲债,一直在想办法筹钱。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厉枭,听见这个昨晚差点被卖了的小孩这么说,眼底又划过一道寒光。
路眠白皙的脖颈上留着几条明显的指痕,是他刚刚留下。
他眼神一敛,心中的戾气倒是莫名消了一些。
清醒后的路眠还是尽力坐了起来,整个人像灌了铅,难受得不行,很想躺着继续睡。但毕竟眼前是债主,他还是要强行打起精神。
“厉先生,我很快就能攒够钱,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厉枭的沉默永远让人发怵,短短几秒钟里路眠已经开始在想有没有别的更快的赚钱方法。
平时厉枭根本就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唯独昨晚看见路眠被一群老东西盯上时,他差点没把那些求他办事的丑恶嘴脸当场办了。
路眠是一颗重要的棋子,他不会让给别人的。
“你听好,钱不需要你还。”
“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钱这个字。”
“你有没有想过,像你这么重要的证人,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路眠再次怔住。这些天他的确是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理了很多遍,但却没想到自己这一层。
的确,他是唯一一个在那天晚上见到白伍和白俪起冲突的人。
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回了神去找电话,慌乱中按下了扬声器。
“喂!小路,你怎么回事?胡经理给我电话,说你闹了什么幺蛾子得罪了他们的vip客户?”介绍工作的熟人显然很生气,一大早就打来兴师问罪。
路眠看见厉枭在一旁刀子一般的眼神,才想起来把扬声器关掉。
“不是……陈哥真的不好意思,昨天的事是个意外,我……”他没想好这件事怎么解释,一时间舌头打了解。
那一头声音更大了:“意外?我可听说你一周迟到好几次,胡经理都看在我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你还给人家客人气走了?你这样我很难做,当初可是你求着我说需要一份兼职,还跟我保证一定会认真做……”
路眠还想开口解释,手机猝不及防地就被抽走了。
厉枭看了一眼备注,对着话筒冷厉道:“你就是介绍路眠去兼职的人?”
“你谁啊?”那一头被打断,态度更加暴躁了,“路眠呢?”
“不想惹麻烦就别再惹他。否则,后果自负。”寥寥几个字,他说完面无表情地按下红纽,把手机丢回床上。
路眠急得要去拿手机,就听见他说:“结案之前,不要再去那些地方,今天起我会派人接送你。”
他们一共没说过几句话,厉枭的话每一句不是提问就是结论,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
路眠虽然觉得厉枭的做法不妥,但昨晚的事情真的让他后怕。
那天之后,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去过娱乐城,又回到了舞校医院两点一线的生活。不同的是,每天都有专车来回接送他。
厉枭派的车都不是一般的车,他知道坐这样的车去舞校太高调,好几次想提前一个路口下车,都被司机拒绝了。
白伍携款逃跑的消息被封锁了,舞校的人还不知道。但门卫大爷告诉路眠,最近总有人在传闲话,说白俪还躺在病床上,他就动了歪心思,每天跟这些生意人混在一起,怕不是想出卖舞校,从中抽一笔。
门卫大爷满眼忧虑,斟酌再三才对他开口:“小路啊,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我当然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但人言可畏,白老师现在不在,我不能看着你误入歧途。那些有钱人,你算计不过他们的,离他们远一点。”
路眠不是不知道这些风言风语,但他最近实在无暇顾及。
他照常下了课去医院看白俪,到病床边对她说话。虽然白俪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但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这天晚上,厉家的车把他送回家。司机看着他上楼之后,才开车离开。
他习惯边上楼边掏钥匙。但进了楼梯间,他便察觉今天的楼梯间里好大一股烟草味。他抬头透过楼梯的空间网上看,吸了吸鼻子,没看出什么异常,只是有点呛。
大约是最近发生的事让他提高了警觉,他的手不自觉地伸进了口袋里,握住手机。
他今天上楼的脚步比平时更轻,但是哪怕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看见家门大开着,门口靠着蹲着三个陌生男人时,还是吓了一跳。
“你是路眠?”蹲着的花臂男吐掉烟头,冲着他嚷。
路眠就算再傻也看出了来者不善,他屏住呼吸,悄悄地往后挪了半步。
“你们是……?”
花臂男拍着膝盖站了起来:“等你好久了,进来,我们谈谈。”
被三双眼睛盯着,路眠知道进去之后就没机会跑了,当机立断之下,转身就大步往楼下。
但还是被逮住了。
他被压在水泥地板上,手被反扣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身后的花臂男不耐烦地警告道:“爷我等了你一晚上,你还想跑?”
“你们要做什么?”
“你好好配合,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
“是白伍让你们来的?”
花臂男顿了顿,手劲更大了:“你少废话,你们家的保险箱里的东西去哪了?”
路眠这下终于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家的保险箱里全是白俪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跟舞校大楼的产权文件,还有她提前拟好的一份遗嘱。而这些东西,都在她这回住院时,让路眠拿出来藏去其他地方了。
“说话!”花臂男没想到路眠如此淡定,而且这么快的猜出了他们的身份,一时间气急败坏,“不说给你好看!”
后边两个人拉了拉他:“哥,别下重手,出事就麻烦了。”
“不下重手回去你交差啊?”
路眠看不见他的动作,只听见咣地一声,像是什么利器被抽出来的声音,下一刻,冰凉的金属的贴上了他的脖子。
“你不说也行,我们也不会要你命。但老子有的时间陪你耗,就看你能不能受得住了。”
说话间,路眠感觉到了皮肤上的疼痛。
他喘着气,努力保持镇静,跟他们周旋道:“我说!你先让我坐起来……”
花臂男嗤笑一声,匕首却没有松开,威逼道:“别跟老子来这套,老子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是不是要卸你根手指你才肯开口?”
他们这些人,违法乱纪的事情肯定没少做,路眠并不觉得这只是一句空口威胁。
但他没想到这个花臂耐心这么茶,话音一落他就感到左手的小指被暴力地勾了起来。
“这根手指是给你的警告!”
路眠心下一凉,正要说出编好的地点,身后突然一松,紧接着他听见了好几声哀嚎。
惊吓中,他猛地转过身,看见了厉枭。
厉枭眉眼间尽露阴狠,替身的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的小臂上一道显眼的刀口,鲜血直流。
地上东倒西歪躺着的三个人还在鬼叫,但根本站不起来。
对上路眠,厉枭的目光凝在他脖颈上,眉眼间更阴深了,
那一道血迹是那么刺眼。
他脸上的表情由冷厉变成了凶狠,弯腰捡起地上带着血的匕首,转向那个刚刚上海路眠的花臂男。
“厉先生!”恐惧顿时涌上路眠心头,“我已经报警了。”
不知为什么,他预感道厉枭要做可怕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厉狗从四年前就开始渣了
c城警察局。
路眠又一次配合做完笔录之后,警察告诉他现在基本锁定了白伍的藏身范围,很快就能有结果了。今天这三个小混混,已经确认就是白伍找的马仔,为了白俪的保险箱而来。
“那是不是可以判定合约是伪造的了?”路眠这些天对这件事感到无能为力,每一次的调查进展都是他的希望。
“目前还不能下结论,但是我们会尽力抓捕白伍归案。你最近也要注意安全,不确定白伍还会不会有其他行动。一旦有情况,请马上跟我们联系。”
“我会的,谢谢警察同志。”
离开时,路眠边走边想,他现在甚至希望白伍再来找他一次,这样警察就能有更多线索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闪过,他抬起头看见了厉家停在门口的车。
厉枭今天救他时又受伤了。
他这一回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上了车。
厉枭胳膊上已经缠好了纱布,显然已经处理完伤口了。他知道那道口子不浅,当时刀刃上的血迹让他触目惊心。
他顿时心生愧疚道:“厉先生,对不起。你的伤势……严重吗?”
厉枭脸色看着很差。路眠脖子上的那一道伤口格外扎眼,就像一根眼中钉。
刚刚他让私人医生给处理了,虽然划得不深,但已经足够点燃他心里的那团邪火。
他这两次的举动已经够明显,就是要让圈子里跟他抢肉的那些老狗看清楚,舞校那块地他志在必得。而至于路眠,现在已经成了成败的关键。他这么护着路眠,一来二去识相点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谁动了路眠就是没把厉家放在眼里。
“我给你找了新的公寓,二十四小时安保,保镖也会盯着,今天就搬过去。”
“还有,医院那边我也在白俪病房前安排了人,你不用担心。”
厉枭说完就让司机开车,而后继续在平板上看文件。
路眠没出声,连说谢谢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拒绝了。他觉得,他现在也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了。短短两周,因为他的事,已经给厉枭添了很多麻烦。如果他再一意孤行,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他侧过头去看厉枭,昏暗的车厢中,厉枭棱角分明的侧脸有很强的疏离感,让人不敢出声。
车子开到了c城最高档的小区,这一片路眠虽然没有来过,但也知道是所谓的富人区,租金一定不菲。他大概心算了一下,这钱他还是得自己付。
车子开进了地库,助理把钥匙给了路眠:“路先生,你家的行李我们已经搬过来了,有什么需求就吩咐我,明天一早司机会在楼下等你。”
路眠不自然地接了过来,道了谢,不敢多说一句话。
就在他要转身向厉枭道别时,厉枭突然下了车,直接大步走向电梯间。
回头看见他还在原地,催促道:“怎么还不过来?”
“哦……”路眠惴惴不安地拿着钥匙,跟了上去。
公寓在16楼,他没想到,是个复式住宅。光是一个客厅就比他和白俪现在住的整套房子都要大。生活用品配得很齐全,屋里还开着暖气,宵夜就在桌上摆着。
他侧头看了厉枭一眼,厉枭已经自顾自地换上拖鞋走了进去。
门口配了两双拖鞋,大的正好合厉枭的尺码,他不安地穿上了小一点的那双。
这套公寓说是给他租的,但却更像是厉枭的家,他过来借住。或者说,这里的配置更像是双人公寓。
他的心又悬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只能干站在原地。
厉枭毫不见外地坐到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倒了半杯。
“别紧张,我一会就走。”嗓音清冷,不像是有任何多余想法的样子。
路眠微怔,因为被看穿了心思,耳根子顿时红了起来。
厉枭从头到尾都在帮他,他不该有这种疑虑。
“你饿吗?”
路眠摇头。
“我饿了,陪我吃点吧。”
饭菜很精致,一看就是专业大厨做的。温度也刚好,应该是他们上楼前刚准备上。
厉枭去洗手时,路眠想着能做点什么,却发现餐桌上连碗筷和餐巾纸都配好了。
他是一个不习惯被别人照顾的人。从小到大家里都是他在操持家务,分担白俪的压力。后来白俪病了,照顾病号和舞校学员的各种琐事也是他在打理。
这段时间,厉枭的出现给了他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他从来没想过,在突如其来的意外面前,会有人给他雪中送炭,帮他解决大大小小的麻烦,给他庇护。
而这个人,居然是厉枭。
今天如果不是厉枭,他的手指说不定就废了。
路眠也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汤,两口青菜。
一顿饭下来,厉枭皱着眉,看着这一桌菜几乎都是自己在吃。平时除了商业应酬,他几乎不与人共用晚餐。第一次跟人单独吃饭,对方竟然还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喜欢什么菜,明天你告诉管家。”他也没了胃口,丢下了筷子。
路眠赶紧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不是,饭菜很好吃,只是……今天我太累了胃口不好。厉先生,我自己可以做饭的,不用麻烦别人做了。”
哪有住了人家的房子,还要让人家做饭的道理。
但厉枭根本不搭理他的要求。
“那就一顿一个菜系,你挑着吃。中午你在舞校,就让他们送过去。”
路眠语塞,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厉枭做好的决定,是不可能更改的。他欠不起厉枭这么多了,只希望这件事快点水落石出。
一方面,他很怕厉枭。这是个阴晴不定的人,而且过于霸道。上一次他在酒吧闯了祸,厉枭发了多大的火他不是不记得。但是这一次,厉枭救他时自己还受伤了,居然一点都没生气。
另一方面,他内心深处埋藏多年的那颗种子,又让他很矛盾。
回忆起今晚的一切,他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对了,厉先生,你今天怎么会在我们家楼下?”之前惊吓过度,他一直没去想这个问题。现在看起来,未免有些太巧了。
c城很大,他们那一片是旧城区,厉枭平时肯定都在商圈活动,两边距离一小时的车程。
厉枭指尖敲着桌面,抬起眼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什么。
看得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去找你。”
“找我?”
听到他怀疑的语气,厉枭沉着脸拿出了一份文件给他。
“改造方案,大都会剧院?”路眠念出了封面上的字,更加疑惑地抬头看向他。这看起来像个建筑项目的方案,他不明白厉枭给他看这个做什么。
厉枭给他详细地解释起来:“我看上这个位置很久了,之前跟白伍谈,厉氏每次也是带着诚意去的,哪怕知道他有心哄抬价格,我也没压价。只是没想到,还是被他摆了一道。”
路眠知道,白伍想要模仿白俪的签字很容易,况且白俪现在昏迷不醒,这件事就陷入了僵局。
厉枭接着说:“这就是我们计划在这块地皮上起的项目。”
“你们要做剧院?”路眠惊讶。
据他所知,这个位置以后会成为新商圈的中心,建剧院显然不符合商人利益最大化的原则。这一点,白俪和白伍都说过。
“我知道白俪的条件,我有我的商业版图计划,而正好我的计划能满足她的所有要求。这个剧院,会成为新城区的地标。那天白伍告诉我的项目经理,白俪一看就同意了。”
“他撒谎,他没跟白老师说。如果是建剧院的计划,白老师不会不同意。”路眠现在才明白,不是没有合适的买家,而是白伍本就打算独吞。
“白伍跑了之后,我就猜到了。不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是白俪遗产的继承人,所以我担心白伍会对你不利。”
厉枭的视线再次落在他脖子的伤痕上,声音又更低哑了一些。
“还是去晚了,对不起。”
“不过你放心,这里很安全,没人伤害得了你。”
那一声对不起着实让路眠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厉枭究竟有哪里对不起他。何况今天对厉枭来说就是无妄之灾,受的伤比他严重多了。
他话刚到嘴边,就被抢先了。
“你今天累了,洗澡休息吧。”厉枭根本不给他道歉的机会,“我还有事,先走了。”
厉枭说着就站了起来,路眠也跟倏地起立。而且站得笔直,像个小学生一样。
这个举动,让厉枭嘴角不自觉勾了勾。路眠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类似笑容的神情。
厉枭居然也会笑,而且比板着脸时更好看,他想。
他把人送到门口时,感觉特别扭,就像客人把主人送走。
厉枭的手握上了门把时,突然停住了动作,像是想起什么,回过身。
路眠刚好蹲下把拖鞋放进鞋柜,一起身才发现厉枭就在面前。
木质香水的气息弥漫在鼻尖。
这个距离太近,显得异常亲密。一瞬间他浑身僵硬,不敢动。
偏偏厉枭还不合时宜地低下头,凑近了他的侧颈。
“谢谢厉先生,但我没事的。”他顿了顿,“你的手……”
厉枭完全没把手上这点伤当回事,嘱咐完了他就走了。
公寓太大,厉枭走了之后,他才真正感到空旷。几个小时前的恐惧再次涌进脑海,半夜又被噩梦惊醒了,好几次拿起手机,却发现谁也找不了。
虽然他被保护了起来,但并没有安全感,接连失眠了几天,他索性每晚下课后继续留在舞校练功,尽量缩短待在公寓里的时间。
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星期,到了年关。最近他好说歹说终于推掉了一日三餐送饭上门的服务,可以自己做点平时的家常菜吃。这才感觉这公寓有了点温度,有了点自由。
白俪还是没有醒过来。大年三十晚上,舞校也放假了,路眠在医院旁边的超市买了点食材,回到公寓自己包饺子。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过年。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他感觉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像白俪教他的一样,在饺子里藏了个硬币,一会儿吃到的人许一个愿,来年就能成真。当然一定是他吃到,这样他就能许愿白俪快点醒过来。